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陆明卉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些难以理解的看向陆明田。
“你刚才说什么?”陆明卉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陆明田不耐烦的砸了砸舌,单手叉腰,颐指气使的看向陆明卉。
“我说, 咱们家的房子太旧了, 我要翻新一下,你出钱吧。”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陆明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她顶了顶腮,笑了, 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翻新房子关我什么事, 凭什么要我出钱!”
陆明田听到这话有些气恼,上前两步站在陆明卉面前,妄图用身高的优势压制她。
“你凭什么不出?”陆明田低头, “你吃咱家用咱家的将近20年, 结婚的时候给你置办嫁妆,还给你陪嫁现金,现在你发达了,你就不管家里了?”
陆明卉分毫不让。
“那我从14岁开始到我出嫁, 这么多年,我的工资从一开始的几十块, 到后来的400块, 哪一次不是交给家里了?现在你跟我讲这些?”
“就算要我出钱, 也轮不到你跟我要!”
“你!”陆明田气急。
陆明卉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避她目光的张桂兰。
“妈, 这是你的意思吗?”
张桂兰专心致志的处理着手上的青菜,那仔细程度,仿佛青菜才是她的孩子。
她没有抬头看陆明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都听你哥的。”
听到张桂兰这话, 陆明田洋洋得意地朝着陆明卉示威。
而陆明卉则是彻底死心,她再一次看向她的血脉至亲,一一扫过他们的表情。
他们的脸上有愧疚,有漠视,有得意,更有幸灾乐祸。
陆明卉像是彻底失望般塌下了脊梁,疲惫的开口:“我没钱。”
这次还不等陆明田开口,陆明枝的话抢先一步。
“不可能!”陆明枝站到陆明田身旁,“你们厂里出的新规,员工拿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五,方立华比别人都早好几个月呢!”
“然后呢?”陆明卉的眼里淬着冷意。
“当然还有,”陆明枝笑得得意,“上次方立华住院,送厂长去医院的小宋听见了,你们又跟厂长要了百分之十的分成,加起来就是百分之十五,怎么可能没钱?”
听见这话,陆明卉放肆的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忍不住弯下腰来,但这种姿态莫名有些癫狂。
陆明娟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张桂兰则是躲避似的又偏了偏身子,剩下的两人则是面带警惕的看向陆明卉。
少顷,陆明卉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那不知是气还是悲的泪水。
她站直了身子,冷脸看向陆明枝,“所以是你听到这些,就认为我赚到了钱,然后就回咱家搬弄是非,怂恿咱哥跟我来要钱是吗?”
陆明枝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明卉当前的不对劲,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打起了感情牌。
“咱们家的房子确实旧了,还是咱爸妈结婚时候的老房子,咱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咱们做子女的,难道不该孝敬孝敬她,让她住得好一点吗?”
陆明卉并没有被她绕进去,“你就说是不是你吧?”
陆明枝并不回答,但陆明田等不及了,他不想再听这两人扯皮。
“是明枝说的又怎么样,”陆明田不耐烦的抱臂,“她说的不对吗?”
听到了准确的回答,陆明卉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也不管在场人什么反应,猛地冲上前去,给了陆明枝一巴掌。
“我忍你很久了!现在我不想忍了!”
伴着话音落下的,又是又是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在场几人没人反应得过来。
而这三巴掌下去,陆明枝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还起手来。
但她失了先机,被陆明卉揪住了头发。
她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钳制陆明卉揪她头发的手,另一只手和陆明卉扭打起来。
“陆明卉!你疯了!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你就见不得我好!上次不跟你计较了,你又来!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啊啊啊——你给我撒手!”
“我不!”陆明卉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你挠我,我踹你,手脚并用,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拉扯到了地上。
而此时剩下的三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上前拉架。
但扭打中的两人怎么能轻易被拉开,拉架的几人非但没成功,反倒被误伤了好几下。
还是陆明娟和张桂兰一人拉一个,陆明田依靠蛮力将两人分开了。
但此时在场的几人,都形容狼狈。
陆明枝两边的脸颊都红肿起来,巴掌印清晰可见。头顶着一头散发,有几缕耷拉在眼前,地上也有不少。
陆明卉相对她而言还好一点,衣服被扯的不像样子,脖子上手臂上也都留下了不少抓痕。
剩下的三人也因为拉架,都有不同程度的小伤。
张桂兰此时怒喝,“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呀!亲姊妹打架让人家笑话吧!”
陆明卉冷哼,“我可没有这么算计我的姊妹!”
张桂兰指着陆明卉的鼻尖,“说的就是你!搅家精!还不是你先动的手!”
陆明卉满眼失望,“妈,你是老糊涂了吗?你当真看不清事实吗?”
张桂兰下意识一顿,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再次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明娟有些担忧的查看着陆明卉的伤势,“没事吧,疼不疼?”
陆明枝见状,没忍住开口:“大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明显是我被打的更严重吧!”
陆明娟没看她。
“你消停点吧!”陆明田开口。
陆明卉此时扭头看向陆明娟,“大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明娟愧疚的不敢看向陆明卉,“你跟我说要我看会儿孩子之后,咱妈她们打了电话。”
陆明卉笑了。
这次的笑没了刚才的癫狂,反而多了几分苍凉。
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陆明卉抬手去擦,却发现根本擦不完,索性放任眼泪在脸上肆流。
“所以说,”陆明卉努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三人,“你们都是商量好的对吧?只算计我一个人对吧?”
陆明卉的委屈,透过那颤抖的声线,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几个人听的有些心虚。
陆明田不耐烦的挠了挠头,“这是什么大事吗?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陆明卉没有理会他,反而直直的看向张桂兰。
“我要和陆明枝断亲。”
她的声音不大,但里面带着的决绝,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懂的。
张桂兰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紧蹙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桂兰拉起陆明卉的手,“至于吗?”
陆明卉挣开了她的手,“至不至于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抬头看向陆明枝,“以前在咱们家的时候,我体谅你儿时的不易,我处处让着你。”
“但现在反倒成了你的习惯,你已经习惯了欺负我,当我不想被你欺负的时候,你就忍不住了,就得想办法给我找点事,有意思吗?陆明枝?”
听见陆明卉戳破自己的心思,陆明枝也恼了。左右没有别人,她也不再掩饰自己。
“对!”陆明枝脸涨得通红,“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要不是因为生了你,我也不会被送走!我也不用被人当个丫鬟似的呼来喝去!”
“你没过过这种日子,你当然可以说的这么轻巧!”
“每天吃不饱饭的滋味你尝过吗?干不完家务就要遭受毒打的滋味,你尝过吗?”
“凭什么我受苦受难,你却能在爸妈呵护下长大!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陆明卉听见这话并没有愤怒,她早就猜到了陆明枝的想法,只不过今天才从她嘴里听见罢了。
陆明卉再次看向张桂兰,“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认为我们两个还能和睦相处吗?”
此时张桂兰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她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她用那双皲裂的带着泥土的手,反复的揉搓自己的脸。有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落到地上开出一朵畸形的花。
“这都什么事儿啊!”张桂兰哽咽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陆明娟一脸担忧的扶住她,用肩膀撑起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陆明卉并没有上前,她太累了。
物理意义上和心理意义上的双重疲惫,压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能够理解她妈妈此时的痛苦,但此刻作为受害者,她已经无力去安慰了。
陆明枝还是一脸愤愤。
她觉得每个人都欠她的。送走她的父母欠她;不该出生的陆明卉欠她;就连出生在她前面的陆明娟和陆明田也都欠她,就她自己可怜。
陆明卉麻木的开口:“我先走了。断亲的事我不是在开玩笑,以后有陆明枝的场合,就不要再喊我了。”
“不行!”张桂兰下意识的开口。
“没得商量!”
陆明卉走的决绝。剩下的三人都沉默了。
陆明卉刚走出门口,就看到她嫂子紧贴着门,一边揽着一个孩子,方言睿的嘴还被她捂上了。
此刻的方言睿鼻子眼泪糊了一脸,还被捂住了嘴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明卉锐利的目光扫向刘淑芬,刘淑芬悻悻地松开了手。
没了桎梏,方言睿扑到陆明卉怀里,无声地啜泣着。
此时的方语棠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哇哇地哭了起来。
刘淑芬将方语棠交给陆明卉,陆明卉接过孩子,牵着方言睿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淑芬有些尴尬的走向院内,看着院内的三人,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那这盖房的钱,明卉还出不出?”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心累,断了吧,都断了吧!刘淑芬焦急到啃指甲:这钱明卉到底出不出?卑微小作者在线求收藏,别说顺V倒V了,完结V都不一定轮得上,估计这文追读的宝宝们能免费看到完结,所以如果感兴趣的话就点点收藏,或者评论评论。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第25章 分歧
方言睿在路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更别提方语棠了。
等到了村口,陆明卉身后背一个,身前抱一个, 艰难地回到了家。
带两个孩子回到家后, 她也彻底没了精神,就连刚刚拿到手的房产证, 也没能让她开颜。
本来还想等方立华回来,和他一起分享今天拿下房子的喜悦, 但现在也没了那个心力。
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她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抽动,显然梦里也不安稳。
梦里,小小的陆明卉望着张桂兰手里端着的的荷包蛋, 咽了咽口水。
“妈, 我也想吃。”小陆明卉说。
张桂兰却一把拍开她伸过来的手,“不行,这是你二姐的。”
“可之前都是我吃的!”小陆明卉鼓起脸颊。
“这是咱们欠她的,得还。”
小陆明卉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但隐隐约约从生活的变化里窥见了真相。
像那碗不再分给她的荷包蛋,不再拥有的新衣服, 和母亲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明枝是家里的阳角, 永远拥有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就好像家里的阴角, 总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暗自发霉。
陆明娟爱护她, 但陆明娟懦弱的个性无法反抗大家长。
陆明田无视她,因为他认为她早晚要嫁出去。
陆明枝怨恨她,因为她认为是陆明卉造成了她的苦难。
陆明卉像一个过客,在梦里走马观花般掠过这一切,心底空落落的。
“卉卉, 卉卉,醒醒……”
就当她沉浸在这种情绪无法自拔时,她被人叫醒了。
陆明卉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方立华。
“卉卉,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陆明卉下意识的摸摸眼角,是潮湿的;再回头一看枕头,也有一片明显的濡湿。
“哦…”陆明卉刚醒来,反应有些迟钝,“没事儿,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才不是!”方言睿在一旁高声反驳道,“是舅舅和二姨欺负妈妈!”
方言睿早就醒了,只不过看陆明卉在梦里哭的那么伤心,不敢叫醒她而已。
所以看到方立华回来,他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大声的跟方立华告状。
“二姨和妈妈还打起来了,呜呜呜……”
方立华听见儿子的话,立马紧张的上下打量着陆明卉。
在看到她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时,方立华止不住的心疼。
“你理她做什么!”方立华转身去拿药箱。
“不理她不就行了,再不济你等我在的时候啊!她常年卖布,力气那么大,你跟她打起来不吃亏啊。”
听见这话,陆明卉有些哭笑不得。当时确实是情绪上头了,什么都顾不上,不过好在她也没吃亏。
“这次我可没吃亏,”陆明卉带着点自豪,“陆明枝被我打的不轻呢!”
方立华给陆明卉上药的手重了重,换来了陆明卉的一声痛呼。
“你呀!”方立华宠溺又无奈,“到底为什么呀?”
陆明卉刚刚轻松下来的表情瞬时间凝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立华放下棉签去开门,就见到他岳母张桂兰站在门后面。
“妈,你怎么来了?”方立华有些惊讶。
“我来找卉卉。”张桂兰也没心思理会方立华,径直的朝屋内走去。
方立华脚步匆匆跟了上去,进到屋里就看到了对峙中的母女二人。
而陆明卉看到她妈的时候,有惊讶也有了然。陆明卉让方言睿去里间跟方语棠一起玩,捎带手关上了里间的门。
她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张桂兰说话。
张桂兰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儿就跟她离了心了。
是她生完二胎,坐完月子后?不,是更早的时候。
母女俩的神色都算不上好,各有各的憔悴,但眼神里的坚决却是如出一辙。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张桂兰注视着陆明卉的眼睛,“你在你大姐家说的话,是一时生气,还是就这么打算的?”
陆明卉的目光不偏不倚,“那是我真实想法。妈,我不欠她的,我不想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我头上了。”
听见这话,张桂兰一个踉跄,还好方立华上前扶住了她。
看见方立华扶住了张桂兰,陆明卉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你确定?”张桂兰不相信似的反复确认。
陆明卉没有开口,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张桂兰咬了咬牙,“那我要是说,如果你要跟你二姐断亲,就先跟我断了呢?”
陆明卉先是一愣,而后眉头似蹙未蹙,最后是想到什么似的,冷笑了两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陆明卉问。
“你想跟她断,”张桂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先跟我断!”
“好好好!”陆明卉气得双脸通红,“这是你逼我的,断就断!”
张桂兰似是没料到陆明卉会这么说,也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张桂兰怒骂,“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断就断!”
话说完,张桂兰就往外走去。
一头雾水的方立华连忙跟上张桂兰,生怕她气出个好歹。
而在屋子里的陆明卉也愤愤的砸了一下桌子,似是在发泄心中郁气。
不多时,方立华回来了。
“我把妈送到村口了,咱哥等着呢。”方立华上前两步,握住妻子还在发抖的手,“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了?”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里,缓解她因情绪激动而痉挛的身体。
在方立华的安抚下,陆明卉慢慢缓了过来,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
说完本以为能收获丈夫的理解,可陆明卉发现方立华沉默了,并没有对她的做法表示赞同。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认为是我做错了?”陆明卉质问道。
方立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递给了陆明卉一杯水。
“你先冷静冷静,”他温声劝道,“为了这点事伤了身体,不值当的。”
“小事?你觉得这是小事?”
陆明卉一把拂开方立华拿杯的手,连带杯中的水都洒了他一身。
“方立华,”陆明卉气急,“她们全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你觉得这是小事?!”
方立华放下杯子,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陆明卉搂到怀里。
“你冷静!你冷静!”他抬手轻抚着陆明卉的背,“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是我表达不当,我只是怕你气坏了身体。”
本来还在挣扎的陆明卉听见他说这话,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带了几分探究,说:“可是卉卉,今天你妈来这一趟,表明了就是要你接受陆明枝。”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她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难不成你要为了这个连妈都不认了?”
听见方立华这话,陆明卉连生气都没了力气。
是啊,她妈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但凭什么她要接受呢?凭什么一直受委屈的是她呢?
“我知道,”陆明卉眼神中带着恨意,“但凭什么要我妥协?”
陆明卉想到的不只是这辈子,还有上辈子受的那些委屈,通通在今天涌了上来。
“这次我就要硬刚到底,我就不妥协,说断就断!”
看着固执的陆明卉,方立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上前一步抱住她,给她无声的安慰。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次绝对是他二姨子在找事,而且错绝对不在妻子。
但那又怎样呢?丈母娘的偏心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
就算陆明卉赢了又能怎样呢?当真在往后这么多年里不跟娘家人联系吗?
时间短可能没什么,但长了呢?
如果是他丈母娘人没了呢?到时候他的妻子还可以像今天这样硬气的说,绝不妥协吗?
到时候她会不会在午夜梦回里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在他岳母人活着的时候,多尽几分孝心呢?
人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难道往后余生都要他的妻子生活在后悔中吗?
今天的陆明卉可能是深思熟虑过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但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掺和,也不敢掺和。
说句自私的话,他不想陆明卉恨他。
如果今天他方立华赞同了陆明卉的话,那么以上那些情况发生的时候,陆明卉会不会怨他,怨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制止自己?
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算有再多的爱,也都会变成了恨,他不想被陆明卉怨恨。
如果今天陆明卉只是跟陆明枝断亲,他二话不说,绝对站在妻子这头。
可今天牵扯到了他丈母娘,这话就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了。
因为他不能冒险,他承认现在陆明卉对自己小家的看重大过娘家人,但是母亲是不可以放在天平上的,无论何时。
方立华要是直接反对她,他们两个之间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也是很伤感情的。
“你别生气啦,生气伤身。”方立华拉住陆明卉,“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今天说,明天就办的,等等看呀,万一咱妈改变主意了呢?”
陆明卉看出了方立华的拖延和回避,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
深夜,陆明田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望着铺着芦苇杆的天花板,不由自主的双双叹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说小妹会出钱吗?”
“你说明卉会出钱吗?”
陆明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本来是去要钱的,结果老二老三干起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淑芬扒拉了两下被子,“怎么也得再试试呀!转年乐乐和顶顶都16了,过两年都要结婚了,家里要还是这条件的话,怎么说婆家呀?媳妇也娶不上。”
陆乐和陆顶是龙凤胎。陆乐是姐姐,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在服装厂找了份工作;陆顶成绩不错,正在上高一,过两年考大学。
陆顶不着急,但罗乐就得提前预备上了。
农村这里普遍结婚早,尤其是条件不错的人家,更是早早定了下来。谁不想自己女儿过得好呢?所以这次刘淑芬才这么着急。
看着一脸不耐烦,将身子扭过去的陆明田,刘淑芬给了他一巴掌。
“不行,明天我得再去找下明卉!”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真的好气,这两天的气性真的太大了,但不是我的错,绝对不是!!!方立华:对对对!老婆说的都对。方立华内心OS:绝对不能让老婆恨我!!!也不怪刘淑芬着急,其实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如果家里孩子不是读书那块料的话,基本上在20岁左右就定亲,相处个半年一年的就结婚,条件好的可能会更早。点点收藏吧,在线乞讨。
第26章 闹事
从昨天晚上看出方立华的拖延回避之后, 陆明卉就有点不想搭理他。
理智上她明白方立华的顾虑,但情感上她并不接受。她想要的是个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爱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今天方立华上班之前跟她打招呼, 她也没搭理他, 然后方立华就一脸失落的走了。
陆明卉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多少有一点点不忍心。但想到方立华并不支持她, 她又克制住了搭话的冲动。
“明卉!明卉,你在家吗?”屋外传来她嫂子刘淑芬的声音。
“妗妗, 我妈妈在屋子里呢。”
在树下玩土的方言睿回答她, 此时陆明卉也抱着方语棠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陆明卉问,“我记得门是关上的。”
刘淑芬挂着笑意的脸一僵,有些讪讪的说:“确实是关的, 不过…我一拧它就开了, 我就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又给你关上了。”
陆明卉都气笑了,但也没计较太多。
“嫂子,你来什么事吗?”陆明卉直奔主题。
刘淑芬指了指屋里, “要不咱们进去说?你看睿睿也在呢。”
陆明卉看了看正在玩土,眼神却止不住往这里瞟的的方言睿, 她侧开身子, 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 嫂子。”
等刘淑芬进来后, 陆明卉就把堂屋的门关上了,两人先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嫂子,要喝水你就自己倒,杯子和水就在桌上呢。”陆明卉朝桌上的凉水杯那里示意。
刘淑芬对陆明卉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 强行压下了这些不满。
“我不渴,”刘淑芬朝着陆明卉怀里的语棠看去,“哟,真是女大十八变,咱们语棠越变越好看了啊……”
想着之前在娘家嫌弃语棠哭闹的嫂子,再看如今快把语棠夸出花来的人,陆明卉多少也明白过来她的来意了。
“嫂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陆明卉心情算不上好,不想跟她假客套了。
刘淑芬听见这话也不再硬夸了,天知道她这些词搜刮的有多不容易。
刘淑芬理了理头发,“行,那嫂子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昨天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明卉佯装不解。
“房子呀!”刘淑芬有些焦急,“就是你出钱翻盖房子的事情啊!”
“这事儿我不是昨天说了吗,我听咱妈的意思。”陆明卉回答。
“咱妈是同意了的呀!昨天你也看到了呀!”刘淑芬语气变得激动,人也站起来了。
陆明卉抬头看向双颊激动到发红的刘淑芬,“是啊,但昨天咱妈也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没听她说吗?”
刘淑芬的激动僵在了脸上,不上不下的,表情也呆滞起来。
“什么?”
“我说,”陆明卉一字一顿,“咱妈要跟我断绝关系。”
陆明卉将视线从刘淑芬身上挪开,“她都跟我断绝关系了,你们盖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淑芬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表情多变,在克制和激动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她没忍住,指着陆明卉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咱妈真的是白养你了,咱妈说的是气话,你还当真了!”
“是不是气话,她自己心里清楚。”陆明卉嘴硬。
“好好好!算你狠!你等着!”刘淑芬愤愤的摔门离去。
“我等着呢!”陆明卉扬声道。
但她嫂子走后,陆明卉瞬间落寞起来。
其实她明白,昨天的事一出,这一世和陆明枝的新仇加上上一世的旧恨,让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情绪不受控制的发泄了出来。
虽然当时做决定的时候不太理智,但现在想想,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不想再跟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不想再跟她假装和睦,上演合家亲的戏码了。
带着前世的恨意,她只希望陆明枝能离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至于跟她妈张桂兰之间的争执,就是想看看她妈究竟能糊涂到什么程度。
凭什么每次她都偏向陆明枝?这次她就要逼着她妈选,她就是要争这一口气,她这一次就不妥协。
———
刘淑芬带着一身怒气回到了家里,见到在家里等着的陆明田,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拧了他两把。
陆明田疼的吱哇乱叫,“你神经病啊!掐我干什么!”
刘淑芬又掐了他两下才开口:“掐的就是你,没用的东西!你那好妹妹本事大的很!”
“怎么?”陆明田一边躲一边问,“她不同意出钱?她怎么说的?”
刘淑芬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口水喝。
“人家一句话给我堵回来了!”刘淑芬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人家说你妈都要跟她断亲了,你盖房跟她有什么关系?”
“哼!”刘淑芬嘲讽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俩妹子没一个好相处的,嫁给你算我瞎了眼!”
陆明田听到这话也傻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咱妈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哪知道!问你妈!”
刘淑芬摔门进了里屋,只留下陆明田一个人在原地满头雾水。
陆明田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去找张桂兰求证。
张桂兰并没有否认,反而心力交悴的说:“你两个妹妹现在闹成这样,明田啊,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添乱了行不行?”
被张桂兰搪塞走的陆明田越想越气,他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将近40年,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明显的挫败感。
想到妻子的爱答不理,想到母亲的搪塞推脱,那腔怒火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蹬上自行车就跑了出去。
———
傍晚,落日的余晖照到了明达齿轮厂门口。厂门口的金属招牌反射着刺眼的光,光点落到地上形成斑驳的影。
陆明田抱着个纸板杵在厂门口正中央,纸板上用炭笔写着“狼心狗肺”四个大字。
保安大爷驱赶过他一次,可到了临近下班的点,他又回来了。
这次还不等大爷驱赶他,厂内的工人们就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见有人走出来,陆明田大声的在门口喊着:“大家都来看看啊!职工方立华的妻子陆明卉狼心狗肺,不认亲娘啊!”
他这一吆喝,本来着急下班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自发地围成一圈来看热闹。
方立华最近是厂里的热门人物。
自请调入销售科的人这些日子赚翻了,对于方立华的感觉很复杂。
对于他比他们早好几个月挣分成的事,是又羡慕又嫉妒;但因为是方立华为他们打开了一条新出路,这份羡慕嫉妒中还夹杂着几分感激。
更别说最近这些日子,方立华和新来的销售经理走的特别近,一时间风头无两。
所以一听到有方立华的瓜,厂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想要看他的热闹。
陆明田见有人围观,就在原地大肆宣扬陆明卉的不是。
而听清楚陆明田控诉的人们,也不免八卦起来。
“不能吧,小方的老婆我见过,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啊?”
“我看未必,当时方立华跟王强打架的时候,她不也跟个泼妇一样呀!”
“这事不好说,无风不起浪呀!”
方立华到场的时候,陆明田都已经开始第二轮的哭诉了。
他从保安大爷口中得知了经过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大爷。
他不抽烟,但出门办事总要有,所以兜里常备着。
方立华走上前去,一开始还挤不进去,但众人一看是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陆明田看到他来,有一瞬间的气虚,而后又挺直了腰板质问他,“你终于来了!我家明卉之前那么孝顺,最近突然变了,是不是你挑唆的!”
方立华不退不让,“大哥,你再抹黑明卉,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嘿!你还想对我不客气!”陆明田凑到方立华跟前,“来来来,我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
方立华将陆明田凑得太近的脸推开,朗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因为卉卉没有出钱帮你盖房,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抹黑她。”
“她跟咱妈之间顶多算得上是母女怄气,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不认亲娘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家里问问咱妈?”
听见方立华这话,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刚才跟风指责陆明卉的人,现在对着陆明田指指点点。
“哟!合着是为了算计自家妹子的钱呀!”
“这哥哥当的,真有意思。”
“哎,我好像之前听人说,立华这大舅子好像游手好闲的,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陆明田见形势逆转,有些气急败坏的道:“就算是母女怄气,那给家里出点钱怎么了?难道她不是从娘家出去的?你在厂里挣百分之十五的分成,挣那么多钱,分给我们一点,怎么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
百分之多少?! 十五?!
反应过来的人们,像烧开了的热油,瞬间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不压字数了,日更,预计下周四结束乡镇篇。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第27章 丢脸
方立华看着群情激愤的职工们, 心下一沉。他知道要是处理不好今天的事情,麻烦可就大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权衡利弊, 当机立断的开口:“大哥,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是厂里仁义,对我的补贴啊!”
“我辞职了呀!”方立华这话说得响亮, 足以穿透围观的人群。
这话一出,刚才沸腾的人群瞬间哑火。
陆明田也被这话惊在了原地。而围观的人群也都下意识地噤声, 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方立华一看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才娓娓道来。
“大哥你也知道,睿睿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咱们做父母的,谁不想孩子好呢?我跟卉卉商量了, 要去县城闯荡闯荡, 所以就跟厂里提了辞职。”
“可是我给厂里带来了新商机,现在出成果了,我就走了,厂里过意不去, 所以才额外补贴我百分之十。”
“而我也感激厂里的知遇之恩,所以这阵子一直在帮我们销售经理理清业务, 等他业务熟练了, 我就正式辞职了。”
“你说对吧?经理。”方立华看向人群中默默围观的李群。
“对呀对呀!”原本想默默围观的李群硬着头皮站出来, 顺着方立华的话往下说, “就是这样的,没错。”
方立华见顺利将李群拉下水,心松了一半,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李群会将这个事圆过去的。就算他圆不过去, 厂长也会圆过去的。
“那也不少呀!”陆明田还在纠缠,“拿出来点怎么了?”
但此时的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鄙夷的目光投向他。
方立华苦笑:“大哥,你讲点理,我们一家要去县城的话,这点钱能干什么?除去租房和生活开支,还能剩下多少?我失业还要重新找工作,卉卉在家弄两个孩子,确实是有心无力啊!”
而意识到方立华以后不再跟他们竞争的职工,也纷纷开口帮方立华说话。
“就是,县城消费多高啊,买点日用品都比村里贵一半呢!”
“何止呢!听说还不让用土灶,烧口水都得用燃气!”
“你当幼儿园不花钱啊!没关系没门路想去人家幼儿园,不得花钱啊!”
“你这当哥的也太自私了!”
……
听着职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陆明田渐渐败下阵来。
再看周围人看向他的鄙夷目光,终于没忍住蹬上自行车跑了。
临走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你们全都给我等着!”
而那块被他带来的纸板就孤零零的倒在地上,被散了的人群踩在了脚下,字迹也变得模糊,最后被保安大爷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到家的方立华看到正在盛饭的陆明卉,赶忙上前接替她手里的活儿。
“今天他们两个在家没有闹你吧?”方立华小心翼翼的问。
“还行,”陆明卉朝着屋外喊,“方言睿!吃饭!”
看着妻子对他还是有点爱答不理的,方立华有些丧气,但转而又提起了,“对了,下班的时候咱哥在厂门口等我来着……”
陆明卉手上动作一停,看向方立华,“他去干嘛了?”
“他……”说实话,刚才提起的时候,方立华是存着点让妻子心疼的意思。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这也是在往妻子伤口上撒盐;可这事儿也不是他能瞒得住的,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在场。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算他没说,陆明卉也猜到了,以她大哥那德行,“他是去闹事了吧?”
见陆明卉已经猜出来,方立华痛快的交了底,“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不用你操心。”
陆明卉点了点头,“先吃饭吧。”
见妻子并没有表现出伤心,方立华暗暗松了口气。
———
“零零零——”
下课的铃声响起,饿了一上午的学生从教室狂涌而出,生怕晚一步食堂就没了饭。
陆顶收拾好书包,准备叫上朋友一起去吃饭,就看到朋友被班上的几个人带走了,还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陆顶不解,但也没多想,慢他们一步到了食堂。
他打好饭之后,想要跟朋友坐在一起,刚端着餐盘走过去,朋友头也不回的端着餐盘跑到了另一边,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陆顶一时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而看着餐桌上其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里面带着些许鄙夷。
陆顶感到莫名其妙,怒道:“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做这副表情干什么?”
“啧!”为首的男生一个咋舌,“怎么了我们不想和你这种人一起有错吗?”
陆顶将餐盘重重的放在餐桌上,“什么叫我这种人?张放,你说清楚!”
张放也不甘示弱,站起来和他对峙,“这几天明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爸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呢?”
“你在说什么呀?”陆顶是真的不知道,他一门心思学习,家里的事情很少参与。
而且他是住宿生,一周回一次家。不像张放,他家在县城,每天走读。所以有什么事情,张放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装什么装!”张放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爸那天大闹明达,多少人都看着呢!他临走放下狠话,不让厂里人好过。他前脚放话,后脚厂里就有消防来查,现在厂里停业整顿,估计下半年的奖金都泡汤了,你敢说不是你爸干的?”
陆顶虽然不知道他爸干了什么事,但他觉得不能理解。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们总不能因为我爸就迁怒我吧!这是两码事。”
“有其父必有其子,”张放嘲讽,“这谁知道呢?”
其实张放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看陆顶不顺眼,好不容易抓到这次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从小学的时候,他就跟陆顶在一个班,直到初中、高中,都没能躲开。
偏偏陆顶的成绩每次都稳稳的压他一头,他妈总爱拿他跟罗顶比较,经常是陆顶怎么怎么,他为什么不能做到?
长久下来,张放对陆顶自然喜欢不起来,甚至说是讨厌。
所以这次陆明田大闹明达的事情一出,他就想到了这个主意。虽然损人不利己,但只要看到陆顶倒霉,他就高兴。
“你有毛病吧!”陆顶怼了张放一句,而后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这么想的?”
其他人纷纷低下头,不想参与其中。虽然他们知道陆顶无辜,但他爸在明达闹得也太难看了,厂里近期停业整顿,估计跟他爸也脱不了关系。
明达是多少年的老厂子,在场同学的家长不少都是明达的职工,所以天然的跟陆顶划清了界限,谁让他爸大闹明达还举报呢?
虽然厂内没有追究,但万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直接疏远陆顶来的划算,反正他们之间也没多少同学情。
不说这个,就凭他爸害得自己父母没了下半年的奖金,同学们也不想搭理他。
而张放也是利用了同学们的这种心理,带头搞小团体孤立陆顶。
饭后,和陆顶玩得好的同学偷偷来找他,安慰道:“没事的,他们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过一阵子会好的,你先忍两天。”
陆顶愤愤的抽打着树枝,“又不能确定是我爸举报的,凭什么这么对我?”
“再说了,”陆顶脸上挂着一丝愤懑,“就算是我爸举报的,要是明达真的那么遵纪守法,也不至于被查啊!既然停业整顿了,那就肯定是有他的问题,凭什么怪到我爸身上。”
陆顶的小伙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顶,看着陆顶抽打树枝时狰狞的表情。
昔日温和有礼的小伙伴怎么变成这样了?变得暴躁易怒,甚至有些自私,这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吗?
他感到了陌生,也不理解。本来他父母就没在明达上班,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所以才会偷偷来找陆顶。
但陆顶现在这样子,让他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也默默疏远了他。
陆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唯一的小伙伴也疏远了他。
没两天陆顶就受不了了,这种冷暴力像钝刀子磨肉,不疼,但煎熬。
周五陆顶放学后,怒气冲冲的回到家,就看到了正要出门的陆明田。
“爸,你去哪?”陆顶问。
“我再去趟县里,有事儿。”陆明田随口敷衍了他一句就要出门。
陆顶听见这话,一下子就炸了,他一把夺过陆明田的自行车,摔到了地上。
“爸!”他朝着陆明田吼道,“你能不能别瞎折腾了!”
儿子的指责来得猝不及防,陆明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而在屋子里听见陆顶怒吼的张桂兰和刘淑芬,也走到了院子里来。
“儿子,怎么了这是?”刘淑芬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上前拉住了陆顶的手。
陆顶的眼中带着怒火,他没有回答刘淑芬的话,反而直愣愣的看着陆明田。
“爸,你能不能不折腾了,消停点儿行吗?”
“嘿!”陆明田气的就要脱下鞋来抽他,“你这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陆顶非但不躲,还凑上前去,“要不你打死我吧!省得连累我跟你一起丢人!”
陆明田听见这话,鞋底子都要拍到陆顶头上了,却被刘淑芬拦下了。
“住手,你干嘛呀!”刘淑芬夺过他手里的鞋,扔到了地上,“你听孩子说完呀!”
“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刘淑芬看着陆顶一脸焦急。
张桂兰也往前凑了两步,“对啊,顶顶,有什么事你说,奶奶给你做主。”
说到底还只是个16岁的少年,听见两位亲人的温声安慰。陆顶这几天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还不是…因为…我爸……,”陆顶抽噎着,“他举报明达…现在同学们…都孤立我……”
听见陆顶的哭诉,陆明田的火气又上来了,“哪个小兔崽子带头的,我带你去学校找他!”
陆顶拉着陆明田的手不放,“爸,是你举报的吗?”
陆明田下意识地目光躲闪。陆顶看他爸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真的是你!”陆顶一脸失望,随后苦笑,“看来我不冤啊!”
“什么冤不冤的,”陆明田挣开陆顶的手,“我要去问问你们老师,就是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
———
自从之前陆明田去厂里闹过之后,方立华要辞职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陆明卉和方立华一合计,既然厂里待不长,那么县城那里就要开始置办起来了。
但厂里停业整顿,让他们的计划暂时搁浅。等厂里重新开工,才得以实行。
这天正好方立华要给罗老板送货,就顺路捎上了陆明卉,曲东说家具给他们送到了,让陆明卉过去验验货。
方立华这次送货的时候,恰好罗老板在店里,见到方立华来,赶忙迎上前。
“立华,正好这次碰上你了。”罗老板揽着方立华的肩膀,把他往屋子里带,“我有事要问你。”
方立华大概知道罗老板要谈什么事情,“罗老板,你等我一会儿,我跟我老婆说一下,她还在车上呢。”
“正好,”罗老板大手一挥,“让弟妹也来!”
作者有话说:
方立华气呼呼叉腰:后悔了!就该劝卉卉和他们都断了!虽然解决了,但卉卉受非议了,心疼根据之前宝宝提的意见,稍微做了一下修改,如果读着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欢迎各位指出,在不影响剧情和大纲的情况下,我如果觉得有道理的话,会修改的。各位读者宝宝,加个收藏吧,小糊咖,在这里跪地乞讨啦~
第28章 门路
陆明卉跟着方立华来到罗老板办公室的时候, 罗老板已经泡好茶在等他们了。
见夫妻二人进来,罗老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小方小陆, 过来坐!”
没等方立华坐稳, 罗老板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听下面员工说,你辞职了?什么情况?”
方立华和陆明卉对视一眼, 开口:“确实是,我家孩子该上学了, 想着搬到县城来, 教育条件还好一点。”
“哎!”罗老板长叹一口气,“人之常情啊,咱们这么努力打拼是为什么?不都是为了下面的孩子们吗?”
“不过立华, 你得给我交个底。”罗老板正色道, “新来的这个靠谱吗?我可是因为相信你,才给你介绍我亲戚的,新来的要是不靠谱,我这里可没法交代啊。”
“这个您放心, 我给您介绍的人,绝对靠谱。”方立华给了罗老板一个意味声长的眼神。
“谁来都没他靠谱, 他…上面有人。”方立华用手指了指上面。
罗老板闻弦知雅意, 也不再多问, 岔开话题, “你们小两口带着孩子准备做什么?有落脚的地方吗?”
方立华苦笑,“不瞒您说,落脚的地方是有了,但是干什么还没想法呢。”
“那你离职你厂长怎么说?你可是给你厂里可是打开了新销路,他就没表示表示?”罗老板好奇。
“厂里给了点补偿金……”
“砰——”
办公室的门被别人猛地推开了, 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爸!我饿了!什么时候去吃饭?”一个半大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头也没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GBC上。
罗老板看见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怒骂:“就知道玩!没看到我这里有客人吗!”
少年这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屋内众人,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明卉和方立华。
他惊喜地看着方立华,“你是那天救我的那个叔叔!”
而陆明卉和方立华此时也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正是那天他们在河里救下的罗征。
“什么?!”罗老板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他就是那天救你的叔叔?”
看着自家老爸惊讶的眼神,罗征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他。”
而后又转身看向陆明卉夫妻二人,不自在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叔叔,那天我吓坏了,忘记问你的名字了,不然我妈和我爸肯定登门道谢。”
而此时的罗老板也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方立华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真是多亏了你啊,立华,真的太感谢你了,救了我儿子。”
方立华经过这么多天的历练,再加上罗老板也是熟人,性子不似最初那么腼腆。
他站起身,“罗老板,你这就客气了,本来就是捎带手的事。我要是知道是大侄子,肯定给他送家去。”
罗老板听见这话,感到十分熨贴,“都晌午了,走吧!咱们一起吃个饭。”
方立华本来还要推拒,但罗老板说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加上罗征还在一旁劝说。连推再拉地,两人还是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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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里提起鸿兴楼,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招牌。谁家要是有个商务饭局或者招待贵宾,头一个想到的准是它。
而此时鸿兴楼的包厢里,罗老板夫妻二人朝方立华举起了酒杯。
方立华表示他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了,将茶一饮而尽。
崔敏得知儿子的救命恩人找到了,也赶忙过来和他们汇合。
她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想起那天的事情,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方啊,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小征他……”说到这里,崔敏没忍住抹了抹眼角。
方立华忙说:“嫂子言重了,也是碰巧了,孩子没事就行。”
崔敏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跟勇哥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起来,罗勇起身揽住她,“好啦好啦,小征这不是好好的吗?”
罗征也给她拍了拍背,“妈,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坐在她旁边的陆明卉也默默地递上了纸巾。
崔敏整理好情绪后再次坐下,“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她又看向陆明卉,“小陆啊,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崔姐,您客气了,”陆明卉看了一眼罗征,“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够成熟,但又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想让家里大人操心,出现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但他的出发点还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觉得你们平时太辛苦了。”
听到这里,崔敏也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我家这个小滑头啊,别看平时成绩不太好,但知道心疼人,拿到零花钱了还知道给我跟他爸买礼物。”
一旁的罗勇听到了,显摆式的展示他手上的机械表,“可不,你看我的表,就是这小子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罗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说:“爸,妈,你们夸的有点过分了吧。”
罗勇手上的机械表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幼稚,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的天天佩戴,可见对这份礼物的爱重。
酒足饭饱后,罗勇打发罗征去楼下娱乐去玩。
等他走了,罗勇才开口,“之前咱们谈的事被这臭小子打乱了,立华你们到这里打算做点什么呢?”
方立华和陆明卉对视一眼,才道:“勇哥,不瞒您说,我们两个租了五金建材市场那里的房子,但现在卖点什么还没有确定。”
这是之前陆明卉和方立华商量好的,不管谁问,都说是租的房子,他们也已经跟曲东打好招呼了,让他那边也保密。
罗勇一听,有些惊喜,“你们夫妻二人的眼光还是好啊!那里位置不错,我在那里也有两套,全租出去了。”
陆明卉听见这话,心思一动,“勇哥,不准备在那里再开个分店吗?”
罗勇摆摆手,“虽然新市场潜力挺大,但多是五金建材方面的,农机配件在那里不吃香。老市场有老市场的优势,新市场有新市场的门道,合适的东西就该待在合适的位置。”
崔敏再坐下用腿碰了碰罗勇的腿,给了他个眼神示意。
接收到老婆信号的罗勇坐直了,看向陆明卉夫妻二人。
“既然弟妹说到这儿了,”罗勇的表情认真,“我也不瞒你们,农机的盘子就这么大,再多一家我也赚不到钱。”
陆明卉和方立华二人沉思,他们也想到了这点,所以说他们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但是,”罗勇话一转,“最近房地产行业兴起,我准备去试试水。”
陆明卉听见这话也不意外,这几年确实是房地产行业兴起的时候,这时候进场的老板们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跟他们关系不大,他们的本钱没那么多,根本转不起来。
方立华笑道:“那就提前祝勇哥财源广进啦!”
罗勇看着一脸天真的方立华,不禁扶额,“你这个榆木脑袋!”
陆明卉洞察到了罗永的言外之意,“不知道勇哥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你能不能带带我俩?”
罗勇一拍巴掌,“还是弟妹上道!”
这也是罗勇提出这事的目的,要不然他干嘛跟别人说他的发展规划?
人家救了他的孩子,不图名不图利的。要是不知道就算了,但巧了不是,就这么碰上了。
他跟夫妻二人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品性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也想在范围内,尽可能的拉小两口一把,就当是救了他孩子的回报吧。
而且就看夫妻二人的行事,就算没有他,发展起来也是时间问题,何不趁这次机会结个善缘呢?
陆明卉又补充说道,“不过勇哥您也知道,我们小两口租下商铺之后,手里也没多少钱了,所以投资很大的,我们也干不来。”
她的态度大大方方的,没有半分羞怯,实事求是。而正是这份自信坦然,反而让罗勇夫妻高看他们一眼。
“是这样的,”这次是崔敏接了话头,“老罗有个亲戚是开电缆厂的,最近厂里出了一些问题,急需一个可靠的帮手。”
“懂不懂技术不重要,但最重要的就是为人靠得住,他也是被坑怕了。我们也跟他说好了,去的人肯定要在他那里学的,因为我们要发展房地产的话,下游产业我们也要懂,才不会被人坑。”
崔敏苦笑一声,“本来一开始是想着我娘家大哥去的,但出了小征落水这次的事情,我实在是不能心无芥蒂的让他们去。”
陆明卉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真的是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那时间呢?”陆明卉问,“要什么时候去呢?您也知道立华还要在厂里交接一段时间。”
“下个月初就行,”罗勇看了下小灵通,“今天是20号,最晚下月10号。你们两个考虑考虑,到时候给我回话。”
———
离开鸿兴楼,方立华开车带着陆明卉去五金建材市场验收。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陆明卉在思索罗勇说的事情,无瑕开口;而方立华则是摸不清楚陆明卉是否还在生他的气,不敢开口。
到了铺面那里,就看到曲东已经等在那了。
几人打了招呼就往里面走,来到商铺二楼,就看到家具什么的已经摆在上面了。
确实如曲东所说,家具都是九成新的,还是蓝鸟的。
“小陆,我没骗你吧。这些本来是为我家那混小子结婚买的,清一色的牌子货,可惜……”他脸上的伤感遮掩不住,“他生意失败,就连未婚妻也丢下他跑了,现在就连找工作也没人敢用他。”
陆明卉夫妻二人见他这样子,也不知如何安慰。
还是曲东自己发现说这些不太妙,移开了话头。
等验收完送完曲东,方立华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卉卉,我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人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见自己的贵人。方立华:对的对的。各位读者宝宝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哦
第29章 道歉
“卉卉, 我们谈谈吧。”
听见方立华的话,陆明卉的手下意识的抓了下衣角,“你说。”
陆明卉没有看他, 像是很忙碌似的拿着一块儿抹布擦拭家具。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 心里沉了沉,但还是开口,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陆明卉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呢?”
“我知道你是怪我没有支持你, 可我确实也有顾虑,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之前你对你家里的态度, 怎么会一下子转变这么大?”
“上次在医院的时候, 你含含糊糊一笔带过,我也没有想过再追问你。这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有点看不懂了,你是真下定决心了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陆明卉的手一顿, 半天没动一下。
“你也不用着急回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方言睿刚出生的时候, 你大哥在外面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 人家要赔偿。”
“当时他找你来借, 你没同意, 你说你要养睿睿。你们兄妹两个当时闹到差点决裂的地步,但后来呢,你记得吗?”
“后来没到半个月,你就后悔了,把厂里给你发的工资都贴了进去。你们兄妹两个亲亲热热恢复如初, 我挨了你将近半年的冷眼,你说我自私,只想着自己。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些对方立华记忆尤深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两三年前;而对陆明卉来说,却是十几年前了。
但陆明卉还是想起来了,确实是她当初做的事情。那时的她虽然表面上拒绝了陆明田,但内心一直惴惴不安,到最后还是跟她大姐陆明娟两人一起凑了2000块钱交给了张桂兰。
想到这里,陆明卉也有点理解为什么方立华不愿意掺和她家的事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上一世的事情,她不会再无条件的付出了。
陆明卉转身看向方立华,拍了拍她刚刚擦干净的沙发,“过来坐。”
方立华闻言坐到她一旁,看这表情恍惚的陆明卉。
“我做了一个梦,”陆明卉开口,“梦很长,长到过完了我这一生。”
方立华不明所以,想要开口,但陆明卉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在梦里,我事事听他们的,做他们乖顺的女儿,妹妹,唯独不是我自己。我为他们奉献了一切……”
陆明卉的眼前恍惚又出现了上辈子的场景,像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可后来呢?”陆明卉眼里浮现了恨意,“我梦到我被我二姐的一纸偏方送走,我梦到你猝死在还债的路上,我还梦到了语棠…那么小的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们都不管她,她也……”
陆明卉不忍说出来那两个字,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就连方言睿也早早辍学打工,他才16啊…”
说到这儿,陆明卉眼里的恨意达到顶峰,“他们都好好的呀!凭什么家破人亡,他们这些肆意吸我血的人却都好好的!我不甘心啊!”
方立华拍了拍陆明卉的肩膀,“你也说了,是梦,只是个噩梦而已,别放在心上。孩子跟我还有你,不都好好的吗?”
方立华只当妻子是精神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但梦里的事应验了呀!”陆明卉盯着方立华的眼睛,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什么?”方立华一脸茫然。
“你记得我出月子的时候让你改道吗?”陆明卉问。
方立华先是点点头,而后一脸恍然大悟,“你是说车祸也是你梦到的?”
陆明卉点头,“我在梦里梦到你出车祸被压断了腿,才让你改道的。”
方立华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陆明卉白了他一眼,“要是假的,你还能躲过车祸?”
方立华心有戚戚地点头,差一点呀,差一点他也得出车祸。
“所以你明白了吗?”陆明卉问,“我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过的,我做不到把梦里的事只当个梦。”
看着方立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表情,陆明卉轻描淡写地又砸出一记重炮。
“我断绝关系的声明都已经写好了,就放在咱家柜子里。”
陆明卉脸上带着决绝,“这情我是一定要断的,之所以这两天没有上门跟她们谈这件事,原因有两个。”
“一个就是,我要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事的影响压缩到最小,最好只停留在内部,因为我要考虑孩子们。外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得到孩子有一个跟娘家断亲的妈,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他们,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大。”
“再一个就是我的私心了,这么多天,悬而未决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就想让我妈也尝尝这种痛苦,无论到时候她做出什么决定都无所谓了,我要的就是让她在这段日子里反复煎熬。这样的我很坏吧?”
方立华看着眼睛里含泪的陆明卉,没觉她坏,只是心疼。
看到过之前对娘家毫无底线的她,再看到如今彻底失望,下定决心斩断一切的她,方立华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妻子这些年来的遭遇,又欣慰于她的成长。
方立华一把揽过陆明卉,“不坏,是他们坏。我也坏,我也有错,我不该不相信你的决心。没有第一时间站到你身后,对不起啊。”
“这些天一直让你独自承受这些痛苦,也对不起啊,”方立华低头亲吻了一下陆明卉的额头,“以后再也不会了,再遇到了事情,我跟你一起承担。”
“嗯。”陆明卉靠在方立华的肩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
时间跟开了加速键一样飞快流逝。
陆明卉和方立华商量好了,既然有机会就要抓住,人家都已经送上门了,不接的话是傻子吧。
因此方立华这几天格外忙碌,既要交接又要带人。他计划将所有工作在月底前处理完毕,不等进入下月就办理离职手续。
李群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对着加快的进度格外不满,还找厂长抱怨过。
厂长听见这事,眉头一挑,心下就有了计较。他笑了笑,表示这是好事,让李群跟上节奏。
李群虽然不满,但也明白自己还得练。所以咬牙跟上方立华的进度,终于在月底前办完了所有的交接。
方立华拿着离职书找厂长签字的时候,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立华,你今后要在哪高就呀?这么着急,想必是有了门路吧?”
方立华并不接他的话茬,“哪有,只是县城的房子已经交租了,一天是一天的钱呢,我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嘛。”
“哦~”厂长显然不信他这话,但也没有刨根问底。
他将盖了章的离职书递给方立华,“离职书上面的补偿金会在10个工作日内到账,等到了账,你再去财务那里把你的信息消了。”
方立华点头,接过离职书,但他没拽动,抬头看向厂长。
厂长皮笑肉不笑的,“立华,办了离职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你要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点门路的,你要是乱说话的话……”
厂长适当的留白,不动声色地给方立华施加压力。
方立华盯着厂长看了一会儿,轻笑着从他手中拽出离职书。
“放心,答应过的事我不会变卦。”
他倾身凑到厂长的耳边,“但厂长,给你个提醒吧。”
“你这保密工作做的可不太行啊,最近好多人跟我抱怨,李群到厂办的次数也太多了吧。可别我这里守口如瓶,你们那里倒露了马脚,这可就不怪我了。”
方立华说完就站起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下个月我就不来了。相识一场,祝您事事顺心。”
他扭头出了办公室,丝毫没看到厂长那几经变换的脸。
等方立华的人影从视线中消失,厂长才轻笑一声,顶了顶腮。
临走还不忘给他卖个好,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提醒的对,最近李群确实有点太嚣张了,该敲打敲打了。
———
方立华办完离职就回到了家,陆明卉见他回来就迎了上去,“办妥了?”
“妥了。”方立华晃了晃手里的离职书,“这两天我们就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
“好。”陆明卉应下,“勇哥那里说了,电缆厂就在县城边上,离我们店不远,但因为上次出事儿,现在所有职工吃住全在厂里,半月才回一次家。”
方立华点头,“确实能理解,勇哥也跟我提过,好像是有职工夹带了不该带的,直接卡到了生产线上,八十多万的成缆机直接报废,修都修不了。那人还是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
“所以才要找可信的人啊,”陆明卉感叹道,“也是多亏了勇哥,要不然你想挤都挤不进去”
“对啊,”方立华也在感叹,“真的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到自己的贵人,咱们这一路走来,勇哥功不可没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噗嗤,都笑了。
忽然方立华想起了什么,表情纠结的看着陆明卉。
陆明卉捶了他一下,“想说就说,这什么表情?”
方立华开口:“你妈那边?”
陆明卉表情淡了下来,“咱们的事重要,不等了,明天我就去送断亲声明。”
“我支持你!”方立华表明决心,“这次我绝对站你这边,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方立华努力做出搞怪的表情逗她开心,陆明卉也给面子的笑了。
“咚咚咚——明卉,你在家吗?”陆明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明卉露出嫌恶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只能自己去开门。
一开门就愣住了,而跟在他后面的陆明卉也愣住了。
门后是陆明田没错,但短短几天,他就消瘦苍老了许多,全然不复闹事那天的趾高气昂。
“我是来道歉的。”
作者有话说:
写女主的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我是她会怎么做,自不然的代入了我的想法,女主就显得优柔寡断,黏黏糊糊的。但这只是我的性格,不是女主的。我本身想塑造的是一个勇敢坚毅的形象,我不能强加我的思想,应该想的是如果是她,会怎么做,而不是按照我的想法来。这点被指出来的时候,我惊觉自己的女主偏离核心了,后面的叙事我会按照她来写,而不是代入我自己。谢谢各位读者宝宝的指正,才没让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偏。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今后我也会更加努力的,可能我笔下的卉卉并不完美,但还是感谢各位陪她走到这里,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期待吧
第30章 孤立
陆顶那天回家跟他爸抱怨了之后, 他爸不仅没有反思自己,反而找到学校来了。
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内,指着老师的鼻子就一通骂, 当时学校里还有好多没离开的老师和学生, 都看到了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
当时陆顶也在,他想拉着他爸回去, 但陆明田却不是能听得进去话的人。最后还是校长出面调解,他才勉强同意去室内。
到了室内也不消停, 陆明田一巴掌就拍到了桌子上, “你们学校到底是怎么教育学生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孤立这套!还有没有规矩了?”
校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疑惑的看向被骂哭的老师。
老师也很无语, 这个家长一上来就骂人, 什么难听骂什么,人体器官屎尿屁的全都用上了。
她教书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过这么羞辱人的。可她又骂不过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就被怼哭了。
此时她擦擦眼泪,看向一旁面露羞愧的陆顶, “陆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顶羞愧的不敢看向老师, 刚才他爸骂的话他也听到了, 确实难听的不像话。
陆顶没回答老师的话,反而拉了拉陆明田,“爸,我求你了,回家行不行, 你别再添乱了。”
陆明田一把挥开他的手,“什么叫添乱!你不说我说!”
陆明田理了理自己被拉皱的袖口,“我听我家陆顶说了,你们班里的学生们搞小团体,集体孤立他,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呢?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此话一出,校长锐利的目光看向了陆顶的老师,“有这事儿?”
近期那起少女凌辱案在全国炒得沸沸扬扬,各个报纸上都刊登了。这让各大教育局给底下的院校发了死命令,坚决杜绝校园霸凌。
此刻的风口浪尖上,他们学校的人竟然敢顶风作案?
老师也一脸疑惑,看着陆顶,“陆顶,你没跟我说过呀?”
陆顶嗡声嗡气的,“我没跟老师说过……”
陆明田一巴掌拍到了陆顶头上,“读书都读傻了!受欺负不会告老师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陆顶的情绪濒临崩溃。
本来只是他班级内部的事情,现在他爸这么一闹,好了,全校皆知。以后他还怎么在学校立足?
陆顶愤愤的目光看向陆明田,“要不是你举报明达,别人会这么对我吗?”
陆明田只听自己想听的,转头对校长说,“你听见了吧!我儿子说了,他班里就是有人欺负他,我不管你们怎么查,今天一定得给我一个交代,敢欺负我儿子,活腻歪了吧!”
校长看着蛮不讲理的陆明田,又看向摇摇欲坠的陆顶,“你看要不今天先带着孩子回去,我看孩子状态不太好。这事我一定给你交代,你回家等通知行不行?”
“不行!”陆明田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劝我回去,然后事情不了了之,我告诉你,休想!今天就得给我找出来!”
看着陆明田固执的站在原地,校长头疼,和同样头疼的老师对视了一眼。
“你去吧,”校长无奈地闭上眼,双手在额前揉搓着,“给你们班家长挨个打电话,让他们来。”
老师应下后就要去办公室拿电话簿,推开门一看,好多未离校的学生都贴在门上偷听。
看见老师出来,纷纷一拥而散。但老师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是她班的学生,就出声叫住了他。
那学生直呼倒霉,低头耷拉脑袋的回来了。
老师问他,“咱们班最近有人霸凌陆顶?”
学生挠挠头,“不至于吧?顶多就是不跟他说话了,别的也没有啊。”
老师目光一厉,“为什么不跟他说话,是故意的吗?谁指使的?”
学生见老师这样,有点被吓住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回了话。
“没人指使啊…就…自发的呀!咱班同学家长大部分都在明达上班,他爸这一举报,确实影响不太好啊!”
学生年纪小,没能察觉到不对劲,但老师却察觉到了。
“你们都在学校住宿,怎么知道他爸举报明达了?”
学生双手抱臂,努力回想着,忽然抬起头,“我想到了,是张放!张放从家里回来之后说的,然后我们就都知道了。”
老师问清楚源头后就让他回去了,而后就联系了张放和他家长。
没过多久,张放父子二人也来了。
在得知老师叫他们来的目的之后,张放冷笑,“我什么也没干呀!我只是跟同学们分享了近期的八卦而已,这还能怪我头上?”
张放的爸爸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也没办法直接赞同自己儿子。
“小放,说什么呢!”他假装斥责自己儿子,实则脸色变都没变,“在学校分享八卦你还有理啦?”
“哼!”张放扭过头去。
陆明田看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气愤地看向校长,“这就是罪魁祸首的态度?”
“二位就少说两句吧!”校长对张放父子二人说,又看向陆明田,“那您说怎么办吧?”
“赔钱!”陆明田的话掷地有声,全然不顾,在他身后快晕过去的陆顶。
此时的陆顶头晕目眩,他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完了,一切全完了。
他晕晕乎乎的听完了他爸跟校长跟张放爸爸的扯皮,最后他爸靠胡搅蛮缠得到了赔偿。
他看到张放临走之前露出的冷笑,听见了他的轻斥,整个人羞愧到快要晕倒。
他知道张放的做法不对,但他爸陆明田的态度更是错上加错,他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明田在前面数着钱,还嫌弃的道:“就这么点儿?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结果也是个穷鬼!”
———
从那天起,陆顶靠他爸一战成名。本来还是班级小范围的不搭理,到现在演变成是个人都躲着他走,生怕招惹到他引来他老爸。
本来只是流言,经他爸这么一闹,变成了现实。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有一个无理闹三分的爸。
从那天起,陆顶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同学们的鄙视,老师的回避,还有他爸的狰狞,就在眼前循环播放,他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白天的注意力也不集中,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过去,然后又在梦里惊醒。
即使这样,也没有老师敢教训他,全都对他上课睡觉,扰乱课堂视而不见,因为他们生怕陆明田再到学校来闹。
这日子没过几天,陆顶自己先崩溃了,他从楼上一跃而下。
不过幸好,教学楼最高是二楼,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摔断了腿。
接到消息的陆明田和刘淑芬一脸不可置信,连忙赶往医院。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陆顶已经醒了,但面如死灰。
陆明田夫妻见儿子醒了,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问责学校,为什么陆顶会掉下去,是不是霸凌还在继续。
这次不等校长解释,陆顶先开口:“陆明田,你闹够了吗!”
陆明田被这一声指责定在了原地,“你说什么?怎么叫你老子的?”
“我说你闹够了吗!”陆顶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
“嘿!反了天了是吧?”陆明田脱下鞋就要打他,被刘淑芬拦住了。
“你疯了,儿子还病着呢!”刘淑芬气愤地锤了陆明田一拳。
陆明田也只是做做样子,没想着真打他,就坡下驴的放下了。
他转头看向校长,“你们学校不给我们个交代吗?”
“校长,您先出去吧!”陆顶开口,“我跟我爸妈有事要说。”
陆明田夫妇疑惑地看着他,校长则是慌不迭的出去了。
“爸,你别闹了行吗?”陆顶的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安生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惹是生非呢?”
陆明田嗤笑一声,“嫌弃你老子了?没我,没我你就长这么大了?没我,你能好好的坐在学校念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就不能走正道吗!”陆顶嘶吼,“我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你说什么!”陆明田气急,“你个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
“你打!你打死我才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陆顶跟他对着干。
见陆明田就要抄家伙打陆顶,刘淑芬一把扑到了陆顶身上。
“你要打儿子,先打死我!”刘淑芬红着眼,“来呀!打呀!”
陆明田脱力般松开了手,鞋掉到地上,啪嗒一声。
———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陆顶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夫妻二人给他办理了出院,将他接回家。张桂兰也一脸焦急的在家等着,之前怕她担心,没告诉她。
今天出院瞒不住了,才跟她说了实情。看到瘦了一圈的乖孙,张桂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顶顶,疼不疼啊?”张桂兰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右腿,无从下手。
“我没事,奶奶,只是小伤。”陆顶看似恢复了正常,笑的一脸灿烂。
陆明田夫妻二人看到他这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当天晚上他们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陆顶开始自残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小学是转学生,也遭受过校园霸凌。当时班级里的大姐大,带头孤立我,要我每天给?,才能跟她们一起玩。当时傻乎乎的,就给了。直到后来学校合并,不在一个班才结束了。但霸凌者似乎并不觉得,初中我们两个在一个学校。我爸开车送我,路上遇上她家长带她等车,她还会主动招手,让我们带她一程。直到后来我跟我爸说了之后,她再招手,我爸也没理了。说实话,霸凌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我不明白,作为霸凌者,她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呢?写到这里了,就想起了我之前的遭遇。愿世间没有校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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