电话接通了夏浣月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心口堵得不上不下,很想很想听听向只许的声音。


    长久的占线沉默中,向只许困惑开口:“你怎么了?”


    四个字突然把夏浣月叫醒了,心脏像是被拧了又拧的布,皱巴巴的。不明白这样近乎难受的情绪究竟是怎么了。


    她忽然就说:“我好想你。”


    反正她一点也没刚刚那般骄傲了,一点也不矜持。


    向只许听出她情绪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不是陪朋友吗,怎么你听着才像需要陪伴的。”


    她这话,换平时夏浣月肯定要呸呸两声,说她胆大包天。可向只许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思说出来了。


    对啊,她就是需要陪伴啊。说出来会有多脆弱多可怜她也认了,她现在就是很需要向只许陪她。


    “那你会一直陪我吗?”


    夏浣月握着电话,一口气说:“会不会哪天你发现我是俗套狗血剧情里的豪门千金,你觉得配不上我要跟我分手,然后我不分,你就假装出轨找别人让我吃醋,接受我们家给的几百万搬走去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生活,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们应该不会经历这种事情吧?”


    向只许听完笑了一笑,“如果真的发生了,你要怎么办呢。”


    夏浣月说:“肯定天涯海角到处找你啊,找到再狠狠骂你一顿,骂完就,一辈子都不准和我分开了。”


    虽然不清楚夏浣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向只许多少知道她肯定出什么事了。


    向只许又说:“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


    “可能要住一块了,没找到工作很焦虑吧。”


    夏浣月胡扯道,她又后悔打这通电话了,说的什么破理由,完全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不用这么焦虑吧大小姐,我至少能养你一段时间。”


    向只许笑着说。


    夏浣月骨子里的胜负欲被逼出来了,“我自己有本事工作的,才不需要靠你养呢,干嘛,全世界就你最厉害吗。”


    向只许轻松地靠回座位,“那倒没有,我觉得你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也就聊了一两分钟吧,可在陈茴视角,真的过去好久了。


    向只许接电话时并没有回避,陈茴想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刚被表白,就要在追求者面前接女友电话。


    是想叫她知难而退,还是故意加码?都说不准,陈茴见惯了算计得失,很难不这么想。


    她忍不住揣测向只许的每一个动作,因为,她很清楚成年人关系里若有若无的勾引,黏黏糊糊的感情。


    还有一种更长久的关系,比爱情更忠诚,比□□更持久。


    陈茴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句话。


    她离开座位去厕所时把纸条递给正接电话的向只许,向只许瞥了一眼,疑惑地抬眸盯着陈茴。


    向只许静静听电话那边的夏浣月说话,又单手打开折叠的纸条,纸条写着:你完全可以单干,我给你投资二手车车行,怎么样?


    她蹙了下眉。


    正好夏浣月在车里趴着窗户,冷风把她的碎发全撩起来,倒退的景色像拼图一般渐渐打碎,车子哗地开入昏黄光影的隧道。


    看不清周遭事物的黑洞里,她说:“我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这句话吧。可能这辈子就说这一次了,不管怎么样,你听好了——”


    向只许在电话里听到了声音闷闷的一句,“我喜欢你,真心喜欢。”


    “我知道。”


    她把纸条浸入杯子里,直至彻底沉底被完全浸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陈茴从厕所回来,她已经没有再打电话了。


    陈茴看见向只许起来准备要走了,她还看见桌上的酒杯里有浸软的纸条,前几次尚且能忍受,那么这次她真破防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要拒绝?”


    向只许说:“钱我付过了。”


    陈茴挡她跟前,“这和我喜欢你没关系,我也只当这是一场投资,这都不行的话你是不是也太恋爱脑了,为爱情放弃前途也太土了吧。”


    向只许看着她,顿了几秒,俯身作势要亲她。


    陈茴闭上眼也无意识仰了仰头。


    “你这叫不喜欢我吗。不好意思了,我真没出轨的兴趣。”


    陈茴睁眼愤然瞪向只许,“你走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可她还是走了。


    向只许在回去的路上翻列表找到陈茴,点两下主页看了看,又退出去随手删掉了。


    她到家比较晚,中途没收到夏浣月的消息,还以为她没回来,回了家开灯,玄关,沙发上到处都是她乱脱衣服乱扔鞋子的痕迹。


    向只许弯腰把高跟鞋放好,收拾沙发上的衣服,顺路去厕所看一眼,并没有人在。


    然而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酒味,浓到向只许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能闻信息素了,这味这么冲。


    她在外面找了一圈没见着夏浣月,最后去把半掩的卧室门打开,偌大一只人趴在床边,差点要掉下来。


    向只许站在门边,想了几秒,开始在屋子里东张西望找酒瓶子,她还是在床底下发现的,这些酒瓶子被规矩地绕边排列成长方形。


    她失笑地看着这些瓶子,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怎么说。


    夏浣月有酗酒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没有酗酒的习惯两个人估计也不会谈恋爱,大概率也没机会见面。


    酗酒最严重的时候,是要去医院洗胃的程度。


    在这之前,夏浣月都没有想要找向只许了,尤其是她对她说了那些话,总觉得再继续找下去,显得自己非她不可。


    这辈子还没有谁值得她不要面子一次又一次的主动。


    除非是需要救命的时候。


    那时向只许接她电话还以为又是无聊的吩咐,直到夏浣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虚弱地找她求救。


    向只许没犹豫的暂停接单,打了120去医院。


    凌晨时分,在医院科室门外看着夏浣月被送进急诊洗胃。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


    医生出来和她说,“病人现在情况好多了,刚刚调了病历,碍于有近八年的酗酒问诊记录,得住院半个月观察。你是家属吧,准备一下吧,今天就得住院。”


    医生说完要走,向只许把他拦下了,想了想特别荒谬,“等等,八年酗酒?你确定?”


    她想象不出来是有多爱喝酒才会成瘾八年,往前算算,那不得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


    “现在医院都联网了,病历都是互通的,你是不是家属啊,你不知道吗?”医生认真起来,“你要不是家属的话先联系下家属,一会儿住院是需要家属签字的。还有,omega酒精成瘾很危险的,容易提前诱发情热期。”


    向只许问,“她醒了吗。”


    “麻药时间也快到了,你进去看看吧,家属尽快到场哈。”


    向只许在病房陪护近二十多分钟,夏浣月也还没醒,医生催了一遍又一遍,她只好用家属名义把字给签了。


    也不知道下了多少麻药,医生还说快醒了,向只许觉得这也不快啊。


    她坐在病床旁的躺椅上,莫名想到第一次载夏浣月时,她忧郁地望着窗外问,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向只许那会儿当是有钱人无病呻吟,原来你是真想知道。


    夜半夏浣月才醒过来,她瞥见点滴,针管,身上穿的病号服,脑子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久违的烦躁让她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意识回笼,渐渐清醒。


    忽然撇过脸,看见在躺椅里睡着了的向只许。


    很多宿醉清醒的黎明时分,曾陪她醒来的只有秀姨和医生。


    要么就是聚在一起玩嗨了的狐朋狗友,夏浣月不愿意想得很矫情,可是,她都没有像现在的心情这么平静过。


    夏浣月这一夜睡得可安稳了。


    因为睡得安稳,醒得也很早。医生进来看见她醒了,便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你接下来要住院半个月,你女朋友应该跟你说了吧。”


    “女朋友?”她问。


    说着向只许也醒了,她揉揉眼睛,看见医生和夏浣月都盯着自己,夏浣月看她几秒,转过脸说,“啊,说了,她说过了。”


    向只许活动了下脖子,起来说道,“昨天需要家属签字,你没醒我也不认识你家属,所以用你女朋友名义签的。你醒了给父母打电话吧,我就先走了。医药费住院费都付过了。”


    夏浣月不高兴了,“你要去哪。”


    向只许奇怪地看她,笑了下,“回家啊。我陪护一晚上,很累的啊。我回去补觉。”


    “你不是我女朋友吗,”夏浣月声音软下来,听着跟撒娇没区别了,“我是你女朋友,你应该留下来陪我啊。”


    “你酒还没醒吧。”向只许说她。


    “你!”夏浣月破罐子破摔了,耍无赖道,“我要住院半个月呢,你自己说是我女朋友的,那你不能不管我,我付你陪护钱行了吧。”


    向只许问她,“你给你爸妈打通电话行吗?别闹了真是。”


    “没有电话,离婚了。”


    “那给你兄弟姐妹打。”


    “我是孤儿。”


    “那——”


    “向只许,”夏浣月坐在床头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我们都接吻了,那也算你半个女朋友吧,我饿了,你先给点份外卖不可以吗。”


    向只许看着她笑了,笑得她很心虚。


    “你笑什么啊。”


    夏浣月仰头问她,一副很强硬倔强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我在这陪护呢大小姐?”


    夏浣月躲闪眼神,顿了老半天,“干嘛,我都说付你钱了。你陪护,我心里比较踏实不行吗。”


    ......


    向只许想到这些事,可这段回忆在她眼里成为不了不生气的理由。


    她把酒瓶一瓶一瓶放进袋子里,瓶身触碰的清脆声音倒把夏浣月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的揉眼,喉咙不自觉哼唧了几下。


    向只许没有管她。


    转身拎起瓶子开门放门口,第二天收拾垃圾的阿姨自己会来拿。


    夏浣月半梦半醒地光着脚出来了,在向只许脱衣服准备去洗澡时从背后抱她,酒精让体温升高,手不安分的乱动。


    她还轻轻吻了吻向只许的脊背。


    “你回来得好晚啊。”


    向只许由着她摸了好半天,还是按住她的手腕撇开。


    这动作让夏浣月很懵逼,也很受伤,她脾气上来了,“向只许你干嘛?你不会温柔点啊。”


    向只许走去厕所,没什么语气地说给她听:“你什么时候能把酒给戒了,我就什么时候学会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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