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不准偷吃同事的鱼 > 4、那个海豹,同居
    房间真的很小。


    一张铁架床靠着窗户,另一张靠着门,中间有个只能侧身走过的走廊,就是这间宿舍全部的活动空间了。


    秦驺反手锁上门,把钥匙随手往桌上一扔,“既然住下了,你就睡这张靠门的。日常用的东西我明天再帮你弄,今晚先凑合一下。”


    幸诏转头看着那张蓝格子床单的单人床,床垫看起来厚实又软和,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床被子。


    他走过去,用指尖按了按。软的。


    不仅软,还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饼干味。


    “我要睡这里?”幸诏指着床,表情有些古怪。


    秦驺拧开水喝了一口,觉得这问题问得缺心眼,“你说呢?床就在这儿,你不睡这难道睡天花板上挂着?”


    “我不睡那个。”幸诏拒绝得非常果断,“这种软绵绵的东西,睡上去会被捂坏的。我觉得地上就挺好,地上凉快。”


    秦驺皱眉,“幸诏,你现在是人,不是海豹。地砖太冷,这里湿气也重,你想得风湿?”


    “可我就是喜欢睡硬的。”幸诏在这个问题上很固执,他蹲下身,摸着地上的瓷砖,眼睛亮亮的,“这个触感才对。我们在池子里的时候,都是睡石头或者冰块的。”


    秦驺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暂时放弃沟通。这种认知上的断层,根本不是讲道理能填平的。


    “随便你吧。”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洗漱用品,“先别管睡哪儿,赶紧去洗澡,你现在比垃圾桶好不到哪去。”


    幸诏低头在自己领口闻了闻。确实,他钻了通风管道,后来又在街上跑了半天,白t恤早就变成了灰的。


    “好啊,洗澡好!洗澡能玩水吗?”


    “能。”秦驺指了指角落里的卫生间,“进去,那儿就是浴室。”


    幸诏欢呼了一声,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哒哒哒”地冲了进去。


    然而,不到三秒钟。


    “哐当!”


    浴室那扇本就不怎么牢靠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幸诏看起来甚至有点儿生气。他赤着上半身,皱眉瞪秦驺。


    “怎么洗啊?”幸诏理直气壮地质问,“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池子,没有盆,连个大一点的水坑都没有!”


    秦驺看着他,半晌没说话。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这只海豹的生存能力期待过高了。


    “你不会用淋浴?”秦驺问,语气带着一种荒谬感。


    “什么是淋、淋……”幸诏努力模仿着这个发音,最后失败了,“不知道。我就看到一根银色的铁棍子在那儿竖着。”


    秦驺彻底服了,认命般朝浴室走去。


    “过来,我教你。”


    浴室很小,原本一个人站着还没什么,现在塞进两个成年男性,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幸诏像个好奇宝宝,盯着秦驺的动作。


    “看好了,这是开关。”秦驺伸出手,握住金属手柄往上一抬,“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你现在是人,不能全用冷水,会感冒。”


    “哗——”


    水流从莲蓬头里喷薄而出,幸诏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直接撞进了秦驺怀里。


    抓着秦驺的胳膊,幸诏惊魂未定地问,“为什么它会突然喷出来?”


    “这叫花洒。”秦驺揉了一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你就在这下面站着。我帮你试好水温,你自己洗。不许瞎拧,听见没?拧到最左边能把你烫掉一层皮,到时候你就真成熟海豹了。”


    幸诏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行了,衣服裤子脱了挂外面。”秦驺撤后一步,半个身子退了出去,“毛巾在门把手上挂着,洗干净点,别留那一身汗味,我还要在屋里睡觉呢。”


    “知道了表哥!”幸诏喊了一声。


    秦驺关上浴室门,里面传来了水流冲洗身体的声音,还有幸诏发出的欢快的喉音。


    那种声音……反正不太像人,但挺可爱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了。


    “洗完了。”


    秦驺闻声回头,愣住了。


    幸诏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裹了一条浴巾,甚至都没打结,全靠他两只手在侧边紧紧攥着。


    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和肩膀一路往下淌,最后没入浴巾边缘。幸诏很白,现在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贝,透着不带杂质的干净。


    “过来。”秦驺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身从衣柜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内裤,“穿这个,内裤是新的。”


    幸诏没接,“等一下。”


    还没等秦驺反应过来,幸诏突然像是装了电动马达一样,开始疯狂左右甩动起来。


    那些挂在他头发和身上的水珠,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全都劈里啪啦地朝着秦驺的方向飞了过去。


    “操!”


    秦驺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的洗澡水。


    “幸、诏!”秦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喊出了这两个字,“你在干什么?”


    幸诏这才停下动作,还打了个踉跄,显然把自己甩得有点儿晕,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弄干啊。”幸诏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在池子里洗完都这样甩的。不然身上重死了,带着水没法玩。”


    他一边说,一边还得用手提溜着那条快要滑下来的浴巾,动作看起来挺滑稽。


    秦驺闭了闭眼。他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为了人类社会的和平。


    强迫自己接受了“这孩子本性如此”的操蛋设定后,他站起身,拿了块毛巾盖在幸诏头上,粗鲁地揉搓了两下,“你现在是人。人类不需要靠这种方式弄干,会感冒的。”


    “那怎么干?”幸诏被毛巾盖着,声音闷声闷气的。


    “等着。”


    秦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吹风机。


    “呜——”


    一开开关,幸诏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把浴巾直接扔了跑路,声音都带了颤:“这、这是什么?它是要喷火烧死我吗?”


    “它是要救你的狗命,让你的脑袋里别进水。”秦驺没好气地把他拽到自己两腿中间坐下,“坐好,别动。”


    幸诏缩成一团,屁股坐在窄小的凳子边沿。


    暖烘烘的风从那个怪物的嘴里吐出来,穿过秦驺修长的手指缝隙,拂过他的头皮。


    一开始,幸诏紧张得两只手死死抓着凳子边缘。但随着暖气流稳定地输送过来,那种麻酥酥又热乎乎的感觉,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秦驺的动作其实不算温柔,但又有着奇妙的安宁。


    “表哥……”幸诏闭上眼睛,舒服得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东西好神奇。比晒太阳还要暖和。”


    “那是,电费很贵的。”秦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你以前一直在这家水族馆?”


    幸诏没睁眼,语气很自然地回答:“对啊,从小就在。我是被捡回来的,那时候才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个短短的长度。


    “他们教你顶球?”


    “嗯。”幸诏点点头,“每天顶。一开始很难受,鼻子很酸,但只要顶得稳,他们就给鱼吃,所以我顶得很卖力。”


    秦驺愣了愣,一只能自主化形、智商明显高于同类的妖精。如果他想,早就可以逃进大海,或者在人类社会找一份更轻松的工作。


    但他居然在那个拥挤不堪的小池子里,心甘情愿地顶了四年的球。


    “既然他们对你不错,为什么要跑?”秦驺把吹风机的档位调小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探究,“舍不得外面的世界?还是外面有人在等你?”


    “那是以前!以前老板虽然坏,但起码给鱼管够。”幸诏听不得这话,控诉道,“现在的量,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了!你知道三分之一是多少吗?就是我连个半饱都吃不上,肚子每天都在咕噜咕噜响,他们还要让我一天跳三场!”


    秦驺被他的义愤填膺逗乐了。


    “而且那些鱼!”幸诏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说出来,声音越来越大,“都是臭的!我上次吃完肚子疼了整整一个晚上,馆长居然还说我是想偷懒不训练!”


    “所以你就跑了?”


    “不跑等着被毒死啊?”幸诏翻了个白眼,“我就在那儿想啊想,我想我一定要变成人,变了人我就能自己买鱼吃。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就真的变成人了。”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点儿得意。


    秦驺笑着说,“哦,真傻。”


    为了吃几口不发臭的鱼,就能把维持了四年的平衡打破。在他们研究局的卷宗里,每一个觉醒的妖精都有宏大的计划或深沉的恨意,而幸诏的理由,直白得让人想笑,却又让人心口发酸。


    “我才不傻!”


    幸诏不乐意了,一把抢过毛巾按在自己头上:“我还会算数呢,二加三等于五,五加五等于十,以前那个算术表演的环节全靠我呢!”


    这倒是没说谎,秦驺在局里看过幸诏表演的影像资料,传统动物表演里那些看似聪明的加减法,其实大部分是靠训练员的肢体信号诱导。但这只海豹,显然是真看明白了。这也是局里为什么那么快就能锁定他不是普通生物的主要原因——他懂逻辑。


    虽然他的逻辑,目前全用在算鱼的克数上了。


    “行,算数天才。”秦驺把吹风机收好,看着头顶着几根呆毛翘着的幸诏,“既然你这么会算,那你算算看,你今天下午咬我那一下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加上我带你进馆、给你开后门、掩护你身份的小费,按照你那少吃两条鱼的赔率,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幸诏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心虚地瞟了一眼对方手上的纱布,和那双写满‘不还钱就别想跑’的眼睛。


    “你……你刚才还说不要我赔的!”咬人的海豹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人类果然都是骗子!大骗子!不仅克扣我的鱼,还想要我当长工!”


    他原本以为遇到了救命稻草,没想到是一个吊着美味诱饵的鱼钩。


    秦驺看着他这副炸毛样子,心底的恶趣味终于压抑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是幸诏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畅快的笑,不是那种人类社交礼仪,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幸诏气得满屋子打转,却因为地方太小,只能绕着秦驺转圈,“我要去找方萌萌!我要投诉你!”


    “行啊,投诉去。”秦驺这才笑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看是他们那儿的投诉受理快,还是我先把你的饭卡余额给锁了快。”


    “你——!”


    幸诏猛地停住脚步,瞪大眼睛。


    饭卡。


    那是他的命脉,那是他走向鱼类自由的唯一阶梯。


    “表哥……”幸诏秒怂,苦着一张脸,蹭到秦驺身边,“我错了。我算不过你,人类最阴险了。”


    “这就对了。”


    秦驺从旁边的书桌抽屉里,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了一根真空包装的小鱼干。


    “唔!”


    幸诏刚张开嘴想再说两句好话求求情,就被鱼干堵住了嘴。


    “闭嘴吧,算数天才。”秦驺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摸了两把,“先吃,吃完了赶紧找块地盘睡你的觉。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跟我去冷库领鱼,要是迟到了一分钟……”


    幸诏嘴里含着鱼干,一边含混不清地嚼着,一边使劲瞪着他。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安静了下来。


    鱼干的味道很好。比水族馆分发的要好一万倍。


    窗外,随着闭馆时间的到来,人声已经彻底散去,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昏暗台灯将两个人的影子重叠着投射在墙面上。


    幸诏慢慢蹲回床边的那块瓷砖上,小心翼翼地把还没吃完的半截鱼干收好,又低头看了看那张饭卡。


    人类世界好像很可怕。


    但他摸了摸还有点儿暖呼呼的头顶,觉得暂时被这个大骗子养着也挺好的。


    秦驺熄灭了台灯,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宁静的黑暗。


    躺在自己那张床上,秦驺忍不住叮嘱道,“地板凉了叫我,别到时候真冻死了。”


    回应他的,是海豹在极度安逸时才会发出的小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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