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解离恋人 > 50-60
    第51章 乔装


    第二天中午, 顾篱出门时,换了副装扮。


    她按照约定时间, 打车去接Cindy家楼下接她。


    Cindy看见她,起先没认出来,还是顾篱探出脑袋喊她,才回过神来,走到车边,摘下墨镜, 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搞成这样?”


    顾篱说:“我昨天去过警局,他们认得我。”


    Cindy哦了声,从侧门上车。


    顾篱今天戴了顶假发,齐刘海和长直发, 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脸, 只露出五官, 而脸上,还戴着副无框眼镜,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也难怪Cindy一开始没认出来。


    昨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Cindy姐,何氏的案子现在是不是由你在接受?”她问。


    “嗯, 是我在跟进。”Cindy说。


    她的圣诞节假期, 在一月就结束了。回国的时候,顾篱正好和韩光耀在上海,所里把这个案子交给她负责,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顾篱回来交接,就在昨天晚上接到了她的电话。


    顾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韩光耀被抓紧去了。”


    Cindy说:“我知道。”她也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接到通知的。


    顾篱接着说:“Cindy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要见他。”


    Cindy说:“这恐怕不太合适,顾篱,以你现在和韩光耀的关系,确实不再适合继续跟这个案子。”


    所里把案子移交给Cindy时,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我知道。”顾篱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


    起先她是作为律师,而韩光耀是委托方,他们是合作关系。而现在事情变得不同了,韩光耀作为嫌疑人,而且他和顾篱又是情侣关系,那么为了案件的公平公正,她确实不能再以代理律师的身份去为韩光耀辩护。


    Cindy还是犹豫,因为这不符合规定。和顾篱共事的时间不是很久,但Cindy很喜欢她,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事风格,她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Cindy姐,我觉得这个案子中间有很多疑点,那几天我和韩光耀一起在上海,他根本没有时间作案,也没有作案动机,这样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相信我,这件事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这些道理,Cindy都懂,在职场那么多年,尔虞我诈的东西她看得多了,有时候,嫌疑人未必真的有罪,只是替罪的羔羊。也不是每一个凶手,最后都会被绳之以法。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是公平公正。


    但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资本往往凌驾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上。


    Cindy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会,“十分钟,我就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顾篱松一口气,“谢谢Cindy姐。”


    十分钟足矣。


    达到警局时,正好午休时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顾篱抱着个文件袋,跟在Cindy后面。


    还是昨天那个人,把她们拦下。


    Cindy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这回这人倒是没再阻拦,视线从顾篱身上扫过,“这是谁?”


    Cindy说:“新来的实习助理。”


    顾篱假模假式,装作新人模样,客客气气和那人打招呼,“你好。”


    那人盯着她打量会,最后终于松口,“好了进去吧。”


    顾篱跟在Cindy后面,穿着平底鞋,走的飞快。


    进去后,两人绕几个弯后,来到一扇铁门前。


    铁门前,同样有个穿制服的警察看守。


    Cindy还是和刚刚一样说辞。


    这次,没费什么工夫,两人就进入铁门,继续往里走,是一间审讯室。


    一走进去,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四面不透风,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头顶悬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在这里,不一定会遭受□□上的摧残,更多的是对于精神和意志的消磨。


    带路的警察对两人说:“你们在这等一会。”


    Cindy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那人离开后,又等了会,顾篱听见了铁门打开的声音。


    韩光耀出现在门口,戴着手铐。


    顾篱险些在椅子上坐不住,碍于旁边有人,她不得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Cindy对旁边的警员说:“阿SIR,我想单独和我的委托人聊几句。”


    她的态度很好,警员点点头,退出门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顾篱再也按捺不住了,“噌”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


    “韩光耀,你没事吧?”


    韩光耀原本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从被抓紧来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做局了,整件事大致是什么状况,他也差不多猜到,唯一担心的只有顾篱。


    听见熟悉声音,韩光耀猛得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面孔,那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他一眼认出。


    他一夜未阖眼,很是憔悴,精神状态也不佳,但看见顾篱眼神还是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扯出笑容。


    “怎么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还挺好看的。”


    顾篱说:“还有心思开玩笑,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韩光耀看她脸上写满担心,心里暖暖的。


    “没有,他们不敢。”他说。


    “可你看起来很累。”


    “真没事。”韩光耀说:“一晚上没睡而已,这种鬼地方谁能睡得着?”


    他没撒谎,进来后,警方确实没有为难他,只是单独关押起来,而这,也更加印证了韩光耀心里的猜测。


    背后的始作俑者,只是想给一点警告,而非真的要对他下手。


    Cindy在旁边出声,“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抓紧时间。”


    说完,她径直走出去,带上门。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时间紧迫,直接切入正题。


    韩光耀问:“你今天出门,自己开车了?”


    顾篱摇头,说:“没有,我怕被认出来,打车的。”


    韩光耀点头,说:“倒是聪明,你今天回去后,无论去哪,都带着阿丹,知道吗?”


    顾篱说:“你怀疑他们跟踪我?”


    "不是怀疑,是一定。这是何琛的做事风格。"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两人想法早已不谋而合,先前的车祸,韩光耀被警察带走,都是何琛的杰作,否则谁能有那么大本事,韩光耀前脚进警署,后脚律师事务所就立马换律师。


    顾篱想不明白的是,何琛为什么要对韩光耀下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手?何老爷子出事了,他现在应该更需要你帮他一起稳住何氏董事会那些股东才是。”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可是


    可是,何琛他就不是正常人。


    “你还记得芳菲吗?”韩光耀问。


    “记得。她”话未说完,顾篱恍然大悟,“是詹姆斯?”


    为了巴结詹姆斯,何琛可以把芳菲送到他床上,那如果是詹姆斯信不过韩光耀呢?


    何琛又会如何?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詹姆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韩光耀,所以除掉他,是和何琛合作的条件。但何琛并没有真的乖乖照做,应该也是顾忌董事会那些人,所以留了一手。


    韩光耀若有所思地说:“我甚至怀疑,何耀森突然住院,也和何琛脱不了干系?”


    留在何氏这么多年,何耀森的情况,韩光耀还是清楚的。


    人在没钱的时候可以为了赚钱拼命,可当有了一定的财富积累后,就会变得格外惜命,何耀森就是。


    所以,他对自己的身体格外在意,除了生活饮食上有专门的营养师照料,每年定期的体检更是必不可少。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身体一直很不错,怎么可能说住院就住院?


    韩光耀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大概跟顾篱说了下何氏父子间的情况,以及何耀森生日那天,游轮上出现的陌生面孔。


    正是因为那人的出现,才促使何琛下定决心要和詹姆斯合作,为此,他甚至不惜用整个何氏企业做筹码。


    可真是够疯的。


    顾篱不在乎何氏的家族斗争,只在乎韩光耀能不能全身而退。


    “叩叩”又是两声敲门。


    顾篱看一眼表,知道那是Cindy在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她抓着韩光耀的手说:“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韩光耀回握紧她的,眼神比她更担忧:“我不会有事,你别轻举妄动,照顾好自己,过几天我就回家了。”


    何琛的人盯上,这种时候做任何事都无疑是把自己推入险境,什么都不做才是最优选。


    这不仅是一个纯粹的警告或者构陷,韩光耀始终觉得,这是何琛的另一种试探,他肯定还有后招。


    顾篱重重点头,敲门声又响起,催促着她。


    顾篱紧紧抱住韩光耀,在他唇上轻轻吻下,语气缱绻,“我很想你。”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韩光耀将她抱得更紧,“每一份每一秒都在想。”


    他从来不觉得,时间竟可以过得这样慢,慢到像是静止一般。


    顾篱依依不舍松开,推门而出,头也不回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分手


    回去以后, 顾篱按着韩光耀说的,去哪都带着阿丹。每日正常上下班, 两点一线,除此以外,哪儿都不去。


    就连裴言川打电话喊她去吃饭,都被顾篱推了。


    她没心思。


    韩光耀保证自己不会有事,可他一日不出来,顾篱的心就一直悬着, 除去工作以外的时间,她不想再费尽心思演戏。


    到了第三日,有人不请自来。


    顾篱看着站在门后的裴言川,脸上表情可谓复杂, 先是兴奋, 因为她当是韩光耀回来了, 但发觉不是后,肉眼可见失落。


    大门只开了一小条缝,顾篱挡在门口,没让裴言川进去。


    裴言川站在门口发笑,“不让我进去?”


    语气还是一贯温和,眼神却是冷的。房子也是他买的, 到头来却不让进, 这是什么道理?


    顾篱自知理亏,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家里太乱了, 没来得及收拾。”


    裴言川知道她扯谎,以顾篱性格,向来一丝不苟。换做平时, 他大概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但今天,他不愿意。


    “里面是不是还有韩光耀的东西?”


    他们同居,他是知道的。


    顾篱不作声,依旧挡在门口。


    裴言川本来是想进去的,但看见她这副样子,有无名怒火,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竟帮起外人来了。


    他悠悠开口,俨然命令口吻,“把他东西都清了吧,过家家游戏到此结束。”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是还要和何琛”


    “不需要了。”裴言川打断,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韩光耀现在对何氏来说,已经是弃子,丧家犬罢了,还能有什么用?”


    不对劲。


    顾篱很想反驳,可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韩光耀只是作为嫌疑人被带走,嫌疑人不等于犯人,只要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裴言川说得这样笃定,完全不怕韩光耀万一全身而退,回来找他麻烦。


    非常不对劲!又一时捋不清。


    思索的时间,裴言川以为她不说话,是在犟,火气更盛。


    “你还在犹犹豫豫什么?”他喝斥道:“该不是真的爱上了吧?”


    字里行间尽是嘲讽口吻。


    “对,我爱上他了。”


    裴言川愣住,不是不信顾篱会爱上韩光耀,而是不信她敢就这么承认。


    他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顾篱没有退缩,看着裴言川,一字一顿,“我,顾篱,爱上韩光耀了。”


    她不介意再说一遍,甚至把那个爱字咬得特别重,故意报复一般。


    说完后,她感觉到前所未有得畅快。


    裴言川脸上依旧带着笑,是他惯有的风格,“和他睡了?”


    顾篱垂下眼,没否认。


    下一秒,裴言川跟疯了似的,一记响亮的耳光甩过去。


    顾篱猝不及防,懵了好一会。


    这么多年,裴言川对她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可从来没动过手,这是头一回,可见他有多生气。


    “你就那么下贱?”他口不择言,“这么多年,我没舍得碰你一根手指,你才跟他认识多久?演个戏而已,还真演床上去了?”


    顾篱捂着被扇红的脸,那记耳光不轻,她到现在还是懵的,沉默了一会,她突然又笑了起来。


    裴言川疑惑地蹙起眉头。


    可顾篱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声音贯穿走廊。


    裴言川愣一下,以为她该哭的,至少也是委屈的,怎么都没想到还笑得出来。她情绪向来内敛,这副样子反而让人觉得陌生。


    “你还笑得出来?”


    顾篱抬头,瞪着他,嘴角居然还挂着笑,那弧度碍眼极了。


    “说的好听,不舍得。裴言川。”她直呼其名,“你当真是不舍得吗?还是因为,你根本碰不了女人?”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男人,此刻眼里瞬间被恐惧填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他和家庭医生以外,没人知道。


    事已至此,顾篱也懒得装,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放在抽屉里的药,我不小心看见了,所以,别说的那么好听了。你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碰我。”


    这话,无异于撕开最后的体面,赤裸裸的将裴言川的自尊踩在地上践踏。


    可是人,不逼急了,是不会说实话的。


    裴言川嘴唇颤抖,不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最不堪的一面都被她知道,他难以再继续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眼里闪过慌乱,转瞬即逝。


    但顾篱捕捉到了。


    “那你呢?”她接着问,用更直接的眼神盯着他,无形的审问,“这么多年,你把我留在身边,图什么?”


    有钱有势的男人,找年轻小女孩,要么贪图美色,要么需要情绪价值,别无其他,总不见得,真的是遇上真爱吧。


    裴言川被问得哑口无言,后知后觉话题主动权竟被她拿了去。何时变得这么厉害,又或者说,她习惯了藏拙。


    还真是小看了她。


    “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裴言川拿身份来压顾篱。


    顾篱封闭嘴唇,不再说话,暂时还不能和裴言川闹得太僵。


    她不说话,裴言川更烦躁,抓起顾篱手腕,低吼道:“顾篱,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韩光耀翻不了身的,不信,我们走着瞧?”


    顾篱看着他,尽管不愿意,但语气还是软下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并非她真心愿意妥协,但通过这次对峙,她发现一件事,即使裴言川话说的再重,但没有把苏月如搬出来。她的直白让他无处遁形,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见她服软,裴言川也缓和下来,扶着她的肩膀,说;“我这也是为你好,继续跟他纠缠在一起,只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阿篱,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对待你。”


    又是这套老掉牙的说辞,顾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如从前一眼。


    她很清楚,裴言川要的只是服从。


    气氛缓和些,裴言川说:“我这次来,是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在苏城的那套老房子,要拆迁了。过几天我叫人回去办手续。”裴言川假模假式地说:“你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的,我叫人一并收拾过来。”


    顾篱没有任何犹豫,“没有。”


    “你母亲没留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你吗?”


    顾篱眼神茫然,佯装回忆,几秒后才说:“没有,我妈把贵重物品都放在保险箱里了,但我看过,里面除了一些存折和黄金首饰,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没提那个保险柜有撬开过的痕迹。


    裴言川没追问那个保险柜的事,而是说:“那你外婆那呢?也没有?”


    顾篱还是摇头,顺着他话说下去,“对了,我外婆最近还好么?”


    裴言川简短地说:“挺好的。”


    顾篱又说:“我想见见她。”


    裴言川只字不提苏月如去疗养院的事,只说:“过阵子吧,我带你回去。”


    顾篱勉强笑了笑,说:“好。”


    裴言川还想继续说,被电梯开门声打断。


    阿丹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黑色西装,压迫感很强,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嫂子,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裴言川嗤笑,“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你呢?情深意重啊!”


    阿丹瞪他,粗声粗气道:“耀哥会没事的。”


    裴言川不跟他辩,论体格,他不是阿丹的对手,身边没带保镖,真要动起手来,占不了便宜。


    他不理会,只是转头对顾篱说:“你再仔细想想,别漏了什么,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


    阿丹向顾篱提议,要不搬出去,反正也不是没地方住,可以去香樟园。顾篱拒绝了,她知道自己被盯着,不想那个地方暴露。阿丹说,那去汽修厂也行,耀哥的房间反正空着。


    顾篱想了想,还是拒绝。


    眼下情况,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办法。


    日子不咸不淡过了一个周,警察局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照正常流程,嫌疑人扣留48小时,若是没有新的证据,警局必须放人,可现在都已经一星期了,还没有放人的意思。


    顾篱难免着急,跑去Cindy那边问过好几次,警局那边的回复是,这是上面的意思。


    至于这个上面,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顾篱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当她盘算着,要不要亲自去找何琛谈判的时候,阿丹的电话打了进来。


    “嫂子,耀哥被放出来了。”阿丹那头风声很大。


    “真的?什么时候出来?”


    “我现在开车去接他。”阿丹说:“嫂子你别担心,就在家等耀哥回家。”


    “等等,阿丹。”挂电话前,顾篱叫住他。


    “怎么了,嫂子?”


    顾篱想了想,说:“我去汽修厂等他。”


    作者有话说:


    耀哥的另一个人格在路上了


    第53章 想你


    汽修厂的休息室内。


    顾篱来回踱着步, 眼神焦灼,透过窗户不停看向停车场。


    外面天还没完全黑, 依稀可以看见微亮路灯。


    不多时,马路上传来发动机声音。


    顾篱快步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外的屋檐下,果然看见有辆轿车驶入汽修厂。


    她认得,是阿丹常开的那辆,副驾驶上阖着眼的男人, 正是韩光耀。


    车打了个圈最后停下。


    车门打开,韩光耀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顾篱的脑子来不及作出反应,身体就已经本能的抱住韩光耀, 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声音也颤抖, “你终于回来了。”


    韩光耀的僵了那么一下,很快作出回应,他同样抱住她,在耳边呢喃,“我好想你。”


    他的声线因疲惫而沙哑。


    闻见熟悉气息,顾篱终于缓过些劲来, 环住他的手逐渐收紧, 声音颤抖,“我也是。”


    韩光耀没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紧, 恨不得揉进身体里。


    坐在车里的阿丹没有打扰,开着车又默默离开。


    抱了一会,顾篱才想起来关心, “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动手?”


    韩光耀苦笑,说:“不碍事,他们不敢动我。”


    顾篱不信,撩起衣服去看,没有淤青,也没有伤痕,先前因为跳车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没有新的伤口。


    但她还是没完全放心,审讯犯人的手段有很多种,体罚只不过是其中最轻的一种。


    顾篱又问:“那你在里面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韩光耀说:“里面的饭菜清汤寡水的,吃不下。”


    顾篱看着他微微凹陷的脸颊,心疼不已。


    瘦了,看着也憔悴,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没好好休息。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瞳仁颜色偏浅,她会以为幽深才是原本底色。


    顾篱推了推他的胸口,说:“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韩光耀嗅了嗅身上,知道自己现在不好闻,应了声便松开她走进卫生间。


    顾篱给阿丹打去电话,叫他买些吃的回来。


    那头声音很吵,阿丹说:“放心嫂子,我已经在买了。”


    不亏跟了韩光耀那么多年,想得比她更周到。


    挂上电话,顾篱翻出身干净衣服,去敲卫生间的门。


    门打开,一只湿漉漉的手将她拽了进去。


    汽修厂的卫生间,狭窄而逼仄。


    早在顾篱第一次来的时候,就领教过。这是她第二次来,却是截然不同心境。


    韩光耀已经洗完澡,下身裹着条浴巾,头发是湿的,身上也是。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还有沐浴露的味道,比外面更热更湿。


    拽进去后,顾篱被韩光耀按在墙上,后背是冰冷的瓷砖,前面是炙热的他。


    她被夹杂在水与火之间。


    韩光耀的手不安分,伸进衣服里,迫不及待吻上她的嘴唇。


    极具掠夺性的吻,像是要将她啃食殆尽一般。


    顾篱喜欢他,也喜欢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这么主动的韩光耀,只能仰着头接受,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声。


    但今天的他,似乎格外心急,没几个回合便想进入正题,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浴巾,伸手便要去扯顾篱身上的衣服。


    顾篱以为是太久没见了,他才这般火急火燎。


    她推开他的脑袋,说:“阿丹去买吃的了,一会就回来。”


    可韩光耀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继续吻她,吻不到嘴唇就开始吻脖子。


    顾篱哪里招架得住,半推半就被他抵在墙上亲。


    “去房间吧。”她说。


    韩光耀从鼻子里发出个单音“嗯”。随后一把抱起顾篱,就要开门。


    手刚碰到把手,又被制止。


    “你先把裤子穿上。外面没关门。”顾篱说。


    刚刚进来的时候,休息室门没关,韩光耀身上唯一的浴巾也被他自己扯了,□□的,现在出去,简直就是春光乍泄。


    韩光耀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不满,“反正是自己地方,有什么关系。”


    顾篱坚持,说:“穿上。”


    韩光耀拽过洗手台上的裤子,草草套上,重新抱起顾篱,推门出去。


    一出门,迎头撞上刚从外面进来的阿丹。


    他手里拎着很大一个打包袋,风风火火走到沙发前,打开袋子,把装在里面的菜一个个拿出来,边拿还边说:“耀哥,你在里面这些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特意去买的荣记,都是你爱吃的。”


    应该是怕韩光耀真的饿过头了,阿丹也没留意小情侣之间暧昧的氛围。


    看着桌上拿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韩光耀却发起无名怒火。


    “谁叫你进来的?”他冲阿丹怒吼。


    阿丹愣住了,顾篱也是。


    韩光耀这人没架子,平时很少会对下属发那么大火,除非真的是很严重的错误,可显然,阿丹这次不算。


    而顾篱,也被吓了一跳。


    先前脸上的那点缱绻荡然无存,此时此刻的韩光耀,看上去像个十足的暴君。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阿丹不说话,呆站在原地不懂,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看上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韩光耀似乎觉得还不够,指着门喊道:“滚出去,听到没。”


    阿丹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说:“知道了,耀哥。东西你记得吃。”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还顺手带上门。


    顾篱觉得韩光耀的反应有点过激,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人在吃不饱睡不好的情况下,还指望能有什么好脾气。


    她拉了拉韩光耀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好了,别生气了。阿丹也是担心你,先吃饭吧,吃完好好睡一觉。”


    她心中还有好多疑问,但不管怎么样,都先让他好好休息。


    韩光耀的火气稍稍降了些,这么一通脾气下来,也没了兴致,便索性坐到沙发上吃饭。


    茶几上的打包盒子半开着,韩光耀坐过去后不动了。


    顾篱倒了杯水给他,坐在旁边开始拆打包盒,拆完后,把菜都推到韩光耀跟前,说:“趁热吃吧。”


    阿丹打包的都是些家常炒菜,韩光耀不挑食,但偏爱吃辣,同住那段时间,为了迁就顾篱口味,他做的菜几乎都很清淡,然后会给自己单独盛一碟辣椒酱蘸着吃。


    韩光耀夹了筷离得最近的那道菜,送进嘴里,看得出他是真饿了,吃的着急,没嚼两下,又给吐出来,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


    “呸,买的什么玩意,这么难吃。”


    韩光耀看起来很不高兴,脸涨得通红。


    幸好阿丹不在,否则免不了挨一顿骂。


    顾篱疑惑,也夹了筷那道菜尝尝,除了有些辣,味道其实还不错。


    韩光耀拿着筷子,继续在别的饭盒里挑挑拣拣,眉头始终紧蹙着,看得出来他对阿丹这次买的菜十分不满意。


    看着那双满是厌恶的双眼,顾篱却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


    韩光耀不是这样的,他性格乖张,行事跋扈,表面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顾篱知道,其实他这个人,极其重情重义。


    他不会舍得,糟蹋别人的心意。


    可是,明明就是他,为何又偏偏不像他。


    顾篱有些恍惚,分了神。


    韩光耀随便吃了几口,也算对付过去。


    顾篱还没吃完,他似乎又来了兴趣,等不及了,抱起她就要往卧室去。


    顾篱说:“我还没吃完。”


    韩光耀已经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又关上门,把她抵在墙上,边吻边说:“先做一次,做完再吃。”


    顾篱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也很想他,而且她真的很喜欢和韩光耀有亲密接触,仅这样被亲着,身体就有反应。


    “那去床上吧。”她说。


    韩光耀嗯了声,一把捞起她,就往床的方向去。


    卧室里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牢牢抓着韩光耀。


    被丢上床后,韩光耀没有马上压上来,而是打开了灯。


    顾篱不喜欢开灯,强烈的光线让她很不适应,她小声说:“能不能别开灯?”


    韩光耀有些委屈地说;“我太想你了,别拒绝好么?”


    顾篱咬着嘴唇为难,她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之前都是关灯的,韩光耀很尊重她,也很重视她的感受,让她有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提要求,顾篱最后还是无法拒绝。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


    韩光耀看起来很满意,吻了吻她。


    顾篱躺在床上,天花板灯光刺眼。


    大概是真的太久没见了,即使觉得有些不适,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诚实。


    直到很晚,顾篱也没吃上东西。


    后半夜,韩光耀终于折腾累了,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顾篱却睡不着。


    一方面是肚子确实饿,另一方面是韩光耀今日的反常。


    某个画面不停在脑子里跳跃,夜总会里闪烁的灯光,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在舞池中穿梭,游刃有余,他不经意抬头,与她对视,那双幽眼睛,和今天模样,何其相似。


    顾篱坐回到沙发上,本想凑合着再吃几口,桌上的菜已经冷透了,实在难以下咽,送进嘴里又被吐出来。


    汽修厂里没有厨房,她无法煮些东西给自己吃,下*身也有些隐隐的疼,那是被韩光耀弄的。


    顾篱脱了些,窝在沙发上,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她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不知不觉竟这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韩光耀的过去


    顾篱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梦里, 韩光耀变成一头狼,在丛林里追着她跑, 前一秒还在身后,下一秒就从树上俯冲下来,拦住去路。


    顾篱想喊,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只兔子,韩光耀把她叼进嘴里,她力气没他大, 只能不停蹬着两条短腿。


    他带着她在森林里狂奔,顾篱闻见了风,闻见了草,闻见了露水, 是美好又自由的味道。


    她问她, 你要带我去哪?脱出而出的却是叽里咕噜的声音。


    韩光耀是狼, 他听不懂,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声。


    他们跑了很久,跑到山顶,离月亮特别近的地方,韩光耀把她放下,舔了舔她的耳朵, 开始对着月亮嚎叫, 像真的狼那样。


    可他现在不完全是狼的样子,半人半兽模样,脸和身体都是人类, 头上有毛茸茸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大尾巴,垂到小腿那么长。


    顾篱没那么害怕了, 这里好高啊,可以看见整个森林,她趴在韩光耀身边,欣赏美景。


    很快,云层穿过月亮,遮住了月光。


    地上狼人的影子,扭曲着变大,越来越大。


    等她回头的时候,韩光耀变成了真正的狼,对着她龇牙咧嘴。


    兔子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想逃,却被狼的爪子狠狠拍在地上。


    好痛,可她根本来不及逃。


    狼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


    “你是我的食物。”他说。


    他要吃了她。


    然后,顾篱就被吓醒了。


    这次是在床上。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尖叫。房门推开,韩光耀走了进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在床边坐下,扶着她的肩膀,满脸担忧。


    顾篱还没完全从梦境里走出来,身上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她茫然地看着韩光耀,分不清他到底是人还是狼。


    韩光耀觉得她今天反应有点迟钝,也许是因为没睡好,心疼地把顾篱揽入怀里,拍小孩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梦而已,不怕。”


    顾篱埋在他胸口,有些委屈,说起梦境,“我梦见你变成狼了,还要吃掉我。”


    带着些傻气的话,韩光耀觉得她这样可爱极了,弯起眼睛说:“我就算真的变成狼,也不会伤害你的,我才舍不得,你又不是兔子。”


    顾篱抬起头看他,较劲的说:“我就是变成兔子了。”


    韩光耀笑的更夸张,揉着她柔软的头发,说:“那也是最可爱的兔子。”


    顾篱嘟囔:“我不喜欢你说我可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韩光耀说:“不是孩子怎么会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不冷么?”


    “冷。”顾篱说:“但是我太困了。”


    韩光耀觉得好愧疚,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她这些天都没好好睡觉,他将她搂得更紧,说:“我可以给你取暖的。”


    带着挑逗意味。


    顾篱想,他可能又来兴致了,可是他们昨天晚上才刚有过,还真是狼呢。


    她有些不乐意,“你还没说吃兔子的事。”


    在吻她之前,韩光耀说:“那我就做只吃素的狼好了。”


    顾篱想说骗子,但嘴唇已经被他堵上。


    温柔又缠绵的吻,不再像昨天那般急切。


    顾篱有点好奇,这人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的?


    韩光耀拍了下她的屁*股,说:“别分神。”


    动作很轻,完全像是调情。


    顾篱找回状态,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韩光耀。


    也许昨天,他只是太累了,再加上心情不好。顾篱想。


    韩光耀提前点了外卖,用保温袋装着。


    出去吃的时候还是热的,他点的都是顾篱爱吃的,只是给自己多点了份辣椒酱。


    顾篱已经累的不想动了,被韩光耀抱着坐到沙发上,如果不是她阻止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把饭喂进她嘴里。


    吃饱喝足,顾篱躺在沙发上摸肚子,韩光耀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两人跟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


    顾篱很享受这种亲密的相处,她愿意多赖着他一点。


    她玩着他的手指,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光耀由着她,“先看看何琛那边什么动静。”


    “是他叫人放你出来的么?”


    “不是。”


    “不是?”顾篱支起身子诧异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出来的?”


    她还以为,是何琛顶不住董事会那些老头子的压力,才把韩光耀弄出来的。


    韩光耀说:“是我外公,虽然我不太愿意这么喊他。”


    “外公?”


    顾篱更惊讶了,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光明正大把韩光耀弄出来,摆明了是在和何氏叫板。


    可顾篱想不出来,港岛还有哪号人物,有这本事。


    韩光耀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背靠着自己,圈在怀里,“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如果没有我和我哥,会过的更好吗?”


    顾篱说:“记得的。”


    韩光耀说:“我的外公,叫韩崇远,是京州人。”


    韩家,在京州也是数的上号的人物。韩崇远的父亲,参加过战争,军衔很高且立过军功,所以,后来,韩家开始做生意,仗着有关系有人脉,一路顺风顺水。


    韩崇远的夫人,是父亲战友的女儿,虽然是强强联手的联姻,但婚后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育有一儿一女,而小女儿,便是韩光耀的亲生母亲,韩珂。


    从出生开始,韩珂就是韩崇远的掌上明珠,是整个韩家的小公主,父母和哥哥都是宠着惯着。


    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养成了她任性的性格。


    这样的家庭,通常会通过联姻来家族势力更加强大稳固,到了韩珂这一辈,也不例外。


    但作为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女性,韩珂崇尚的是自由恋爱,所以在韩崇远为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后,她果断离家出走了。


    韩崇远一怒之下,断了韩珂所有的经济来源,本以为闹几天脾气,就会乖乖回家,却不曾想,正是这次离家出走,韩珂认识了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韩光耀的亲生父亲乔盛南,一个靠卖碟片为生的小商贩。


    当时的他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店铺,而是跟打游击战似的到处摆摊,城管来了就背着一袋子碟片在小巷子里乱窜。


    “这可不是什么落跑千金遇上穷小子的美好爱情故事。”韩光耀说。


    乔盛南没什么本事,但长得帅,嘴巴又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韩光耀也继承了他一部分的基因。


    韩珂和乔盛南一见钟情后,迅速坠入爱河,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完美的,韩珂觉得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乔盛南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可以过人上人的生活,而且,韩珂长得很漂亮,更重要的是,她很单纯。


    所以,不管韩崇远怎么反对,韩珂都义无反顾的和乔盛南结了婚,甚至不惜和韩家脱离关系。


    当然,她之所以这么任性,也是笃定自己的父亲狠不下心,等日子久一点,他自然会接受这个女婿的。


    后来,她和乔盛南生下一对双胞胎,生米煮成熟饭,韩崇远也只好让步,毕竟是亲生女儿。他唯一的要求是,两个男孩都必须姓韩。


    这也等于说,乔盛南是倒插门。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韩崇远给双胞胎取了名字,韩光烈和韩光耀。


    本来一切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但乔盛南,哪是什么好人?整天无所事事的他,结交一群狐朋狗友,后来,接触到了毒品,他自己吸也就罢了,还哄骗着韩珂一起。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纸包不住火,韩崇远知道后,觉得丢人。他逼着韩珂去戒毒,第一次确实成功了,可后来,在乔盛南的哄骗下,韩珂又复吸了。


    韩崇远有恨铁不成钢,彻底和她切断关系。


    失去经济支柱的两人,很多问题都逐渐暴露。拿不到钱,乔盛南开始经常拿韩珂出气,可沾上毒品的人,是没有尊严意志可言的,有时候为了能吸上一口,她会跪在地上求乔盛南。


    所有的积蓄都被耗光,一家四口住在一处破旧的老小区,乔盛南经常不着家,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而韩珂,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清醒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直到那年,家里发生了火灾,韩珂和年幼的韩光烈一起葬身火海。


    而那天,正好是兄弟俩十岁的生日。


    韩珂少有的清醒,她说要包饺子给兄弟俩吃。


    那口饺子,韩光耀再也没吃上。


    “死了也好,起码不用再过那种狗都不如的日子。”韩光耀说,声音很哑,但眼神平静,“如果没有我和我哥,也许她也不会跟那个人渣牵扯不清那么久,也许后来,也就不会死。”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关于自己的过去。


    顾篱觉得胸口酸胀,她摸着他粗壮的手臂,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谢谢你。”韩光耀说,他知道她不擅长安慰人,但她的存在,她愿意耐心的听他说完这么多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安慰。


    “后来呢?”


    韩光耀接着说下去,“我妈和我哥死后,我彻底成了孤儿。我被送去了福利院,时间不久,大概只待了几个月的时间,韩崇远就派人来把我接走了,他没有亲自来,大概是觉得丢人吧,也没把我接回韩家,而是找了个寄养家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韩崇远


    “你恨他吗?”顾篱问。


    “谁?”


    “你的外公。”


    韩光耀摇摇头, 说:“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妈后来给他打过电话, 但是他很狠心,连接都没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我妈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没人知道,因为瘾君子的话, 不可信。


    顾篱觉得很讽刺,成年人犯的错,最后承担后果的却是小孩子,她不知道韩光耀孤独又漫长的童年, 是如何度过那无数个看不见希望的未来。


    顾篱又问:“寄养的家庭对你好吗?”


    韩光耀说:“谈不上坏, 那对夫妻很冷漠, 拿钱办事,该给的一样不少,但他们很少跟我说话,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顾篱抱抱他,安抚他,“没关系, 你现在有我了。”


    尽管韩光耀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伤心,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拥抱他。


    他没有拒绝她的拥抱,继续说:“我的人生,在十岁那年, 就彻底结束了。直到后来遇到你。”


    顾篱往他身边靠了靠,“你是说在医院那次。”


    韩光耀玩着她的头发,说:“是, 其实我本来打算是爬到顶楼,再跳下去的。”


    顾篱顿住,痴痴看着他。


    这个人怎么能把自杀说的那么轻松?


    “可是你就坐在那里,哭得死去活来,还挡了我的路,所以我就放弃了。”提及回忆,韩光耀的嘴角有淡淡的笑,看上去有些苦涩。


    顾篱不忍心极了,凑上去吻他嘴角弧度,说:“你那时候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想不开?”


    韩光耀被她吻得很高兴,像只放松的小狼,跟梦里一样,摊开肚皮给她看,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心事,“因为我亲手把我父亲从楼上推了下去,他死了。”


    “可是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那栏杆年头很久了,不是很牢固。”韩光耀极力解释,也许是怕顾篱会因此嫌弃他。


    顾篱挨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所以,坐牢也是因为这个?”


    韩光耀说:“是,当年警察告诉我,家里有三具尸体,一直以为他一起烧死了,这么多年,我真的以为他死了,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遇到他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又活回来?所以那天我追着他跑了很久,他说他讨厌我,问我为什么不跟着我妈还有我哥一起去死,我推了他。后来,我才知道,当年被烧死的另一具尸体不是他,只是一个邻居,但是我那时候太小了,后来又被送去福利院,所以我不知道。”


    顾篱抵着他的额头,晃了晃脑袋,说:“我不讨厌你,韩光耀,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喜欢你的。”


    韩光耀回应着,他难得有这么乖顺的时候,“嗯,我也喜欢你,比你想象的更早。不,不是喜欢。”他纠正道:“是爱,我爱你,顾篱。”


    顾篱感觉自己的眼眶变得湿润,她忍住想哭的冲动,“我后来找过你,可是找不到,我想把校服还给你的。”


    韩光耀用指腹掖去她眼角的泪痕,“我去自首了,但是我给你送了花,是17朵白色洋桔梗,你知道洋桔梗的花语吗?”


    顾篱说:“我猜到了,那件校服现在还在我的衣柜里。”


    那时候,她还不喜欢他,但还是留下了那件校服。


    原来,命运早就埋下伏笔,留下彼此存在过的线索。兜兜转转,幸好他们又遇到,幸好他们也刚好爱上彼此。


    他们又在沙发上赖了好久,也抱了好久,什么都不干,只是抱着。


    韩光耀问她:“想不想回香樟园住。”


    顾篱其实很想去,但想到裴言川,又犹豫了,“他在逼我跟你分手。”


    韩光耀知道她说的是谁,“顾篱,你为什么怕他?是不是被他捏住了什么把柄?”


    顾篱摇头,说;“不是的,以前确实担心外婆,但是,其实我一直怀疑我母亲的车祸,不是意外,而且极有可能和裴言川有关。”


    他都已经把自己的过去交代了,顾篱觉得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韩光耀想了想,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会有办法查到。”


    “真的吗?”顾篱眼睛亮了起来。


    她之前也自己暗中查过,可关于车祸的细节,很多像是被篡改过的,而且明明是普通的车祸,档案却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查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裴言川监视着,顾篱猜,她能查到的东西,也都是裴言川想让她看见的而已。


    “真的。”韩光耀笃定道:“可是,知道真相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要报仇吗?”


    顾篱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其实她从来没想过。是啊,即使知道和裴言川有关,她又能如何?


    报仇吗?杀人的事她做不到。


    “也许,可以让法律来评判。起码我做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对得起我妈。”


    她是律师,不是么?用法律来维护权益是她最擅长的。


    韩光耀抱紧她,说:“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我们一起搬去香樟园住,我想每天都看见你。”


    顾篱答应了。


    第二天,韩光耀就带着顾篱搬去了香樟园。


    他这次的态度十分强硬,彻底隔绝裴言川和顾篱的联络途径。她走去哪,都有自己或者阿丹跟着,而裴言川每次打来电话,都是韩光耀接的。他觉得,如果裴言川再多打几次电话来,他一定会把顾篱的手机号码也换了。


    何琛那边倒是突然安静下来,没再找韩光耀的麻烦,日子好像一下又回到之前的平静。


    但是,令顾篱感到不解的是,韩光耀变得有些奇怪。


    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


    下班后,顾篱从写字楼下来。韩光耀提前打过招呼,今天有事,叫阿丹来接,车就停在外面。


    顾篱刚出电梯,就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下。


    “顾小姐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白净,很有礼貌。


    顾篱不认识他,“你是?”


    男人自我介绍,“我是天盛集团董事长的秘书,我姓许,我们董事长要见您。”


    天盛集团。在港岛没听说过这个公司。


    许秘书又加了句,“我们董事长姓韩。”


    顾篱恍然大悟,隐约猜到来者是谁?她没有拒绝,跟着许秘离开大堂。


    车就停在外面,是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


    许秘书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篱弯下腰,看进去,后座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比何耀森年纪还大,他穿着一件中式褂子,目光凌厉,周身散发出很强的压迫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想,这应该就是韩崇远。


    韩崇远对着她颔首,说:“上车吧,顾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让人无法拒绝。


    顾篱冲许秘书说了声谢谢,钻进车里。


    车厢里很安静,连呼吸都听得清晰。


    顾篱对着韩崇远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篱。”


    韩崇远微笑,没什么架子,“你好,我是韩崇远,是韩光耀的外祖父。”


    没说几句话,但顾篱对韩崇远的印象还不错,温和又很有礼貌,应该是从家教严格的家庭里会教出来的。


    顾篱觉得和他沟通没有绕弯子的必要,便开门见山道:“您好,韩董事长,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韩崇远呵呵笑了起来,“不用那么客气,我今天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找你的,听说,你在和阿耀交往?”


    顾篱承认,说:“是的”


    韩崇远用赞许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看上去对自己外孙的这个女朋友颇为满意。


    “这些年,虽然阿耀不在我身边,但他的情况我都清楚,他愿意安定下来,我这个做外公的,也很欣慰。”


    顾篱抿着唇不说话,等他说,因为她相信,韩崇远既然来了,就绝不是单纯看看她这么简单。


    “阿耀的母亲死的早,活着的时候与我有很深的隔阂,导致早些年,我对这个外孙的关注不够,他脾气不太好,也自由惯了,还请顾小姐多担待着些。”


    韩崇远不介意把家里的事情摊开了说,他相信韩光耀应该早就和顾篱说过。


    “叫我顾篱就好。”顾篱说:“韩光耀很好,对我也很好,我没有觉得他不好。”


    她表现的很识大体,看起来也是温温柔柔的,韩崇远对她很满意。


    韩崇远说:“我的外孙,我还是了解的,跟他母亲一样倔,所以,我这次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有求于你。”


    顾篱客气道:“您但说无妨。”


    韩崇远接着说:“其实,阿耀在港岛做的这些事,我一直是反对的,之前由着他也就罢了,但这次这件事,实在闹得大,我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下去了,所以,我想带他回京州。”


    顾篱大致猜出原委,应该是他说不通韩光耀,就跑来找她,让她回去当说客的。


    可是,韩光耀之前提过,韩崇远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后,也是送到寄养家庭去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想要接他回京州回韩家呢?


    其中,必有原因。


    但顾篱没追问,她看着韩崇远的眼睛,不卑不亢道:“董事长,您这是做不通韩光耀的思想工作,才想起来找我的吧?”


    她的语气有些调侃意味,也一下戳穿韩崇远的真正目的。


    韩崇远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这脑子,倒是灵光。”


    “谢谢夸奖。”顾篱说:"但是这个说客,我恐怕当不了。"


    “为何?”韩崇远很是诧异,“回京州,接手天盛不比待在港岛强?阿耀同我赌气,意气用事,你应该是个明白人。”


    “您说得没错,确实回天盛比待在港岛强的多。”顾篱说:“董事长,我不知道您和韩光耀之间有什么隔阂,但是对我来说,他是我的男朋友,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喜欢他,信任他也尊重他,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我相信都有他的理由,我只会无条件支持,所以,很抱歉,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了。”


    她拒绝的很干脆,不留任何余地,韩崇远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在她下车时,叮嘱:“顾小姐,我不希望阿耀知道我来找过你。”


    顾篱笑笑,说:“我不会说的,但是,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说完后,推门下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太子爷


    何琛的私人会所。


    韩光耀下车后, 被保镖带着前往顶楼。


    其实他对这里熟门熟路,但今天保镖比平时多, 进电梯之前,他看见了吉米,那个红毛,在一楼的休息区擦枪,他眼神略带挑衅的盯着韩光耀,直到他走进电梯。


    上到五楼, 韩光耀走出电梯后,保镖直接摁了下行。


    整个楼层,只有何琛和詹姆斯两个人,坐在沙发区悠闲的喝香槟抽雪茄。


    看见韩光耀来了, 何琛十分自然的招呼, “哟, 来啦?来~坐!”


    他的手指中间还夹着跟雪茄,在空中乱飞,带出烟雾。


    韩光耀慢悠悠走过去,坐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何琛拿了个高脚杯,往里倒酒, “喝点?”


    韩光耀没拒绝, 依在沙发上点头。


    何琛把酒杯递给他,又问:“再来跟雪茄?”


    韩光耀抬起高脚杯,说:“戒了。”


    何琛笑着问:“这么惜命?”


    韩光耀顺着他话说下去, 有些阴阳怪气的,“是啊,里面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 我得留着我这条命,好好享受。”


    何琛挑衅似的,抽了个口雪茄,烟故意往他脸上吐,“怎么?兄弟,还记仇呢?”


    韩光耀也不含糊,“你何二少又是对我围追堵截的,又是把我往局子里送,能不记仇么?”


    何琛双手一摊,看了眼詹姆斯,又看回韩光耀,“呵,那个死野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倒是先记恨上了。”


    韩光耀装傻,反问:“哦?难道我不是和你同时知道的?”


    何琛敛去笑,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韩光耀,你还跟我装是吧?去年你往瑞士银行的户头里汇的钱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他知道了,韩光耀也没打算赖,只是轻飘飘说了句,“哦,你知道了。”


    何琛低啐一口,“什么狗屁兄弟,你就是这么卖了我的?”


    “那外面现在扯平了。”韩光耀还是那副样子,手指比了数字二,“你可卖了我两回呢。”


    何琛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坐着呢么?”


    “你本来也没打算把我弄出来吧?”


    “算你小子命大。”何琛没好气的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想到你还能和韩崇远扯上关系,韩光耀,你藏得还挺深啊?”


    何琛本来打算让他在里面再吃点苦头的,当他知道给那个私生子汇款的人是韩光耀的时候,鬼知道他有多想把韩光耀抽筋扒皮,只是让他关个十天半个月,都算便宜的了。


    但千算万算,何琛没算到韩光耀居然是韩崇远的亲外孙,韩家在军方有些势力,据说是给这边下压力了,最后警局顶不住,才放的人。


    枉他和韩光耀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竟一无所知。


    韩光耀喝完最后一口酒,才说;“我可没说和他有什么关系,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找你来谈生意。"


    “什么生意?”


    在旁一直不说话的詹姆斯,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


    “韩先生,我和何,想邀你加入我们的商业计划。”他难得的对韩光耀用了尊称。


    不过韩光耀没当回事,反应平常,他对詹姆斯的印象不好,依旧靠在沙发上,说:“说来听听。”


    詹姆斯用他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始给韩光耀洗脑。


    “韩先生,你应该知道,普通生意,能达到的高度是有限的,何家再有钱,那也只是在港岛,韩家再有势力,那也只是在京州,在中国。但是,我想打造的,是一个覆盖全球的商业帝国。一旦这个帝国建立起来,我们将拥有无限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们的客户可以是皇室、总统、政客,我们将彻底掌控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成为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


    “商业帝国?”韩光耀问:“用你造的那些毒品?”


    詹姆斯不置可否,“它可以带来巨大的财富,更是一种可以操控人类精神和意志的药品,简直完美,不是吗?”


    韩光耀看着詹姆斯的眼睛,浅色瞳孔凌冽又偏执,与瘾君子的眼神截然不同。他制造毒品,贩卖毒品,但绝不沾染毒品。


    他说完美,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出发,没毛病。


    所以,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口中的完美药品是如何毒害人类的意志,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葬送一生。


    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不在乎而已。那些人的生命在詹姆斯眼里,比蝼蚁还不值钱。


    可是,没人比韩光耀更知道,瘾君子的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


    他收起眼里不该有的情绪,淡淡地说:“确实完美,但我不打算加入你们。”


    何琛一拍桌子,“为什么?”


    韩光耀说:“我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我不想拿身边人的性命冒险。”


    何琛冷笑,“哦,你是说你那个律师女朋友?”


    韩光耀只是微笑,不说话。


    他的表情碍眼极了,何琛看得无名怒火,语气也阴阳怪气,“到底是天盛的太子爷,说话底气都不一样了。”


    韩光耀耸肩,“我可没说要回去。”


    这句是实话,天盛如何,与他无关。前几天,韩崇远叫许秘书来找过他,说是希望他回京州,进天盛,但韩光耀拒绝了。


    他下意识觉得,那不是顾篱想要的未来。


    何琛当他嘴硬,毕竟韩崇远年纪不小了,现在这个时候接他回去,意图很明显。


    “要不是韩崇远那个短命鬼儿子快不行了,进天盛?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真把他那个宝贝儿子治好了,到时候你还不是灰溜溜的被赶出来?但是,如果你跟我们合作,那我们绝对有办法帮你在天盛坐稳位置,阿耀,这么多年了,这是韩家欠你的,也是你应得的。”


    韩光耀还是笑,客客气气说了句,“何少爷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呐?”


    何琛挑了下眉,说:“这里可是港岛。”


    何琛说的没错,这次韩崇远来找韩光耀,并非什么良心发现,而是他唯一的宝贝儿子,韩光耀的亲舅舅,也是天盛的继承人,不幸患上尿毒症。韩家虽然有钱有势,但想要找到匹配的肾源并非易事。黑市上倒是能找到,但韩崇远不愿知法犯法,再加上他的两个亲孙子,也才十几岁,刚成年,并不适合做肾脏移植,无奈之下,他才想起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外孙。


    作为交换条件,他愿意接纳韩光耀的身份,让他回天盛。


    可韩光耀不愿意,少了一个肾,还怎么娶老婆?


    不过,这是他个人的想法,没必要跟何琛说,而且他现在开始对何琛的提议有兴趣了。


    “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何琛说:“先顺水推舟,回天盛,韩崇远老了,他那个病秧子儿子未必活得久,剩下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掀起什么浪头?到时候有我们推波助澜,天盛董事长的位置还不是信手拈来?”


    韩光耀说:“我凭什么信得过你们这生意能做的起来?你们不是不知道,现在国内查得很紧,风险太大了。别到时候这钱有命赚,没命花。”


    这个问题,正中何琛下怀,他勾起嘴角,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顺着说下去,“韩先生,你知道一个叫暗网的东西吗?”


    韩光耀摇头,说:“没听说过。”


    詹姆斯解释道:“其实就是一个网站,通过加密和定期变更域名,来躲避警方的追踪。用户可以在网站上与上线或者下线随机匹配,相同区域可以匹配到线下接头地点,但由于每个用户都是匿名的,即使被抓,也无法准确提供出上下线的信息,所以警察完全没办法顺藤摸瓜。”


    韩光耀不懂毒品,但他大概能听懂詹姆斯的意思。


    “单独的网站?”


    “单独的?”


    “能躲避追踪?”


    “没错,而且进行过特殊加密。”


    韩光耀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詹姆斯,要研究出这样一个网站的源代码,除非是天才,普通人根本搞不来,可很显然,詹姆斯不是这方面的天才,他的手下也不是。


    “你的人研究出来的?”他又问。


    詹姆斯说:“不是,确切来说,我现在手里的这个网站还只是一个半成品,是十来年前一个新加坡人研究出来的,但后来那笔买卖出了点意外,那个新加坡人带着另一半的芯片逃走了,他发生意外死了,那半块芯片也失踪了。直到前两年,有个华人,突然找到我,说他可能知道那半块芯片的下落。”


    “具体什么时候能拿到?”


    詹姆斯说:“三个月之内。到时候我会先放在港岛试验,如果确实是可行的,那就需要你,通过天盛帮我们打开内陆市场。”


    三个月,转瞬即逝。


    韩光耀若有所思起来。


    那半块芯片至关重要,一旦被找到,将彻底改变全球的毒品交易模式,到时候警方的缉毒工作将愈加困难。


    他想起和季绍谦的交易。


    现在,因为韩家的背景,他们想要拉他入伙,这是最好的机会,只需要里应外合,在适当的时机,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事成之后,他就可以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然后和顾篱远走高飞。


    这样想着,韩光耀重新往高脚杯里倒了些香槟,然后高高举起。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线人


    离开何琛的私人会所, 韩光耀在车里翻出一部老款手机,边开车边打电话。


    电话那头说话的是季绍谦。


    韩光耀言简意赅复述了下今天和何琛詹姆斯的对话内容, 并表明自己会佯装跟他们合作,以此获取一手情报。


    聊完正事,季绍谦没忍住问他:“事成之后,你要打算回京州吗?”


    看来,他也听说这事了。


    韩光耀打开车窗,迎着风说了句, “回个屁!”


    挂断电话,他把那个手机关机,又塞回到汽车抽屉里。


    这部手机,是专门用来和季绍谦联络的, 电话卡不是实名制, 平时他不会带在身上。


    回家路上, 韩光耀顺便去超市买了些新鲜食材,路过花店的时候,他又顺路进去买了束花一同带回家。


    路上堵车,费了些时间,到家的时候,顾篱已经在家, 正在打电话给他。


    门外走廊传来电话铃声, 顾篱知道是韩光耀回来了,穿着拖鞋跑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把脸藏在花束后面。


    顾篱开门, 一眼看见的是一大束白色洋桔梗,紧接着探出男人的脑袋,吐着舌头扮鬼脸。


    顾篱被逗笑, 说他是幼稚鬼。


    韩光耀把花塞进顾篱怀里,拎着菜走去厨房,说:“今天吃意大利面。”


    顾篱说好,去阳台拿来花瓶。


    韩光耀在洗手池择菜,顾篱走过去往花瓶里灌水,离开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蜻蜓点水亲了下。


    韩光耀说不够,湿漉漉的手要去捉她。


    顾篱尖叫着跑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韩光耀开始往锅里扔面条的时候,顾篱正往花瓶里插花,她把那束花拆开来,修剪掉多余的枝叶,然后一朵一朵插进花瓶,还特意拗了个造型。做完这些,她又捧着花瓶去韩光耀面前显摆。


    “快看快看,我剪的造型好不好看。”


    韩光耀眯着眼睛,真的有在认真打量,然后夸赞道:“嗯,果然很有艺术家天分,不亏是我老婆。”


    之前韩光耀也这么喊过,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这是他们在一起后,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


    顾篱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但很快适应。她自认为并不喜欢风花雪月的浪漫爱情,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在选择伴侣方面,都是妥妥的务实派。她相信一个在生死存关头还能优先考虑她的男人,绝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当决定把自己交给他的那一晚开始,她就默认韩光耀会是那个会和自己度过一生的人。


    她红着脸离开,把花瓶放到餐桌上,说:“就放这吧,进门一眼就能看见。不过,就这一束似乎单调了些,最好电视柜旁边也放一盆,明天你再去买两束回来。”


    受韩光耀影响,她最近也越来越有装扮家居的想法。


    韩光耀站在灶台前,看她指手画脚规划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这房子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布置都行。”


    顾篱说:“你当初怎么会想到把房子买在这里?”


    既不是繁华地段,房子的面积也不算大,以他的收入完全可以买栋更好的房子。


    韩光耀说;“这是我拿汽修厂赚的钱买的,准备买来做投资的,等房价上涨再卖掉。”


    顾篱靠在门框上,说:“没想到你这汽修厂还挺赚钱。”


    虽然这房子不大,但毕竟港岛的房价不便宜。


    面煮的差不多,韩光耀关掉炉灶的火,说:“还行,能养的起你。”


    顾篱娇嗔:“谁要你养了。”


    韩光耀忽然认真起来,说:“顾篱,你想继续留在港岛吗?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我们就住在这里,如果你想离开,我就把这房子卖了,应该够给你开个花店了。”


    顾篱忽然想起韩崇远。


    “韩光耀,那你呢?你甘心跟我过那样的日子吗?”


    开花店,是她的梦想。可她从没问过韩光耀的梦想。他能在何氏一路坐到现在位置,那回天盛接管家族事业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篱不想韩光耀是因为她才拒绝韩崇远的。


    韩光耀在浅蓝色围裙上擦去手上的水,走到顾篱跟前,扶着她的肩膀,问:“韩崇远来找你了?”


    “嗯,你都知道了?”


    “阿丹会跟我汇报。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顾篱说:“他想让我当说客,劝你回天盛。”


    韩光耀挑眉,没表现出意外,“你答应了?”


    顾篱说:“没有,我拒绝了。”


    “因为你觉得,我不愿意回去,对不对?”


    顾篱点点头,说:“是。”


    但这个字说的其实很没底气,当着韩崇远的面,她可以挺直腰杆说出那样的话,可当着韩光耀的面,却说不出来了,不是因为不信任。她很信任他,只是怕他以后会觉得委屈。


    韩光耀笑着抱住她,语气无奈,“那怎么这会又不那么确定了?”


    顾篱脸蹭着他胸口,声音很低,“我怕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韩光耀说;“顾篱,我不愿意回去,其一,是因为韩崇远想让我去给他儿子做肾源匹配,我不欠韩家的,所以我不愿意去。其二,是因为我母亲,她有错是事实,可我仍然不赞同韩崇远为了面子不顾她死活,如果不是他的冷漠,我母亲和哥哥不会死。”


    顾篱说:“嗯,我相信你,韩光耀,我相信你。”


    她无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彻底做到,但顾篱相信他赤诚的眼神,那双一眼就吸引到她的眼睛。


    韩光耀又说:“但是现在,我可能还是会先假装回去,但这不是我本意,这段时间并不会持续很久,我需要韩家的名头去做些事。我想先告诉你,不想你误会。”


    “你要做什么?”顾篱担忧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还有今天下午,你去哪儿了?”


    韩光耀说:“我去见何琛了。他知道我是韩崇远的亲外孙以后,就想拉我入伙。”


    “他和詹姆斯的交易?”


    韩光耀不否认。


    “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这也不是我本意。”


    顾篱知道,有些警察是会暗中安排线人的,韩光耀的母亲因染上毒品而死,他憎恨毒品,更不可能助纣为虐,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也许他答应做线人。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顾篱突然觉得最近发生事,从苏月如被接去疗养院开始,再到他对她的承诺,一切都说的通了。


    顾篱笑了笑,说:"你去做线人了,是不是?"


    韩光耀抿着唇,“抱歉,顾篱,我不能说太多。”


    “我问你,也不能说吗?”


    “不能,这是为你好。”


    顾篱不勉强,又问:“那你会很危险吗?”


    韩光耀安慰她:“不会,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你。”


    纯属扯谎,事情的发展不可控,真到那一步,谁都无法保证他可以全身而退。


    面煮好了,韩光耀做的两人份,顾篱没胃口,吃了几口就停下,他把她的剩饭吃的精光。


    吃好后,两人又在沙发上厮磨很久。


    韩光耀重欲,但顾篱觉得他最近属实有点过头,自己无福消受。


    第二天是周末,顾篱睡到日上三竿。


    她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出房间就听见客厅传来韩光耀说话声音。


    他在打电话。


    “对,我可以回天盛,也可以答应去做匹配,但我要韩崇远拿20%的股份到我名下,如果匹配成功,再追加20%。”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韩光耀突然冷笑,“这本来就该给我妈的,40%的股权换他宝贝儿子一条命,不亏吧?我妈当年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紧张。”


    “行,你让他慢慢考虑,反正在病房里躺着的人也不是我,我有大把时间等他回复。”


    顾篱想,应该是韩崇远说服不了她,又回头继续做韩光耀的思想工作了。


    韩光耀开的条件有点过,但还算不上荒唐。就算匹配不成功,他拿着这20%的股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若匹配成功,40%的持股虽然动摇不了天盛董事长的地位,但倘若他能搞定董事会的几个元老,那就另当别论了。


    给他40%的股份,其实是个很冒险的决定。


    等了一会,外面没动静,顾篱想他应该是打完电话了,她推门出去。


    客厅的沙发背对着卧室,顾篱看见韩光耀坐在沙发上,露出个脑袋,头上绕着一圈白雾,同时,空气里还有呛人味道。


    韩光耀在抽烟?


    可顾篱记得,先前他明明说戒烟了。


    “韩光耀。”她轻声喊他。


    韩光耀回头,看见顾篱咧着嘴笑,嘴角果然叼着根烟,“你醒了?饿不饿?我带了外卖回来。”


    顾篱走过去,夺走他嘴里的烟,塞进烟灰缸,这才发现烟灰缸里早就插着几根烟头。


    “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没发作,一转头,便看见旁边的垃圾桶里竟塞满了花——白色的。


    顾篱下意识抬头看向餐桌,花瓶里空荡荡的,昨天她一根一根插进花瓶里的花,全都被丢进垃圾桶了。


    顾篱抽出一根,转身质问道:“你扔的?”


    韩光耀不以为意,“是啊。”


    愤怒夹杂着委屈,顾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最近愈发琢磨不透韩光耀的心思,这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奈。


    明明是他亲手带回来的,也明明知道是她亲手插的花,更应该知道洋桔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为什么,过了一夜,就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的丢掉。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最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吻痕


    看见顾篱哭, 韩光耀坐不住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哄着给她擦眼泪。


    顾篱吸着鼻子, 把手里那朵花甩在韩光耀胸口,“谁叫你扔的?不是你买的么?你不知道是我一朵一朵修剪好放进去的么?你凭什么扔?”


    韩光耀一愣,眼珠飞快转了两下,然后一把将顾篱拉进怀里抱住。


    “你别生气啊,不就是一束花么,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花瓣有些萎了, 便扔掉了,你要是喜欢,我今天再给你买个十束八束回来就是了。”


    顾篱不是因为一束花哭,而是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韩光耀, 面对他的反复无常, 她觉得很心累。


    “不是花的事。”


    “那是因为什么?”


    顾篱自己也说不清,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你。”


    韩光耀说:“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只是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顾篱靠在韩光耀怀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韩光耀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哦?哪里不一样,你说说看?我改!”


    顾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语气埋怨, “说了戒烟又说话不算数, 我说过的话你转头就忘,是不是觉得我已经非你不可了,便不在意了?”


    韩光耀解释:“怎么可能?我不在意你, 还能在意谁?”


    顾篱没好气的说:“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


    韩光耀把她抱的更紧,紧到她无法动弹,他用鼻尖蹭她, 语气软下来,“真的,你别生气了,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事情太多,忽略了你,对不起。”


    顾篱不说话,但也没再挣扎。


    韩光耀撒娇似的说:“对不起,惹你不高兴了,那我现在负责哄你高兴,好不好?”


    说罢,他又将手伸进顾篱的衣服。


    顾篱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把捉住他手腕,说:“不要,昨晚太累了,我还没缓过来。”


    “昨晚?”韩光耀目光冷下来,说:“逗你呢,先吃东西吧。”


    他放开她,把打包回来的东西又去热了下才端出来给顾篱吃。


    就是一份普通的云吞,顾篱确实饿了,吃得津津有味。吃饭功夫,韩光耀也没闲着,又缠了上来,玩玩她的头发,拉拉她的手指,趁着顾篱不注意的时候,甚至在她锁骨位置留了几个吻痕。


    好在不是特别显眼,穿上衣服看不见,顾篱也没计较。


    下午,韩光耀又被何琛叫了出去,直到很晚才回来。


    顾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是在等他。


    进门后韩光耀没叫醒她,而是蹲在沙发旁边盯着她的脸。睡着的时候,顾篱很安静,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她本来就不是吵闹的性格,但和她在一起,韩光耀不觉得闷,相反,有一种难得的宁静。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吃饭、看电视、散步这种简单的小事,他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的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与平凡无缘,后来的经历更是印证这一点,人最渴望的,恰恰是无法触及的。


    韩光耀伸出手,指尖轻触过她的脸颊,视线落在顾篱修长的脖子上。她穿着V领睡衣,白皙的皮肤上有两个明显的红痕,顺着领子往下,隐约可以看见胸口还有。


    韩光耀的心一沉,刚刚醒来,是在车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打算出门还是准备回家,但外面天已经黑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觉得很疲惫,也经常会忘记很多事,如果在非睡眠时间莫名其妙睡着,那大概率是哥哥韩光烈的人格出来了。


    韩光耀记得,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去福利院的第二个月。当时的他,非常的自闭,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别的孩子一起玩。


    并不是每一个孩童都拥有天真的灵魂,这里有些孩子曾在社会上流落过,面对极端环境,人会变得自私,这是人性本质里的劣根,与年纪无关。而那个最弱小最不合群的,理所当然成了被霸凌对象。


    而那时的韩光耀,就是福利院里部分孩子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因为他不合群,因为他没有朋友,因为欺负他也没人站出来,更不会有人去告状。


    起先只是无伤大雅的推搡,或往他的饭食里加些料,到后来演变成殴打,几个人会联合起来把他关进小黑屋,任凭他怎么喊,那几个孩子只会在外面发出得意的笑,几次下来,韩光耀也不再求救了,因为没用。


    他怕黑,却不怕死。那段时间,甚至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总觉得如果跟着妈妈一起走的人是自己就好了,就想着如果被人欺负的时候,哥哥能保护他就好了。


    后来的某一天,韩光耀又被拖进小黑屋,他没有挣扎,而是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睡着了,小小的人无助的缩成一团,即使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水。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小床上。而那几个曾欺负过他的孩子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蹲在床前。为首的那个,平时欺负他欺负得最凶的孩子,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青的,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整个人肿得跟猪头一样。其余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有几个衣服都撕烂了,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痕。


    几个人边哭边求饶,“对不起老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求你别再打了。”


    偌大的房间里,鬼哭狼嚎。


    手上有痛感,身上脸上也是,这样的场景很快让他联想到,他刚刚与他们几个打了一架。


    但至于怎么打的,韩光耀一点印象都没有。


    晚上睡觉前,他在枕头下摸到了一本小本子。宿舍还没熄灯,借着光线,韩光耀打开阅读。


    刚看到开头第一行字,便让他如五雷轰顶,全身如过电,那种震撼足以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阿耀,我是哥哥”


    哥哥?


    除了韩光烈,他哪还有什么哥哥?


    韩光耀以为有人恶作剧,警惕地合上本子,离开宿舍,下楼后,躲到操场的树丛里,才敢打开那本本子。


    路灯很暗,却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晰,他认得,那是属于哥哥的字迹。


    “我帮你教训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阿耀,把你一个人留下,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我舍不得你,妈妈也舍不得你,所以,妈妈又让我回来了,让我回来保护你。以后我们就把想告诉对方的事都写在这个本子上。别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韩光耀的身体内出现了韩光烈的人格。起先,他们并不知道与对方共用一个身体,也是后来逐渐发现的。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会把发生的日常写进日记,这样,一个人格苏醒后,便能知道另一个人格清醒时发生的一些事。


    也许是基于孪生兄弟间特殊的心灵感应,这么多年来,他们配合的很好,从来没被人察觉出异常来。


    在车内醒来后的第一件事,韩光耀便翻看了日记。最后一次是昨天他写的,记录了何琛和詹姆斯打算拉他入伙的计划。


    他伸手摸了摸顾篱的脖子,那两个红痕还很清晰,看来是今天白天刚留下的。


    韩光耀的心一下荡到谷底,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自从和顾篱确定关系以后,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最爱的女人,纵使和哥哥再亲密无间,他也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其实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韩光烈谈谈,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去接受治疗,只是始终狠不下心来。


    可该来的不该来的,还是发生了。


    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顾篱从浅睡中惊醒。


    “你回来了?”


    韩光耀的眸色很沉,“抱歉,吵醒你了。”


    顾篱支起身子,问他:“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外面天都黑了,她担心他在外面谈事情,没敢打电话,只是发了信息,但韩光耀一直没回。


    “吃了。”韩光耀淡淡道,眼睛却没从顾篱脖子上离开过。


    他很在意,真的很在意。


    意识沉睡的时候,哥哥是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和顾篱做过了?理智上他很清楚,就算真的做了,那也是属于他的身体,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顾篱的那一面被除他以外的男人见过。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顾篱伸出手抚平紧蹙的眉头,又捧着他的脑袋,好声好气的问:“怎么了?有心事,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她哄着他,像一个温柔女友的模样。


    可韩光耀心里却愈加难过,她太好了,哪里都好,总是体贴温柔,人又聪明机灵,尊重他体谅他,也难怪自己那么喜欢她。


    那么,自己的哥哥,是不是也会喜欢她?


    光是这样的念头冒出来,都叫他抓狂。


    但韩光耀不敢坦白,不敢告诉顾篱自己患有解离症,他怕说了,顾篱会把他当神经病对待,会冷落疏离甚至提出分手。


    “没有不高兴。”韩光耀抱紧顾篱,“只是今天特别想你,单纯的就是想你。”


    他只是安分的抱着,手没有不老实,像个失去依赖的孩子。


    顾篱安慰道:“笨蛋,我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么?”


    “我觉得还不够。”韩光耀把头埋在顾篱的颈窝,像只大狗一样蹭着她,试探着问道:“顾篱,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事情瞒着你,又或者你发现我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到时候,你会离开我吗?”


    顾篱心里像有一包酸水蔓延开,她揉了揉韩光耀的头发,反问:“你很怕我不要你吗?”


    韩光耀委屈巴巴地说:“怕,怕的要命。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会离开我。”


    顾篱没说会不会,只是用更紧的力气抱住韩光耀,“那你努力让我留下来,让我一直喜欢你,让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别碰她


    这是一间封闭的房间, 四面墙体皆是黑色,只有一盏刺眼的吊灯悬在天花板, 光将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张方形桌子,坐着两个男人,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款式,颜色一黑一白。


    黑色衣服的男人坐在黑暗里,五官被阴影笼罩, 而对面白色衣服的男人则完全暴露在亮光下,是韩光耀的面孔。


    气氛有些紧张。


    韩光耀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 质问:“哥, 你为什么要碰她?”


    黑衣服男人靠在椅背上, 抬头时露出和韩光耀一模一样五官,他姿态放松,语气懒散,“哦,被发现了。”


    韩光耀眼珠微动,知道韩光烈是故意, “你故意的?为什么不写日记?”


    韩光烈没否认, 勾起笑,“怎么?不让碰?”


    韩光耀双手一拍桌子,厉声道:“那是我女朋友!”


    “那又如何?”韩光烈抬起头, “你我本就是一体,有什么区别?”


    韩光耀昂起头,说:“有区别!她喜欢的是我。”


    韩光烈笑的更甚, 逗小孩的语气,“傻弟弟,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她的身体可是很诚实呢。”


    “闭嘴!”韩光耀被激怒,眼眶开始充血,太阳穴青筋凸起,“哥,她只是把你当成我了”


    "是啊,那你要告诉她吗?"韩光烈笑着问,根本不在乎。


    韩光耀犹豫了。


    患有人格分裂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之前倒是有一个,季绍恒。在少管所那几年,作为狱警的季绍恒和韩光耀接触尤为频繁。日积月累也渐渐发现端倪,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歧视韩光耀,反而答应保守秘密,并建议他出狱后去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


    只是后来,他死了。这件事,又成了韩光耀一个人的秘密。


    韩光耀不敢告诉顾篱,怕她知道后,用有色眼镜看他。


    “阿耀,你觉得她知道以后还会继续选择留在你身边吗?”韩光烈幽幽地说:“这么多年,我们兄弟俩配合默契,你偏要在这个时候分个你我?”


    韩光耀没想过要和韩光烈分开,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哥哥分享爱人,毕竟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哪怕是亲生兄弟都不行。


    “哥,我没想过要跟你分开,但是你能不能别碰她?”


    韩光烈一脸无辜,“可是她缠着我的时候,总不能拒绝吧?万一让她误以为我们变心了怎么办?”


    他很刻意的加重了“我们”两个字,而韩光耀也敏锐地察觉到,“哥,你”


    韩光烈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来到韩光耀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阿耀,我们共用同一具身体,一样的思想,一样的器官,你为她怦然心动的同时,跳动的是属于我们的心脏,你能感受,我也能感受。"他俯下身,凑到韩光耀耳边,“所以,你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


    最后一句话,令韩光耀浑身血液都开始簌簌倒流,他手脚不受控制的挣扎,却又被韩光耀摁回到椅子上。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上一个发现我们秘密的警察,已经死了。”韩光烈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应该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吧?”


    “是你?”韩光耀瞪大眼睛,余光瞥见贴在自己耳边的韩光烈,他看不见他的五官,也想象不到他的表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个一直护着他的哥哥与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当年乔盛南是韩光耀推下楼的,他一直以为坠入阿鼻地狱的只有自己,是自己犯的错连累了哥哥。


    韩光烈的声音有些得意,“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韩光耀不说话,全身却忍不住都在抽搐。


    韩光烈的低吟像魔咒,在耳边不断萦绕,“我赶在他下楼之前,跑到楼顶,天台的花种的真不错,砸了怪可惜,可谁叫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呢?”


    “所以你就杀了他?”


    “知道我们秘密的人,都得死!”韩光烈声音变得扭曲,咬牙切齿道。


    韩光耀嗤笑一声,只觉得讽刺。


    韩光烈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说:“所以,守住我们的秘密。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天盛,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要回去?”韩光耀问。


    “你不想回去?”韩光烈反问。


    韩光耀下意识说:“不想,那不是顾篱想要的生活。”


    听他说这话,韩光烈放肆的笑了,“那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继续留在港岛给何家人当狗?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韩光耀抿着唇不说话,当时出于私心,他没有在日记里写过和顾篱一起计划过的将来,他始终觉得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我不会一直留在何家的。”韩光耀说。


    “那不就行了。”韩光烈理所当然的说:“不回天盛你拿什么养她?开个破汽修厂,然后修一辈子的车?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得抓牢了。想想母亲的死,想想我们兄弟俩这么多年吃的苦,你甘心吗?”


    韩珂苍白的脸一闪而过。


    从记事开始,母亲就一直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与行走的骷髅没什么两样。韩光耀见过韩珂以前的照片,很漂亮,比现在电视里的很多女明星都漂亮的多。


    年少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前半生有多幸运,后半生就有多荒唐。她遇人不淑,在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连亲生父母都放弃,最后惨死在无人问津的废墟。


    不甘心!韩光耀当然不甘心!


    可这种不甘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淡去了。不是没想过复仇,可比起复仇,似乎好好活下去才更有意义。


    大概因为他有了顾篱,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大概因为她曾说过,没有哪个母亲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累赘。


    “阿耀。我们必须回天盛!”韩光烈紧紧捏住韩光耀的肩膀,“只有回了天盛,我们才能不用再受制于人,男人有了权势,才会让女人离不开。”


    韩光耀没说话,如傀儡般坐着,心底却暗自盘算着另一个新的计划。


    周一工作日,午休时间,顾篱从公司出来,在路边打了辆车。


    刚上车,韩光耀的电话就打进来,顾篱接通。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顾篱手虚掩着,说:“糖醋排骨,好久没吃了。”


    韩光耀说:“还有别的吗?”


    顾篱说:“别的你看着办吧。”


    韩光耀说好,又问:“吃饭了吗?”


    顾篱说:“还没,有几份文件没看完,看完再去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快到目的地,顾篱挂了电话。


    下车后,步行一段路,顾篱进了一栋大楼。


    她今天上午在网上预约心理医生,时间特意挑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这个时间段,韩光耀和阿丹都不会跟着她。


    而她来的目的,并非因为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


    而是韩光耀。


    前天晚上,后半夜,顾篱已经睡着了,隐约听见客厅的卫生间传来争执的声音。由于白天睡太多了,所以她的睡眠很浅,惊醒后便睡不着了。


    顾篱起身后,想出去看看,由于隔得远,起先听得并不清楚,她以为家里来人了,在和韩光耀吵起来了,可这个点了,又谁会来?又或者,他在打电话?


    整个客厅都暗着,唯独卫生间的门缝溢出一点黄光。


    她觉得奇怪,如果是起夜上厕所,卧室是自带卫生间的,为什么韩光耀腰跑到外面的卫生间?


    顾篱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没有一点声音,走近几步,她才听出不对劲。


    卫生间里里看似有两个人在吵架,可顾篱很快听出端倪,因为这两个声音根本就是由一个人发出来的,音色声线一模一样,她再熟悉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说话的语气有些差别。一个是她熟悉的韩光耀,另一个带着偏执病态的语气,她竟也似曾相识。


    顾篱没敢再靠近,只听见那两个声音在讨论一个警察的死,后来似乎还说了些回天盛的事。


    一种陌生的恐惧感笼罩着她,甚至让顾篱产生了一种认知上的偏差,她不敢惊动里面的人,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周身都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韩光耀回来了。


    顾篱闭着眼睛装睡。


    韩光耀躺到床上后,翻了个身拥住她,然后摸到一手的汗。


    “是太热了么?”


    顾篱听见韩光耀自言自语的声音,身后一空,他下了床,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带着块温热的毛巾,把顾篱的脸和脖子都擦拭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顾篱。


    做完一系列的事情后,韩光耀关上灯,躺回到床上,在顾篱的脸颊上亲了亲,便抱着她睡了过去。


    而顾篱压根就没有睡意,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联想起今日韩光耀的反常,她猜测,也许他是得了一种名为解离症的精神类疾病。


    这种疾病的患者,通常可以分裂出两个甚至多个不同的人格,而且每个人格都有特定的性格职业年龄,并且他们不会察觉到其他人格的存在,且会间歇性失忆或时间空白,他们会以为自己陷入沉睡,实则是被其他人格操控住躯体。


    可她不确定,韩光耀是不是这种情况,如果是,持续多久了?情况严不严重?


    现在回想起来,顾篱仍觉得手在渗汗,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合上,上升至九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坦白


    顾篱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了点, 下楼的时候,韩光耀正坐在车里玩手机, 看起来有些无聊,他没看见顾篱走出来,自然也没发现她上车。


    顾篱打开车门,韩光耀才回过神来,看见她第一反应就是笑,“忙完了?”


    顾篱坐进副驾驶, 转了转脖子,说:“今天晚了,等很久了?”


    “没有。”韩光耀帮她系安全带,“累不累?”


    他凑近的时候, 没有呛人烟味, 只有干干净净的沐浴露味道, 应该是洗了澡出来的。


    “有点,还很饿。”


    韩光耀摸摸她脑袋,发动汽车,“现在就回家,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其实顾篱今天并没有加班,只是下午回公司的时间晚了, 所以才处理工作到这个点, 而且整个下午,她几乎都是心不在焉的。


    心理医生的话不断在耳边萦绕。


    他说,韩光耀的这种情况, 几乎可以确定为是典型的解离症,这个病症又分好几种,而结合韩光耀的过往经历和表现, 他患的应该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又称多重人格,直接表现就是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截然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身份会有不同的名字,性格,记忆和说话方式,几种人格会交替控制行为,伴随着大量记忆空白,又或者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顾篱猜测,韩光耀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极有可能是他曾提到过的那个哥哥,同卵双胞胎会比普通兄妹具有更强更明显的心灵感应。年幼的孩子,处于孤立无援或遭受长期虐待时,是很容易幻想出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自己的。


    按照这种推测,韩光耀的人格分裂起码已经有十年病史,甚至更久。而顾篱从未听说过他有接受任何心理方面的治疗,说明他自己本身对这种病症并不排斥。


    顾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过电般,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都战栗,回想最近反常,他又与她日夜厮磨,那会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另一个人也发生了关系?


    虽然知道身体还是那具身体,可顾篱接受不了。


    所以,她此刻的心情很沮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光耀。


    过了下班高峰,路上没那么拥堵,快到家时,韩光耀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前,他对顾篱说:“你在车里等我会,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走近了街边的花店。


    没一会,韩光耀抱着一束白色的鲜花出来,顾篱一眼认出,依然是束洋桔梗。


    回到车里,韩光耀把花塞进顾篱怀里,说:“我看家里的花都扔了,再带两束回去。”


    顾篱很平静的看着他,说:“你自己扔的,不记得了吗?”


    她故意的。


    顾篱知道眼前的人是那个熟悉的韩光耀。


    韩光耀脸上闪过不自然,眉头皱了下又很快恢复,“当然记得,花都枯了,不扔干嘛?”


    “韩光耀,隔天晚上才买的花,第二天就枯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汽车紧急刹车,两人条件反射般往前冲,说时迟那是快,韩光耀第一反应竟是伸手挡在顾篱身前,防止她撞到。


    跟在后面的汽车发出不满的鸣笛。


    韩光耀根本没心思理会,车头拐了方向停在路边。


    后面车流顺畅通行,有几个司机在经过时,还放下车窗骂骂咧咧了几句。


    换做平时,韩光耀肯定是要骂回去的,但今天,他哪还顾得上,脑子里全是顾篱那句话。


    她脑子聪明,身为律师有强大的逻辑思维,凡事讲究证据。


    这句话试探意味过于明显,韩光耀知道,肯定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露出马脚了。可该死的事,他不记得那些事了,韩光烈根本没在笔记本上记录过任何有关和顾篱相处的细节。


    而他,出于私心,想保留只属于两人的独特回忆,所以只记录了关于他们假扮情侣的一些内容。


    大量的记忆空白让他很心虚。


    “你想说什么?”韩光耀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人,至少对着顾篱不是。


    顾篱眼底的犹豫很深,她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说,也不确定把话说开了到底是好是坏。


    韩光耀愿意让她知道吗?如果愿意,他自己会先说吧,如果不愿意,就这样直接说了,和把人扒光了有什么区别。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顾篱还是觉得应该选择尊重他,尊重他的秘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个店家太坑了,你之前是在这家店买的吗?如果是,你把这两束退回去,免得再被坑。”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韩光耀松口气,他多精,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睛。


    他看着顾篱,眼神温和,“顾篱,我们之间,不用这样的。”


    顾篱问:“不用哪样?”


    韩光耀拉住她手,说:“不用猜忌,不用怀疑,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只要是我能说的,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告诉你。”


    顾篱被他打动,仍不太确定的问:“真的?”


    “真的!”韩光耀笃定的说:“所以,你想问什么?”


    顾篱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不仅仅是她,连事情的真相都很残忍,这无异于在韩光耀结痂的伤口上再捅一刀。


    她于心不忍,抿着唇不说话。


    韩光耀笑笑,若无其事的说:“真的没关系,我没那么脆弱吧?”


    顾篱声线颤抖着问:“你生病了,是不是?”


    韩光耀毫不犹豫回答:“是,而且就是你想的那种,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吧?”


    顾篱惊讶于他的坦白,“是,你这段时间太反常了。”


    窗外车流声很大,韩光耀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的问:“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流露出的神情,令顾篱揪心。


    韩光耀似乎是害怕吓到她,原本紧握着她的手,逐渐松开。


    在他彻底抽离前,顾篱再次握紧。


    “我不害怕你,我只是有点害怕他。”顾篱小声的说:“现在这个是你,对吗?韩光耀。”


    韩光耀以为她会害怕的逃跑,她反而将他握紧。


    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情绪翻涌,“是我,没错,就是我。”


    顾篱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第一次,是在福利院。那时候我很瘦,经常被别的小孩欺负。哥哥就出现了,其实不太出来,只有在我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困境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后来随着年纪慢慢长大,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胆小,特别是在监狱里的那几年,经历得多了,胆子自然就练起来了,所以哥哥出来的次数更少,而且我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这么多年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韩光耀如实说,连回忆的时间都没有,怕是一刻都不曾忘记。


    和顾篱猜测的差不多,韩光耀的副人格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韩光烈,只是他在受到伤害时分裂出来的另一个阴暗暴力的副人格,他把副人格臆想成自己的哥哥,以此来保护自己。


    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副人格也是具有独立的思想和行为模式的,有时候,两个人格甚至可以共享记忆,所以,有这种情况的患者,对日常生活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她不太确定韩光耀的想法,但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篱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顾篱问:“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韩光耀说:“毕竟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是唯一陪着我的人。”


    顾篱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韩光耀的手心里有汗,又凉又黏。她收紧手臂想把手抽回来。


    “但是我遇到了你。”韩光耀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顾篱,我知道我生病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利于治疗,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这段时间,其实韩光耀也想了很多,尤其是这几天。他害怕顾篱知道后会害怕他躲着他,可他更害怕的是,顾篱在知道自己对她有所隐瞒后会失望会难过。


    反正横竖都是死,他决定博一博。


    而且她那么理性那么聪明,说不定还能给点意见。


    顾篱诧异,“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接受治疗?”


    “是的,我想了很久,觉得这是对你对我而言最好的选择,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韩光耀说:“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未来,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顾篱眼眶热热的,煽情的话她说不出来,只好紧紧抱住他。


    韩光耀知道,她这是接受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交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最近这段时间,需要你配合一下,我会尽量控制他出来,但是万一他真的又出现了,你千万要装作不知道。”


    顾篱狐疑,“为什么?”


    韩光耀说:“因为这样你会很危险。他不喜欢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顾篱想起,那晚听见的奇怪对话,说到一个警察的死。


    韩光耀接着说:“如果你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打电话给阿丹,或者找借口离开,我会尽快回来的,你能认得出我,对么?顾篱。”


    顾篱手抚摸韩光耀的五官,笃定道:“嗯,当然,我一眼就能认出你。”为了确定心中疑惑,她又提起旧事,“我们第一次在夜总会见面,还有后来,我们去大澳村,最后一晚,对着那个肥仔开枪的,都不是你,对不对?”


    韩光耀如释重负的笑,点头,“顾篱,你真的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我确实没有那两段记忆。”


    “那对母子俩的死,也是你哥哥做的么?”


    韩光耀沉默。


    顾篱想到,当初为了这事和他起争执,她问是不是他下的手,韩光耀回答说,是也不是。他不愿多说,似有难言之隐。


    如今想来,竟是这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篱也很清楚的意识到,韩光耀的副人格,是个极其凶残且心狠手辣的存在。


    她不禁开始担忧,两个人格共用一具身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那些事都是韩光耀做的,等将来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他真的可以全身而退,独善其身吗?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