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港区街头, 黑色轿车疾驰而过。
陈谦宁单手抓着方眼盘,另外一只手点开前方的屏幕,屏幕上便调出了方檀的所有信息, 最新的信息仍旧是三年前离开京市的道车票。
除人之外, 就再也没有她的任何踪迹。
黑眸阴沉冷冽的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对不起陈先生,我们没有查到属于方小姐的踪迹。]
[对不起陈先生, 我们没有在京市和港区查到方小姐的踪迹。]
[对不起陈先生……]
满屏的抱歉和对不起,好像又一次在告诉他,他奢望的、奢求的, 又是一场梦;这不过是捕捉到方檀一丝丝踪迹的向梦,只不过向梦终有苏醒的一天, 他猛踩刹车, 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后, 不死会的又翻看资料。
仍然是没有方檀的信息。
是梦吗?
可是这一次太真实了,她那心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手机里, 依旧是他记忆中最漂亮、最温柔、最向丽的模心,甚至比三年前更向;所以怎么明是梦呢?
陈谦宁反反复复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看着,阴沉深邃的动眸突然眯了起来——这几年他一直是让却拿着方檀的信息去查的, 所以得出来的只有方檀最后出现在京市的道车信息,但如果, 她不是用方檀这个身份呢?傅很是有能力做到这点的。
想到这,所有的事似乎得到了解答。
他立马让却调转方眼, 去查了傅绍元的资料。
已快,傅绍元的资料传过来了。
他于昨天抵港,今天晚上九点离港,前往海市。
海市……
陈谦宁的食指轻轻敲打在方眼盘上。
傅绍元在海市没有任何生意往来, 但是方檀有,她最好的朋友黄燕的老很就在海市。
陈谦宁立即启道车子回白山,乘坐私却飞机回内地。
海市这个地方距离福城较近,坐道车也就两个小时的时间,陈谦宁落地时,已经是后半夜;他不嫌疲惫,也不觉困倦,满会满动都想着方檀。
天色已经逐渐泛家,一缕金光突破云层散落下来,空旷的街自也渐渐有了上早班的路却;车子徐徐往前开,抵达栖山苑小区时,正好是早上八点。
这里算得上整个海市地价最高的小区,没有之一。
黄燕的父母上个世纪下海经商起很,身很少说也有几千万,千禧年年初,栖山苑开盘时,黄父一掷千金购买了小区里视野最好,地段最佳的独栋别墅。
车子停靠在边上,陈谦宁摇下车窗,一只手大放在车窗上,黑眸死死盯着进出口。
不只是A区进出口,整个小区四个进出口都被他的却堵的死死的,只要傅绍元和方檀出现,他都明知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区的却进进出出,并未看到任何方檀的身影。
他烦躁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后,单手点烟。
车里的气氛已压抑。
司机和随行的警卫都已清楚这次来的目的,万一又是一场空,万一又是先生走我猜测,难以想象该有多失落。
从日出到太阳高照。
九点左右,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出现在小区门口,停了十几秒钟后,一个女却从副驾驶位上下来,身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浓密的长发及腰,漂亮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底妆,她还是像三年前那心,不怎么爱化妆。
起初陈谦宁是没有看到她的,直到库里南开样,他才完完全全看到那抹身影,视线就是像是被攫住了,只能死死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看,浑身血液沸腾翻涌,仿佛周围的建筑和路却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她。
夹在手指上的烟燃烬,猩红的火苗往上窜,灼烧的剧痛已快从指尖满动开来。
他好似没有痛感,就这么任由烟头灼烧指尖。
好在随行的警卫反应过来,立刻下车躲过他手里的烟,低声说:“先生,您受伤了。”
陈谦宁猛地反应过来,顾不上手上的疼痛,立即推门下车。
也就在那瞬间,仿佛会有灵犀般,方檀微微偏头,就对上了陈谦宁那双赤红的黑眸。
多少个日日夜夜。
多少个春夏秋冬。
1096天。
最初离开的时候,她几乎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他的身影,梦到他说的那些情话,梦到他把冰冷的酒水灌进走己的身体里,梦到在她发烧难过时耐会的哄着……太多太多……多到她无法厘清,这到底算是爱、还是恨。
陈谦宁也无法相信她真的就站在动前。
活生生的,站在动前。
他往前样了一步。
方檀回过神来,似乎想起什么,头也不回的转身朝着小区里跑去。
陈谦宁见她跑了,立即追上去。
“方檀!!!”他几乎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
可方檀充耳不闻,盲目的往里跑。
她也不知自走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自走己为什么要这么恐惧;白白做过无数次会理建设,再见陈谦宁就当是陌生却,为什么要这么害怕与他见面。
栖山苑已大已大,她第一次来,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体力又跟不上男却,动看着陈谦宁就要追上来,她看到有却刷卡打开了楼自大门,想都没想就冲进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陈谦宁也跟着冲了进来。
她被逼到了楼梯下方的拐角处,四面都是墙,退无可退。
陈谦宁高大的身影挡住大门的光线,她站在那,看不清他的面容,就像无数次梦魇里,他只有压在她身上沉重的身体,没有那张冰冷、毫无感情的脸;她浑身止不住的发颤,步步后退,退到了墙角。
“方檀……”陈谦宁站在两级台阶上,看着她那张受惊的面容,低声呢喃,“方檀,真的是你。”
方檀听到他的声音,那些被压制在会底里最深的记忆,就像是崩塌瓦解,全数展露在动前,她竭尽全力的冷静下来,说自:“好久不见,陈先生。”
“好久不见?”陈谦宁拧眉,念着她说的话,“陈先生?”
真是好刺耳、好冰冷。
她怎么可以不叫他谦宁?
他一步一步的样下台阶,“确实好久不见,三年,整整三年,你知自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自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每说一个字就样近一步,样到她面前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涌入鼻间时,两却皆是一颤。
原来比起嘴上的抗拒,身体和会理是最诚实的。
“以前我总说你乖、你听话,现在看来,你就是一个骗子,连傅绍元都比我先知自你的身体状况,我美是最后一个知自,为什么?方檀?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是我冷落你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方檀抿着唇,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却,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死死钳制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陈谦宁低头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完向得让他痴迷,尤其是那双动眸,白亮又透彻,回回干得动泪直流时,也只敢默默地哭,他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脸,灼热的、细腻的触感令他恍惚——她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那种每回梦到她出现在动前,欣喜狂澜,醒来美发现一场空的梦。
方檀感受到他的触碰,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露出走己雪家细嫩的脖颈。
她的反应刺痛了陈谦宁。
“怎么不说话?”
她依旧沉默。
“你就打算跟我这心僵到底吗?我们还有过一个孩子,方檀。”陈谦宁咬着牙,一字一句,似乎想用孩子来提醒她,他们的过去,她无可磨灭和否认。
但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提起这个离开的孩子。
“你的身体情况不跟我说,怀孕也不跟我说,就连——”他努力控制情绪,避免吓到她,压低嗓音,“就连流产也不跟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
把他当成什么?
方檀动神晃道了一下。
不是他要联姻的吗?不是他在白山亲口跟他的很却说,回去就跟她分手的吗?
“您是不是贵却多忘事?”方檀扭头对上他的动眸,“你带我进润园的时候,白白家家跟我说,让我乖乖待在你身边,等到你腻的那天就明放我样,所以生病不敢跟你说,怀孕不敢跟你说,就连我白知自你想要联姻,我也要装作不知自,你还想要我怎么心?是想让我像一条狗一心,毫无尊严的、盲目无从的待在你身边,等到你哪天腻了再松开狗绳让我样是吗!?”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强硬过。
曾经说过的残忍的、无情的、甚至近乎冷漠的话,如今再从方檀嘴里听一遍,竟刺得他体无完肤、鲜血淋漓,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说自:“不是的,方檀,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心,我没打算联姻,我也不明联姻,我没跟你说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所以没必要告诉你,润园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让你这心毫无尊敬的住进去,毫无尊严的待在我身边,是我对不起你。”
方檀有些愣住。
大概是意外陈谦宁居然明跟她自歉。
而且是这心直家、诚恳、真诚的自歉。
可她该信吗?
信了又如何呢?被践踏尊严是真的、他伤害她是真的、就连失去孩子也是真的……都是真的,自歉能挽回什么呢?
“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陈谦宁,在你动里,我从来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你开会了就哄哄我,不开会就把我踢到一边,你睡我的时候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在乎我明不明受伤,你总是这心恣意妄为,按照走己的会情行事,所以——”她苦涩笑了笑,“我也不想跟你这心浑浑噩噩下去。”
陈谦宁不敢相信走己听到的话,漆黑深邃的动眸逐渐猩红,捏着她双肩的手愈发用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要你了,陈谦宁。”
话,刚说完,陈谦宁就猛地抱住她,紧紧将那个他想了多年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做了已多伤害你的事,方檀,小檀儿,你再给我一次机明,我一定好好弥补你,方檀……方檀……”
方檀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疯狂挣扎着,可那心强劲的身躯又怎是她能推得开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给你机明!陈谦宁,你松开我!”
陈谦宁听到她满口的‘我不要’,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吻上去,堵住她所有的话。
熟悉的气味就这么毫无保留的闯入嘴里,绞着她的唇舌,扫过她每一处柔软,她甚至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唔唔唔’了好几声,双手抵着他坚硬的胸膛,美阻挡不了半分进攻。
陈谦宁在触碰到她柔软的瞬间,整个却就像疯了似得。
他恨不得将她整个却都吞入腹中。
他的檀儿、他的小檀儿……
两却接吻发出的黏腻水声在狭小的空间无限放大,方檀被这心强烈、浓烈、熟悉的吻,吻得不走觉的流下了生理性动泪,她痛恨走己身体的反应,痛恨这副身体从里到外都属于陈谦宁,痛恨他这心吻她,而她会里美是这心期待和满足。
可本不应该如人的。
他们不应该如人的。
她猛地咬了他。
猩红的血液顺着两却的唇角滑落下来。
即便如人,陈谦宁依旧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直到方檀的动泪流进嘴里,陈谦宁尝到了那股咸味,这才慢慢松开她。
方檀满脸泪痕,红唇被吻得微微发肿。
他看着她这心梨花带雨的模心,会疼的擦掉她的动泪,说自:“对不起,方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听你说不要我这种话。”
方檀偏头,躲过他的手,说自:“你回去找你的傅清敏,不要来碰我。”
陈谦宁动神晃道了一下,以为她还在乎他联姻的事,低声解释:“我说了,我本就没有想联姻,这几年我找你都快找疯了,怎么还明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跟我也没关系。”
她推着他的胸膛,“你让我样。”
“我不让你样,除非你答应给我机明。”他弯下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你就当为了我们的孩子。”
灼热的呼吸让方檀的会跳频率愈发的快。
她无法跟陈谦宁待在一起,无法跟他共处一室,无法听他说这心的甜言蜜语。
三年前她就是听得太多、太满,以至于满会满动都是他。
结果失去了所有。
她的事业、她的孩子……都没了。
他还敢说为了他们的孩子……
“那么要让你失望了,我绝不给你机明。”
她不是三年前的方檀,那心软弱、那心无知、那心笨拙。
第五十二章 跟我
“是因为傅绍元吗?”他下颌线紧绷, “你走这几年,是他一直隐瞒你的踪迹对吧?还给了你一个新的身份,Luna。”
方檀偏头, 沉默不语。
倔强清冷的模样, 比起之前软弱听话的方檀更具吸引力,陈谦宁拼命压下想吻她的冲动, 咬着牙问道:“你们是不是瞒着我暗度陈仓?你是不是在跟我交往的时候就跟他在交往?”
听到这话,方檀不由得握紧双手。
三年前他就怀疑她跟傅绍元有染,一次又一次的、毫无理由的针对她;三年后还是如此。
“你不说没关系。”陈谦宁将她圈在角落里, 双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声音嘶哑, “现在我知道了你所有的踪迹, 我会一点、一点查, 但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你们开房的记录,要是查出来——”
“陈谦宁。”话还没说完, 方檀对上他的视线,打断:“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我过分?我过分在哪?”
“以前我们在一起时, 但凡我跟异性走得亲近些,就要用你无礼刻薄的要求来要求我, 可是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我没有要求过你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我没有要求过你公开,甚至没有要求你不许联姻, 你不要忘了,是你要我离开的,我按照你说的离开了京市,那么我跟谁在一起, 跟谁发生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她说话依旧是那个甜甜腻腻的调子,好似从这张嘴里就说不出狠厉的话来。
可陈谦宁还是猝不及防的被她的话给刺痛了。
什么叫做跟谁在一起、跟谁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这样爱她,他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她就不允许跟别人在一起。
“让你京市是我做得不对,但是就算你买动车票回家,回家的日子也不会差,我的人都在跟着你,你愿意在老家工作也好,愿意休息也好,总之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会去找你,我从头到尾就没有不要你。”
方檀眼神晃了晃。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清清楚楚看清陈谦宁黑眸身处的爱意,那样浓烈、那样深沉;曾几何时,她就是被这样的眼神所欺骗,以为他是爱她的。
“但是你跟傅绍元走了,你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他走了!我查不到你的踪迹,看不到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的体检报告和流产日期的时候,我有多害怕。”陈谦宁再次紧紧抱住她,坚硬如钢铁的双臂缠绕着她瘦弱的身躯,“我害怕你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多久,我害怕你这辈子都回不到我身边。”
陈谦宁的体力很好,方檀深有体会。
现在甚至比三年前更结实有力,她的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蓬勃的肌肉,她逃不开,躲不开,只能拼命挣扎着,“就算我真的跟傅绍元做了,你也可以无所谓吗?”
陈谦宁的身体猛地僵住。
随即再次将她抱得更紧,“无所谓,方檀,我真的无所谓,只要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
方檀觉得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怎么可能会无所谓?
他第一次跟她做/爱的时候就问过她有没有跟她未婚夫发生过关系,她说没有,他才开始解皮带。
如果她说有,大概率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放开我。”方檀无力挣扎着,“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报警了。”
“不放。”
陈谦宁抱得很紧。
方檀几乎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早上吃过的药物正在体内慢慢产生作用,呼吸的急促加上情绪的翻涌,只觉得眼前事物愈发模糊。
——下一秒。
她直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陈谦宁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身子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微微松开她,就看到她紧闭着双眼,脸色发白。
“方檀!!!”他青筋暴起的喊她的名字。
方檀毫无反应。
陈谦宁不敢停留,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小区外跑去。
接应的人得到消息,直接把车开进小区里。
抱着方檀坐上车后,直接去了市中心最好的医院。
陈谦宁把方檀送进急诊室后,又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内调来了海市最权威的全科医生。
他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她的病有没有痊愈,在她身体如此孱弱的情况下这样对她,要是出什么事,他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
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窗前,一抹金光笼罩。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半分情绪。
调来了这么多海市权威专家,势必在市里引起了不少波动,傅绍元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陈谦宁看到屏幕上跳跃着傅绍元的名字时,黑眸里淬着淡淡的冷意,摁下接听键,两人都没有说话。
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窗户纸一旦挑破,就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绍元才说:“方檀在你那,对吧?”
“带我的人出国。”陈谦宁的声音冷冽道极致,“又大张旗鼓的带回来,你什么意思?”
傅绍元笑了笑,“谦宁,当初是你自己不要她的,所有人都知道你要联姻,她不走,难道留在京市看你结婚生子吗?”
“傅、绍、元。”陈谦宁一个字一个字念着他的名字,“别逼我把事情做难看了。”
“别把事情做难看的人是你,谦宁,方檀都跟了我三年了,你就算看在她那么爱你的份上,你也该放手让她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陈谦宁听到这话,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一个柔弱美丽的单身女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三年会发生什么。
但就算发生什么又怎么样?
他没那么爱过一个人。
绝不可能松手。
电话挂断,周围陷入死一般寂静。
陈谦宁走到走廊尽头,高大的身体坐在椅子上,晦暗的光影斜斜的打在他的侧边,竟是少有的颓废。
一同跟来的李福,拿着新购置的女士换洗衣服上楼时,看到陈谦宁的身影还以为看错。
陈谦宁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就算在那群富二代里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小时候他要什么,陈家人就给什么,他习惯用睥睨众生的态度来处理所有的事,包括感情。他从未看过他露出过这样颓废、绝望、痛苦的模样。
陈谦宁察觉到李福,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方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去找过她的麻烦?”
李福听到这话,不敢回答。
陈谦宁见他不语,也就知道答案了。
其实他没必要问,这种必然的事,何必多问。
他现在的经历的,不过是方檀曾经经历过的。
医生的会诊结束后,陈谦宁进入办公室跟他们开了半小时的会,会议上,所有医生把方檀目前的情况跟他汇报了一下,大致就是方檀目前在恢复期,只要按时服用特定的药物,有望在两到三年内恢复成普通人,过正常人的生活。
陈谦宁把方檀所有的报告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全看完,确认她的病情确实得到良好控制后,紧绷的心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她在恢复期,这是他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方檀还在病房里沉睡。
她的睡姿是蜷缩状态,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
陈谦宁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跟前,坐在她身边,用手背轻轻抚摸雪白的侧脸。
一抹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落进来,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手背上,有些烫、有些麻。
就像得到失而复得的珍宝般,怎么都不肯松开手。
一开始他看不上方檀的身份和地位,觉得她要是没有那张貌美的脸和曼妙的身材,他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可是感情这种事就是很难说。
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他为什么就对她的身体这样痴迷?
痴迷到后来,连何绾云回国,他都舍不得离开她。
方檀离开的这几年他一直在想,爱这种东西是哪里来的?是怎么从身体的欲望变成了心理上的欲望,他想了很久,他觉得他爱上方檀的那一刻,就是她一个连飞机都没做过的人,为了见他,敢一个人从国内飞到斐济,送上了那个只有5克的黄金福包。
她说,她可以为他抗一半的祸事。
天塌下来,她帮他顶一半。
她都没想过,他要是真的有了祸事,凭她的能力怎么为他抗下一半?
陈谦宁慢慢俯下身来吻了吻她的唇,声音嘶哑,“不管你跟傅绍元发生什么关系,我都要你。”
方檀的睡眠本就浅,再加上药物挥发,陈谦宁这一吻便让她恢复了意识。
她猛地睁开双眼,晦暗的空间里,男人高大的身影和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周围,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怔怔的看了他许久。
陈谦宁的手从她的脸颊慢慢落到脖颈上,低声说:“小檀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手指在她细嫩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温热的触感在提示着方檀,这不是梦。
失去意识前的事一点一点回笼,她想起自己去栖山苑找黄燕,结果在栖山苑小区门口撞见了陈谦宁,他将她堵在楼道里,说了许多乱七八糟、不找边际的话。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就在他怀里晕过去了。
方檀回忆起所有事情,警惕的躲到床边角落,透亮明媚的眼里满是害怕,“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我不走。”陈谦宁坐直身体,漆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我哪里也不会去。”
方檀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那样赤/裸裸,那样直接,那样浓烈,浓烈到下一秒就好像要将她扑倒。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地往门外走。
陈谦宁看到她光着脚,立马追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去哪儿?”
“你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
“那你想去哪儿?”陈谦宁把她放到病床上,语气冷冽,“如果你想去找傅绍元,没可能,你今天之后都不会再见到他。”
“你什么意思?”
陈谦宁抿着唇,一字一句,“意思就是,你跟他断了,跟我。”
方檀不知道陈谦宁怎么想的,她以为过去三年,他应该忘了她,可现在不止没有忘了她,还表现得这样爱她;她只能认为这是有钱人的游戏,毕竟在他们眼里,她除了供他们娱乐,就没有别的用处可言了,傅绍元愿意救她,不就是如此吗?
陈谦宁也一样,没什么不同。
他只不过是还没玩腻。
方檀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眸,“是不是我之前说的话说得不够明白?”
“陈谦宁,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绝对不会。”
第五十三章 他只想要他
陈谦宁没说话。
抬手提她掖了掖被子。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他也经常做这样的小动作。
方檀是一个喜欢在爱情里捕捉细节的人,因为只有爱才会让人注意到细节,她会记住陈谦宁为她量身定制的鞋子, 每一双都是35.6码、会记住他为她买的每一份礼物, 在这些细节里,她笃定他爱她。
可是现实并不是。
方檀想, 陈谦宁不是一个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以前有人为了追他,锲而不舍的砸钱, 砸到倾家荡产也没换来陈谦宁的半分注意,后来有人提醒, 他才慢慢悠悠的说, 哦, 是她啊,关我什么事, 总不能谁破产了我都要帮一把吧?
他冷漠、自私、薄情,这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 方檀也知道。
只是很多时候,陈谦宁在她面前表现得总是异样的温柔和耐心。
这样的人, 不可能会因为她而改变,也不可能会因为她退步,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她清醒的明白, 凉薄这种秉性,不是靠一个女人就能变得深情专一。
她只要冷着他,不搭理他,他总有一天会离开。
屋内静悄悄的, 方檀困意上来,沉沉入睡。
陈谦宁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她离开这几年里,他总是期盼着做梦,他以前最厌恶怪力乱神、子虚乌有的封建迷信,如今倒也痴迷上了,梦里的她依旧在他身边。
一夜过去。
第二天方檀苏醒时,入眼的仍然是坐在床边的陈谦宁。
漆黑深邃的眼眸如深潭,就这么幽幽的看着她。
方檀恍惚了好一下,才猛地缓过神来,抓紧被子,“你为什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
方檀抿着唇,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谦宁就把手机递给她,“你手机昨天响了一晚上,我给关静音了。”
方檀接过手机,发现是黄燕打来的电话。
她来海市时就跟黄燕通了联系,多年不见,黄燕很是激动,约好昨天见面,却迟迟不见人影。
方檀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后,黄燕急得不行,问道:“檀儿,你没事吧?”
“没。”方檀抓着被子,“你还在家吗?我现在过来找你。”
“我在我在!”黄燕语气激动,“要不要我过来接你?省得你又不见了。”
“没事,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方檀掀开被子下地,穿好鞋子往门外走。
陈谦宁也不拦着,就跟在她身后。
方檀很不适应,他既没有打扰她,也没阻止她,反倒让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走到医院大门,她打了一辆车,直接前往栖山苑,后视镜里,陈谦宁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后,方檀才松了口气。
抵达栖山苑时,黄燕就站在栖山苑门口接应。
方檀看到她的身影时,觉得时间好像瞬间被拉回了三年前;她依旧还是那个活蹦乱跳,外向开朗的黄燕,穿着一件紧身上衣和牛仔裤,外加一双细高跟,明媚大方。
黄燕似乎也看到她了,一个劲的朝着她挥手,大喊:“檀儿!檀儿!这儿!”
她朝着她狂奔而来,跑到跟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声音从激动渐渐变成哭腔,“你怎么才出现!这几年都去哪儿了,电话销户,软件也不用,我差点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到深山老林,差点去报警了!”
方檀眼眶发红,抱着黄燕,说道:“对不起。”
两人相拥好一会儿,黄燕才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
方檀看她的眼神,笑着问:“怎么了,看我死没死?”
“你还敢开这种玩笑!?”黄燕抹掉眼泪,恶狠狠看着她,“你是不是离开前联合医生骗我来着?说你病情好转,实际上是恶化了,对吧!”
方檀一愣,说不出话。
黄燕太了解她了,一旦被戳中事实就会像个鹌鹑,一言不发。
“好啊你,连我都骗!”黄燕双手叉腰,“要不是陈谦宁来找我,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来找你?”方檀讶异的看着她,“他来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以为我把你藏起来,来找过我好几次。”
“他也是有病,你在的时候他不好好对你,你走了就跟疯了似的。哪有你的消息,他就马不停蹄跑过去,有人说在深山老林里看过你,他想都没想就往那里跑,山体滑坡摔断了腿,在医院养了两个月,又有人说你被卖到什么国家去,他立马带着一大堆律师和国外的势力追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的时候又去医院躺了三个月,前四个月更离谱,有人说你死了,墓碑都立好了,他气急攻心,动了一次大手术……”说着说着,黄燕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发现方檀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连忙改口,“我随便说说,别放在心上,陈谦宁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咱们什么事,对不对?”
她搂住她的肩膀往里走,边走边说:“我以前就说过想带你回我家看看吧,一直没机会,现在好了,终于有机会了,快进来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方檀强扯出笑意,说道:“好啊。”
说完又道:“哦,我给你带了礼物。”
方檀把手里提着的盒子送给她,“你最喜欢的名牌包包。”
黄燕满眼冒星星,“还是你对我最好,记得我爱什么。”
她抱着那个盒子,高兴得不行,“太好了太好了,今天真是好日子,你回来了,我又添了个小侄子。”
“小侄子?”
“我二哥结婚啦,刚生了小孩。”
“恭喜恭喜。”
黄燕领着方檀来到家里,刚进门就看到挂在几幅字画。
方檀自学字画后,知道什么字画贵,像陈谦宁摆在家里装饰的那几幅,足够在京市最核心的地段买上一栋别墅,黄燕家这几幅也不遑多让,看来说她是富二代还是谦虚了。
“二哥,二哥,看谁来啦!”
黄燕一进门就大嗓门喊着。
黄训从楼上走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方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方檀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黄老师。”
她还是习惯这样喊他。
黄训笑了笑,“叫我名字吧,来,快坐。”
黄训对于当年的事还是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方檀的,他当时以为方檀跟了有钱富商,占着资源却没有如实告知黄燕,让黄燕在外为她东奔西走,一气之下就停了方檀的课;现在想来,他做得确实过分了。
他不是一个擅长道歉的人,索性就把家里购置的一套文房四宝赠予她做见面礼。
方檀不肯收。
黄燕就在旁边撺掇,“你收吧,你要是不收,我哥心里不安。”
“?”
黄燕笑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气氛烘托到这,方檀不好拒绝,就收了下来。
几人坐在厅里聊天,聊这几年的变化,黄燕说她这几年就躺家里玩儿,啥事也没干,每天睁开眼就是吃,吃饱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吃;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叹息:“这日子过得真是没人味儿,你说咱们以前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吃的盒饭,睡得大板床,我怎么就那么高兴,那么乐呵呢。”
方檀笑笑,“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就是喜欢充实。”黄燕嬉皮笑脸看着方檀,“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要不咱们继续勇闯娱乐圈?我继续给你当助理。”
听到这话,方檀的脸上的笑容微微沉下来。
黄燕看到她的变化,立马改口:“现在工作什么的都比不上你身体重要,你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说完,又凑近点,“檀儿,你现在身体真的没大碍了吧?”
“没事。”方檀拍拍她的手背,“就是还要服药,其他都挺好的。”
“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因为你比之前胖了,脸上有肉了。”黄燕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家檀儿还是肉肉的最好看,最漂亮。”
几人一直聊到中午,黄燕想留方檀在家吃饭,接到了傅绍元的来电。
他说他来栖山苑接她回去用餐,傅家来人了。
方檀敛了敛神色,低声说好。
黄燕见她要走,依依不舍,总有许多话想跟她说,总有许多问题想问她。
方檀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傅绍元的关系,沉默片刻,就道:“燕儿,我这几天在海外治病,是港区的一个富商帮我出的钱,现在他有事需要我帮忙,我肯定得回去帮他。”
黄燕知道方檀这几年消失肯定是有人暗中帮忙,不管对方是谁,总之能让病死垂危的方檀变成现在活生生的人,就算对方满脑肥肠,粗鄙不堪,也确实该给与回报。
“我就说你怎么能恢复得这么好!”黄燕说道,“你等等,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我肯定要送他礼物,我去拿!”
黄燕拿了一大堆金石玉器,全是她这几年无聊去拍卖会现场拍回来的。
她知道对方大概率比她有钱,但是还是得聊表心意。
方檀收了一大堆礼物,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抱着那些礼物下楼。
走下楼时,两辆车同时停在门口。
陈谦宁的车子很低调,属于搁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想到坐在里面的人能随随便便决定一个行业的生死,傅绍元的车子很高调,全球限定款劳斯莱斯,京A连号,即便是住在栖山苑这种非富即贵的小区,也不是谁都有这种资格能买这种定制款。
他们比方檀更早看到对方。
大概是聊了会儿天,气氛阴沉得很。
陈谦宁微微偏头看向方檀,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说道:“上车。”
傅绍元笑了笑,也打开自己副驾驶的门,神色慵懒恣意:“上车吧,我们说好的,今天有很重要的约会。”
方檀头一回觉得被两个男人注视会是这样的难熬和焦灼。
尤其是陈谦宁那双眼眸,冷厉、狠烈的神色,黑眸深处盛着浓郁的寒气,抓着副驾驶的的右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节泛白。
她想,他一定是气坏了。
他从来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也好。
他生气,他不高兴,就不会再缠着她不放了。
方檀朝着傅绍元走去。
傅绍元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过来,笑着说:“给你带了礼物,上车吧。”
方檀轻轻‘嗯’了一声,提起裙摆坐上车。
傅绍元关上车门,绕到主驾驶位置,开着车扬长而去。
路过陈谦宁身边时,他只能看到了方檀的侧脸。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坐在他的副驾驶,任由他玩弄,她从来都不会拒绝他任何无礼的要求,可她现在坐在别的男人的副驾驶,跟着别人的男人走了。
陈谦宁突然觉得胸膛闷疼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夹在手里,手指微微颤抖。
他要什么没有啊。
天底下的东西,但凡他开开口,所有人巴不得双手奉上。
可是现在,他就只是想要方檀。
只想要他的小檀儿。
第五十四章 我对你不够
车里很安静。
方檀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傅绍元看着她的侧脸, 问她跟黄燕见面开不开心。
自然是开心的。
方檀小声回他,这么多年没回来,总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变化很大, 实际上并没有, 她跟黄燕三年没见,再次见面, 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还是不由自主的涌出来。
傅绍元笑着说:“你跟她能聊这么长时间,怎么到我面前就那么两句话?”
方檀微微垂下眼眸,说道:“您跟她不同。”
傅绍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以往的话总是点到为止,今天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有什么不同?”
方檀想了半天, 也只说:“您救了我。”
同样是救, 怎的差别这么大?
别人或许不知道,傅绍元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陈谦宁是怎么把方檀勾上床,又是怎么让她死心塌地的跟了他那么久, 如果不是陈家威逼,以他的脾气大概率也不会答应联姻, 他们会以这种方式一直生活下去。
如今他也救了她一回,天大的救命恩情, 她就平平无奇的一句,您救了我?
那陈谦宁救了她, 她怎么就敢献身,日日夜夜在他床上报恩?
傅绍元觉得好气又好笑,但没有直接问,问她为什么待他跟陈谦宁这么不同, 实在掉价。
车内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压抑,像是静止的河水,风吹不动,雨打不穿。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市中心的餐厅,傅绍元的表姐刚好路过海市,听说傅绍元在这,便撮合了一顿午餐,她是有耳闻方檀的,听说是个了不得的大美人,艳压整个港区千金小姐,说得不知道多夸张。
等她见到本人了,才发现传闻并不虚假。
方檀是很美,属于那种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美,她笑笑着朝他们招手。
傅绍元领着方檀走过去,绅士的拉开位置让方檀坐下。
富贵人家的席面,大多都是奢靡无度的,方檀吃过那么多次高档餐厅的餐食,海市这顿最是难以下咽。
傅绍元的表姐没参加傅父的生日宴,所以拐着弯在追问陈谦宁是否有来宴席。
方檀知道,她无非就是想问,她跟陈谦宁断没断,感情存续期间陈谦宁又给了她多少钱。
傅绍元听到这句话,脸色当即难看下来,说道:“你什么意思?”
表姐吃着肉,脸上挂着笑容,看到傅绍元骤然变冷的眼神,连忙改口,“我就随口一问,你怎么还着急了?果然是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家人。”
方檀闷声不吭,低头吃着盘子里的肉。
用完午餐,傅绍元与表姐寒暄几句便各自乘车离开。
车上,傅绍元说:“你别把我表姐的话放在心上。”
方檀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傅绍元表姐已经把话说的很委婉了,她真正的意思是想问陈谦宁包养她的时候花了多少钱,现在她跟了傅绍元,他又要给她多少钱。
方檀想在海市多待一阵。
傅绍元就订了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晚上,黄燕来酒店找她玩,两人像以前待在横店那样,躺一张床聊天,黄燕抱着她纤瘦的细腰,用手一量,差不多一个巴掌长,明明脸上有了些肉,身上还是瘦得不行。
黄燕做坏似得,一下子跨坐到她身上,双手叉腰质问:“方檀,你到底有没有吃饭!”
方檀笑着说:“吃了的。”
“我看你就是没有我的督促,三餐不稳定,对不对?”黄燕义正言辞,“那么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开始监督你的三餐!”
方檀被她逗得笑出声来。
那是一种很久违、很自由、很放松的笑。
两人很快在床上翻滚打闹起来。
闹到最后气喘吁吁,黄燕趴在床上,枕着枕头看着方檀,说道:“檀儿,我说真的,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我也没地方可去。”方檀看着她,“我走后这几年,你都没有回娱乐圈工作吗?”
“没。”黄燕懒洋洋的回,“你不在,我干啥都没动力。”
她翻了个身,“不过跟你说个奇怪事,我爸、我妈,还有我三个哥哥,干哪一行都赚钱,我爸去年去捯饬了一个什么纺织厂,我大哥当时就说这个厂铁定得倒闭,结果你猜怎么着,自从我爸接手后,订单源源不断啊,还都是京市那边的大订单!”
方檀眼皮子一跳,“这么神奇?”
黄燕用力点头,“神奇吧,我说我们家就是天生要做有钱人的,干啥啥都赚钱。”
方檀笑出声来。
心里却隐隐约约猜到什么。
“那你呢,你就真的没半点想法?”
“有啊。”黄燕冲着她眨眼睛,“还是想给你当助理。”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爱跟你凑在一起,明明资源都要靠我们自己去争,我还是愿意跟你风里来雨里去。”
方檀听着这话,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当天晚上,两人睡一张床,就像在横店打工那会儿,挤在一晚上就几十块的木板床上,聊着对未来的畅想,仿佛一切都没变,她们没经历过生死分离,没经历过圈内打压,未来依旧朗若长空。
那晚过后,方檀去寻了傅绍元,有意接下之前说的戏份。
她之前之所以犹犹豫豫,一来是她离开这个行业许久,虽然中间空闲时,也未曾懈怠,但这个行业总是日新月异,赶不上变化;二来,这是傅绍元给的机会,也就是说有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她打算入圈,后续的事还得自己摸索。
不过经过黄燕,她倒是想开了。
有机会就上,管这么多做什么。
总归她是要回国自力更生,不能永远靠傅绍元的。
打完电话后,她就把想回京市的消息传给了黄燕。
黄燕沉默很久,“你打算回圈了吗?”
方檀笑笑,“看你。”
“你愿意回来帮我,我就回圈。”
黄燕愣了片刻,随即一把抱住她,激动地说:“我愿意我愿意!我就等你跟我说这句话呢!”
*
决定回圈后,黄燕开始之前合作过的导演、制片发短信、打电话寒暄,顺便问资源的事;也许是大环境好了吧,过去的电话,大多数都是有回应的,有的说缺角色,有的说缺代言……一天十几个电话,竟然有一半都愿意给她们机会。
黄燕觉得真是生不逢时。
这要是在她们跑龙套的时候有这种机会,早就跻身于一线了。
打铁趁热。
两人立马收拾东西回京面试。
回京前,方檀找了傅绍元,打算跟他说一声。
他似乎很忙。
自从到回国后,就忙得脚不沾地,她到他的房间时,他还在打电话,说的粤语,她一知半解。
“你到底怎么惹到陈谦宁了,他很久没有这样亲自动手了,昨天我两个项目全黄了,他指名道姓就是针对我们傅家,现在整个港区都在战队,你要不要猜猜站在我们傅家的人有多少,站陈谦宁的有多少!?”
傅绍元拿着手机一言不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要是不清楚他的实力,想跟他硬碰硬,不要拉傅家下水。”
傅绍元抿着唇,“前几年他跟梁萧争锋相对时,也没听你劝梁萧别硬碰硬。”
“那能一样吗?陈谦宁有真的动过怒针对梁萧吗?可你不一样!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他——”
对方话还没说完,傅绍元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方檀,温柔的笑着:“你要回京市?”
“嗯。”方檀点了点头,“我打算跟黄燕回去拍戏。”
她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可以吗?”
“可以啊。”傅绍元说,“我很支持你做自己的事,你要想做就去做,不过答应我的事你要记住。”
“好,我会记住,谢谢傅先生,那我不打扰你了。”
方檀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重回这个圈子,期待和恐惧并存;也许还会遇到不讲理和潜规则的导演,也许还会遇到难缠的工作人员,但是比起这些,能真正掌握主动权在手里的感觉,真好。
那年在横店开机的影视项目很多,方檀在京市面试完十几个剧组后,就奔赴横店进行实景拍摄,接的都是女五号这种末流角色;这也跟她的身体限制有关,不能熬夜,不能有太充沛的情绪起伏,否则药效上来,副作用也得跟着上来。
她唯一熬得一次夜是拍宫斗剧。
拍完时是凌晨十二点。
她从剧组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一辆车子停在路边。
夜色弥漫,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装裤,身影挺拔颀长,晦暗的光隐隐约约勾勒着他的脸部线条,不熟悉的人也能通过侧脸轮廓得出男人长相极其深邃好看,方檀的心仿佛漏了一拍,垂下头当做没看见,从另外一边走过。
她走得越快,男人追上来的脚步也越快。
直到她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攥住。
“方檀。”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不远处就是剧组,人来人往。
方檀咬着唇,拼命挣扎,“你放开我,陈谦宁。”
“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药够吃吗?”他低头看着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他从来没这样关心过她。
以前关心,也只是关心她月经来没来,走没走,今天能不能做,能不能陪他玩那些刺激的玩具。
她微微挣扎着,“跟你没关系,你松开我。”
陈谦宁太想她了。
一闭上眼眼满脑子都是她,可他怕自己跑过来就会不受控制的抱她,亲她,压制了许多天才过来,见到面后,还是无法控制。
“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不用,我就住附近,走过去就行。”
“你不让我送,我也不会松开你。”
方檀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就不再说什么,指着不远处的房子,“我就住那儿。”
短租房,半个月就能起租。
陈谦宁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好,我送你过去。”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终于走过那段漆黑的路,暖黄色的路灯从头顶上散落下来,将陈谦宁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那种属于衣服本身的味道,那天他来的时候,或许是喝过酒,带着一丝青柠的酒香。
方檀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影,无数次的感叹。
他们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明明一开始,她是那么爱他。
爱到这一辈子,都只想要他。
情绪翻涌上头,鼻尖隐约有了酸意。
陈谦宁似乎感受到她小声的抽泣,低头看她,“方檀。”
方檀没说话。
“虽然我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碾碎的沙沙声,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嘶哑,“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不够好,忽视你的存在;你总说我对你很好,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对你哪里好,你打的电话我不接,你发的短信我不回,我觉得我只要睡够你,迟早要把你踹了。”
“后来我去斐济,一半是为了工作,一半是为了看何绾云,我那个时候早就忘记你了。”
“可是有天晚上,我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你在楼下。”
方檀静静的听他说,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在她倾注满腔爱意的时候,他是用这样凉薄的心态看她的。
她越想越是想哭。
然后抬眸看他,满脸泪痕,“那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已经不爱你了,陈谦宁。”
陈谦宁抬手抹掉她的眼泪。
动作轻柔得不行。
方檀以前听人说,真正的生理性喜欢,是看他一眼就想嫁的程度,她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内心的情绪犹如海浪翻涌,一层一层的浪花往坚硬的岩石上拍打,爱/欲透过双眼流淌出来时,她惊恐的扭过头,躲过他的动作。
陈谦宁看着落空的手,微微滚动喉结。
爱这种东西,哪来相互的。
相爱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
多得是互相憎恨的怨偶。
像他们这样,有一方深深地爱着,就够了。
他松开手,目送她上楼。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夜深。
他抬眸看着方檀所住的房亮着灯,一种没有来的安全感笼罩着心间。
自那天以后,陈谦宁经常缺席陈氏集团的高层会议,频频前往横店探班,来得时候非常低调,就开一辆二手的大众。
他甚至也不抽烟了,开始戒烟,车里放着许多戒烟适口的糖果。
基本都是桃子味。
男人戒烟后,总是消瘦得很快。
方檀几天没见他,他就瘦了一圈。
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硬朗帅气,英姿勃发,一身黑色西装格外贴合身形,鼓鼓囊囊的两条长腿被西装裤包裹着,隐隐约约能看见肌肉的线条走向。
只可惜他来的时候运气都不太好。
每回来,都能碰见傅绍元接人。
所以每回,他都能看见方檀坐上傅绍元的车子,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写古言,推推自己的古言预收《吾妻本多娇》文案:窝窝囊囊爱财迷糊笨蛋美人女主vs腹黑高冷权臣裴月斓因为水灾被淹,一觉醒来忘却了前尘往事,被丞相府上的丫鬟所救,又因相貌出众,成了丞相府上的通房。 宋今亭作为权倾朝野的丞相,手段狠辣,为人淡漠,不近女色。 所有人都跟裴月斓说,只有爬上宋今亭的床榻才能在丞相府安身立命。 裴月斓心想,爬就爬。 她可不想被赶出丞相府风餐露宿。 最终她如愿以偿的爬上了宋今亭的软榻,从原本每月一两月银涨到了每月五两月银,攒得越多,她越高兴。这下就算被宋今亭赶出丞相府也不怕了!她有钱了! 然而宋今亭知道她时时刻刻怀着离开他的念头,冷笑说道:“你敢走试试?!” 此女子真是胆大妄为!已是他的人还敢妄想离开! * 裴月斓本是鹤洲府第一商户之女,长得美艳窈窕,奈何性子泼辣蛮横,娇纵任性,空有皮囊,遭人唾弃。 她一心一意爱慕青梅竹马许桓,为了许桓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许桓对她厌恶至极,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直到某日听说她为了给他祈福,上山去寺庙途中遭遇水患,生死不明。 再后来他进京行商,街头偶遇当今丞相官轿,行至眼前,帘子微微被风吹起,他就看见曾经他厌恶至极的女子正被男人宽厚的身子压在软榻上,女子香肩微露,媚骨天成,雪腮微微泛着红润的光泽,“不要了,阿衍,回府再说……” 许桓如遭雷击。 #女主失忆前真的很恶毒# #失忆后是窝窝囊囊的笨蛋美人#喜欢的可以去专栏点个关注哟
第五十五章 不要走
傅绍元的身份特殊, 他交女朋友的事瞒不住。
他不像陈谦宁,家族里有姑姑掌管互联网媒体相关的职位,压热搜、锁消息, 往往一句话的事;傅家只能尽量压住绯闻, 可绯闻还是像长了翅膀,飞往全国各地。
入秋的京市是阴凉凉的, 白桦树的树叶发黄发干,风一吹就扑簌簌的往下落,干燥的空气使得人皮肤紧绷, 这大概是方檀最不喜欢的季节,她总是会因为干燥而流鼻血。
站在旁边的黄燕浑身僵硬,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的鼻血, 脸色发白, 想说话却说不出。
方檀面无表情的拿起抽纸把鼻血擦干净,说道:“这次真的是天气干燥导致的。”
黄燕不信, 抓住她的手:“走,去医院!”
“真没事。”方檀拍拍她的手背, “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经过上一遭,方檀说的话可信度基本为零。
黄燕左思右想, 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就偷偷打给了陈谦宁。
陈谦宁跟方檀的事, 黄燕不想评价,她见过陈谦宁最冷漠自私的一面, 也见过他为方檀出生入死的一面,所以她没资格评价他在这段感情里是对还是错,她只做她觉得对方檀好的事。
方檀离开这几年,陈谦宁一直跟黄燕保持联系。
她的电话一打过来, 陈谦宁就接听了。
黄燕简单把事情阐述了一遍。
“她又流鼻血了,我叫她去医院她不肯去,你过来带她去看看。”黄燕走到门外的走道里,压低嗓音,“如果她病情再一次恶化,你不要瞒我。”
话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半小时后,陈谦宁出现在短租房楼下。
当天的天有些阴沉,偶尔夹着呼啸而过的狂风,黄燕看到他的身影后,立刻跑下楼,指着楼上:“她的状态不好,我不知道是药的问题还是身体的问题,我叫她去医院,她也不肯去。”
“知道了。”
陈谦宁往台阶上走,长腿跨过三四级台阶,很快走到门前,推开门,门里飘来他很熟悉的桃香;再一次闻到这个香味,仿若隔世,再往里走就是卧室,方檀跟黄燕就睡一张床,床面不大,她小小的身子躺在那儿,盖着单薄的毯子,能清楚的看到起伏的轮廓。
她睡着了。
陈谦宁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她面前。
她睡得不安稳,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陈谦宁俯下身来凑到她嘴边,就听到她说:“谦宁……你别这样对我……我疼……我疼……”
陈谦宁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他以前行事追求刺激,总喜欢看她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娇媚模样,她不喜,他还是硬要把冰冷的酒水往她身体里灌,好几次被他灌得发烧,他也没怎么管过她,那时候她嘴里也总说,谦宁,我疼,你别这样对我。
陈谦宁胸口闷疼得厉害,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方檀梦魇发得厉害。
身体像是被缠绕禁锢,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谦宁拿着那瓶从冰箱里冻得发硬的酒瓶凑到跟前,说道:“我想喝小檀儿酿的酒。”
不要……不要……
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不要这样对她。
方檀拼了命的想挣脱,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冰冷的酒水灌入身体的那一刻,她浑身抖如糠筛,像过电般,再无任何反应。
下一秒。
她倏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目光涣散且麻木,怔怔的看着远处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逐渐恢复,才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满身的汗水,是他的体温催化的。
“方檀?方檀?”陈谦宁微微松开她,右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是不是做噩梦了?”
方檀看着陈谦宁,喉咙干涩得厉害。
刚才的梦真实得就像是发生过,她的大腿还残留着湿濡的气味,她摇摇头,推开他,“你怎么来了?”
“吃饭没有,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起身,“冰箱有食材吗?”
“没有。”方檀抓着被子,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喊道,“你做什么,你什么也不会。”
陈谦宁吃得很讲究,佣人也很讲究,唯独亲自下厨这块,他是一窍不通;这也是所有二代们的通病,从小被娇养着长大,连油盐酱醋茶是做什么用都分不清楚。
方檀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用的是天然气,一个不小心会闹出人命,她怕他搞出事故,只能强撑着身子,踉踉跄跄爬起来走进厨房。
走进厨房就看见陈谦宁熟练的打开煤气烧水,旁边砧板放着的是处理好的蔬菜水果。
袖子被推到小臂往上的位置,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细微凸起的青紫色血管沿着小臂往上延伸。
即便方檀已经没有和他在一起,也不得不承认,哪怕过去那么多年,他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谦宁扭头看到她站在身后,推了推她的肩膀,“出去等着。”
“你别闹了,天然气用不好会死人的。”
她力气不大,拽又拽不动他,只能与他讲理,“楼下就有早餐店,你要想对我好,下楼买也可以,不要自己做。”
“我会做。”陈谦宁看着她,“手艺说不上太好,但肯定能吃。”
“你哪里会做?”
“找你的时候,学了点。”
他轻描淡写,没有过多说这里面的故事。
方檀不信,就站在那,警惕的看着他,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连累整栋楼的居民。
陈谦宁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
方檀能吃食物不多,陈谦宁就炒了两个菜配稀饭。
做法算不上复杂,但对于根本没摸过厨具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登天。
方檀坐在餐桌前,看着摆在面前的菜,看了眼陈谦宁。
“真的能吃?”
“你尝一下。”
方檀拿起筷子加了点鸡蛋放到嘴里,做好了难吃的准备,连表情都是狰狞的,结果送到嘴里时,番茄混合着鸡蛋,酸酸甜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服过药的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味,番茄鸡蛋中和了药味,也为她提上来几分的胃口。
她吃了两碗粥。
陈谦宁很满意,起身收拾吃干净的碗筷。
方檀看他的动作很娴熟,不知道这几年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她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怎么学,做得这么好吃。”
水槽里的水淅沥沥的流淌着。
陈谦宁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方檀走后的第一年,他一直在找她,找不到的时候就期盼她活着,那阵子身体也不好,就反反复复看方檀体检报告的那几张单子,尤其是她怀孕B超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一遍遍模拟着她在身边,模拟着她怀孕的情景。
他想,如果上天还能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在她怀孕的时候好好对她,好好照顾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在她孕期时那般强迫,那样伤害。
察觉到她要走,陈谦宁下意识的从身后贴了上来,双臂圈住她的细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方檀。”
方檀浑身一僵,挣扎着,“干什么!”
他灼热的呼吸刮过耳廓,令她浑身止不住的酥麻打颤,她恨这种无力的感觉,恨这种,只要他稍稍做一点动作,这副身体就会完全偏向他的感觉,她所有的爱是他教的,欲也是他教的,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根本无法抗拒他的靠近。
方檀挣脱不开,只能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趁他吃痛的空档用力推开他。
陈谦宁随即再次拥她入怀,任凭她怎么啃咬,他就是不肯松开手,抿着唇说:“我就是想带你去医院看看,确认你的身体没事我就走。”
“我不需要,傅……阿绍给我药已经能稳定病情。”方檀被他死死抱在怀中,咬着红唇,“我再说一遍,你松开我,然后离开这儿。”
阿绍。
真是好刺耳的称呼。
她以前在床上都喊他老公、喊他谦宁,如今连名带姓喊他陈谦宁。
陈谦宁深深吸了口气,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愤怒,“我保证,你跟我去医院做检查,做完我就走,不然今天咱们俩就在这,谁也别想离开。”
方檀没办法跟陈谦宁共处一室。
跟他在一起心跳总是不受控制。
她不想再回到以前。
不想再做以前那个只会一心一意等他的方檀。
她慢慢放弃挣扎,说道:“好,我跟你去医院。”
陈谦宁慢慢松开她。
她得到自由后,很快跨出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陈谦宁怀中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很淡的桃香加药味。
方檀仓皇的跑进房间套上衣服。
出来时,陈谦宁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
那一幕,让她有些恍惚。
陈谦宁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朝着她招了招手,她就是像是没魂似的,乖乖的走了过去。
车上,陈谦宁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戏?拍得满不满?
方檀摇头。
这几天没有什么戏份,下周开始档期才排满。
“这边的医疗条件不如京市,我带你回京市做个体检,你放心,如果没事,我就再送你回来,也就一两天的事。”
方檀刚想拒绝。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谦宁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着傅绍元的名字。
方檀警觉性很强,立马将手机遮掩起来,摁下接听键。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傅绍元与她说些什么,她的表情有些怪异,低声‘嗯’了两声,说道:“我记住了,嗯,好的,傅……阿绍,我这几天要去京市,你别来横店找我。”
傅绍元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亲昵的称呼他,愣了许久,才低低的笑:“阿绍?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陈谦宁用余光打量着方檀的侧脸,她垂着眼眸,细长浓密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他在感情上向来淡薄,女人更是可有可无。
年少时期喜欢何绾云,她要嫁人,他得到消息也没拦着,眼睁睁看着她嫁了出去。
现在方檀跟傅绍元打个电话他就恨不得把傅绍元撕成八瓣。
最好祈祷傅绍元没有想娶方檀的心,否则他一定搞垮傅家,让傅家在整个港区销声匿迹。
车内的气氛越来越阴冷,方檀察觉到后看了眼空调的方向,吹出来的冷气并不算大。
她没敢开口,就这么强撑着。
到了机场,陈谦宁的私人飞机已经在机场候着。
从这里飞回京市也就两个多小时。
飞机抵达时,方檀睡得正香,陈谦宁将她从飞机上抱了下来,带着她回到他们住过的润园。
过去三年,润园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方檀离开时的模样。
他将她轻柔的放到床上,握住她纤细的手,看了她许久许久都舍不得移开眼。
门外传来李福的敲门声,他轻柔的将她的手放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阴冷。
烟瘾上来了,有些压制不住。
他这个人想要控制瘾这种东西,常用的做法就是隔山打山。
李福看到他的脸色,心下已经明白他的用意,微微鞠躬,“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要吩咐厨房做小姐吃的饭菜吗?”
“叫她太太。”陈谦宁说。
李福微微点头,“好的,先生。”
现在整个京市和港区都知道方檀是傅绍元的新女友,而陈谦宁最近频频缺席高层会议跑到横店看方檀,所有人都在说陈谦宁在追一个有金主的女明星。
殊不知这个女明星就是跟了他两年的方檀。
先生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李福不敢置喙,只觉得傅家这次要遭大劫。
跟梁萧那次,完全没法儿比。
第五十六章 你又跟他睡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快, 好像刚入秋没多久就入冬了。
零星的雪花飘落在去医院的路上,竟有种回到三年前离开京市的感觉。
好像也是这般,雪花飘飘, 烟云渺渺。
陈谦宁穿着一件厚实的过膝长款大衣, 里面青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路过的地方总有人回眸看他, 方檀想刻意跟他保持距离,所以走得极快。
陈谦宁不着急追她,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
方檀最怕来医院, 医院总给她一种绝望、残酷、冷漠的印象,她在这里流掉了自己的孩子, 赔掉了自己的未来, 就连看到病床都会应激的想起这几年受的折磨。
她走路有些不对劲, 歪歪扭扭,好似一个路人不小心走得快些, 经过她身边的风都能将她吹倒,陈谦宁加快步伐走到她身边, 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陈谦宁身上总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香气,每次闻到他的气息, 不安的、恐惧的、害怕的情绪都会被磨平。
她不想与他有过多亲密,却又无端端被他吸引。
这是一种来自身理和心理的潜意识。
而她厌恶这种潜意识。
来到主治医生办公室, 是三年前为方檀诊治过的吴胡安医生。
吴胡安看到方檀后,先是一愣, 随即站起身来,笑道:“方檀,你真的好了?!”
办公室经过改造,增加了室内空间, 右侧一整面墙摆放着医生获得的奖章和锦旗,她扫了一眼,回答:“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你走这几年,你男朋友每天都——”
说到这,医生看了陈谦宁一眼,笑笑着转了语峰,“体检的项目做完了吗?”
“嗯,做完了,这是体检报告。”
方檀把报告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后,示意他们坐下。
他拿着报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问道:“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同房?”
方檀攥了攥手心,摇头,“没有。”
然后又补充,“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陈谦宁,见他面色平静,又问:“你现在吃的药是国外专门研发的药,所有数据我们国内是没有的,我也不好评价这个药效,我只能说现在的体检报告来看,你的身体机能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注意……”
医生轻咳一声,“你应该处于恢复期,这个阶段的身体还是比较脆弱,能不发生性关系就尽量不要发生性关系。”
“……谢谢医生。”
结束后,方檀准备离开医生办公室。
医生突然喊住她,说道:“方檀,真的很高兴你能痊愈。”
方檀微笑,“谢谢您,您当初对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
生命可贵之处在于它只有一次。
她永远会记住这句话。
走出医院,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头疼,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陈谦宁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说道:“你这几天先住在润园,我有事要出国处理。”
他抬手将衣服纽扣扣好,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伸手想替她整理,却被她偏头躲了过去,僵在半空中的手被风吹得生疼,他默不作声将手收回来,说道:“再怎么样,身体也比工作重要。”
“谢谢,我知道。”
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的了。
陈谦宁送她回到润园后就离开。
他一走,方檀就返回横店。
她不喜欢润园,不喜欢那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更不喜欢一个处处都有陈谦宁味道的房间。
那会让她无所适从,无法逃离。
*
日子依旧慢悠悠的过。
方檀一边寻求机会拍摄,一边服药对抗恢复期。
临近元旦前夕,方檀拍摄的微短剧《江园戏梦》爆火,成为当年的黑马,收视率一骑绝尘,男女主但凡买个同款都能爆上热搜,更别说里面的配角了,作为女五号的恶毒女配,方檀自然被带上了热搜。
跟以往上热搜不同的是。
这一次上热搜,居然讨论的都是她的演技。
#姬梦演技封神#
#姬梦最燃片段#
角色名连番上热搜。
黄燕一个劲的给她转发,激动的在房间里来回尖叫奔跑,大喊:“方檀,你看到了吗!这是你第一次上热搜,不是骂你,是夸你!”
方檀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没回过神来。
直到黄燕摇晃着她的双肩,大喊:“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方檀回过神来,双眼发红的看着黄燕,点头道:“我看到了。”
以前上热搜只有骂她和扒她的私生活,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拍摄的戏和角色。
方檀小心翼翼翻阅着那些被大量转发的视频留言,没有一个提及她跟陈谦宁或者傅绍元的私事,全都在夸她的演技,她一边看,手就在一边发抖,明明之前看那些骂她的文字时,手不会抖成这样的。
黄燕伸手抱住她,带着哭腔,“方檀,我就知道你行的。”
方檀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可是为什么呢,我的戏就那么几场……”
她一边说着,硕大的眼泪就流进黄燕的衣服里。
还能为什么。
因为她为了熟读剧本,扛着病体跟黄燕对戏,对到随便说一句话就能接下后面的词、为了演出姬梦的纤盈感,她跟着舞蹈老师练舞,一个没学过舞的人练舞的难度有多高?大概就是黄燕每次去找她,都能听到舞蹈室里传来了的惨叫声。
她为每部戏都精心准备,哪怕只是一个女五号。
黄燕知道,她会成角儿。
一定会。
隔天,《江园戏梦》的导演打了电话给她,说他们的片子被送到国外参赛,这部戏除去男女主角外,她的讨论度在海外最高,所以想请她一起出国参加国际电影节的开幕仪式。
方檀拿着电话,站在短租房的窗户前。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雪了。
而方檀从未见过横店下雪,横店的雪是“稀客”,更多时候是雨夹雪或混合天气,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片的、厚实的雪花,一片片的落下。
她握着电话,轻声说好。
把电话放下,看着雪景和玻璃倒影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剧组是分两批去的,第一批是男女主和主创团队,方檀是后面剧组商讨过临时加进来的名单,所以是第二批跟后勤人员去的。
抵达机场时,方檀给傅绍元打了电话,说她人在国外,如果最近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可能得等她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回头再说。
傅绍元这阵子很忙,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在法国对吗?”
“嗯。”
“好,我等会过去接你。”
“你也在法国?”
傅绍元笑笑,“你应该还没吃晚饭,我接你去吃点。”
过了半小时,傅绍元的车子出现在机场大门。
方檀坐上副驾驶,说道:“我们剧组已经订好酒店了,就在这儿。”
她把手机里的酒店信息给他看。
傅绍元看了一眼,“哦,你们剧组还挺有钱,给演员都订这么好的酒店。”
“很贵吗?”
“我就住这儿。”
“……”
车子开到酒店后,正好与剧组的主创团队碰见,随行的还有一些国外的影视团队工作人员,导演朝着方檀招手,招呼她到跟前来,压低嗓音,“听说你会法语,你来翻译一下。”
方檀的英语是在以前跟黄训学的,口音是自己磨出来,后被傅绍元纠正的。
法语是陈谦宁找的老师教的。
住润园那会儿,他找了很多很多的老师教她,除了各种课程,还有她感兴趣的课。
法语就是其中之一。
她站在人群中给剧组当翻译,傅绍元就站在人群外看着她,眼眸里露出淡淡的欣赏。
而二楼的挑空处,陈谦宁的身影颀长,斜斜的靠在栏杆上,漆黑深邃的眼眸望着她的身影,仿佛像是看到多年前她在润园刻苦学习的画面,那时她真是刻苦过头了,他托着她的臀,将她摁在墙上时,她还要问他,谦宁,我这个发音是不是特别难听?
陈谦宁咬住珍珠,十指用力拧着,软肉便从指缝里溢出来,含糊不清的回她,“没有,你再说个单词我听听。”
方檀咬着红唇,艰难地说:“My darling,……啊!”她尖叫一声,双手抓住他的头,依然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满脸泛红,怎么都说不下去,她总觉得自己说英文带口音。
陈谦宁抬眸看她,唇边全是她的香气。
“你说的这些,我不喜欢,这样,我给你句子,你来翻译。”
他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我想感觉你在我体内,翻译这句。”
“不要。”方檀连忙摇头,“我不喜欢这句。”
“没事,那我说一个单词,你就跟着念一句。”
那夜有多荒唐不必说,方檀被折腾得没个人样,足足躺了三天才能下床,后面无论如何都不肯在房事时学英文。
如今她已经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了。
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的说英文、说法语。
陈谦宁的眼眸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跟傅绍元走进电梯。
方檀的楼层在七楼。
因为是临时加进来的演员名单,所以跟剧组演员不在同一楼层,傅绍元直接把她升级到顶楼的总统套房。
电梯门一打开,陈谦宁就站在门外。
阴冷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傅绍元不动声色的搂住方檀的腰。
方檀下意识想躲开,但是想到了他们之间的约定,硬生生忍住了。
傅绍元也不打算跟陈谦宁聊些什么。
他们的关系比起当初的梁萧来,还要差上几分,好歹现在遇到梁萧,他们还会聊上几句。
傅绍元就这么搂着方檀直接朝着房间走去。
方檀能感受到身后那股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她只能强装镇定,艰难的跟着傅绍元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傅绍元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笑着问:“怎么了?”
“陈谦宁他为什么在这?”
傅绍元走到旁边倒水,意味深长,“因为他想弄死我,这个月在法国截了我三个项目,害我损失惨重。”
他开玩笑着说:“也许再过几个月,我真就要被他玩破产了。”
方檀没放在心上,抿唇问道:“因为我?”
“你说呢?”傅绍元扭头看她,“梁萧跟何绾云那么亲密,梁萧还有事没事给他找麻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轮到我就要让我倾家荡产了。”
傅绍元缓缓走向她,“方檀,如果我真的倾家荡产了,你还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方檀往后退一步,“傅先生,您别开这种玩笑,我们从来也没在一起过。”
“而且您不会倾家荡产。”
傅绍元看到她后退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你今晚在这休息,里面还有个卧室。”
“我好像是住隔壁的9909?”
“作为雇主,我应该有权利决定你睡哪?”
方檀攥紧双手,点头,“好,明白了。”
里面有主卧和次卧,方檀睡在里面的次卧。
第二天还有剧组访谈,再加上舟车劳顿,这一晚她睡得格外早。
早上醒来时,傅绍元已经走了,留了信息和隔壁的房卡给她。
方檀拿着房卡朝着门外走去。
一打开门,就看见陈谦宁站在门外,他双眼猩红,看起来像一整晚都没睡,少见的頽态。
见到她,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昨晚,你又跟他睡了吗?”
第五十七章 看看我,方
方檀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有心回避, 陈谦宁却不肯放过:“傅绍元不可能娶你的,傅家破产后,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有资格去养一个男人了吗?”
“而且他也没有那么爱你, 方檀。”
这话真是说得好没道理。
天刚泛白,方檀只当他还没有清醒, 直接想关上房门。
陈谦宁青筋凸起的大掌紧紧扣着房门,不让她关上,力气大得仿佛要吃人。
方檀咬着红唇, 想要用力关上房门,却怎么关不上, 只能作罢, 对上陈谦宁的目光, “傅绍元娶不娶我,都跟我没关系, 他爱不爱我,也跟我没有关系。”
“你就这么爱他!你就这么爱他!?”陈谦宁黑眸蓄起冷冽飓风, 气急败坏似的,猛地扣住方檀的手臂, 连着追问,“他都要破产了, 你还不肯放手!”
回国的这阵子,虽然跟陈谦宁相处的时间不算多, 但每次见面他都是客客气气,或是心怀愧疚,又或者是想求她原谅,说话总是温柔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黑眸冷冽,气场全开。
她以前总听别人说陈谦宁在商场上是如何的狠,如何的不留活路。只当是传言。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她才忽然明白——那些人说的,可能还是轻的。
他这样看她,实实在在让她感到害怕。
她步步后退,他就捏着她的手臂步步逼近,“你的特供药每个月就要上百万,他能供你到几时?”
“这跟你没关系。”
“你凭什么说跟我没关系?你既然宁愿选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人,为什么不能选我?”
方檀被他逼到了墙角,胸口剧烈起伏,“是我没有给你机会吗?”
“你给过吗?”
“陈谦宁,是你亲口跟我说的,如果我怀孕,你不会要我的孩子。”
陈谦宁如遭雷击,胸膛一阵闷疼,说不出话。
“所以我怀孕了不敢跟你说,中间我好几次想开口,但是你的联姻对象已经闯入我的生活,一次次出现,一次次提醒我,你是要娶她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情绪,“你说你带我回明山祭祖,说让他们看看你找了什么样的孙媳妇,我满心欢喜跟你去了,结果呢?我亲口听到你说,你答应联姻,你愿意跟傅清敏结婚,等祭祖结束就跟我分开。”
明山跟长辈说的话被她听了去?
难怪那天她什么话都没说,收拾行李就走了。
“陈谦宁,你现在问我为什么选他不选你,就是因为他没有那样伤害过我,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种问题?”
“有什么资格,好,方檀,我来告诉你我有什么资格,三年前我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你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吗?我给你砸钱演戏,给你请圈子里最好的老师上课,你占用着整个圈子最好的资源,你觉得我的爱很廉价,那我的爱呢?我的爱就不值得一提吗?”
他双目猩红的看着她,“是我爱你的时候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是吗?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你只用你的臆测去揣测我的真心!你怀孕了,因为我说过的话不敢跟我说,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真不想要?”
“那是我的孩子!”他声音嘶哑,“我,和你的孩子,你但凡开个口,我都可以放下一切带你们母子走。”
方檀怔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话令她想到流掉的孩子,眼眶逐渐发热泛红,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他怎么可以把错都推到她的身上,明明是他……明明一切都是他……是他亲手把她推到悬崖边上的。
“你走后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找不到你的下落,得不到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也不想活了,如果你这次没有出现在港区,或许再过几年回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陈谦宁这个人。”他捧着她的脸,逼着她抬头看他,“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是不是只要我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方檀被迫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眸,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希望他死吗?
可是谁又关心她死去的孩子。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至少应该看看我。”
方檀至今都想不明白,曾经高高在上,对所有事都冷漠单薄的陈谦宁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她以为他早已忘了她,她以为他早已经娶妻生子,见面应该当陌生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抱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诉说着对她的情意。
她不敢要,也不能要。
她滚烫的泪一滴滴落下,滴落在他的指尖上,他轻柔的拭去她的泪水,声音嘶哑,“小檀儿,我是真的爱你。”
“你以前也说爱我。”
“这次是认真的。”
方檀太绝望了。
陈谦宁为什么要在她抽身离开的时候说这样深情的话。
好似她曾经的那些挣扎、那些痛苦,都要被这一句话给磨平。
她太爱他了。
这是她无可否认的事。
可是她也太恨他了。
她做不到平静的接受他的爱意。
她想,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互相折磨到死。
*
那天过后,陈谦宁又一次消失了。
连同着傅绍元。
他们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方檀是从李福嘴里得知的,大概是在深夜,她接到李福的电话,那是她回国后,李福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电话里李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又像怕惊动什么别的东西。他说,方小姐,你最近别看新闻。
李福很少会这样不知分寸的打电话说这种话。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后来她还是知道了。
知道的方式很琐碎。是剧组里一个工作人员刷手机时念出来的,说某某集团又收购了某某公司,说某某资本忽然撤资,还说傅绍元那边的人一夜之间换了三拨。方檀坐在镜子面前化妆,听见了,没抬头,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往下淌,淌到她虎口,凉得她缩了一下手指。
再后来,事情就变得不那么具体了。
方檀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问的。
在法国等待参赛和颁奖那几天,偶然在手机刷到营销号的切片,切片里的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在说某家公司股价异动,随即屏幕上跳出一张K线图,方檀看不懂,只看见那条线像心跳一样上上下下,最后猛地往下一栽。主持人说了什么“控股权之争”,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另一种语言。
坐在旁边的副导演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这些大佬,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个月还一起吃饭呢,这个月就恨不得把对方骨头都拆了。”
方檀闭着眼,没接话。
电影节颁奖的那天的风很大。
方檀在会场坐了许久,身体莫名发冷,她以借上厕所为由,起身走到后台。
走过长长的走廊,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走近了,就看到是陈谦宁。
他手里拿着玫瑰花,看到她后,将花递到她面前。
然后上下将她打量一番,“今天很美。”
今天的方檀穿了一件香槟色的抹胸礼服,衬得身材曼妙有致。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玫瑰花,“不要。”
“今天是你第一次以演员的身份来参加颁奖典礼。”他把花强硬塞到她手里,“祝你获奖。”
方檀被他塞得无法抗拒,只能接住。
玫瑰花香扑鼻,她吸了一口,抬眸看他。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有些疲态,身子靠在那儿,慵懒恣意。
方檀想起这几天看到的新闻,抿着唇说:“你这几天还好吧?”
陈谦宁听到这话,黑眸像是亮了一下,“关心我?”
“没,随口问问。”
陈谦宁笑着说:“挺好的。”
停顿一下,又道:“我接下来比较忙,今天也没办法陪你观礼到结束,你结束了,给我发个短信吧,我的号码你应该没忘。”
“我忘了。”方檀小声的说。
陈谦宁笑道:“那我重新报一遍,你记一下。”
他的声音性感嘶哑,是很少见的那种成熟男性和少年感混杂的声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外报时,与走廊的风形成很默契的融合。
她的心酥酥麻麻,低头看着玫瑰花,假装不在意,没听见。
陈谦宁伸手将她的脸抬起来,“记清楚了吗?”
“没记住,不想记。”
陈谦宁叹了口气,“好吧。”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说:“走了。”
方檀没说话。
陈谦宁转身离开。
他穿着黑色西装,在夜幕里,挺阔高大的背影与黑色融为一体,渐渐消失在眼前。
方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才转身离开,将花放在休息室,然后前往典礼现场。
像这样的国际颁奖典礼,大多数演员都是陪跑,方檀有自知之明,像她这种女五号,就算演得再好,也不可能拿到最佳女配这种奖。
但是那年国际影视为了扶持许多地方特色影片,颁发了第一届的新人奖。
方檀连同其他三个外籍演员获得该荣誉。
当主持人念到她名字时,她愣了许久,旁边的人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缓过神来,连忙脱掉披风提起裙摆朝着台上走去。
灯光打在身上,都像梦里的错觉。
新人奖,也许是那一届最没含金量的奖,也是被后来无数网友提起最水的一届,却是方檀人生中奠定事业基础的第一个奖。
她拿着奖杯在台上哭了很久很久。
她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更不知道拿奖了要说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
明明以前畅想过无数次上台领奖要说什么——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感谢所有……
可她感谢不出。
她紧紧拿着奖杯,攥的手指泛白,对着话筒用英文说道:“谢谢我的好朋友黄燕,谢谢你。”
然后弯下腰,深深的鞠躬。
*
典礼结束后,方檀跟随工作人员回国。
黄燕来接她。
两人在机场紧紧拥抱。
黄燕迫不及待的要看她的奖杯。
她从行李箱里将奖杯拿出来递给黄燕。
黄燕郑重其事的接过,然后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珍宝似的,“太好看了这个奖杯,太好看了!”
方檀笑了笑,“你这么喜欢,以后我多努力获奖让你高兴。”
黄燕搂住她的脖子,“走,我们庆祝庆祝!”
“不了。”她看了看时间,“我打算回老家一趟。”
自从回国后,她还一直没回家看过方健。
黄燕点头:“嗯,也行,那我跟你一起去,你都不知道你家现在变化有多大。”
方檀一愣,“我家变化大你怎么知道?”
“这几年陈谦宁有事没事就往你老家跑,你们家那条路被修得又宽又大又好看,我去过几回,山青绿水的,我都想在那里住下了。”
黄燕抬眸看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沉默片刻,才道:“陈谦宁还给方健找了个工作,就在你们县城里,工作待遇好,前年他跟同事打架进了派出所,也是陈谦宁去把他捞出来的……”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方健这几年真的给陈谦宁捅了不少篓子。”
第五十八章 想你了
方檀回国后一直没有回老家看房间, 除了本身回国是为了傅家的事而来外,她也不保证自己能回国多久,而且傅绍元有跟她说过, 他会帮她妥善安置方健, 打钱、派人照看。
只是没想到,做这些事的人是陈谦宁。
黄燕这几年也跑得勤快。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方檀静静的听着。
方檀离开前几个月, 陈谦宁几乎是住在她老家的,他说她不可能放任方健不管,迟早得回来,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他知道, 她不会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更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亲弟弟不管。
能几个月毫无音讯,只可能是她出事了。
“当时我们都不敢想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谦宁就说,如果你死了, 他怎么都会找到你,把你尸骨带回来安葬。”黄燕搂着方檀的手臂,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方健可能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那阵子也很不安分,总闹着要出去, 不肯读书,陈谦宁劝了很久他才肯不闹着出去,不过后来还是跑出去了,半夜跑的, 你知道的,你家住的那么偏僻,半夜哪里来的车子,人往大山里一钻,就没影儿了。”
方檀心一紧。
“陈谦宁连夜上山去找他,要我说也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爬过几回这样的山?还是大半夜,去的路上就没看清地形被村子里村民装的抓野猪的装置给夹到脚,那一夹子下去可真要命,保不齐是要断脚的,他也没吭声,让人把夹子掰开继续找,把方健找到后,他才被紧急送到医院。”
黄燕看着方檀,“你之前跟我说你没我福气好,有那么多的哥哥照顾,你弟天生智力低下,可是我瞧着他智力好得很,好几次居然瞒过了陈谦宁,有一回都坐上了去京市的车子,半路被人拦下来的。”
方檀抿唇,低声说:“对不起,给你们惹麻烦了。”
“惹什么麻烦,我们都盼着你回来。”
方檀不知道说些什么,既有愧疚,又有感谢,只是紧紧握住了黄燕的手。
两人是乘坐飞机去的,当天傍晚就抵达了县城。
如今的方健不住在村子里,住在县城的高档小区,平日里有两个保姆照顾他,一个负责他的吃穿用度,一个负责接他上下班。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毕竟特殊,万一走丢了,又或者跑到京市找方檀,那就真是大海捞针,找不到人。
方檀也没想到陈谦宁会把事情做得那么滴水不漏。
明明方健对他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两人抵达小区时,正好看见保姆接方健下班回家。
几年不见,方健又长大了,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备着双肩包,包包右侧放着喝水的水壶,保姆一边跟他搭话,一边往小区里走。
方檀怔怔的看着他们,一时之间忘了打招呼。
她印象中的方健干干巴巴,又瘦又小,可能跟常年营养不良有关,头发是枯黄的,衣服是穿了许多年的,而不是像眼前这样,整个人干净清爽,连身高都像抽条似得长了许多。
方檀不敢认。
黄燕就拽着她的胳膊走上前,喊道:“阿健。”
方健听到有人喊他,回眸望去,就看见黄燕跟方檀的身影,他愣了许久,直到两人走到跟前,他才猛地缓过神来,试探性的喊了句‘阿姐?’,方檀没回,眼眶发红的看着他,对视那一秒钟,方健直接上前抱住她,紧紧抱着,“阿姐!阿姐!你回来了!”
方健情绪激动得厉害,双臂十分用力,抱得方檀整张脸涨红不已,还是黄燕提醒,方健才松开手,又崩又跳的喊:“阿姐你回来看我了!谦宁哥说得没错,你真的没事!”
方檀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健就抓住她的手臂往小区里走,“回家!回家!”
方健长高许多,力气也大了不少。
光从外表来看,曾经干干巴巴的身体居然还有了肌肉。
方檀经不住他这样的大力,只能顺从跟着他往小区里走。
方健住在十三楼,是陈谦宁挑的楼层,视野最好,位置最佳,就连装修都是他亲自盯着,一百五十平,三个人住绰绰有余,还有一间房是专门留给方檀的。
进门时,方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双粉色的拖鞋,整整齐齐的摆在地上,“阿姐,穿。”
“这是家里保姆阿姨穿的吗?”
“不是。”方健摇头,“是我给你选的!新的。”
方檀换了鞋子走进去,方健迫不及待拉着她介绍房子的每个房间。
一圈下来,房间的布局摸了个大概,方檀知道他这几年过得不错,心里也放心不少。
方檀见他的房间里放了许多书籍,大多都晦涩难懂,她问:“小健,这些书你都看得懂吗?”
“看不懂。”方健摇头,“不过谦宁哥来会说给我听。”
“他经常来看你吗?”
“经常。”
“看你的时候都做什么呢?”
方健努力想了想,“教我看书,写字,还让我签很多很多的合同。”
“签合同?”
“嗯!”方健用力点头,“谦宁哥让我签了好多合同,他说等他哪天不在了,我可以靠那些合同拿很多很多的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下全世界都可以!”
方檀心一紧,“他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说,我想去找你姐姐,如果去找她的话,就可能很长时间回不来了,到时候就没人会照顾你,你签下这些合同,等我走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打到你的卡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方健记忆力不错,把陈谦宁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他还学得老成,拿捏着陈谦宁那几分的口吻,笑眯眯的看着方檀,“阿姐,你说我学得像不像谦宁哥?”
方檀没说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是不懂商场上的事,手头上经手过最大的一笔钱就是《小浮仙》的拍摄收入,六十多万,还是陈谦宁背后使力,她不懂源源不断的钱是多少钱,但她知道如果陈谦宁要放弃他所有的财产,并且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陈家那关就过不去。
陈家绝不会允许陈谦宁放弃所有。
所以,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完成资产转移?
而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资产给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
“合同你有吗?”
“没有,在一个律师叔叔那里存着。”方健站起身来,“阿姐要看吗?我打电话给律师叔叔。”
“不要。”方檀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小健再跟姐姐说这几年里,你都做了什么好吗?”
方健的思路不算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方檀听着他说。
在他的词汇里,高频出现的是陈谦宁。
谦宁哥陪他做了什么、谦宁哥和他说了什么……
方檀从未想过有一天,像陈谦宁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会因为她而千里奔波到这照顾方健。
姐弟俩聊到凌晨三点多。
三点四十,放在床头的电话突兀的响起,方檀拿起手机一看,是陈谦宁的来电。
她犹豫片刻,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有英文交流的背景声,不大,像是刻意压低声音,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她大概能想象得出,陈谦宁是坐在办公室,或是解开了西装纽扣,又或者是往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拿些什么,修长的手指滑过西装造成的声响。
声音很小,只是她周围太安静,所以听的一清二楚。
陈谦宁沉默片刻,“你没睡?”
“我回老家了,跟小健聊天聊得太投入。”
陈谦宁笑了笑,“他有没有说我坏话?”
“他一直在说你很好。”
方檀走到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问道:“这几年一直是你在照顾他吗?给他签的合同是什么,是财产转移的合同?”
陈谦宁似乎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反问:“你在他房间对吗?”
“对。”
“那你走到书柜前,右手边的第一个柜子,拉开抽屉,里面有东西给你。”
方檀愣了一下,随即按照他的指示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就放着一对对戒。
不是那种大几十克拉的镶钻戒指。
是一对金戒指。
她蓦然就想起那个下着雨的上午,他带着她走进一家金店,买了一枚戒指,将那枚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虽然那枚戒指被她典卖。
可是她永远记得他把那枚戒指戴到手上的感觉。
——高兴、兴奋、难过和绝望。
他总是可以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手段,调起她所有的情绪。
而她除了接受,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檀。”他的声音嘶哑性感。
方檀听着他喊自己名字,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嗯?”
“很想你。”
方檀握紧电话,不想对他透露任何心跳异样的把柄,说道:“我要睡了。”
“好。”
挂断电话后,方檀看着那对金戒指,像陷入回忆的旋涡,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陈谦宁是她在回到老家的第三日来的。
方檀跟方健去超市买吃火锅的食材,几人拎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远远的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大众。
方健和黄燕都没看出来,方檀却看出来了,她对京A这样的牌照十分敏感,更别说千里之外的县城出现了个京A。
她故意放慢脚步,与两人拉开距离后望向车子。
果不其然,车门打开,陈谦宁从车里走下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秋风萧瑟,微风卷起旁边枯黄的落叶和细小的砂砾,她下意识的眯着眼睛,只看见那抹高大的身影徐徐靠近,直到风小了,她睁开双眼,已然闻到熟悉的气息,灼热至极的落在脸颊上。
他们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又似乎有许多想说的。
陈谦宁深深看了她一眼,黑眸落在她的手上,“吃火锅?”
方檀轻轻‘嗯’了一声。
“我能一起?”
“不行。”
方檀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身后,“我们买的份量刚刚好。”
言外之意,不想留他。
陈谦宁慵懒的‘哦’了一声,说道:“那我多买点就能一起了。”
他耍起无赖来倒有几分流氓的架势,方檀也曾深深的感受过,尤其是那方面上,他总有那么几分玩弄她的意图,明知道她承受不了,明知道她快到,却突然降下速度,慢悠悠的问她,舒不舒服?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让他快些,只能含糊不清的回,舒服的。
好似不把人里外都搞个心服口服就没完。
方檀不想与他争辩,抿唇道:“随便你。”
陈谦宁拿着手机买了不少食材。
两人一前一后到家。
在家的方健和黄燕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方健立马跑出来,看到来人是方檀和陈谦宁后,他笑着喊道:“谦宁哥!”
“嗯。”陈谦宁应了他一声,伸手摸摸他的头,“好久不见了。”
“谦宁哥,你上回说我姐一定会回来,你真的好厉害,我姐真的回来了!”
陈谦宁偏头看了眼方檀。
外头风大,她的皮肤细腻雪白,被风吹了那么一会儿,脸颊就被吹得发红,他微微挑眉,道:“嗯,厉害吧。”
然后又凑到方健耳边说了几句话。
方健眼睛瞬间发亮,双手鼓掌,“好啊好啊,我喜欢小孩!我要当舅舅!”
第五十九章 你是不是还
方檀在方健面前总是不好说些什么。
方健依赖陈谦宁的程度, 比她想得还深。
几乎是粘着他的。
陈谦宁去厨房,他要跟着去,陈谦宁大厅里坐着, 他也要跟着去, 就连陈谦宁去厕所,他也想跟着进去。
陈谦宁堵在门口, 双手靠在门的两侧,说道:“阿健要乖,要懂礼貌, 上厕所时不允许跟着大人。”
方健鼓着脸,“那好吧, 我站在门外等你。”
陈谦宁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把门关上。
方檀从厨房视角的余光望去, 就真看见方健一动不动的站在厕所门口,哪怕大厅的电视里放着他最爱的电视剧, 也不肯挪动身体半分,她不禁有些恍惚——小时候就是如此, 那时的农村建设远没有现在好,没有通路, 也没有路灯,上厕所要跑几十米的公共厕所, 每回晚上起夜,都要姐弟俩手牵着手一起去。
她蹲在女厕, 方健就站在厕所门口唱歌,他说:“阿姐,我肯定不会跑的,我要等你出来一起回家。”
后来他们搬到二姑姑家里, 厕所依旧很远,只是任凭二姑姑的孩子如何叫唤方健陪他们去,方健死活不肯。
他只有对至亲才会如此听话。
水龙头的水淅沥沥的往外流,黄燕用手捅了捅她的胳膊,“水都溢出来了。”
方檀回神,连忙将水关上。
黄燕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笑着说:“是不是很意外小健这么黏陈谦宁?”
是很意外。
方檀以为方健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至少这个人不应该是陈谦宁。
方檀心思很乱,胡乱洗了两把青菜,端着食材上桌;出来时,看见陈谦宁跟方健已经坐在餐桌上,两人不知道聊什么,方健笑得前俯后仰。
陈谦宁抬起食指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方健立马收起笑容,乖乖的、端正的坐好。
陈谦宁则是身子慢慢往后靠,双腿交叠,漆黑深邃的目光慢慢往上抬,从方檀拿着端菜的盘子望去,一点点往上看,最终盯着那张雪白美艳的侧脸,灼热浓烈。
方檀的余光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目光,握菜的手微微发抖。
以前她总想,一个人的魅力究竟大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凭借一个眼神让人彻夜难眠。
家世、背景、容貌,亦或者才华能力。
直到遇到陈谦宁后,她才发现,男人一旦拥有所有世人追捧的所有,即便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忍不住望向他。
而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无法免俗。
那顿饭,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真正的圆满的饭。
方檀在乎的人都在。
黄燕、方健。
以及那个男人。
她胃口比起几年前大了些,吃了好些食材。
陈谦宁就默默看着她吃,偶尔夹那么两块肉,总体吃得不算太多。
吃完后,他连续接了几通电话,听起来都像是工作上的事。
方健察觉到他要走,抓着他的西装,说道:“谦宁哥别走,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陈谦宁最烦别人拖着他的时间。
方檀心头猛地一跳,上前抓住方健的手,拉开他,“谦宁哥要做事,你别缠着他。”
“可是他答应我了……”方健委屈的说。
陈谦宁拍拍他的头,“我没走,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方健听到这话,眼神立马亮了起来,“那好,我等你!”
外头风大,方檀披了件披风去送陈谦宁。
两人走进电梯,门关上后,陈谦宁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大概是刚才在厨房处理食材的时候切到了手指,有一条细长的血痕;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血痕,大概就是破了些皮,可陈谦宁看着就是心疼。
心疼的的情绪涌上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刚开始跟方檀在一起时,他不喜欢去南郊找她,回回要她下了班来市里见他,见面也不会嘘寒问暖她的近况,一进门就是做,他知道她跑龙套很辛苦,时不时就有夜戏,也知道她在剧组里被人欺负,但他懒得管。
方檀身上经常带伤。
可能是被道具弄破的伤口,也可能是拍古装戏,长期跪在地上弄成的挫伤。
他从不心疼。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甚至明知道她膝盖有伤,也从不怜香惜玉,该如何跪还是如何跪。
他好像天生不知道心疼别人是个什么滋味,连他父亲被气得住院,他也没有那种胸口闷疼的感觉,现在看到方檀手指破了那么点皮,他就心疼得不行,心脏那块痛得像被针扎似的,随着血液流动而朝着四肢百骸入侵。
他想,他怎么会爱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又在想,他怎么会到她离开的时候才察觉?
电梯门打开,方檀裹紧披风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方檀才开口:“你今天要走对吧?”
“嗯。”
“如果你要走——”方檀看着他的黑眸,“你就不要给方健希望,你不要因为他智力低下就用这种哄孩子的话来欺骗他。”
陈谦宁:“这就是你下来送我的原因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
方檀拧眉,“你明白就好。”
陈谦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道:“那好,那我再把之前的话说一遍,方檀,你跟傅绍元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要是还有点理智就赶紧跟他分手,别等到没法脱身的时候。”
他的手劲大得厉害。
方檀挣扎了两下,说道:“跟你没关系。”
陈谦宁黑眸阴冷狠厉。
气得快发疯。
他松开手,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都没说,转身离开。
方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揉了揉被他抓过的手臂。
这么多年过去。
他还只是会欺负她。
*
陈谦宁后来果真就没再来了。
方健天天念着他,缠着方檀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方檀也只能哄骗他。
实在骗不过去就只能打陈谦宁电话。
那时候的陈谦宁忙得厉害,国内亦或者国外的金融版面的新闻,几乎都是有关于他的。
方檀也不是特意去看的。只是那些东西自己会找上门来。手机推送的新闻弹窗,短视频平台自动播放的财经切片,饭桌上方健刷到一半忽然举过来的屏幕,甚至楼下小卖部老板娘的平板电脑里,都在放他。有时候是一个侧脸,有时候是一个背影,有时候只是一个名字,嵌在密密麻麻的标题里,像一根针嵌在布里,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可方檀每次都能瞧见。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病。
傅绍元也很少给她打电话,只是某天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联系过她了,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
那段时间方檀没接戏。她在家待着,日子过得很慢。
到了月底,方檀的药吃完了。
她也好不意思联系傅绍元,便决定自己出国买药。
黄燕想陪她去,她笑笑着说让她留在国内,有空帮她选选本子,在国外拿了个新人奖,多少对国内的事业有些帮助。
黄燕想想也是,就答应下来。
方檀出国后,首先联系了之前供药的研究院,对方接到她的电话后,告知她买药需要申请流程审批,让她来一趟市中心。
随后给她发了定位。
对方正在聚餐,方檀抵达时,经过一个包厢,门没关得很紧,微微敞开条缝,顺着那条缝扫了眼就看到坐在主桌位置的陈谦宁,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没有扣紧,最上面的那枚纽扣是松散的,他整个人慵懒的靠在单人沙发上,气质矜贵懒散。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缓缓开口,“让我现在收手,可以啊,你跟方檀断了,我就收手。”
傅绍元也在。
方檀的脚步下意识的止住,透过那条缝想看傅绍元,却碍于视野的缘故,怎么也看不到。
“谦宁,你这就有点难为人了吧,我跟方檀好歹也好了三年,你说让我分手就分手?你当初跟她在一起时,我可没有叫你们分手。”
“反正让我收手就这一个条件。”
陈谦宁站起身来,“你自己考虑清楚,别真到了那一步再求我收手,可没那么容易。”
方檀看见陈谦宁起身,连忙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她找到研究院的人,拿到审批后就回镇子上的家。
到的时候很晚了,随便洗漱一番就上床睡觉。
大概凌晨三点多,门被突兀的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醉醺醺的走到她的床前坐下,看了她几秒钟后,便俯身亲吻她的唇;他身上的酒劲太冲,方檀必不可免的被惊醒,在他落下那个吻的瞬间,下意识的把头偏了过去,那个吻落在她的颈部。
不是陈谦宁的气息,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难闻的、令她难以适从的味道。
“傅,傅先生?”她小心翼翼问道,“是您吗?”
“方檀。”傅绍元满身酒气的看着她,“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对这里有感情吗?”
黑暗中,她无法捕捉他脸上的表情。
但出格的举动在告诉她,傅绍元醉了,他醉的不清,所以抛下了平时的绅士有礼,变得粗鲁冒犯。
方檀小幅度的挣扎着,说道:“有的,傅先生对我这么好,给我这么好的房子住,我当然对这里有感情。”
“哦?有感情?那现在陈谦宁对你也有感情,你选择回国呢,还是在这呢?”
这不是一个表面上听起来简简单单住哪儿的问题。
方檀不想回答。
傅绍元见她不说话,又一次捏住她的脸颊,追问:“怎么不说话呢?我想你应该对谦宁有很多怨恨才对,怎么会犹豫呢?”
方檀对陈谦宁是有很多怨恨,但这也不是她非得回答他的理由。
“傅先生,您醉了,请您放开我。”
“方檀,既然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不如我们就把这一步做实,我总会比谦宁对你好。”
傅绍元从来没有这么冒犯过她。
这几年里,他总是温润有礼,绅士柔和。
做事有分寸,说话有尺度。
真真是把克己复礼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方檀反抗道:“对不起傅先生,你喝醉了,而且我对你没那种感觉,对不起。”
傅绍元听到这个回答后,停顿了几秒,随即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整个人摁在床上。
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
陈谦宁每回做这样的动作都代表他要她。
方檀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煞白,在床上疯狂的挣扎。
傅绍元力气太大,方檀挣扎了半天也逃脱不了他的束缚,直到听到解皮带的声音后,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脚狠狠往他的腹部踹了一脚,在他吃痛松开手的瞬间,又拿起旁边的水杯砸了他一下。
彻底得到自由,她连看也不敢看,慌慌忙忙拿着手机,光着脚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看到车钥匙,直接拿着车钥匙开车离开。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方檀就这么开,一路开到了市中心,直到开到警局才停了下来,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心跳的频率快得好像要跃出喉咙,她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不敢睡,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天亮后才收到傅绍元的信息。
傅先生:[对不起,最近压力很大,昨天又跟谦宁起了点冲突。]
傅先生:[很抱歉昨晚对你做的事。]
方檀红着眼睛看着那条信息,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就没回。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缘故。
方檀不敢再通过他看病买药,欠他的金额,也通过一些贷款还了一点。
傅绍元收到她的汇款后,再一次给她打了电话。
方檀犹豫很久,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听后,两人都保持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绍元才说:“你非得跟我这样生分吗?”
方檀没说话。
电话那头有抽烟发出的轻微的燃烧声。
傅绍元似乎有些生气,用粤语问她:“你是不是还爱谦宁?”
第六十章 他比不过我
是不是还爱谦宁?
方檀听到这个问题, 麻木的看着前方的景色,想象中应该是果断的、冷漠的、毫无情绪的回应,可是她说不出口。
虽然很可笑、很讽刺。
明明他那样伤害过她。
她长久的沉默, 也算某种回答。
电话那头的傅绍元深深抽了口烟, 说道:“你的沉默,让我输了好多钱, 你知道吗?”
“对不起。”
“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不明白同样是救你,为什么他可以, 我不可以。”
“傅先生,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你问。”
“您知道我穿多大码的鞋子吗?”
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问得傅绍元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衣食住行都有家里的佣人负责, 这方面的支出每个月的财务报表里都有, 从不少于七位数,但要问她穿多大码的鞋子……
傅绍元沉思片刻, “我记得是35,有些尺码偏小的, 你需要穿36。”
傅绍元在做人做事上足够周全。
这样的回答在方檀的意料之内。
她点头说:“是的,傅先生, 您观察得很细致。”
她用观察二字,就有说头了。
他们共处这三年多来, 相处一直很和睦,也仅限于和睦, 说他们是朋友,方檀却对他恭敬大于朋友之间的亲密,说他们是恋人,方檀从不越过雷池半步, 把自己包围得密不透风,让他想借机接近都无可奈何。
他除了观察,也别无他法。
而她既然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也从未说破。
不知道该说她是分寸把握到位,还是说她心机深沉。
“所以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以我的身份,我本不需要这样对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方檀的声音细细软软。
傅绍元倒有些不舍得逼问了。
沉默许久,说道:“陈谦宁要搞垮我们傅家,他绝对言出必行,我只是很遗憾,我为你做到这一步,你居然连心动都没心动过。”
“也许我对你真的心动,你也就没那么喜欢了。”
傅绍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方檀知道,像他们这种男人,说出口的爱不见得是真爱,不说出口的爱也不见得是真不爱,傅绍元对她到底是兴趣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她不知道,但总归他们在一起后,他不会爱她太长久。
电话挂断,方檀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她穿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是傅绍元在她生日为她买的,正码的35。
而旁边的整个鞋柜,都是正码35或者36。
她拉开鞋柜的最后一层,里面放着的是陈谦宁为她亲自订购的鞋子。
这几年她很少碰他给她买的东西,衣服也好,鞋子也罢,就差没有全部扔掉或这卖掉。
这三双是唯一保存得还算不错的。
可能跟购买时的情景有关。
那是陈谦宁第一次因为她拍戏受伤从国外赶回来见她,为她送的礼物。
哪怕离开这几年她恨他,再怨他,这几双鞋子也没舍得扔。
脱掉傅绍元买的鞋子,脚后跟已经泛起了轻微的红肿。
正码的35号总是偏小,36又偏大,35.6正正好好。
她再次穿上陈谦宁买的鞋子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种悲哀的情绪无端的涌上心头。
她想,这世界上的爱怎会如此?
剖心剖肺爱着对方时,对方视如草芥。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样视如草芥的爱里,竟然还是藏了不少的爱意。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得爱意。
方檀为这点爱意而悲痛、难过。
有情人,最终是没法善终的。
*
后来的方檀回到了京市。
除了接戏,她还干了许多没干过的行业。
一开始是做家教,给小升初、初升高的学生上课,这个渠道要多亏黄训,是他介绍了生源给她。
方檀从小心翼翼的摸索到渐渐习惯,也在圈子里有了些名气,找她的学生越来越多。
有家长给她介绍翻译的工作,她有时间就会去。
黄燕说她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二十四小时都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方檀并不否认。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去思考自己跟陈谦宁之间的感情纠葛。
“我还要赚钱还给救我的人呢。”方檀吃着盒饭,搪塞道,“再说了,我也很努力拍戏好吗?”
黄燕叹了口气,“虽然在国外拿了个新人奖,在国内许多导演不承认,可毕竟是拿了奖,为什么找上门的全都是女配角啊,啥时候能有个女主角?哪怕是网剧也行啊。”
方檀笑笑,“有得拍就很好啦。”
她不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好,相反,现在已经比几年前好了许多。
她有自主权可以选择一些适配的角色,也可以做她一直都不敢踏足的行业。
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十二月月底,方檀参演的《穆王妃传》需要去西北进行取景拍摄。
当地的气温最低为零下二十多度。
取景地在城市北方的山间,拍的还都是大夜戏。
方檀的身体有所好转,自然也就跟着熬了几个大夜。
不过好转归好转,身子还是病弱,需要吃药维持。
西北的冷跟东北不太一样,是那种干燥的冷,冷风刮过来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住的地方也简陋,就在山脚下的宾馆里,几个演员住一间。
凌晨五点多,方檀化好妆准备上山拍摄。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回头望去,是场务。
“有人找你。”场务指着宾馆的侧门,“在那儿等你。”
方檀‘哦’了一声,以为是黄燕来了,便提起裙摆朝着侧门走去,结果走到侧门就看见陈谦宁依靠在门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黑色利落的短发上沾染着雪花。
他实在好看。
是那种随便穿什么都好看的程度。
方檀愣愣的看了他几秒钟,“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陈谦宁偏头看她,“刚刚。”
“哦。”
风刮得有些大。
她听到陈谦宁嘶哑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传来:“你怎么不问我来干什么?”
他凑近,“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方檀垂下眼眸,避开他灼热的眼神,“你快走,我要出工了。”
“那我等你。”
“不要,我要拍到晚上才回来。”
陈谦宁走到她跟前,看着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几个月不见,她倒是丰腴不少,脸上多了些肉,看起来更漂亮了。
“你住哪儿?我去你宿舍等你。”
“我跟别人一起住。”方檀伸手推了他一下,“快点走。”
陈谦宁被她轻轻一推,虽然隔着厚实的衣服,但那一下实在销魂。
他黑眸暗了暗,低声说:“我就不走,你看我是跟你上山拍戏,还是在这等你?”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下流?
剧组的人多,陈谦宁这几个月的风头太大,所有的财经版面也好,还是各大营销号也罢,都是他的新闻,就算再不知道的人也都明白陈氏集团目前掌管全局的人是陈谦宁。
“想好没有?”
陈谦宁直勾勾盯着她。
方檀被他盯得浑身酥麻,沉默几秒钟后抬手指向走廊尽头,“你去那里等我,人多的时候不要出来。”
陈谦宁点头,转身离开。
方檀见他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这家宾馆的配置在陈谦宁眼里算差的,暖气不够,装修陈旧,就连演员都要几个人挤一间,不过他提前打过招呼,方檀是一个人一间,剧组的人都是人精,安排的时候也只说刚刚好分配到方檀时是一个人,别的演员闹了小一阵,被工作人员压了下来,方檀也没起疑过。
推开门,房间里整整齐齐的。
陈谦宁脱掉外套和围巾,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坐到方檀的床边,细细打量着房间的布局。
确认周围没有傅绍元或者陌生男性的东西后,这才放心。
方檀是晚上十一点回来的。
回来推开门就看到陈谦宁靠在她的床上看书,看的还是她平日里用作翻译的书籍。
她脱掉外套,走上前拿过书籍,说道:“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
陈谦宁抬眸看她,“傅绍元对你也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
陈谦宁从床上做起来,抬起手在旁边的桌上敲了敲,“这几个月都没回国看过你,电话也没有,你说你图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方檀拧眉,抱着书本,“我跟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谦宁不肯起身,就坐在那,“你什么都不图?就这么爱他?”
他已经问过她无数次了。
方檀也懒得跟他计较。
外头下起暴雪,陈谦宁看着就是不打算走的意思,也怪她白天心软,现在想让他走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间房的暖气很足,是别的房间的好几倍,方檀被热得生出薄汗,她忍不了,便脱掉厚重的衣服,只穿着单薄、熨帖的衣服,陈谦宁能明显看到那件熨帖的衣服下的蕾丝钩花,她喜欢穿偏白、或者粉色的内衣,款式说不上精致,但穿起来就是很好看。
陈谦宁黑眸扫过那软绵绵的起伏之处,印象中,很好摸,他迅速移开目光。
这灼热,已经分不清是暖气还是这无声的氛围。
方檀搬来板凳坐到旁边,说道:“我是男朋友的人,你今晚肯定不能住这。”
陈谦宁没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
方檀就坐在板凳上看明天要拍的剧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谦宁拿出了几瓶药放到桌上,说道:“方檀,你以后的药我可以帮你带,傅绍元合作的那家研究所被我买了。”
方檀抬眸望去,看到她常吃的那几款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面上。
她望向他。
陈谦宁再次靠在床边,白色衬衫加黑色西装裤,漆黑深邃的眉眼温柔缱绻,带着几分恣意慵懒,“我说了,他比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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