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璘的目光有些恍惚, 申廷灿腕表表盘上的碎钻亮晶晶的。
“我拜托他给我投票,他说好,但是要我给他买很多东西才帮我。”徐抒恩的声音有些忧郁, “我答应他,买完那些东西之后, 他又说想要和我在一起,想要住进我家。”
“我没有同意, 他就说如果我那么做, 他不但会让你们投票给其他人, 还要接下安汝舟的委托, 再堵我一次。”
“世璘,其实之前蕙伊她们想让申廷灿退学, 不是因为所谓的谣言, 而是因为这个。”
金世璘嗫嚅着, 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抒恩接着说:“但是, 我没有想到会把你们卷进来。我不想让你们,所以才终止……”
“说这个让你很为难吧?抱歉, 世璘,如果你觉得混乱, 就把那番话忘掉吧。”
岂止是混乱, 简直是……
金世璘在心里尖叫。
即使本能的判断已经偏向徐抒恩,但是仿佛有什么不可违逆的力量在修正她的思想。
廷灿哥不会那么做吧?
廷灿哥不会那么做吧?
廷灿哥不会那么做吧?
廷灿哥不会那么做吧……
仿佛角力的两股思想的一端,在看到申廷灿手上腕表的一瞬间碎裂了。
抒恩前辈说的, 是事实啊。
所以,她错开眼睛,不再看申廷灿。
金世璘听见前辈轻而带着几分温柔的声音。
徐抒恩拉着连希元的袖口,难得地示弱。
她勾唇:
“希元, 别生气了,作为你帮我说谎的回报……”
餐桌上银质的甜品匙被拿起,顷刻又扬手扔出。
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申廷灿眼前,大概五米的地方。
“叮当。”
申廷灿目光茫然。
徐抒恩轻叩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申廷灿。
“……去叼回来。”
“用爬的。”
纯然的羞辱,而且是,为了连希元进行的羞辱。
申廷灿仰头和她对视,忽然觉得好陌生。
为什么?
即使是他的错,但是惩罚,不应该是她亲自进行的吗?
被她怎样对待他都可以接受……
她为什么可以无所谓地让他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做?
就算是对宠物,也该有独占欲吧?
他被徐抒恩眼中的冷漠刺痛,怔然地僵在原地。
旁观的郑蕙伊“呵”了一声,好整以暇。
崔锡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冷眼旁观。
连希元都侧目。
而徐抒恩,余光始终钉在金世璘身上。
金世璘安静地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甜品匙落地。
她移开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为申廷灿说一句话。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天色渐暗。
徐抒恩唇角的笑意愈发真切,心情太过愉快,慢慢从口袋拿出香烟叼在嘴中。
“咔哒。”
清脆的打火机盖关闭的声音后,升起袅袅的烟雾。
薄荷清冽的香气逸散,夹杂着胡桃木的坚果香气。
靠在走廊上的郑多映又抽了一口,轻轻吐气。
风大了,下得愈凶的雨直往檐下吹,郑多映左手拎着纸袋,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猝不及防蒙了一脸雨水,薄荷的气味飘散。
“噗嗤……”
少女忍俊不禁,那笑声引得狼狈的郑多映抬头看去。
走廊那端的短发少女也拎着一个纸袋,抱臂看着她。
郑多映一边掸身上的雨水,一边无奈又窘迫地打招呼:
“哇,是你啊,ON。”
ON一边笑,一边点头向郑多映走去。
“你说你是抒恩在高中最好的朋友,刚才我还不相信来着……”
ON的语气有点酸,有点挖苦,但更多的是笑意,
“和小恩确认以后,再加上……”
ON看着一脑袋雨水的郑多映。
“你好像真的不太聪明,果然,是徐抒恩最喜欢的笨蛋类型。”
“现在我相信你是小恩的朋友了!”
“什么啊……随便说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吧?”郑多映扔掉淋湿的香烟,把手里的纸袋塞给ON,“我说 ,帮我拿一下吧笨蛋?我要再拿一包新的抽。”
ON挑眉,但也没有拒绝,等着郑多映从纸袋里拿出新的香烟点燃。
带着凉意的薄荷味道,重新在走廊变得浓郁。
ON盯着手中的两个纸袋,目光来回来去,抓着纸袋边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什么啊,”她的声音又轻又委屈,“竟然给别人抽,国中时我求了那么久都不让我抽……”
郑多映听不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ON冷哼一声,示威般地举起自己的手提袋,“你吃过开心果曲奇吗?”
“……没有。”
突然这是怎么了?郑多映叼着烟茫然。
ON满意了,把纸袋还给郑多映:“啊,没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半晌,郑多映似乎对这沉默无法忍受,随手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一根同样的烟。
“要抽吗?”
裹挟着薄荷味,眼前的掌心摊开,细细的香烟躺在上面。
ON似乎有些震惊:“……什么?”
郑多映友善地向她笑了一下:“你是抒恩的国中时最好的朋友,而我是高中的。”
“我们可以亲近一点啊,ON。”
ON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语无伦次:
“你……”
郑多映道:“如果我们亲近起来的话,即使是赭兰的聚会我也可以叫上你,这样即使不同校你也可以经常和抒恩在一起诶。”
“就像你们国中时那样。”
听到这样的建议,ON似乎有些动容。
她慢慢地,向那支烟伸出手去。
电闪,紧接着是炸响的雷声。
“轰隆——”
郑多映看到自己的笑容倒映在窗户的玻璃上,拉宽拉长,畸变得扭曲。
低头看着踌躇的ON,郑多映的脸被闪电照亮:
“反正……”
“就当是‘礼物’,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回归
教学楼后方是一片花树的密林,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很警惕地扫视周围,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放心地绕进了一个树丛遮蔽的角落。
“终于来了。”
女孩回过头, 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黑色的包裹被她稳稳接住。
扔包裹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吸了口嘴里的香烟,向她抱怨道:
“拜托, 能不能一次多买一点, 次次这样给你送货……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啊。”
接住包裹的那女孩笑嘻嘻地扶了一下眼镜, 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谢啦, 多映。”女孩说道。
“你也知道,我家里管我很严~, 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点零用钱, 只好辛苦你一下咯。”
“汇款还是老账户对吧?我现在就把钱转过去。”
女孩把包裹夹在胳膊间, 低头在手机上按动, 也因此错过了郑多映眸中闪过的不耐。
灰白的烟雾袅袅升空,火药味夹杂着汽油的刺鼻, 郑多映又抽了一口。
她看着眼前摆弄手机的“朋友”,黑框眼镜和风纪部的臂章, 如果忽略脸上的贪婪和狡黠, 一眼便看得出此人的优等生身份。
或许……
郑多映心里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我说,允夏,如果你缺钱的话,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很棒的兼职。”
她将手搭在朋友的肩膀上,露出一个亲密的微笑。
“我们最近很忙……如果你来,就帮大忙了。”
“做一次的报酬,至少也有三百万*呐。”
(*合约人民币15441元左右)
“呀……”
听到这样的出价, 梁允夏抬起头,脸上露出怔忪的神色。
随即她很警惕地问道:“喂……多映,你不会给我介绍什么违法的差事吧?”
虽然她的确有点缺钱,有兼职是好事,但是她可不想惹出乱子……妈爸生气的话,她会被关禁闭的。
“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
郑多映眉开眼笑。
“我们可是有营业执照的……虽然说算是灰产,但肯定不会有麻烦的~。”
“大老板啊……”郑多映做了一个表示大的手势,“连警察署和监察厅的家伙在他面前都低三下四的。”
“理解一下啦,毕竟正常的兼职怎么可能开出一次三百万的报酬?这个你应该能懂吧。”
郑多映意外地坦诚,梁允夏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她也是特权阶级,所以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相当良好。
“啊……也对呢。”梁允夏很快转而问起了另一个她更有兴趣的问题,“所以那究竟是什么兼职,如果适合的话,我也想试试。”
郑多映的目光落在梁允夏的风纪部臂章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格斗场给人当当裁判就好。”郑多映回答道。
“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毕竟你母亲是国家级的选手。”
“……就这么简单?”
梁允夏皱了皱眉:“工作时长呢?我不想工作超过两个小时以上,会很累。”
郑多映保证道:“工作时长看你方便就好,毕竟我们的薪酬是按照小时来结算的。多劳多得~,不想做久也不会有人强迫。”
“拜托了,允夏,最近真是太忙碌了,”郑多映双手合十,表现出乞求的姿态,“你也很缺钱不是吗?而且我听说,‘燃料’或许要涨价了。”
“什么!?上个月不是才涨过一次价吗?为什么——”梁允夏惊叫道。
“嘘……小点儿声,我也只是个中间商啦,涨价是‘供货商’的决定,我们也很被动的。”
“……”
郑多映吐出一个圆形的烟圈,很随意的样子。
“不过,如果你愿意来帮我的忙,下一次你购买的话,我给你九折。”
“……欸?!真的吗!!”
“当然囖,我们是朋友嘛,你给我帮忙,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忙的。”
说话间,郑多映嘴里的烟抽得差不多了,她轻咳两声,空气中火药的味道似乎更加浓重了。
梁允夏忍不住修嗅闻一下,脸上露出一阵迷醉的恍惚。
郑多映把抽完的烟头踩灭,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点上。
梁允夏不由得盯着地上还剩了一小截的烟头看。
……还有那么多就扔了,真奢侈啊。
郑多映以前的零用钱和她一样,并不算多。
后来,郑多映不知怎么地成为了燃料的代理商,花钱突然变得大手大脚。
而她只有固定的零用钱,每个月花几千万买“燃料”,就剩不下什么了。
有时候甚至还不够。
“……好吧!”看着吞云吐雾的郑多映,梁允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吧,多映。”
“谢谢你!”
郑多映笑起来,看上去相当开心。
她叼着烟,不停地拍打着梁允夏的肩膀说道:“太感谢你了,允夏~。”
“真是……帮大忙了呢……”
烟雾飘散,郑多映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不少。
她就知道……梁允夏这种被母父管得像个傻子的家伙最好骗了。
虽然会读书,但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呢。
不像是ON那个X女人……
想起ON,郑多映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那可是“初代”,珍贵的“初代”!那女人却直接把她递过去的橄榄枝推开。
“……好笑,你在炫耀吗?”
那女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吃曲奇饼,还洋洋得意地说,
“我啊,也有你没有的东西。”
那女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她连阻拦的机会也没有。
X的……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真是火大,大哥竟然希望和这种莫名其妙的女人达成交易。
比起难搞的ON,拥有相似价值的梁允夏就要单纯多了……
“今天放学之后,我就来找你。”
郑多映回过神来,向梁允夏眨眨眼,“有其他事情,也尽可能推掉吧。”
“别忘记了,要赴约呐。”
*
风纪部的大会议厅来来往往许多人,戴着风纪部臂章的成员不停出入,忙得脚不沾地。
正中央的会议桌中间,徐抒恩坐在连希元身边,一丝不苟地翻看着风纪部的执勤报告。
前几天连希元冷落她,她也没有主动去过风纪部。原本要帮连希元做的事情积压了好几周,导致她现在得加班加点。
为了提高效率,她干脆把放课后的办公地点改在了大会议厅,方便协调。
连希元坐在徐抒恩身边,无所事事地撑着脑袋,看着她处理那些文件,表情说不上好坏。
来送报告的女孩又往桌上放了一摞纸质文件,她对着连希元询问,眼睛却是看着徐抒恩的。
女孩问道:“部长,有关于上次汇报的CR上出现的帖子……”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徐抒恩展示快照。
用户——:
(帮代)单/两千万
批量九
我联系
[赞赏:——]
被举报的楼层和发帖被屏蔽后,只会显示这样的原始数据,她们作为部员的权限不足,查清来源需要部长级别的权限。
徐抒恩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报告翻看,然后向女孩嘱咐道:
“我了解,那些看上去像是招闝信息的奇怪帖子对吧?”
“你们只需要继续监控就好,关于这个,我会和崔会长谈一下,之后亲自处理的。”
一问一答得流畅,连希元在旁边始终沉默着,什么话都没说。
只有在徐抒恩提到崔锡林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感受到无声的压力的女孩飞快地瞄了一眼连希元,划动屏幕快照,语气变得踌躇了:
“抒恩,其实那个……”
连希元的脸色陡然黑下去,女孩见状,硬生生地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
“没、没什么……”
她把手机藏在身后。
发着光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已经被强制删除的高赞帖文。
(该帖文已被删除)
【匿名讨论】好可怕,原来N是这种人?!(爆)
[分区:神的N泽]
1L
【帖主】用户9489:
那女人是恶魔!!!!!!!!
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最终还是决定把这条帖子发出来。
那天去前辈的班里还运动服,结果,正好撞上车元瑞正在殴打他们班的男生。
这时候,车元瑞的女朋友突然出现了,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N
……
她试探性地轻声问道:“抒恩啊,我来负责CR的时间不够长,也许会有遗漏,你……你有看到什么其他的奇怪发帖吗?”
这种诽谤帖文有那么多赞赏,都是因为她没有及时删除。
如果连希元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会被开除的!
徐抒恩摇头,似乎毫不知情:“没有。”
“哈哈,那就好……”
报告的女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指着文件的右下角:“太好了!抒恩,麻烦你在这里盖一下章吧?”
还好徐抒恩回归了,不然,即使是招闝广告的事情她也不敢上报。
坏脾气的连希元作为部长对风纪部的管理一窍不通,对待部员却无比轻视。
没能解决的事情上报,只会被他骂废物,得不到任何帮助。
自然而然地,所有成员都更倾向于和徐抒恩共事,即使徐抒恩本不是风纪部的一员。
女孩看了一眼绷着脸的连希元,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可怕啊……希元少爷一直在用那种奇怪的眼神偷瞄小恩。
总感觉她们两个吵架了,彼此间的氛围和从前完全不同。
女孩正出神地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天……怎么又吵起来了,”她回过神来,向徐抒恩道了声抱歉,“我去处理一下!小恩,文件我等一下来拿。”
徐抒恩颔首:“好哦。”
女孩急匆匆地跑开,徐抒恩复而低头,看也没看就向连希元伸出手。
“印章,拿给我用。”
放到徐抒恩手上的却不是印章,她的指尖触碰到柔软肌肤下跳动的脉搏。
徐抒恩抬起头,并不责怪,只是语气有些无奈:
“别闹了,希元。”
连希元的手搭在她的手心,看上去就像被邀请共舞的男伴。
此男伴攥着徐抒恩的手,指腹轻轻揉搓她的掌心。
连希元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你要去找崔锡林谈……”
“是去谈,还是让他给你口?”
连希元的语气平缓,徐抒恩却能听出阴冷的讥嘲。
“你想着崔锡林很久吧?在盘山道时靠得那么近,是想亲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交集
“上了那么多X子, 你还觉得不够。长得像话一点的贱人,你就不会放过是不是?”
连希元的目光死死钉在徐抒恩的脸上。
“不准去见他。”
“……”徐抒恩沉默。
已经习惯了,从盘山道回来之后, 连希元的阴阳怪气。
连希元现在不和她冷战了,取而代之的是, 在学校里看她和看贼一样紧,生怕她去见其他人。
连希元冷着脸跟在她身边, 看到有雄性生物和她说话, 就会一言不发地突然打人。
几个无辜的男风纪部员就这样被抽。
连希元现在就像是条围着徐抒恩打转的狗, 一看见她要去摸别的狗就会汪汪叫的那种。
真是无理取闹啊。
徐抒恩尝试着抽出手, 发现连希元死死地箍住她的手腕,强行挣脱一定会让他受伤。
徐抒恩放弃了, 点头答应。
“你不喜欢, 我就不去见他了。”
得到她承诺, 连希元才松开手。
接着又摆上冷脸, 不声不响地转过头去,继续单方面不理徐抒恩。
“……”徐抒恩忍不住想叹气。
每天像个毁灭菇一样, 触发关键词就爆炸也不是事呢。
她想了想,伸手, 慢吞吞地袭上连希元劲瘦的腰身。
连希元一僵, 陡然睁大眼睛,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翻下去。
“喂!”连希元按住徐抒恩在他腰间摸索的手,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干什么呢!?”
被徐抒恩摸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身子都软了半边。
徐抒恩的表情却很无辜:“……找印章。”
“X的……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啊……”连希元呼吸也变得紊乱,少见地在徐抒恩面前说了脏话。
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摸出印章扔给她:“……快把手拿开。”
徐抒恩拿到印章之后果然收回了手。
她没再看他:“嗯,谢谢。”
明明是她刚才突然摸他的, 现在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连希元有些气闷,只盯着徐抒恩看了半天,那种酸涩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沉默,却比之前的紧张要缓和许多。
过了几分钟,刚才找徐抒恩盖章的女孩跑回来了,这次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孩。
空气中有一股浅淡的烟草味,还有一股火药似的味道,若隐若现。
徐抒恩微微眯起眼睛。
女孩毫无察觉,她拿起徐抒恩盖好章的文件,然后提醒样的,用手肘推了推身后戴着黑框眼镜的同伴。
梁允夏抿了抿唇,犹豫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她小声对连希元说道:“部长,剩下几天的工作我想请假,这是我的申请表……”
真要命,连希元怎么就在她要去做兼职的时候回来了?她一点儿也不想面对这个苛待下属的部长。
“哈?”
还没等她说完,连希元的眼睛就像两盏射灯样地转过来。
“请假?你没看到有多少事情没做吗??”连希元扯了下嘴角,干脆把刚才的不快全都发泄出来,“我说,你还算是风纪部的一员吗?”
连希元看了一眼徐抒恩手边摞高的资料,眉头紧锁。
这不是平白给徐抒恩增添负担吗?
“请假申请?……哈,不如我给你批准通过退部申请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像死去一样安心地休息了,废X……”连希元口无遮拦地骂道。
梁允夏有些不爽,在大黑框眼镜的遮挡下,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神X病……也不想想堆积这么多工作是因为谁?
本来应该由他处理的工作全都积攒着让徐抒恩处理,不忙才怪呢。
而且他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边,除了添乱什么都不会。
徐抒恩还真宠他。
“……喂。”
梁允夏腹诽着,突然听见连希元阴森的声音,她抬眼,看见了一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怎么,刚才你是在不满对吧?对着部长翻白眼??”
没有听人解释的打算,请假书在连希元手里捏出折痕,他猛地站起身,抓着请假书的手挥出去一巴掌。
“X的,你这贱……”
格斗选手敏锐的运动神经立刻触发,在连希元抬手的一瞬间,梁允夏便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躲开后她才反应过来,打人的是连希元,刚才似乎应该任他打好一点……
……完蛋。
梁允夏赶忙把头正回来,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地“咦”了一声。
连希元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他保持着一个扇巴掌到一半的动作,表情也变得不可思议。
徐抒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她在半空中硬生生抓住了连希元的手臂。
“别闹了,希元。”
徐抒恩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同样的没有一丝责怪。
她把连希元的手按下,在梁允夏看不到的地方,将手掌挤进连希元的手中,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势,牢牢地禁锢了他的动作。
暴怒的连希元就这样奇妙地安静了下来。
“没关系,想请假只要在CR上给我说一声就好了。”
徐抒恩温和地出言安抚着面前的梁允夏,
“我知道风纪部的大家都很有责任心,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请假的对吧?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们了。”
风纪部只允许家世和成绩排行均在赭兰前20%的学生进入,并且成员入部需要得到推荐信,是学生会中最难进入的部门。
虽然入部条件苛刻,但相对应的,部员也拥有很多特权,例如CR社媒的管理权和生活记录簿的评分。
许多部员为了维持风纪部的身份,甚至会自愿学年无休地工作。
因为几乎没有人请假,所以请假的方式也宽松,大部分时候只需要得到部长的首肯就可以。
——虽然连希元从来没批准过部员请假就是了。
“希元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他没有恶意的,别放在心上。”
徐抒恩说完,在桌下捏了一下连希元的手:“希元,你同意了对吧?”
连希元的脸更加晕红,他浑然已经忘记这是什么地方,半天才吐出两个字:“……随便。”
怎么会这样呢,他的心为什么又开始猛烈地跳动了?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听她的话,可是为什么?……
梁允夏如蒙大赦,赶忙说道:“您辛苦了!部长!……谢谢抒、抒恩。”
梁允夏终于在临走前匆匆瞥了徐抒恩一眼,徐抒恩的脸在她的瞳仁中成像。
她把这张相貌平凡的脸默默铭记于心。
得找个机会谢谢她。梁允夏想道,真厉害啊,竟然能驯服连希元那种家伙。
和她同来的女生拉了她一把,两人就这样悄声走远。
随着她们的离开,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火药气味似乎也慢慢消失了。
徐抒恩望着两个女孩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在使用那东西的人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你怎么了?”连希元还维持着和徐抒恩十指相扣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应该狠狠甩开徐抒恩的手的,以此告诉这个见异思迁,一心多用的女人,他不是她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可是他的手指硬挤进她的指间,纠缠着她,怎么也不肯分开。
真是疯了。
徐抒恩垂下眼帘,淡声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刚才那孩子,反应真快啊,是选手也说不定。”
大会议厅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吵吵嚷嚷的人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终于离开大会议厅,与梁允夏同行的女孩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女孩心有余悸地说道,“好在小恩在场,你躲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梁允夏点头:
“是啊,部长的动作太慢了,我躲开之后才想起该让他打的……啊他X的,真是烦人!要是他因为生气再给我甩一张部门开除通知就遭了。”
“别担心,小恩在旁边就没事……所以我说,让你趁着小恩过来代理理事的时候上交请假单啦。”
女孩说完,又有些艳羡地捏了一下梁允夏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
“话说允夏你的反射神经也太敏锐了吧?不愧是前职业选手。”
梁允夏的笑大方又谦逊:“没什么啦,多练习就可以做到的。”
心里有些得意的同时,梁允夏不由想起刚才的场景。
对啊……她的躲避明明已经很快了,但坐在旁边的徐抒恩站起来抓住连希元的动作,连她都没有看清。
那女人的动作究竟是有多快啊?!
看着身体挺瘦弱的,并不像是训练过的选手来着。
……不,不对。
她瘦弱吗?是中等身材吧?……不,不是,她记得是偏胖偏壮一点?
徐抒恩长什么样来着?……
无论梁允夏如何努力回想,就是不能回忆起徐抒恩的长相。
记忆里的每一处都很清晰,唯独连希元身边的徐抒恩,面容是一片浆糊。
关于那张平庸的脸的印象,就像一粒雪花,刚伸手接住,就马上消融了。
手心上的水迹昭示着雪花存在过,却怎么也记不起它的模样。
头好痛……
“叮铃!”
突兀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梁允夏的思绪,她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再想这个问题,头脑似乎又变得轻快起来。
对了,她想起来,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她满面笑容地接起电话:
“呀,多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大度
地下格斗场潮湿的空气让灯光都变得阴暗粘稠, 八角笼的栏杆上斑驳的血迹在这样的灯光下发黑,汗水混杂着血腥和火药的气味,拥挤地塞满整个赛场。
不绝于耳的鼎沸尖叫和呐喊, 无可避免地穿透玻璃幕墙,但落在耳中已经柔和了不少。
顶层的房间很大, 清新的空气中有着恰到好处的熏香,矮桌上放着透亮的酒杯, 光线透过酒液折射, 投下粼粼的影。
蜜色肌肤的少男从浴室走出, 他上身光裸, 只在腰间围一条浴巾。
本该在警察署接受调查的车元瑞,却逍遥自在地出现在这里。
他紧绷着如雕塑一样完美的腹部肌肉, 像只开屏的孔雀, 却被看客忽略。
少女躺在圆形的小牛皮沙发中间, 举着手机打字。
【seoeuo:谢谢你帮忙处理CR的那些广告, 风纪部最近有点忙,还好有你帮忙, 锡林。】
连希元不让她和崔锡林见面,她选择用CR。
聊天框里的对方几乎是秒回。
【seonim:那个是我的荣幸。】
【seonim:抒恩你不是说过想要和我亲近起来吗?】
【seonim:如果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 都没问题。】
徐抒恩轻轻勾唇, 打字发送:
【seoeuo:真的吗?非常感谢~】
【seoeuo:那个啊,我的确有点事情,但是并不太要紧……】
似乎很害怕她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对面的消息来得飞快。
【seonim:请尽管说吧。】
【seonim:即使是不要紧的事情,我也可以来帮忙。不用担心时间,我最近都有空。】
【seonim: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应该竭力地互相帮助比较好, 我是那样想的。】
徐抒恩回复道:
【seoeuo:这样啊……因为会占用周末的时间,那样也没问题吗?】
【seoeuo:快要学测考了,你也需要准备那个吧?】
还是很快已读,但是对方显示输入中,却过了几十秒才传来回复。
内容很简短。
【seonim:没关系。】
徐抒恩轻笑一声。
【seoeuo:真的吗?那么我直接说好了。】
【seoeuo:油画课的作业我怎么画都觉得不满意,想着或许是模特的问题。】
【seoeuo:原本想要拜托元瑞的,但是他现在在警察署。】
【seoeuo:锡林啊,你可以来做我的模特吗?在学校的画室。】
那边立刻显示在输入中,赶在回复之前,徐抒恩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seoeuo:不过,是裸/模。】
显示输入中立刻停止了。
她耐心地等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撤回消息。
【seoeuo:果然,这样的拜托还是有点过分吧?】
【seoeuo:对不起,你就当做是我脑袋发热吧。】
【seoeuo:把那句话忘记吧。锡林,晚安。】
发完这些话之后,徐抒恩迅速退出了聊天框,这样,无论之后崔锡林回复什么,都会显示未读。
她划动屏幕。
过分?对于偷拍狂来说,应该是奖励才对。
只不过,她知道为什么崔锡林会犹豫。
徐抒恩嘴角噙笑,在CR重新登陆了另一个账号。
熟稔地点进和自己的会话,发送:
【今天的视频?】
【你不会忘了吧?】
发出去过了足足十几秒,那边才不情不愿地回复。
【seonim:……】
【seonim:(图片)】
【seonim:(视频)】
【seonim:(视频)】
【啊。】
【真骚。】
【想到崔会长满脸屈辱地对着镜头发X,就觉得很兴奋呀。】
【对了,亲爱的你一般喜欢发什么表情来着?】
【^^】
【你最近蛮听话的,贱X**坚持的时间和以前差不多。】
【在学校也很乖,没有和女孩子说话。】
【千万别再让我发现你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啊,不然的话,真的让你社会性死亡哦~。】
因为是同一个账号发送的消息,所以不会显示是否已读,徐抒不管那边反应,开始悠哉悠哉地检视崔锡林发来的视频。
不过,她知道崔锡林一定在咬牙切齿,并且满怀恐惧地看着那些消息。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对做裸/模的邀请犹豫?
“嘶……”
徐抒恩正看到兴头上,忽然感到电流经过似的酥麻。
她低头,勒住少男动来动去的脑袋,就像在擂台上一样。
“……车元瑞,你是狗吗?”一直拿鼻梁蹭她。
蜜色脸蛋的少男一顿,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用上了舌。
徐抒恩见他充耳不闻,也放弃了,干脆把崔锡林的视频进度拖到最前面,看着画面享受起来。
“喂……”
一只手忽然盖在了徐抒恩的屏幕上,将画面挡得完完全全。
只围着一条浴巾的车元瑞抬起闪着水光的脸,抱住她,语气相当无可奈何:
“拜托,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而且你每天都看,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车元瑞都有点麻木了。
自从徐抒恩迷上了看网璜,他稍不留神,就能看见徐抒恩在看那种露骨的视频。
平常也就算了,但是这种时候她的注意力被分走……
好过分。
他把徐抒恩拉过来,两人在柔软的沙发里下陷。
车元瑞的手撑在徐抒恩身体两侧,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喜欢那种又白又弱的身材吗?”车元瑞的脑袋磨蹭着她的发间,“他们的胸那么小,捏起来的手感和我的比不了吧??”
徐抒恩在心里对比了一下。
回忆之后她得出结论,的确,崔锡林的摸起来差点意思。
玩崔锡林只是觉得他那种屈辱的样子有趣,每次都暂停他,在那里就像一具尸体,和花样繁多的车元瑞一点儿都比不了。
“要不然我去打点缩小的针剂,美白漂色之类的也可以~,”车元瑞说道,“我说小恩,你总看那种视频,我会觉得你在暗示我耶?”
啊,不行的。徐抒恩下意识地摇头,她才不想让xxxl号的极品巧克力奶消失耶。
“那以后不再当着你的面看了?”她试探性地伸手,往下捏了捏。
“不用做那些,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离了车元瑞谁还给她埋。
车元瑞被弄得出了一声气音;“嗬……”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呼吸交缠,身体的温度也在攀升。
车元瑞的肌肉似乎更加紧绷了,他忍不住用那种腻咕的声音叫她:
“小恩?~”
徐抒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动手,兴致不高的样子。
来之前因为刚好路过崔锡林的办公处,没忍住又把他弄到草丛里用了几下。
她和这群游戏里的数值怪不同,她只是个npc,放技能有cd的。
面前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再诱惑,她也需要休息休息,最多让车元瑞喝点水。
“欸……真是的。”
车元瑞见徐抒恩这副模样,知道她肯定又在外面打野食了。
他自己紧绷着,忍着,却溺爱地亲了亲她的耳尖:
“你要是实在喜欢,我给你把他们都买下来?”
徐抒恩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车元瑞指的是她看的视频里的“网璜”。
这家伙……
“不过至少得选雏儿吧?不干净的可就不好了。”
车元瑞还兴致勃勃地抬起头,像是真的考虑起了这件事,
“找年纪小点的,定期更换怎么样?”
“等你玩腻了,我就把他们扔进八角笼,打几场比赛,说不定还能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
真黑心啊。
徐抒恩不由地惊奇了:“你的思想比我想象中要开放哦?”
车元瑞反而笑了:“你的表情比我想象中要惊讶哟~。”
“那没什么的,徐抒恩。”他的指尖掠过徐抒恩的颈脖,语气中无端带着一股惆怅。
“我肯定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这种事情早晚会发生,提前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徐抒恩,没有人会不问缘由地站在他身边了。他要在她心里不可撼动的地位,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亲自挑选,好过她在外面喜欢上什么掌控外的贱人。就比如……
车元瑞的眼底划过阴霾,想起自己在警察署收到的照片。
宠物啊,真是碍眼。不过,他已经想好解决的方法了。
“……只要你一直和我站在一边,我什么都能给你。”
徐抒恩感觉到脖子上酥/酥/痒/痒的,那是车元瑞的牙齿吮吸着她的皮肤。
手也被人握住,像是个离开母亲的婴幼儿在汲取安全感。
“你会和我结婚对吗?”车元瑞这样问道。
徐抒恩曾经听说过关于拥抱的说法。
所谓“拥抱”,是一个既近又远的动作,拥抱时彼此之间身体紧紧相贴,可偏偏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她低下头。
“当然。”
徐抒恩承诺道,幽暗的光在眼底闪烁。
“我站在你那一边啊,元瑞。”
她和他就这样拥抱了很久,直到关节变得僵硬,车元瑞才松开她。
“你想试试吗?”
车元瑞的眼睛有些发红,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掩饰性地看向不远处巨大的玻璃幕墙。
“我是说‘燃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落差
终于来了。
徐抒恩摇头, 又点头:“我有点好奇。”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巨大的玻璃幕墙边上,俯视着整个地下格斗场。
单向玻璃能防止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情景, 但能让里面的人将整个格斗场看得一清二楚。
呐喊声,叫好声, 还有哭泣声,通通都听不真切, 只能看见人们脸上鲜明的表情。
在场绝大部分的人都在抽着同一种香烟, 无论是选手还是观众。
车元瑞不知何时来到了徐抒恩的身后。
“当选会长其实很简单, 崔锡林那家伙, 离开了‘燃料’,就什么也不是。”
他也学着徐抒恩的样子, 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格斗场, “你想当选的话, 把崔锡林做过的事情, 再做一遍就行了。”
“不过,曾经崔锡林为了获得帮助, 给我付了很多钱;而现在,我决定用我赚来的钱支持你。”
徐抒恩缓缓转身, 眸中底色剔透如琉璃。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了?当初你是怎么把崔锡林扶持上位的。”
车元瑞低下头, 望进她的眼睛里。
“嗯。”车元瑞低声说道,“那我要从头开始讲起囖?”
“好吧,其实在你还没有转来赭兰之前……”
*
梁允夏回到共用更衣间之后, 直接把裁判专用服一把扯下。
扔下的衣服被她一脚踢开,衣服上将近干涸的血液拓印在地板上,开出一小团诡谲的黑色花朵。
“呕——”
梁允夏扶着墙,胃里的翻腾最终让她呕吐起来。
“呀!”
旁边同样在换衣服的女人被呕吐声吓了一跳, 正想发作,一看到梁允夏的脸便撇撇嘴,最后没说什么。
共用更衣间的空间狭窄逼仄,而且没有窗户,呕吐物的味道和空气中汗液的味道混合,更加令人窒息。
吐到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梁允夏才觉得好了点儿。她勉强站起身,向身边的女人搭话:
“喂阿姨,能不能告诉我替换的衣服要让谁送过来?为什么这里没有服务铃?”
中年女人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瞪大了眼睛看她:“你还想要换衣服?”
“呵呵呵……”女人笑起来的声音又尖又重,“你以为这里是星级酒店吗?我们不过是普通裁判,只有一套工作服。”
“……”
梁允夏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休息室,重重地关上门。
来到这里,她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共用换衣间,而且,替换衣物竟然不是按服务铃就会出现的。
梁允夏只穿着运动背心蹲在走廊,拿出手机打给了郑多映。
“喂?”
电话响了很多声,郑多映才接起来。
郑多映那边声音嘈杂:“允夏?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里的人也太野蛮了吧?!”梁允夏向郑多映抱怨道,她咬着嘴唇,用毛巾不停地擦拭着苍白的脸,还有脖子上被溅到的血污。
来之前她猜到了地下格斗可能会犯规……但是根本没料到那些选手会直接把MMA的禁令全都践行一遍。
“击打伤口,攻击脊椎……还有挖眼睛和拽头发的!!?这也算是格斗吗??比起古代斗兽场都不如吧!”
“血溅得我满脸都是,X的……恶心死了!”
梁允夏想抱怨的何止是脸上的血液……还有械斗区。
她只是路过,就被不时飞来的半根手指打中,看见残肢的梁允夏尖叫一声,差点以裁判的身份,殴打那个械斗区的选手。
她真心认为自己忍到现在才吐已经很厉害了。
“这里我半秒钟都待不下去了,郑多映,你帮我结算一下时薪,之后我要回家去了!”
梁允夏恶心得头晕,从包里摸出黑色的烟盒,拆开,往嘴里叼了一根,火药的味道钻入鼻尖,她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啊……原来是这样。”郑多映的声音饱含担忧,却也表示理解,“我明白,允夏,你过来我这里吧,等我忙完就让人送你回去。”
“抱歉啊允夏,没能介绍适合的工作给你。”
郑多映的诚恳让梁允夏感觉好了些许,她站起身。
“算了,毕竟是我答应下来的……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来。”
梁允夏举着手机,推开换衣间的门,准备拿走自己的包。
这里糟糕透了,一点都不适合她。
郑多映声线轻柔:“等一下把门牌发给你,允夏,你先过来吧。”
“知道了。”
听到电话那边的梁允夏答应了,郑多映才挂断电话。
她哼着歌,把转椅旋转了一圈,指着在眼前跪成一排的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
被她选中的男人瑟缩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旁边同样跪着的其他男人纷纷看向他,眸中不乏愱殬与艳羡。
男人很快脱下身上的衣服,眉眼间克制不住地快意。
传闻一点儿也没有错,这位喜欢性子野的,他今天打的擂台次数比其他人都要多,果然被选中了。
他扔掉衣服,赤身*体地向郑多映膝行,像极了一条毫无尊严的公狗。
他爬到了郑多映面前,却被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郑多映往他另一边脸上又扇了一耳光:“你的脑子呢?我是让你把衣服给我。”
片刻后,她厌烦地接过男人递来的道服,上面还未干涸的鲜血沾了郑多映一手。
郑多映看着被血污脏得一塌糊涂的道服,反而满意地笑了。
她穿好了衣服后便起身,一脚踩在了面前瑟瑟发抖的男人腿上。
“真是……多少该有点自知之明吧?”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偏向于精瘦型的身体,“往胸部上打几针,我再考虑陪你玩玩。”
“咚咚”
专用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郑多映挥了挥手,示意开门。
敲响的门被打开了,梁允夏发现给她开门的是一个长相上乘,却有些凶悍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选手的服装,身上也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走错了?
疑问在梁允夏心头冒泡,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来开门的男人竟然缓缓跪下了。
“您好,是多映小姐的朋友吗?”低眉顺眼的表情和男人的长相格格不入,他跪着挪了挪身体,错开身位以保证梁允夏能看清屋里的郑多映。
“快请进来吧,多映小姐在里面等您。”
梁允夏表情一僵,对这样的情景有些不适应。
出于家教严格的缘故,她没有去过娱乐场所,但……眼前这一幕很难不让她联想到那种地方。
她有些僵硬地迈步进入房间,却发现,如此姿态的男人不止门口一个,在郑多映那张转椅前面,还有七八个。
宽敞的休息室里血腥味极其浅淡,显而易见是两台空气净化器的功劳。
梁允夏想起刚才那肮脏逼仄的共用换衣间,眸中闪过一抹不平静的光。
X的……郑多映把她安排在那种地方,自己倒在这里享起福来了。
椅子上的郑多映显然也是一副刚从擂台上下来的模样,身上的道服洇着血污。
但和梁允夏不同的是,郑多映的左边有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在给她擦汗,右边的男人则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等她更换。
“允夏,你来了?”
郑多映像是才看见梁允夏,她招了招手,其中一个男人心领神会地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现金放在梁允夏面前。
“这里是你今天的薪水~,两个小时工作的全部,需要清点一下吗?”
梁允夏扫了一眼,便拿起来随手塞进了包里。
“不用,没什么可数的。”
如果不是为了购买燃料,这点钱就算掉在地上她也不会弯腰去捡的。
想到恶心了两个小时才赚了这一点点钱,梁允夏的脸上是化不开的烦躁。
真是烦死……
殊不知她脸上的表情被郑多映尽收眼底,郑多映勾唇,隐秘地笑了一下。
纸币的重量使梁允夏的背包沉重了些许,她掂了掂:
“不过,为什么给现金呢?”
太重了,她本以为郑多映会给她转账的。
郑多映穿着那身被弄脏的道服,大剌剌地躺在转椅上。
闻言她嘿然一笑,向方才拿钱的男人示意道:“给她看看。”
男人费力地提起脚下的箱子,然后打开了卡扣。
满箱金灿灿的钞票让梁允夏几乎目瞪口呆,面值五万元的纸币码得整整齐齐,填满了又深又大的箱子。
“X的……”她不由地感叹出声。
“这是?”
“呵呵~,只是我今天的奖金而已。”郑多映笑眯眯地,“刚好把你的那部分顺手点了出来。”
“靠X,同样是做裁判,你怎么……”梁允夏看得眼红,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酸溜溜的。
“嗯?哈哈……拜托,允夏,谁跟你说我是裁判了?”郑多映像是没察觉到梁允夏富有情绪色彩的语气,反而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道服。
“我是选手耶?”
“哈?选手???”
梁允夏才意识到郑多映穿的衣服和裁判服不同,望着郑多映身上弄脏的道服,她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跆拳道?还是柔术??什么啊郑多映,我从来没见过你上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参加
郑多映只是笑, 没有回答她。
旁边的男人适时地递上通体纯黑的香烟,又为郑多映点燃。
郑多映叼着烟,火药的味道一下子在房间里扩散, 包括梁允夏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去, 给允夏小姐也点一根。”郑多映大方地说道,“我这里多得是, 允夏啊, 剩下的一包都送给你吧?”
点烟的男人听话地打开柜子, 把拆过封的一小盒烟递给了梁允夏。
梁允夏眼尖地看见, 那接近两人高的柜子里塞满了同样包装的香烟。
X的……
梁允夏咬着烟,猛吸了一口, 火药的味道在鼻腔炸开, 尔后微微呛咳。
真不公平。
选手和裁判的待遇差别竟然这么大吗?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多映又能收钱又有独立休息室……最重要的是, 她有一柜子的“燃料”。
郑多映当选手都能这样收获这么多,
如果她也来当选手的话……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被梁允夏按下了。
赛场上血肉模糊的身体, 还有飞来的断指足以让她萌生退意。
她咬唇,X的……像野兽似的争来抢去, 用尽违规招式, 她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而且,她要考商科大学,万一因为意外断手断脚什么的……一定会被母亲骂到死!
但要是没有燃料的话……
梁允夏的表情犹豫了。
她或许, 连现在的成绩排名也保不住,更遑论报考母父指定的那所大学。
看着显然一副纠结模样的梁允夏,郑多映决定再添一把火。
“我想你应该也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我明明不会什么格斗, 却能赢这么多奖金,对吧?”
见梁允夏沉默,郑多映起身,上前握住了梁允夏的双手。
她恳切地说道:“允夏啊,我是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
“你没有试过在打架之前使用‘燃料’吧?哈哈……看你的表情,一定就是了。”
“嗯,我知道你们这些优等生,买了燃料也只是为了学习而已。”
“只不过在我们这里,‘燃料’是上擂台的法宝呢。”
烧去大段的香烟没有及时抖落烟灰,灰烬的火星掉在梁允夏手臂的衣料上,而她本人浑然不察。
“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当选手?允夏,”郑多映的语气循循善诱,“我们这里的明星选手,大老板免费提供‘燃料’。”
“你怕什么呢?你看看我,允夏,——即使是我这种超级外行,使用燃料之后,打了那么多场比赛都毫发无损。”
“何况是你呢允夏,就算你不相信我,难道你还对自己的水平没有自信吗?”
不知是被郑多映的话,还是被手背上炽热的温度打动了。
梁允夏忽然反握住郑多映的手:
“……好吧。”
“就让我试试。”
郑多映的眼睛亮起来,兴奋地招呼着在地上跪了一排的男选手们:
“听到了没有?快点去给允夏小姐拿衣服来。”
她和梁允夏的手紧紧相握,终于由衷地,露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真挚的笑容。
*
“学生会长竞选的表单在这里,需要的同学记得来找我填表呀!”
少男的嗓音清脆,像只快乐的小鸟。他说完后便重新坐下,几秒钟后,头顶突然映下一片阴影。
徐抒恩走到他的课桌旁边,和抬起头来的少男对上视线,长相可爱的宣传委腾地红了脸。
“抒、抒恩姐……”少男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你找我吗?”
徐抒恩的视线掠过他通红的脸颊,伸手取了一张表单。
“谢谢。”她这样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她走开后,宣传委扑通乱跳的心脏才归于平静,望着她的背影,男生幽怨又回味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怎么就傻乎乎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多说几句话呢。
少男痴痴地盯着徐抒恩看,突然感到一抹强烈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看向视线的来源,结果正对上一双愱恨的眼眸。
宣传委一惊,未等他做出反应,那双眼睛在半秒之后便移开了视线。
“他X的,吓我一跳!”宣传委嘟囔着,厌恶又忌惮地低骂一声。
“嚣张什么啊,死肥公!”
徐抒恩回到座位上之后就开始填表,她填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顺顺利利地把表格填完,正想起身,一只修长而青筋毕露的手将她的表单接过。
徐抒恩看着申廷灿沉默地拿走自己的表单,表情未变。
申廷灿薄唇微抿,对她道:“我替你交过去。”
徐抒恩点头,惜字如金地表示可以。
她的冷淡让申廷灿微微失神。他的手指不知觉地扣了扣,在表单的下角留下一个浅浅的痕。
申廷灿把表单拿回到宣传委的座位旁边。
“这是抒恩的填表,”申廷灿的表情是他自己未曾察觉的刻薄,“你看一看,有问题就帮她修改。”
“X的,疯了?你在跟我大小声??”长相清纯的宣传委陡然起身,抬手便想教训一下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申廷灿。
申廷灿躲也没躲,他嗤笑一声,轻扯嘴角之后,解开了一颗衣领的扣子。
宣传委的动作猛地停下,视线停留在申廷灿的衣领上僵住,尔后他悻悻地放下手,满面笑容地应付起周围看过来的其他同学。
“没什么没什么,”宣传委笑得勉强,“只是误会而已,大家别担心。”
其他人纷纷转回头去,而宣传委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强笑。
他恨而不甘地看向申廷灿的衣领,准确地来说,是看向他不再被衣领遮挡住的的链圈。
环节的链条粗大,前端的搭扣上有一个供以系牵引绳的栓。
栓上现在没有系绳,只有一个垂坠的小巧狗牌。
狗牌上什么字都没有,但是班里没有人不知道,这条狗的主人是徐抒恩。
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面呢。
见男生气得发抖,却又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申廷灿扯了扯嘴角,胜利的喜悦潜滋暗长。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脖子上的铁链,坚硬的触感让他猛地惊醒。
疯了,彻底疯了!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
盘山道的屈辱尚且历历在目,那天他顶着徐抒恩失望的表情,咬牙坚持着没有照做。
身为“人”,最后的尊严保住了,但是,但是……
在那之后。
“我不想要不听话的宠物,”他狼狈地拽住徐抒恩的裤脚祈求她,她却厌烦地别开脸,
“你啊,原本还有乖巧这一个优点,如果连我的话都不听,为什么我还要那样宠着你?”
他被抛弃了,连带着失去了徐抒恩给予的一切。
本以为卸下那种身份,会感觉到解脱,明明是他自己选的,但为什么,会痛苦到喘不过气来……
申廷灿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
徐抒恩身边已经围着几个女孩同她搭话。
“小恩啊,你刚才是在填表吗?”女孩靠在徐抒恩的桌边,好奇地问道。
“是哦,”徐抒恩回答道,“我也想试试看呢。”
“天啊!那之后我的选票一定都投给小恩你!”女孩搂住徐抒恩的胳膊撒娇,“我们小恩当会长再合适不过了!”
她的话瞬间引发一大片共鸣,其他女孩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啊带我一个吧?我也要投票给小恩!”
“抒恩呐,我一直都认为你超适合当领导者的~!”
“喂——大家,都听到了没有?记得叫上朋友们去给小恩投票喔!”
一下子徐抒恩要参加学生会长换届选举的事情在班级里传开,连郑蕙伊都跑了过来。
郑蕙伊拉开徐抒恩身旁的一把椅子,自然地坐下。
“真的参加?”郑蕙伊问道。
在得到徐抒恩肯定的答复之后,郑蕙伊沉吟片刻:
“我会让隶属企业的孩子把选票投给你。”
此言一出,旁边立刻有女孩调侃道:“呀,不愧是ZU能源!郑蕙伊超~有魄力的!”
郑蕙伊没理她,接着有点不情愿地在徐抒恩耳边压低声音:
“一年级特招生的选票也可以归拢,她们都听金世璘的。”
她并不知道徐抒恩已经得到了金世璘的【支持】。
徐抒恩歪歪脑袋:“看来你最近和世璘相处得很不错哦,蕙伊?”
她的眼睛里盛满期待,把郑蕙伊本要脱口而出的“怎么可能”给堵了回去。
郑蕙伊一顿,随即轻哼一声:
“……一般般吧。”
徐抒恩笑而不言,只是看着她。
郑蕙伊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外围突然一阵骚动,长相可爱的宣传委拨开人群,硬是挤到了徐抒恩的旁边。
他弯腰蹲下,先是软软地和郑蕙伊打了声招呼:
“蕙伊堂姊!”
郑蕙伊“嗯”了一声,也叫了他的名字。
“度宇。”
名度宇笑容腼腆,他抬起头,天真又仰慕地向徐抒恩说道:“抒恩姐姐,竞选开始后我就马上给你投票。”
“抒恩姐姐一定能当选的。”
他这副明摆着献殷勤的姿态让其他男生很不爽,甚至连和名度宇关系亲近的兄弟都翻了白眼。
平常一副小混混的样子欺负其他人,到女生们面前又开始装纯了。
骚死了。
申廷灿监视的目光如影随形,在徐抒恩和名度宇之间来回。
名度宇一阵恶寒,但徐抒恩还在旁边,只好忍下来。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脸上还挂着笑。
贱货,等着吧,看老子怎么整你。
徐抒恩看了一眼郑蕙伊,然后才把视线移回名度宇身上。
她刚才没想起来,郑蕙伊叫了名字之后,她才记起来,郑蕙伊非常宠爱这个表弟。
上一次在盘山道的时候,她在郑蕙伊身边也见过他。
“嗯,谢谢你,度宇。”徐抒恩说道。
毕竟是郑蕙伊喜欢的孩子,她不回应好像不太礼貌。
名度宇听见她回应,脸登时红了起来。
他移开眼睛,像是不经意地,和申廷灿对上了视线。
“啊!”名度宇突然叫了一声,惊弓之鸟般地搂住了徐抒恩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妥协
徐抒恩托腮, 在心底嗤笑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异色。
她看了一眼郑蕙伊。
郑蕙伊一下就明白了。
名度宇这是针对申廷灿呢,她知道自己这个堂弟爱慕徐抒恩, 虽然她没有支持他的意思,但她的确不喜欢申廷灿。
一条下贱的狗, 之前就是因为他,自己差一点给徐抒恩带来麻烦。
教训他一下也好。
所以郑蕙伊一声没吭, 算是默许。
名度宇晃了晃徐抒恩的手臂:“抒恩姐姐, 我想看‘那个’。”
“堂姊说之前看过的‘那个’, 好像叫……”
“叼回来?”
申廷灿霎时面上血色尽失。
刚才建立起的决心土崩瓦解, 他一下子扣住了徐抒恩的手腕。
申廷灿声音颤抖,乞求道:“抒恩……不……”不要答应他。
不单是害怕她又一次答应为了另一个男人这样对他, 更害怕的是……
不再能陪着她, 他就快要疯了。
他有种这次自己一定会妥协的预感。
名度宇见他这样反应, 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攀着徐抒恩的胳膊发嗲:“抒恩姐姐……”
徐抒恩左右手都被人拉住, 不仅要听左边的哀求,还要听右边矫揉造作的哭诉。
她被吵得耳朵疼, 不耐烦地甩开两人。
“都别说话了,安静一点。”徐抒恩声音冷淡。
她说完, 似乎不止身边的两人,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徐抒恩摸向自己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摘下了脖子上的领结。
她将解下来的领结朝着黑板的方向一抛,格纹领结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 软趴趴地落在了讲桌上。
徐抒恩伸了个懒腰,然后她眨了眨眼,看向申廷灿。
她一抬下巴:
“去,叼回来。”
登时,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申廷灿的身上,沉重的寂静挤压着他,申廷灿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
他僵硬地坐在原位,望向讲桌。
……是她给他的机会。
讲桌高过视线,因此他看不见掉落的领结。徐抒恩摘掉那只深红色领结的模样,却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有领结的徐抒恩,合身的短袖衬衫比平日里看上去更休闲,给人一种她也变得更可以亲近的错觉。
申廷灿望着讲桌,脑袋里被理智否决的冲动,像水草一样缠得他不得脱身。
……帮她捡回来。
要帮她,捡回来。
听她的话,
叼回来。
作为出色的格斗选手,申廷灿善于观察,也善于思考。
窥视徐抒恩抄笔记时动作的手,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毕露,于是自然而然地开始联想她腕表的价格。
不动声色地问过腕表的品牌,下课后偷偷在网路上搜索,搜不到价格,只看到贴图的官网申明。
那一款女士腕表,指定面向消费超过三十亿的客户限量发售,具体价格并不公开,任人遐思。
一切的绮念顷刻碎裂。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旧的外套,才知道想象竟也可以掐灭想象。
后来徐抒恩问他想要买什么,脱口而出就是那个品牌。
仔细想想,当宠物是很幸福的,至少他也戴过了和她同个品牌的腕表。
留在过徐抒恩身边,又怎么能再回去那种只能仰望的日子?
据说只是看着一样东西,便可轻易地想象到,用舌头触碰到它是怎样的感觉。
今天。
只有今天,或许只有这一秒钟,是他此生唯一抛开价格去想象她领结触感和味道的机会。
但是够了。
“叼回来”,是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对她摇尾乞怜,言听计从的模样。
从一开始她对他的特待就非出于友善,反而是亵玩。
所以……只要按照她说的做,就可以重新变回她心爱的宠物吧?
申廷灿的喉咙变得有些干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造成眩晕。
是羞辱,却因为僭越而旖旎。今时今日他竟渴望起这样的羞辱了。
她知道她让他产生了未敢有过的渴求吗?
申廷灿直挺挺地站起,在旁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到讲台旁边,缓缓俯身。
嘴唇先触及到领结有些粗糙的表面,然后是牙齿,用门牙咬住中央。
叼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容易。
无声的目光向他汇聚,有惊讶,有厌恶,还有嫌憎,但是申廷灿没有心思分给那些目光了,为了能稳稳地咬住那个领结,他必须用舌头顶住它。
他尝到了一股柔顺剂的苦味,鼻尖却能闻到隐现的香气。
……徐抒恩用的洗涤剂一定很昂贵吧?
万幸他是她的宠物而已,他为她叼回领结,不需要为此付账。
短暂地,申廷灿得以从金钱的可怕数字中解脱,他觉得好轻松。
当她的宠物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还能咬咬她衣服的边角。
申廷灿走回徐抒恩身边的步子迈得极缓,不知多久以后,他终于回到了徐抒恩的身边。
申廷灿咬着领结蹲下,他抬起脸望向徐抒恩。
名度宇看了一眼那个领结,带着忮忌地嘟囔了一声:
“……狗捡东西该用爬的。”
他有点后悔,本以为徐抒恩会扔垃圾让申廷灿去捡的。
烦死了,他也想舔徐抒恩的领结,现在却白让申廷灿捡了好处。
郑蕙伊扫了一眼徐抒恩空荡荡的颈脖,心下烦躁。
她迁怒名度宇,斥道:“别乱说话。”
徐抒恩低头,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申廷灿领子下的狗链,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申廷灿,刚开始戴上这条栓绳一定很屈辱吧?不过,现在也享受起来了哦?
作为游戏男主,本应被所有特招生追随的你,本应成为UFC新星的你……
可是怎么办,现在乃至以后你都只能成为一条,玩着“叼回来”游戏的狗了哦。
你的本该拥有的一切……她都收下了。
“真乖。”徐抒恩的声音轻柔到,给申廷灿一种情人呢喃的错觉。
徐抒恩冷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冰雪消融的微笑,不止旁人,申廷灿也看得呆了。
“握手。”
回过神来的时候,申廷灿发现,自己已经将手放在了徐抒恩的掌心。
他痴然地望着徐抒恩的脸,凝视着她的笑,再也没有了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作宠物看待时的恐慌和困惑。
申廷灿咬着嘴里的领结,把脸也靠在了徐抒恩的手边。
他模糊而低沉叫了一声,
“汪。”
徐抒恩托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向表情百思不解的郑蕙伊说道:
“蕙伊啊,你有没有长的绳子?”
“……嗯?绳子吗,你说多长的绳子?”郑蕙伊重新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我先问一下,你要绳子做什么?”
“啊……”徐抒恩歪了歪头。
“越长越好啦。”
她低头,俯视着手边的那张俊朗的脸。
徐抒恩笑笑:
“至于原因嘛……”
“我偶尔,也会想在外面遛遛狗什么的?”
*
“怎么那么慢?”
连希元神色不耐,看向从器材仓库出来的徐抒恩。
他又环视了一眼周围冷清的环境,泄愤似地踢了一脚仓库的大门。
这节课应该是徐抒恩她们班的体育课的,但是还没到下课时间,他就被徐抒恩发短讯叫到了这里。
“……偏僻得要命,”连希元语气冰冷,“谁让你来跑腿的?拿器材这种事情怎么样也轮不到上课的学生来做吧?”
“你们班级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连希元攥拳,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激烈的情绪。
如果有人敢对徐抒恩怎么样的话……他真的会去杀了那些人。
一时间他都忘记了自己在和徐抒恩单方面冷战,只想着去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他连珠炮似地问了一长串,徐抒恩想了想,决定先回答听上去最迫切的。
“没有人欺负我,”徐抒恩说道,“我也不是来拿器材的。”
欺负?她的班级里,可都是对她最最忠诚的乖孩子了,她指使她们去欺负别人才比较有可能。
连希元看不见的游戏视窗,在徐抒恩眼前展开,第四行显示新增加了一张CG。
……光是看着CG上申廷灿失控的脸,她都隐约感觉有些体虚。
偏偏在睡的时候,忘记申廷灿的体力和耐力是游戏top。
好久没有过那种感觉了。
徐抒恩动了动有些疲乏的身体,感慨似地想道。
本想拴着绳子让申廷灿在教学楼爬一圈的,只不过,拿起绳子之后……
整栋教学楼的这一节课程,都变成了体育课。
她才刚刚牵起栓上申廷灿的狗绳,其他人就诡异地别过头去,然后很快离开了教室。
奇迹的不可抗力出现了。
这是第一次她试图正面影响剧情,在此之前,她改变剧情或多或少都通过了“主角”。
例如言语引导连希元,或是调//教安汝舟,通过他们来达成目的。
这一次,她只是稍微自己行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法改变。
不过……多亏了申廷灿,她已经想到了竞选学生会长的方法了。
“你的……扣子,”徐抒恩正想得出神,连希元突然靠近她,指着领口说道。
“有两颗,扣错位了。”
徐抒恩的手抚上自己的领口:
“……啊。”
连希元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重新解开,又细致地扣上。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不耐烦:“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连扣子都不会扣了?”
“等一等……”连希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扣好扣子之后正欲收回的手忽然停住了。
“你的领结呢?”
徐抒恩眨眨眼,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差点忘记了,”她将手上暗红色的领结递给连希元,“帮我把这个也戴上吧?”
这是郑蕙伊送给她的,她自己那个领结赏给申廷灿了。
因为嫌脏。
申廷灿倒是看着很喜欢,她拴着他,把他搞到器材仓库玩弄。申廷灿都没怎么反抗,做到最后还一直咬着那个领结不放。
不过空有一身蛮力的家伙,她讨厌他烂到极致的技术。
两次之后,她就发了短讯把连希元叫来。
连希元注视着她手上面料柔软的领结。
“不是这个。”
她手上的这只领结,是暗红的纯色。
“早上时,我记得我替你选了一个条纹花色的领结吧?”
他紧盯着徐抒恩,心脏开始没由来地抽搐。
“原本那个领结,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姐姐
徐抒恩沉默着, 无言中连希元似乎看见了她温柔又无奈的微笑。
“别问了,希元。”她轻轻瞥了身后的仓库大门一眼。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哈……”
连希元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像是哮喘病发作时那样, 他发抖的手抓住了徐抒恩的手臂。
“为什么呢?”他固执地,再一次地向她提问, “为什么你可以对我狠心到这种地步?”
徐抒恩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臂。
“别耍脾气了,希元, ”她的语气有种近乎戏谑的残忍, “难道你喜欢我吗?”
连希元不可能承认的。
“你是在以怎样的身份质问我?”
连希元说不出话, 甚至于喉咙里连续发出“嗬嗬”的音节, 也没能把它们组成一句完整的话。他闭上眼睛,一瞬间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徐抒恩看了一眼腕表。
“晚一点, 进去把里面收拾一下。”她拿开连希元的手, 然后抚平了臂弯的褶皱。
“你知道, 陪我玩的家伙很穷, 大概出不起干洗体操垫的费用。”
“你也不希望我因为破坏公用器材而留下不良记录吧?那样我会很难过的,希元。”
连希元机械地抬起头, 黑色的瞳仁中映出徐抒恩扭曲的倒影。
“你要习惯才行,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哦?而且, 上一次你也做得很好不是吗。”
徐抒恩离开前, 背对着连希元挥了挥手。
“你就在这里等个几十分钟,打扫干净之后,中午就和我一起吃饭吧。”
*
安汝舟逃也似地下了餐桌, 他拉开门,瓷汤匙从他身后飞来,“啪嚓”地碎在眼前门上。
他听见身后传来父亲暴怒的吼声:
“安汝舟!你有本事跑!我看看你能不能逃一辈子!”
安汝舟恍若未闻,“砰”一声, 把全部声音隔绝在门后。
很快他跑到了门口,安汝舟松了口气,下意识想整理一下裙摆,却摸到了长裤挺括的面料。
“X的……”安汝舟低骂一声。
他向庭院里看去,发现司机把车开来,已经侯在门口了。
安汝舟叹了口气,往车的方向走去。
悬浮阶放下,他低头上车时,鬓边的发丝落下几缕。
从那个窒息的家逃离,安汝舟正要松一口气,抬眼,看清坐在车里的人长相时,表情僵住了。
安汝舟瞠目结舌,半晌才干巴巴地叫人:
“……姐姐?”
安汝真!?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汝舟的脑袋一瞬间变得混乱,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今天穿的是裤装。
……还好昨天徐抒恩把他的裙子撕破了,还好他的好几套备用校裙也被她弄坏了。
不然,他今天肯定会在出门前换上女式校服。
安汝舟面露讨好:“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吗?还是昨天晚上?爸筹备给你接风好几周了……”
被讨好的对象反应平平。
安汝真戴着眼镜,在敲笔电的键盘。
她看也没看惶恐的安汝舟,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电脑屏幕值得关心。
“坐吧。”几秒钟后,安汝真说道。
安汝舟弯着腰,这才敢坐下。
说完这两个字后,安汝真也没有继续和他讲话的意思,一刻不停地敲着她得的键盘。
几分钟里,安汝舟如坐针毡,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排的挡板,想却不敢叫司机发动车子。
终于,安汝真忙完了。她扣上笔电,然后淡声吩咐道:
“可以开了。”
车子动了起来,驾驶座挡板升起。安汝舟这才凑到姐姐身边,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姐,事情很忙吧?你怎么没去公司呢?”
安汝真摘掉眼镜,任由弟弟殷勤地接去,放好。
“订婚的事情,你还没有考虑好?”安汝真没有回答弟弟,反而开门见山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几家的女孩我看过了,都很好,很不错。”
“尤其是郑家那一个,郑蕙伊?我记得她和连希元有订婚……?”
“那更好了,你去勾引她,让连希元没脸活着。只要连希元死掉,徐抒恩就自由了。”
安汝真越说越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构想中:“就算连希元死皮赖脸地活下来,以后和ZU能源合作,也有机会整垮连家的吧?……连家垮掉之后徐抒恩就自由……”
安汝舟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她:“徐抒恩在的话,连家怎么可能垮掉啊?姐姐你疯了吧。”
安汝真似乎才清醒过来:“……也对哦。”
他气不打一处来:“姐适可而止一点吧!为什么回来之后张口闭口就是徐抒恩啊?”
安汝真一顿:“……可是我出国之前也是张口闭口就是徐抒恩啊。”
“……”安汝舟沉默了。
好像也是的。
作为NR财团的唯一继承人,安汝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竞争,而且是必须拿到一等的竞争。
安汝真的祖母,NR财团的老会长,赋予安汝真的第一人生目标就是赢过连家。
连理事长的出色,和安社长的平庸形成了鲜明对比,老会长无法接受财团在自己的后辈手中江河日下的现状,于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孙辈身上。
唯一令她有所安慰的是,连理事长和她一样,一生只有一个毫无作用的男儿。她虽然看不上安社长,却真心疼爱着安汝真。
“必须把一等握在自己手里,真儿。只有你才配拥有一等,明白吗?”老会长不停地,始终这样对安汝真说道。
安汝真没有辜负祖母的期待,她很优秀,拿一等甚至于成为了她的“习惯”,从幼儿班一直持续到了国中。
直到徐抒恩出现。
徐抒恩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一等。
彼时的安汝真感到无措和痛苦,徐抒恩却在连续不断地获得各种令安汝真感到难以置信的成就。
终于,安汝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不可能战胜徐抒恩的。
安汝真的痛苦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她看见徐抒恩因为连希元的一个电话,直接放弃了T·MR的发布时……
对啊,徐抒恩根本不是连家的继承人来着。
安汝真看着徐抒恩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看来,她还是可以“拥有一等”啊?
在那之后,安汝真开始孜孜不倦地试图说服徐抒恩离开连家,即使每次都被徐抒恩拒绝,到下一次她还是会继续提起。
甚至在她出国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还跑去了连家,想把徐抒恩一起带走。
在被连希元挥了高球杆之后,安汝真独自登上了离开的航班。
安汝舟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姐姐你适可而止一点,我的婚事难道是儿戏吗??怎么能因为姐的个人意愿就随便决定啊!至少也要选勉强能让我喜欢的女人吧!”
安汝真这疯子,出国之前对徐抒恩死缠烂打,回来还要惦记徐抒恩。
居然让他去勾引郑蕙伊??X的那么喜欢徐抒恩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去勾引徐抒恩?虽然他已经在勾引也就是了……
“怎么会是儿戏?我明明在认真地帮你挑选啊,小舟。”安汝真毫无诚意地说道。
她状似大方地笑了笑:
“你不喜欢郑蕙伊的话……她本家那个妹妹怎么样?是叫多映吗,那孩子。”
“多映。她也很不错,似乎在经营方面很有才能~。总之和首选ZU能源怎么样,弟弟?”
“什么不错啊!姐姐你懂什么?!”安汝舟听见那个名字,声调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然后在安汝真一瞬间冰冷的眼神中又降低。
他讷讷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姐姐,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差劲……”
郑蕙伊揍过他……那也就不提了,至少郑蕙伊还算是正常人。
郑多映……?安汝真居然说郑多映不错?!
安汝舟一个寒噤,想起图片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残肢。
郑多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她们怎么配得上我啊?姐姐,我是你的亲弟弟欸!?你难道觉得郑家那些歪瓜裂枣和我相衬吗,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
安汝舟不敢把自己挑衅徐抒恩然后被郑蕙伊打过的事情告诉姐姐,同样,也不敢把私下调查郑多映的事情说出来。
他只好对着郑蕙伊和郑多映的相貌性格挑三拣四,把两人贬得一无是处。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没有发现安汝真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安汝真打断他:
“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借口?”
听到“微不足道”几个字,安汝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差点跳起来。
他一生气,不小心说漏了嘴:“姐姐你怎么能说是借口!!……难道你希望在哪天清晨收到自己弟弟被砍断的手吗?!”
安汝真看着暴怒的弟弟,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她的耐心耗尽了,安汝真扯了下嘴角,拽起手边的一团东西扔向安汝舟的脸。
“啊!”
安汝舟被她扔来的那团东西打中,痛且委屈。
他捂着脸,几乎要哭出来:“姐干嘛又对我乱丢东西!?很痛欸!!”
安汝真改不了她那臭毛病,出国几年他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习惯。
安汝真踢了一脚那团东西:“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安汝舟摸着被打痛的鼻子,不情不愿地看过去,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汝真
安汝真又踢了一脚, 地上团成一团的布料,勉勉强强地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条皱巴巴的,坏掉了的制服裙, 还有一双显然是被人暴力扯烂的过膝袜,其他的不用再看了, 想也想得到是配套的校服外套和领结。
安汝舟嗫嚅着:“这……”
他昨天被徐抒恩玩过之后,就直接随手把换下来的衣服全扔了, 因为本来也坏掉了……
他明明把它们都扔进了垃圾桶, 怎么会出现在安汝真手上?!
安汝舟心下一紧, 胆战心惊地向下看。
不会吧……安汝真不会知道他……
“如果要辩解这不是你穿的就免了, 我向管家问过你近日的尺码。”安汝真道。
“你不满意订婚对象,我没意见, 选其他人就是了。”
“但是小舟, 你该对姐姐说明一下, 你穿着这身衣服在学校里做什么呢?”
“做男表子吗?”
太好了, 安汝真没发现。
……他本应该那么想的。
然而听到这羞辱性的话语,从久未见面的姐姐嘴里吐出, 安汝舟脑袋里的某根弦似乎崩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水雾充盈。
安汝舟倔着声音:“……你根本不知道原因!姐姐你什么都不懂!!”
她也好母亲也好, 她们再怎么宠他也不会让他不嫁人的。
父亲为了财团, 一定不会管他婚后是死是活。
他想至少嫁给徐抒恩有错吗?为什么不管是徐抒恩还是安汝真都要说他是个男表子?……
“我不懂?哈,我是不懂你,为什么放着世家小姐名正言顺的丈夫不当, 要去卖!?”
“你以为你穿成这骚样,就会有女人心疼吗?”
安汝真的话近乎刺耳,安汝舟寒颤一下,手攥成拳:
“我不是卖!!”
“……她说会和我订婚的!”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有些心虚, 因为徐抒恩从没给过他什么承诺。
都是他一厢情愿。
安汝真几乎要被气笑了,她终于认识到自己这个弟弟听不进入话。
“嗬……原来真的有闝客呀?”
她干脆地问道:“是谁?你说那女人给了你承诺,至少把她的名字报给我听吧?”
“……”
安汝舟哑巴了,抿着唇一言不发。
安汝真冷笑:“我就知道。”
“还觉得自己光明正大吗?你连那女人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安汝舟烦躁地说道:“姐别管我了,反正我会让她娶我的。”
安汝舟心里郁闷,车里压抑的氛围让他呼吸不畅,脑海中久未出现的幻影像是有了重来的趋势。
他的手不由自主伸向座椅上的包,然而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
安汝舟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手从包上移开。
他按下了控制车窗的按钮。
车窗降下,夏末燥热的余韵扑面而来。
“对不起,姐姐。”他闷闷地说。
“订婚的事情,我真的会自己看着办的。”
*
“抒恩?”
一道女声带着不确定地唤道,徐抒恩闻言驻足,在学生会办事处的大门前转身。
她抬眼望去,和一双清丽的眼眸对上。
“啊,果然是你。”安汝真微笑时很难让人挪开眼睛,娴雅温柔。
她拨动一下脸侧的碎发,“出国待了几年,你变化还真大,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
徐抒恩的目光从安汝真身上移到她身后,片刻后,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
游戏视窗悄无声息地展开,横亘在她与她之间。
徐抒恩透过蓝莹莹的虚拟框望着安汝真,心头泛起阵阵古怪的涟漪。
……她居然回来了啊。
徐抒恩收敛思绪,礼貌疏离地点头:“你好,汝真……”
“好久不见。”
安汝真来的方向是主行政楼,国中时,这样的场景她就见到过很多次。而且每一次,安汝真都做了相同的事情。
看起来,虽然时过境迁,但安汝真还是那样。
这女人又来捐新大楼了。
像是看出了徐抒恩的内心想法,安汝真笑意未改,上前几步,靠徐抒恩更近了一些。
“好啦,我猜得到你想说什么,”她在徐抒恩耳边说道,“虽然都是花钱给学校捐款,不过以前是以学生身份,现在却是……校友?或是家长?随便啦……”
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状似苦恼:“你也知道,我家弟弟生下来没有长大脑,如果我不关心一点,他在学校里不知道要怎么被欺负得哭鼻子。”
安汝真知道安汝舟是个惹是生非的货,因此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打点。
虽然觉得安汝舟自甘下贱,但她还是很珍惜自己这个唯一的胞弟的。
安汝舟养成愚蠢蛮横的性子,起码有一半要归咎于为他打点的安汝真。
见徐抒恩不说话,安汝真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在徐抒恩的注视下握拳。
安汝真话锋一转:“如果两年前你点头,现在这份捐款或许有你的一份吧?”
徐抒恩仍然沉默着,只是目光微微闪烁。
看到这样的反应,安汝真勾了勾唇角:“后悔了吗?我在国外念商科的这两年,你却在赭兰荒废掉了二十四个自然月呀~。”
“真搞不懂连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本来该和我并肩而立的家伙……却甘愿当一条忠心的狗。”
徐抒恩知道她在耿耿于怀什么。
安汝真出国之前邀请她一同去那所学校,甚至为了这个,差点和连希元打起来。
只不过,她把安汝真给拒绝了。
理由是她要陪连希元上高中。
看来安汝真还是在纠结那件事。
徐抒恩推开她的手,冷淡地说道:“如我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想走,安汝真却不肯轻易如她的愿。
“急什么?!”安汝真反手扣住徐抒恩的手腕,强行将她拉了回来,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还没有给你展示我这几年挣到的钱耶?”安汝真的脸上显出一种执拗,然而她的相貌实在是太出色,因此很难让人对她生出什么恶感,“不要走,抒恩,你得认清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安汝真对自己很有自信,毕竟就连祖母都对她这几年的表现赞不绝口。
徐抒恩被她按住,肩膀上的力道极大,映入眼帘的,是安汝真凌凌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
“我要你知道,当初拒绝我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安汝真眼尾上翘,显得极其愉悦,“抒恩,因为你做了错误的选择,导致你输给了我。”
她和安汝舟的相貌在有些地方相近,总体又相差甚远。
她的气质像极了其母安社长,看上去正派又温文,骨子里却比蛇还要冷血难缠。
“别那么幼稚,”徐抒恩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从没打算和你比赛。”
安汝真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了。
她的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恨铁不成钢:“抒恩,你就不觉得可惜吗?或者,至少也该觉得不甘心吧?……”
“——姐姐!”
少男焦急的嗓音让安汝真一惊,她的话戛然而止,同时松开了桎梏徐抒恩的手。
安汝舟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表情有些心虚和慌张。
徐抒恩怎么会在这里?他还特意带着安汝真绕了远路,却还是撞上了……
“姐,不是说好等一等我吗?为什么先走了……”他害怕安汝真知道自己失//贞的对象是徐抒恩,看见她们站在一起,他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安汝舟的眼睛在徐抒恩和安汝真之间乱瞟,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姐姐拖走。
徐抒恩动了动发麻的肩膀,没理会安汝舟,只是望着安汝真的脸出神。
“嗯……”
安汝真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也没注意到安汝舟非同寻常的反应。
她们知道单独谈话的时机已经结束了。
安汝真于是向徐抒恩招招手。
“我先走了,抒恩。”安汝真勉强说道,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名片,塞进了徐抒恩手里。
“虽然你浪费了很多时间,但我太求贤若渴了。”
“所以……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我还是愿意花这个数字,把你从连家买过来。”
安汝真边说边伸出三个手指,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徐抒恩,因此错过了身边弟弟惊恐的眼神。
他姐疯了……安汝舟绝望地想。虽然她在国外,但也应该关注一下国内市场的变化吧?!……
买徐抒恩??
他这种不能参与家族产业管理的人都知道,徐抒恩……
是连家的招财树啊!
徐抒恩会不会嘲笑他姐姐啊?安汝舟觉得很有可能,她平常就喜欢嘲讽他,大概安汝真的待遇也差不多吧?
安汝舟忐忑不安的设想并没有成真,徐抒恩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要动手的预兆。
游戏视窗还在她的眼前漂浮,她没有关掉它,就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个世界是假的,这只是个游戏,
她看见安汝真所产生的情绪是假的,她的坚持也是假的,她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游戏设定而已……
“……”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升起答应的渴望?
那不符合她的人物设定……也不符合……剧情发展的需要。
尽管从游戏视窗出现,知道今天,她还是分不清,究竟什么是“设定”,什么是“自己”。
徐抒恩叹了口气,把名片塞回安汝真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放弃
“你出去念书的时候, 在分公司玩大富翁游戏玩得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吗?”徐抒恩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难听到了极点。
三言两语就将安汝真引以为傲的“成绩”,贬低成了胡闹的游戏。
“汝真, 睁开眼睛看看真实的世界吧,看过连家的这两年的营收数字之后, 再和我说话。”
安汝真脸色一变,她正想说些什么, 却被身边的安汝舟拉了拉衣袖。
安汝舟把亮着屏的手机递到面前, 越是浏览, 安汝真的表情越差。
“虽然在学校里我没学到什么在商业上有帮助的知识……”
“但是, 我好像很有天赋耶?”徐抒恩歪着脑袋,神情无辜, “汝真, 你觉得……”
“天赋这种东西, 是你靠努力就能追上的吗?”
徐抒恩把话说得很残忍, 声音却不像语意那样刻薄。
她垂下眼帘。
对不起啊,汝真, 但你必须得死心。
【徐抒恩】不能离开【连希元】。
你梦寐以求的【能力】,甚至于【徐抒恩】这个“人”,
都是【离开了连家就不复存在】的东西。
从剧情里脱出是很危险的事情, 承担那样的风险的npc只有一个就够了。
汝真,谢谢你的执着。
“……”
漫长的沉默让氛围趋于僵化。安汝舟站在她们两人中间,恨不得能当场消失。
他受不了了, 咬着牙去拉安汝真。
“姐,我们走吧……”他小声说道。
徐抒恩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像拒绝他一样拒绝了安汝真。
安汝舟拉了两下姐姐的袖子,没能拉动。安汝真就像一尊石像一样立在原地。
徐抒恩不打算在这里和她们耗下去了, 她颔首:“看起来问题都解决了?那么我先走了。”
直到告别的此刻,她才在今天第一次瞥了眼安汝舟。
安汝舟抬起头,目光撞进徐抒恩剔透平静的眼眸。
她的眼睛就像一潭湖水,安汝舟像是能看见湖前自己的身影,他走进去,然后跌倒,水面却不为所动。
他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随后,他又像自我宽慰,又像自嘲地想,
不过,他跌进去之后,发现姐姐也渡不过湖。
好像也只有在这里,他和姐姐不会被差别待遇。
安汝舟想得出神,徐抒恩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她才迈出两步,身后兀地响起安汝真的声音。
“……我不会放弃的。”
徐抒恩脚步一顿,安汝舟眼眸睁大。
安汝真的表情还是挫败,语气却带着笑意。
“我说抒恩啊,你刚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喔,”安汝真说道,“反正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希望能招聘到你嘛。虽然能力上比不过你,但我作为老板的话,保证会给你开超~高的工资呐。”
背对着安汝真,徐抒恩的脸上隐隐流露出讶异和迷茫。
骄傲如安汝真,被这样讥讽还不放弃吗?
“我不会离开连家。”徐抒恩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自和安汝真相识以来,这女人真的从未有一刻放弃过招揽她啊。
安汝真微笑:“我知道。”
安汝真提高音量,确保徐抒恩能听清:
“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NR财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抒恩,我等着你——”
安汝真的许诺乘风入耳,午时的日光耀目刺眼,徐抒恩眼睑轻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中。
*
“徐抒恩……”
郑蕙伊欲言又止地。
她别过脸,不知道自己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嗯?怎么了吗,蕙伊?”
徐抒恩在低头填表,笔尖接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完全是岁月静好优等生的模样,如果忽略掉她正踩着的东西的话。
少男跪趴在地上,低头,肌肉丰满的背部与地面平行。
徐抒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踩在他的腰背上,申廷灿维持这个姿势将近二十分钟,他恍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块属于她的地垫。
……只因为几十分钟前,徐抒恩突发奇想地,想要踩着一些柔软的东西。
郑蕙伊知道看过去显得冒昧,所以只好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指着教室外几个想靠近却又不敢,只好在窗边徘徊的男生说道:“那几个特招生,一直在往里面看。”
“会妨碍到你吗?要是觉得碍眼,我就让度宇他们去警告一下。”
“啊,他们……”徐抒恩停笔,写下的笔迹墨痕未干。
她这样说着,忽地用力下踩。
条纹拖鞋波痕的鞋底在肉感的地垫中下陷,她的另一只脚踩在申廷灿的腰上。
因为突如其来的施力,申廷灿的脸险些砸到地上。
他咬着牙,还是撑住了。
“没关系,等一下我去和他们聊聊。”徐抒恩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担心,蕙伊。”
“……那好吧。”
郑蕙伊说道,她看了一眼申廷灿,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
仿佛他毫不关心外面那些特招生,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块合格的地垫。
……真能忍啊,X的。
这样腹诽着,郑蕙伊支着脑袋,靠近徐抒恩,去看她填的表。
郑蕙伊“咦”了一声:“会长竞选申请表?之前不是填过了吗,这是……”
徐抒恩拿起表,踢了踢地上的申廷灿,意思是让他爬起来替自己去交表。
“嗯,之前填错了。”徐抒恩笑了笑,目光幽深。
“我都没感觉到啊,原来我们已经放过暑假了。”
郑蕙伊闻言也笑了:“哈,什么啊……原来你也会开这种玩笑啊,真稀奇。”
“嗯,不过,确实好像过了和没过一样,已经开学一周了,我还没什么实感……”
申廷灿站起身,揉了一下酸麻的膝盖和手肘,低眉顺眼地接过徐抒恩的申请表,朝着名度宇的方向走去。
郑蕙伊也看向那个方向,和徐抒恩感叹道:“嗬……真是不可貌相呢,如果不是金世璘告诉我,我大概也不会相信,申廷灿有那么大的能量。”
“我们年级的家伙也就算了……怎么连三年级的特招生也是申廷灿的狂热追随者?”
“……”徐抒恩笑而不语。
耳边仿佛响起金世璘的声音。
“像我……像我的话,”
金世璘喃喃,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慢慢变得迷惘,
“最终也是听廷灿大哥的吧。”
“如果不是廷灿哥说我很可靠……”金世璘轻轻地说,“大家不会那么认可我。”
“如果廷灿哥反对,我没底气确定其他人会会听我的话。”
郑蕙伊见徐抒恩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又一次语气认真地叮嘱道:
“那些苍蝇们……如果你搞不定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三年级很多不顾后果的疯子,容易惹得一身腥。”
徐抒恩乖乖地听完,表情认真得像要长出耳朵和尾巴,郑蕙伊说着说着,被萌得恍惚了一下。
徐抒恩动作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吧。”
随着徐抒恩的动作,她手上戒指连接着的银链晃动,折射出冷硬的光。
“拴狗的链子在我手上,”徐抒恩说道,“就算那群家伙吠起来,最终还是对手握拴绳的人类毫无办法哦。”
申廷灿被名度宇甩了几个白眼之后才顺利把表交上。
他漠然地看了一眼窗外几张焦急担忧的面孔,随即毫不关心地转身。
优秀的宠物不会关心除了主人以外的一切。
徐抒恩站起身,拍了拍郑蕙伊的肩膀。
“该去看看我们家宠物的狗朋友了,”
她微微扬起嘴角,看着窗外人脸上的怨愤怒火愈烧愈旺,
“看看他们想吠些什么好了。”
教室的推拉门“唰啦”一声打开,徐抒恩的前脚才落在门外半步,便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团团围住。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徐抒恩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金世璘的告诫。
“……尤其是廷灿哥的那个狂热追随者。”
“前辈,请一定要小心三年级的李河勋!”
徐抒恩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你们好啊?”
“前辈们。”
几个男生上前,将徐抒恩团团围住,人数和身材上都给人极大的压力。
徐抒恩仰头看他们,目光平静。
这几张面孔倒是熟悉,三年级的格斗特招生。因为在赛事中出色的表现,早早被某个财阀看中,受到资助。
因为背靠的资助人势大,这几个人甚至比起普通的集团子女地位要高。
为首的男生就以保护弱者而出名,名字是……
李河勋。
“我是这个班级的班长,名字叫做徐抒恩。”徐抒恩礼貌地说道,“如果几位前辈来这里有事的话,我可以帮忙。”
徐抒恩眼帘轻垂,掩下其中兴奋的光。
明明之前试过,怎么也不能把申廷灿用拴绳牵出去。
但这几个人,却不知怎么地得知了申廷灿给她当宠物的事情。
她还正苦恼着要怎么打破不可抗力,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再加上,目标自己送上门来,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哈,果然是……”李河勋依仗着身高优势,俯视着徐抒恩。
他开门见山地诘难道:“就是你吧,徐抒恩,在霸凌着廷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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