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02~106。


    102.


    小黑猫死不认罪, 并且窝在魈的怀里耀武扬威。徒留安室透来收拾烂摊子,在诸伏景光的死亡审视下开始打扫卫生。


    魈挂着的墨镜遮盖住了那些打探的视线,他摸着小黑猫的毛,开口接过安室透身上的黑锅:“是我捡回来的。”


    小黑猫适当的叫了一声, 越发嚣张, 似乎在说“你看, 本猫喵的没错吧,我背后有人”。


    然后它就被魈制裁了, 摁住脑袋拍了几下。


    诸伏景光看了看小黑猫:“猜到了。”


    诸伏景光在开门看见小黑猫的时候也是愣在了门口,而努力蹦跶过来的小猫在嗅了嗅来人的气息后,非常害怕的窜入了沙发底下,发出低吼的声音。


    看着明显是被好好照顾过的小猫,诸伏景光很快就猜到了情况。而跟着他后面进来的诸星大也差不多,因为他也很快就找到了安室透备着的一点冻干去诱哄沙发下的小猫出来。


    诸伏景光问:“那这个小家伙交给谁来照顾?另外,有给它起名吗?”


    安室透扫着地上的玻璃渣子, 接话道:“我来照顾,至于那只小家伙?暂时没有名字, 叫小猫就好了。”


    听见回答, 诸伏景光象征性的朝着魈看了看,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才拎着拖把一起加入到了大扫除中去。


    各自劳累了一天的三瓶酒再次忙碌了起来,而魈则是把手里的小猫放在了地上,悄咪咪的又摸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关上门的时候他还听见诸伏景光的声音。


    “带他出去玩可以, 但是不可以把他带坏。听见了吗, 波本?”


    “……知道了, 他看起来是我能带坏的类型吗?”


    “你也真厉害, 这么快就和魈相处得这么好了,我都没有被允许和他一起出门过。”


    “嫉妒什么呢——我还不能和你比, 论亲密还得是你和魈才对。我就是比旁边那满是心机的家伙强一些而已。”


    “毕竟对于有的人来说,今天才是见到魈的第一面吧?”


    好心帮着两位打扫的诸星大:“……”


    诸星大:“是第二面,你才是最晚见到他的。”


    安室透:“……你还是闭嘴吧。”


    103.


    事后,在今晚快要休息之前,三位威士忌都去敲了敲魈的房门。


    诸伏景光带回了出差去的地方当地的特色蛋糕,将它放在盘子里送到了魈的门前。他敲了敲门,蹲在门口眉眼柔和不少。


    “看起来这几天你应该过得不错。”诸伏景光说,“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倒是我多虑了。”


    魈没开口,他听见了不远处的房间里,有人蹑手蹑脚的偷听着诸伏景光的谈话。


    诸伏景光习惯了没有答复,仍旧开口,仿佛自言自语:“我没想到你和波本能相处的这么好,他之前听起来明明像是闯了祸一样。”


    魈清晰的听见躲着的那家伙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所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他难得起了心思,恶趣味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不是呢?”


    诸伏景光愣了愣:“啊……?”


    躲在角落里的某位金发波本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情吗?”诸伏景光问。


    魈却在这个时候刹住了车,替负三十分的家伙掩盖了过去:“没有,我随口说说。”


    听见那位缓慢放松下来的呼吸,魈忽然有些懂了那些喜欢逗猫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他本以为诸伏景光会追问几句,但是诸伏景光并没有这么做。外面安静了一小下后,才响起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诸伏景光站了起来,蓝色的猫眼有着几分柔和:“一段时间不见,你真的有些不一样了。比之前那副与世无关的样子更让我喜欢一些。”


    魈明显的活泼了很多,这是诸伏景光预料之外的惊喜。


    诸伏景光说:“你看起来好像有朋友了,魈。”


    拨弄墨镜的指尖顿住,魈将那副墨镜重新挂在自己的脸上,去看被彻底剥夺了色彩的一切。


    朋友?


    算不上。


    诸伏景光很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他长舒一口气,笑着说“晚安”。


    魈:“……”


    魈:“晚安。”


    104.


    在诸伏景光走后不久,安室透就带着小猫一起抢在了诸星大的面前占据了魈的门口。


    小猫远比他要积极得多,少了一条腿也跑的飞快,活像一只小豹子。


    在它挠门之前,安室透先一步敲了敲房门,三下之后,示意来的人是波本。


    “你比健康的小猫跑的要快得多了。”安室透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才看向房门,“谢谢你刚才没有出卖我,算下来我又欠你一次。”


    魈没说话,刚刚进屋的诸伏景光反倒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审视的目光落在发出噪音的小猫身上。


    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去,爪爪被剪过的小猫仍旧不愿认输,十分努力的想要在魈的房门上留下自己的抓痕。


    安室透:“……”


    他眼疾手快的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小猫,在诸伏景光警告的目光下做出了保证的手势,直到看着诸伏景光重新关上门后才松了口气。


    感觉消息还没找到,这小猫就得拆了诸伏景光的家让他来背锅。


    而门内的魈没说话,因为他开了一条小缝,露着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外面不敢动弹的一人一猫,眼眸之中闪过一缕轻飘的笑,似乎很乐于见到他的出丑。


    安室透转过来就对上了魈目光中残存的笑意,那双金色的瞳孔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看着他一下子卡了壳。


    等到他转过了弯想要说什么,比他更快的、聪明无比的魈已经关上了门,看完了这场好戏。


    安室透:“……”


    谁说我是他朋友的?


    105.


    诸星大来的特别的晚,晚到魈都觉得自己听见他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响是个错觉。


    他这次带来的并不是盖在盘子上的杏仁豆腐,而是一份精美的礼物。


    一只漂亮无比、纯白无瑕的羽毛正躺在礼盒的中心,羽毛的顶端晕染蔓延出一点翠绿的色,就如同魈的颜色一般。


    “这是在那边看见的礼物,觉得很适合你。”诸星大将礼物放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的原主人也很像你,一只轻巧的、展翅飞翔的小鸟。”


    魈原本是打算等他离开之后再去看看那个礼物,并且退还回去。可是在听见诸星大的话之后他的手下意识的摁住了门把手。


    “……你送我的,是羽毛?”


    诸星大挑眉:“是的,它应该属于你。”


    出乎意料,魈那扇房门第一次当着诸星大的面为他打开,站着的【夜叉】审视着半蹲的他,也审视着他手中的羽毛。


    “为什么会想要送这个给我?”魈问。


    诸星大说:“理由刚刚都说过了,要是你还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我刚好看见了它,刚好想起了你。”


    推开门的安室透审视着诸星大,送来了谴责他诱拐小孩的目光。


    诸星大:“……”


    诸星大:“几点了,还听墙角?”


    安室透将从诸伏景光那里受到的惊吓原封不动送给了诸星大:“怎么,你管我?”


    诸星大:“不想管。”


    安室透给他的接话哽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那就闭嘴。”


    而后他朝着魈柔和的笑了笑,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将门重重的关上了。


    只留下被他打断的诸星大由衷的感叹这家伙的双标功力越发深厚。


    诸星大也慢慢的起身,朝着魈点了点头:“的确不早了,明天再来聊吧,今天你也要记得早点休息。”


    魈却没有动,只是看了看紧闭的两扇房门后将目光放在了诸星大的身上。他突兀的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成为一个小队的?”


    诸星大看着他:“真要说起来,是因为你。”


    并不是因为合适,也不是因为他们那次任务的小失误,而是因为见到了魈、因为魈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被合并成为一个小队。


    魈捏了捏自己的指尖,他蹲下身捡起了那根羽毛,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呵……他可真是好眼光。”


    106.


    乌丸莲耶的确是好眼光,能把这三个人凑成一队。


    魈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那根羽毛发愣,连之前一直把玩的墨镜都被他放到了旁边。


    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噩梦中去,捧着卡洛的头颅被黑暗吞噬、被业障吞噬。


    卡洛的头颅还躺在他的怀中死不瞑目,绿色的瞳孔死死的看着他,眼角还挂着一滴没来得及落下的血泪。


    那颗头颅张合着唇齿和他说:你应该记起来的,羽毛代表着什么。


    他当然记得,他从没忘记过。


    那是卡洛暴露叛逃前,魈最后一次见到他。


    金发的青年就靠坐在咖啡店里,桌上摆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热牛奶,升腾而起白色的雾气。零零碎碎的蛋糕放了满桌,他却没有想要品尝的意思。


    卡洛一直都是个很奇怪的人,在魈的面前粘人又讨厌,但是他独处或是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虽然也还是在笑,可浑身上下都融不进这个世界中来。


    他打量着所有从他面前走过的人,宛如观看被打开的八音盒里那位不断旋转的人偶。


    卡洛把墨镜挂在脑袋上,垂着眼放空自己。冷漠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直到看见魈之后才慢慢的亮了起来。


    就如同卡壳的机器再度开始运转那般。


    卡洛得意洋洋的举着手朝着魈挥了挥,而魈也顺从的坐在了他的对面。魈伸手准备端起那杯咖啡,却被卡洛适当的将他的手摁着摸向了另一边温热的牛奶。


    魈叹了口气,接过了牛奶抬眼看去:“找我有什么事?”


    卡洛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想你。”


    魈作势就要起身走掉,却被卡洛大喊着叫了回来。他无奈的摇了摇脑袋:“怎么越来越不经逗了啊小仙君?”


    “因为这招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魈说,“别扯开话题。”


    “知道啦——魈。”卡洛拉长语调,他温情地笑着,难得的喊了魈的名字。


    他说:“我准备好一切了。”


    卡洛说这话的时候绿色的眼眸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魈的每一个地方,没有审视、没有觊觎。他只是单纯的看着魈,目光如同画笔那般,将面前的人一点点描摹下来。


    画布便是他的心脏。


    魈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他下意识想要开口的音分明是“不”,然而到最后他那句话也没说出口,一切的一切只化作了一声嘱咐:“活着回来。”


    醇厚的牛奶并不难喝,润了润干涩的喉嗓。魈看向满桌的小蛋糕的时候,闯入眼中的是卡洛递过来的一根漂亮的白色羽毛。


    他递去询问的目光,得到了一个柔软的笑,一双专注无比的眼。


    “记住,魈。”那双眼的主人眷恋不已,“如果我失败了就请耐心的等一等。之后一定会有人拿着羽毛来找你的。”


    “不过请不要像对待我这样对待他,不要像信任我这般信任他。你要做的只是随意的利用他去达成你的心愿,不要在乎他的死活也不要心软——他只会是你展翅高飞的消耗品,仅此而已。”


    卡洛说:“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入v快乐。感谢订阅——。


    第23章 107~110。


    107.


    诸星大并没有机会补上之前的对话, 魈出乎意料的离开了家好几天,乃至于每个去找他的人都无功而返。


    最开始还没发现魈离开了,还以为他社交过度打算休息调养一下。直到一整天下来他房间门口堆满了三位威士忌讨好着送来的甜点却没有一盘被动过,为首的诸伏景光才颇有经验的算出了魈离开的现状。


    “晚点吧, 他会回来的。”


    诸伏景光的话暂时还没得到验证, 因为时至今日, 再次启程去执行任务的诸星大都还没能和魈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次的任务轮到他和安室透一起出动,留下诸伏景光在家里等着魈回来。两人的分工十分明确, 安室透负责引诱目标去到指定的地点,而诸星大负责一击毙命。


    这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和安室透虽然看起来相处不太来,但是任务配合还是十分默契的。


    但是今天实在有点糟糕。


    暴雨不间歇的下了整整一天,诸星大的枪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挪动,如同一只守候猎物的黑豹,连同漆黑的长发一起掩藏在黑夜之中, 和对面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你得加快速度了。”诸星大压低了声音说。


    安室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冷笑:“怎么, 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他那边十分的嘈杂, 伴随着交谈的声音,诸星大也能蹭到一点消息。


    的确不是他们约好的狙击时间点,可是等不下去了。


    诸星大扫视了一眼楼下驶来的车,滔天的雨幕中一切声音都被遮盖下去, 麻痹了他的感官。


    “我这边来人了, 等不了多久了。”


    事关任务的成败, 安室透那边不说话了, 他原本就在处理任务目标,只不过是习惯性嘲讽一句诸星大而已。


    “五秒后目标出现, 你尽快解决。”


    “知道了。”


    诸星大说完,目光紧锁狙击镜,呼吸放平的瞬间他在心里默数着。


    他能听见无数脚步踩上楼梯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声的跳动,可他抛弃了最佳的撤离时间。


    一。


    伴随着最后一声数字在他心中落下,哪怕狙击镜中任务目标不是最好的击毙姿势,他没有任何的犹豫扣动了扳机。


    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任务目标转过了身来,子弹正中心口,鲜血四溅。


    惊呼声陡然响起,安室透混入惊慌的人群中隐匿行踪。


    “任务目标已死,自行撤离。”安室透说,嘈杂的声音混杂着的,他的声音却带着一抹冷淡的嗤笑,“莱伊,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波本在看好戏。


    诸星大并不意外这一点。


    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生死与共的战友。


    108.


    天台的门被狠狠踹开,坚固的铁门都有些形变。


    诸星大收拾好东西背着吉他盒纵身一跃,从天台跳了下去,落在了顶楼飘窗的外墙上。


    他压低了身型在高楼上孤影飘零,四处打量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几眼就规划出了好几条路线。


    天台上的人追得很快,大雨也阻拦了他们,诸星大听见踩在雨水里的声音,还有好几声咒骂天气的抱怨。


    “会馆里有人死了,就在刚刚开的枪。他逃不远的,仔细找找!”


    领头的人大喊着,率先朝着天台边缘走来。


    如果还没有动作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诸星大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但是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思绪都微微的顿住。


    他摸索着口袋里每次出任务都会准备好的钩索,这足以在最危险的时候保住他一条命。在此基础上,他做出了一个胆大无比的决定。


    “那家伙在这里!”


    以叫喊和枪声拉开帷幕。


    诸星大没有任何犹豫的一跃而下,从高楼坠落。呼啸的寒风刺耳无比,寒冽的冷雨让他战栗。可是他的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想起了当初那位前辈落下的一则忠告。


    【夜叉】的情报复杂而又繁多,传递情报回来的那位前辈有着不一样的恶趣味。他不仅留下了很多的情报,还带来了很多未解的谜题。


    很多人都为此付出心血却一无所获,科研人员焦头烂额。诸星大却不在这些人的行列中,因为他足够聪明,解读出了其中的一个谜题。


    谜题的答案是一则忠告。


    前辈说:“叫他的名字吧,他或许会响应你的呼唤。呵,当然,前提是你得知道他叫什么。”


    暴雨之下,所有声音都显得那么的渺小。诸星大抓紧了自己的针织帽,绿色的眼眸染上了黑夜的暗淡,蛰伏而下。


    他叫出了那个他研究了大半辈子,却是从诸伏景光口中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诸星大说:“魈。”


    109.


    绿色的光闪过诸星大的眼眸,将他原本暗淡的眼眸重新照亮。暗绿的瞳孔混入那一抹划过的光亮,如同坠落的流星被他捕捉进了眼眸之中。


    这一刻诸星大眼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放慢,唯有朝他靠近的那一抹身影清晰无比。


    少年仙人划破漆黑的夜幕踏入这片土地,点点黑色的雾气缠绕于他的周身却又被快速的收敛起来,只留下绿色的光芒在夜晚亮起如同风浪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大雨之下,他衣衫湿漉,软发微垂,金色的眼眸明亮如火。


    半空中窜出的少年没有丝毫的犹豫,伸手揽上诸星大的腰身就带着对方一同潜入这片夜幕中,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动作灵巧轻盈的像是一只本该翱翔天际的飞鸟,只留下了一场寂静。


    诸星大在呼啸的寒风中生理性的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就已经落在了楼下停着的车上。


    诸星大的个子很高,身型也不小。魈捞着他的腰身和双腿将他抱起来,导致他中间下凹的弧度格外的大,双脚也快要靠在地上。


    一个看起来暧昧无比的姿势,却因为体型差的缘故反倒有些好笑。


    魈抱着也不太方便,诸星大刚想要开口让对方把自己放下来就被魈看过来的眼神压得不好说话。


    金色的瞳孔弥漫出来的威压带着一种从未看见过的怒意。


    魈没有再看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撤退的工具在哪?”


    诸星大非常顺从指了指不远处的会馆前,光明正大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车。


    110.


    脚踏实地的时候诸星大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们窝在车里浑身湿透,将座椅都打湿了一大片。


    反正找组织报销就好了,诸星大心想,他又将目光落在了魈的身上。开车发动之前,他将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十分肯定的说了一句:“你在生气。”


    魈整个人埋在毛巾里,湿漉漉的软发黏在脸上,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


    “我没想到你愚蠢到如此地步。”


    听见魈的评价,诸星大又问:“因为我喊了你的名字?”


    “不。”魈说,“因为你拿自己当做赌注。”


    魈这几天忙碌的确有避开这几个家伙的意思,但他也没走远,而是一个人去到了整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整个城市。


    他在想卡洛,那个早就葬身于厚土之下、尸骨无存的家伙。


    魈原本打算明天就回来,意料之外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将时间提前到现在。


    “只是试一试而已。”诸星大慢慢的说,水流划过他的眼尾坠落下去,“下次不会了。”


    魈的气息平缓了一些,闭上了眼:“没有下次。”


    安静的气氛只是保持了一小会,就被诸星大再次打破。


    “从我送礼物开始你就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很可惜,你没有给我时间问问。”诸星大捏着方向盘,“而且我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一说小鸟,你就会认为我的礼物是羽毛呢?”


    “因为有人送过。”魈说。


    “那他的眼光可真不错,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这位似乎就是你不太对劲的原因?方便透露一下吗?”


    “……一个死在我手里的蠢货而已。”魈重新睁开了眼,看向诸星大,“这一点,你也向他学习的不错。”


    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今天这一出,诸星大轻咳了一声,将话题重新扯了回去:“我倒是觉得他并不是蠢货。”


    “嗯?”


    等着红绿灯的时候,诸星大才将头转了过来,那双眼看着魈:“能够让你这么多年记忆深刻,那就说明他还不算蠢的太过分。”


    魈不同意:“活着远比让我记住更重要。”


    “那只是你的观点,魈。”诸星大说,“在他的眼中或许让你记住远比活着更重要。”


    “你是在为死在我手里的叛徒说话吗?”


    ——所以果然是那位前任。


    诸星大了然,摇摇头重新看向了正前方,踩上了油门:“合理分析而已,再说了,人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他说话可没什么意义,我想了解的只是你而已。”


    “说实话吧。”魈压低了眼眸,审视着诸星大,“苏格兰和我绑定在了一起,波本为了搜集【夜叉】的情报而来。那么你呢?从一开始就对我表达出极大兴趣的你,是为什么而来?”


    “很简单。”诸星大对待魈向来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为了你的强大而来。”


    到了家门口车很快的停了下来,诸星大的身子微微朝前贴近魈的那边,将两人原本宽大的空间缩小到了有些拥挤的地步,气息的吞吐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双绿色的瞳孔露出了魈所熟知的、在上一位金发的联络人身上见过无数次的、潜藏于底的狂热。


    “在你第一次破窗而来,用那把枪抵上我脖子的瞬间我就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自己的脖颈,那曾被和璞鸢刺伤的地方,“你是我想要追随的强者。”


    ==========作者有话说:==========


    是变态呢,阿卡伊。


    小鸟已经快要卡洛ptsd了。


    第24章 111~114。


    111.


    诸伏景光其实不太懂, 为什么每次开门的时候迎接来的不仅仅只有回来的搭档,还有一只小鸟。


    算起来,这只小鸟嘴上说和他最亲,结果和安室透还有诸星大都偷偷的溜出去玩过, 唯独他被排挤在外。


    一个家四个人, 能有十几个群聊的那种。


    可是无数的责备都在最后收了回来, 他叹着气让湿漉漉的两个家伙进了门。


    一人一鸟进了门却一句话不说,气氛有些尴尬。魈的态度看起来并不是讨厌诸星大, 更像是被吓到了不好面对他。


    诸伏景光了然。


    “魈,过来,我给你擦擦头发。”他全然无视了站在一边针织帽都湿得可以拧出一大堆水的家伙,朝魈挥了挥手。


    知道自己带坏了别人家的小孩,也要给小孩一点接受自己的时间,诸星大非常明智的没有硬往里蹭,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收拾洗漱一下。


    但是诸星大并没有直接去到自己的房间, 而是往前多走了好几步站在了安室透的房门前。安室透站在那儿,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诸星大的窘态, 和身下的小猫一起露出了嘲弄的眼神。


    诸星大:“……”


    诸星大冷哼一声, 一脚把他打开的门踹了回去,重新给他关上。


    屋内被关个正着,差点夹到了头发的安室透和怀里的小猫面面相觑。


    安室透:“……”


    安室透:“你这个混蛋……!”


    魈沉默的看着这场闹剧,看着推门而出就快要打起来的两个家伙, 没有拒绝诸伏景光的请求。


    诸伏景光也非常上道, 没有让他待在外面, 牵着魈的手带着他迅速远离战场, 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笑容和蔼的关上了门,隔绝了屋外的腥风血雨。魈垂着眼坐在他的椅子上, 一动不动。


    当初被诸伏景光剪短的头发慢慢的又长起来了一些,比起之前的杂乱更加自然了一点,捏在诸伏景光的手里他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一眨眼时间都过得这么快了。”诸伏景光感叹道。


    魈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打量着诸伏景光的房间。


    诸伏景光的房间十分的简洁,和魈的房间其实没什么两样。但是不同的是,魈的房间基本上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诸伏景光的房间还是有一点的。


    例如贴在墙上有着魈字迹的便利贴,有着魈第一次送给诸伏景光蛋糕全貌的照片,还有一些绿色的,亦或者是鸟类模样的小挂饰,零零碎碎的遍布着房间,带上了几分人气。


    “看见什么和你很像,或者是很适合你的东西,我会不自觉的买回来一些。”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诸伏景光说,“想着总有一天可以送给你。”


    诸伏景光找来的还是当初魈很喜欢的那条有着碎金的棕色毛巾,他替魈擦了擦头发,又去找来吹风机。


    魈看着忙忙碌碌的诸伏景光,又看了一眼那些小挂饰,像只别扭的小猫一样:“最左边的那个我不喜欢。你下次再买的时候,可以先来问问我。”


    “……”


    诸伏景光没有答复他,但是从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唇角弯了上来,更加轻柔的去拨弄着他的头发。


    吹风机轰鸣吵闹的声音下,他笑着说:“我记住了,你可不能食言。”


    魈乖巧的被吹着短发,好似一只窝在他手心的猫猫。


    诸伏景光挠着这只小猫的下颚,看似随意的将最想问的话问出了口:“莱伊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


    魈:“……”


    魈沉默了很久,才回头看他,艰难的开口:“苏格兰。不要学坏,离他远点。”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这好像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112.


    第二天一早,最先开门的是安室透。他被闹的没有办法,早早的打开了房门让小猫窜出去放风。小猫经过教育之后充分认知到了自己之前捣乱的错误,虽然还是嚣张得意的样子,但是乖了很多。


    安室透也委实不太理解,这只少了一只腿的小猫看起来明明就像一个小鸡腿,黑色的小鸡腿,但是这只小鸡腿一旦跑起来的话,谁都追不上它,矫捷的难以想象,是捕捉猎物的一把好手。


    就比如现在,看着小猫回来扒拉他的裤腿,示意自己跟上它的时候安室透非常顺从,他跟着小猫走到了魈的房门前,看着小猫坐的端端正正,尾巴开心的摇摇晃晃。


    他更加上道的替小猫敲了敲门:“小猫来找你了,魈。”


    安室透收回了手等着里面的回应,往日非常兴奋的小猫也难得的十分矜持,一声没叫。


    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安室透看见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露出了一抹金色。


    魈探着头朝外看来,瞧了瞧地上的小猫,又瞧了瞧他。


    他的眼神在问:“怎么?”


    安室透十分自然的接话:“是它找你,不是我。”


    于是魈的目光又去看小猫。


    小猫得意洋洋,挺胸抬头,当着那双金色的瞳孔下张了嘴,吐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


    它骄傲无比的站在旁边等候着嘉奖,如同凯旋而归的战士,将最好的猎物送到了喜欢的人面前。


    安室透:“……”


    魈:“……”


    长久的死寂之后,两个人才反应了过来。


    魈:“……谢谢,但我不吃虫子。”


    安室透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了,他拎着小猫的后颈把它提溜了起来。


    他笑容和蔼:“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叼来的蟑螂啊?还有,今天早上你出乎意料的乐呵呵跑来亲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敢张嘴?”


    魈:“……”


    默哀。


    躺在地上那黑乎乎的东西也顺着安室透的话动弹了一下,觉得小黑猫做的事情非常不地道。


    安室透:“……”


    安室透:“……还是活的啊?”


    113.


    “哐当”两声,两扇打开的门探出了两个脑袋来。


    被“蟑螂”吸引来的家主诸伏景光送上了死亡凝视。他压低了声音,宛如风暴前的宁静:“哪儿抓来的蟑螂?”


    看好戏的诸星大目光扫视了一下安室透紧抿的唇角,慢慢的给他手里的小猫比了个向上的大拇指:“做的不错。”


    然后他也收获了诸伏景光的死亡凝视。


    诸伏景光的笑容更加和蔼,身后却弥漫着阵阵黑气:“看起来,你们两位很悠闲呢?”


    事后,以两位威士忌被家主抓走做了全屋大扫除为句号,让蟑螂事件落下了帷幕。


    但是或许也没落下。


    因为第二天,小猫似乎觉得是前一天安室透帮它敲门的缘故导致它被罚,今天它乖乖的趴在魈的门口,等着魈自己开门。


    路过的安室透想要帮他敲门,还差点挨了一爪子。最后只有非常有权威的诸伏景光伸手,才被小猫准许帮它敲门。


    魈开了门探出了脑袋来,没有丝毫的犹豫目光就落在了面前的小猫上。


    他着重强调了一次:“我真不吃虫子。”


    他一边说着,诸伏景光也蹲下了身子捏着小猫的下巴掰开看看,空荡荡的嘴里没有藏着任何的危险物品。


    诸伏景光悬着的心落了下去,把小猫放了下去。


    然而魈的话还没说完:“我也不吃老鼠。”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低头,看着小黑猫从旁边拖过来了一只肥硕无比的老鼠,和昨天一样等夸的姿势坐的笔直。


    老鼠半死不活就剩下一口气,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诸伏景光也炸了。


    他也和安室透一样,难以忍受的拎着小猫的脖颈把它提溜起来:“你这又是从哪里抓来的?”


    无辜的小猫舔舔自己的爪子,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在诸伏景光的审视下,它软乎乎的叫了一声。


    路过的安室透看着自家幼驯染的目光,正准备悄无声息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却被诸伏景光叫住了。


    他连带着无辜的诸星大一起,两位威士忌再次喜提全屋大扫除大礼包一份。


    114.


    小猫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个未解之谜直到第三天才被发现。


    彻夜未眠,一大早叼着烟来阳台放松的诸星大手里的烟还没抽多少,就听见了细碎的声音,他顺着那声音找去,才发现是阳台下面发出的声音。


    诸星大扒拉着栏杆朝下看去,和咬着一只才出生不久的乳鼠、扒拉着水管往上爬的小黑猫对上了眼。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甚至看见了小猫的眼眸中闪烁着斗志昂扬的火焰。


    小黑猫:蟑螂不玩,大老鼠不吃,那就给绿色的家伙带一只嫩嫩的乳鼠来,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诸星大:“……”


    诸星大叹为观止。


    但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开口准备告状,转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上方的屋顶上、小猫视线的死角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少年仙人盘腿坐在那里,鼻尖沾染着点点的雾气凝结而成的水液,掌心正托着自己的下颚,半眯着金色的眸子打量着下面的一切。


    诸星大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多少举动都被他收入眼下,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的魈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忽然就想起了前两天小猫应该也是这样带回来东西的。但是阳台的门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打开的,那么之前一直保持着开门的状态等着小猫回来的……都是谁呢?


    对上了诸星大微微颤动的目光,少年仙人伸出了一只手来落在自己的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而后下一瞬间,那抹亮眼的绿色就从他的眼眸中消散而去,只留下暗淡。


    诸星大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喊道:“苏格兰,你看,老鼠。”


    听见他的话后,诸伏景光朝这边走来,从诸星大的身后冒头出来终于看见了下方的小猫,他一时无言。在他旁边也好奇这些东西来源的安室透同样无话可说。


    “这真的不能怪我。”安室透说,“它少了一只腿还能爬两层楼,那只能说明它是一只天赋异禀的小猫。”


    “那你帮魈把那只老鼠吃了怎么样?”诸伏景光笑眯眯的看着他。


    诸星大却产生了另一个问题:“这种小霸王,按魈那个性格来说,为什么会选择把它领养在家?”


    之前和魈说“这种小猫在野外很难生存下去”的安室透:“……”


    安室透:“就你聪明是吧,闭嘴,别多问。”


    ==========作者有话说:==========


    入v万字结束,zzz……。


    爬一爬。基本上应该是随榜单更新的基础上努力日更。


    对不起威士忌组,你们在我这里太欢乐了。


    第25章 115~120。


    115.


    小猫再次进行了时日不短的教导, 终于明白了这群家伙和它的喜好还有食谱是不一样的。它虽然放弃了再去抓老鼠回来给魈的举动,但是想要讨好魈的想法却一直都没有变过。


    它小小一只蹲在角落里偷看大家给魈投喂零食的举动,学以致用,在隔天诸星大就看见了魈门口被叼过去的猫猫饭盒, 里面还装着一点被咬的乱糟糟的糖果和几粒猫粮。


    诸星大顿了顿, 半晌才装作没看见一样悄悄的退开了。


    而看见这些的诸伏景光和安室透也没说话, 对视的时候彼此的眼里都装着一些淡淡的笑意。


    小黑猫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惊奇的发现碗里放着的东西都消失了, 它开心的在门口蹦蹦跳跳,绕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转的晕乎乎的时候被一只手给接住,魈点了点它的鼻尖,没有言语。


    在所有人的纵容下,魈的门口放着的不仅仅有被送来的蛋糕,旁边还多出了一个再也不会被挪开的猫猫饭碗。总有一只小黑猫乖乖的坐在那里,像是神明最忠诚的使者。


    116.


    可惜的是, 神明今天不在家。


    为了补偿从没和他一起出去过的诸伏景光,他们俩在另外两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溜出了门。


    魈并没有什么目的地, 他跟在诸伏景光的身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又被诸伏景光故作自然的牵住了手拉到了他的身边去。


    魈下意识的捏了捏牵着他的手,又抬头去看诸伏景光:“你和波本的习惯很像。”


    “看出来了?”诸伏景光笑着说,“为了能和你亲近一些,我特地去请教了他。”


    ……这也值得学习吗?


    魈沉默了下来, 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诸伏景光并没有走安室透走的那条路, 比起安室透带着魈出门来的那么突发奇想, 他其实是有目的的。


    天气降温的很快, 寒流、暴雨,都在诉说着这不是一段平凡的季节, 起码它没有那么和蔼。


    诸伏景光此次出行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给魈准备保暖的衣物和一些房间里需要添置的东西。


    魈显然不知道,他真的是被叫了一声,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跟着他出来了。直到诸伏景光牵着他走进了商城,成为无数导购的中心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坏了,掉坑里了。


    被导购小姐推着塞进试衣间的时候,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了诸伏景光的身上,略带几分谴责。对方却故作不知,不仅毫不愧疚,反倒带着几分鼓励的目光看了回来。


    而后,连那目光也看不见了,被淹没在了墙壁之中。


    诸伏景光的眼光还算不错,在魈试衣服的时候他仍旧在四处看看,继续给对方挑选衣服。


    不过他有些拿不准,拿不准该给魈尝试一下怎样的风格。


    他拎着宽大的足以遮盖面容的衣服犹豫片刻,还是重新放了回去。


    “怎么,你不喜欢他自己选的穿衣风格?”


    熟悉的声音响起,诸伏景光猛然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金发的女人在灯光下闪耀夺目,宽大的墨镜遮盖住了她半张脸,漂亮的唇形微微上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贝尔摩德。


    她怎么会在这里?


    诸伏景光从善如流的切换着情绪,挂上了适当的笑容:“我的确不喜欢他总是把自己的脸遮起来。”


    贝尔摩德朝他走来,站在了他的身边。她目光肆意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前方那一排的一套衣服上。她挥挥手喊来了导购,示意对方把这套也拿进去给里面的魈试一试。


    做完这些后,她才慢慢回话:“你不喜欢?真有意思的说法。苏格兰,你已经能影响他到这个地步了?”


    “那倒不是,只是稍微能给他一些小小的建议而已。”诸伏景光说,“小姐,你怎么在这?”


    “对于女人来说,逛街可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魈进去的试衣间门口,“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专程来此的。”


    “为了见见他?”诸伏景光问。


    贝尔摩德慢慢的开口:“嘘,不要急着得到答案。不知道神秘的女人才是最有趣的吗?”


    117.


    魈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的贝尔摩德,他却早有所料一般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贝尔摩德的眼光的确不错。


    黑色的布料上蔓延开花卉的暗纹,自灯光下流彩。偏东方的设计同现代的机车风完美相融,不对称的紫色绷带缠绕而来,映衬着他原本的绿,将少年仙人那张本就惊艳的面容衬得愈发精致。


    诸伏景光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满屋导购们惊叹的目光中刷卡买下了这件衣服。


    “不得不承认你的眼光的确比我要好很多,起码看一眼就知道他适合什么。”


    贝尔摩德摸索着自己的手,墨镜阻拦了外界打探的视线,可诸伏景光却觉得她一直都在盯着魈看。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而魈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魈说:“好久不见。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抬起了墨镜,笑容归于虚无,她的脸上平静无比:“好久不见。‘怪物’。”


    诸伏景光站在中间,清晰的察觉到这个带有恶意的称呼并没有表达出原本的含义来,在贝尔摩德的口中,这仿佛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外号而已。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分明还站在这里,分明面前的两人什么都没说,可是诸伏景光却觉得他和魈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壁。


    他被困在外面,魈被关在里面。


    118.


    他们最后找了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坐着,贝尔摩德摸出了一根烟来,又递给了诸伏景光一根。


    她靠在椅子上,仿若一个醉鬼一般,取下的墨镜后是半眯的眼眸。


    她看着魈,半晌才含着笑开口:“还没死呢?”


    魈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他要是能死掉的话,早就死在很多年前的折腾里了。可是他死不掉,哪怕现在真的有东西能够终结他的性命,乌丸莲耶也不会允许的。


    以前他是组织的底牌,现在他是乌丸莲耶的药引。


    “那可真让人难过。”贝尔摩德调笑的语调和她所说的话截然相反,“醒了这么久,怎么都不来见我一面?”


    “没有必要。”魈说。


    贝尔摩德问:“因为我会让你想起那家伙?”


    魈顿了顿,他垂在桌子底下的手无意识的捏紧了一下,又被他纠正的慢慢松开。


    他没有任何逃避的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复:“你可以这么认为。”


    “……”贝尔摩德收回了目光,“你们俩真有趣。一个疯子,一个蠢货,你怎么偏偏看上了他?”


    魈的答案当然不能直白的说出口,他换了个说法:“因为他出现在那里。就和苏格兰一样。”


    诸伏景光没想过他们的对话会允许自己坐在这里,眼下听见他们提及了自己的名字,他斟酌着开口:“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你们真的是旧识啊?”


    “错了哦——。”贝尔摩德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她纠正道,“是仇人、也是恩人。”


    贝尔摩德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魈的身上:“是希望他活下去的仇人,也是想要同他不死不休的恩人。”


    她将朋友一词变作齿轮拆成两半,安装到了完全不匹配到的机器中去。


    运转的机器发出巨大的声响,冒着浓烈的黑烟,却诡异的契合。


    119.


    回家的路和不同的人一起走过很多很多次。


    魈走在诸伏景光的身边,和他慢慢的说着话。


    “她只是来看我一眼的。”他说,“你不用太在意。”


    诸伏景光无奈的回头来看他:“你觉得你们的对话我能不在意吗?”


    “什么叫做……‘是希望他活下去的仇人,也是想要同他不死不休的恩人’?”


    魈没看诸伏景光,他一步步朝前走着:“很简单。她不想活的时候我救了她,她憎恨的东西因为我的存在而延续了下去,她却又舍不得杀我,只能恨我。”


    “贝尔摩德不是一个心软的女人。她也不是一个好接近的女人。”诸伏景光说。


    魈说:“你很聪明,也很敏锐。可你忘了,我不是人,人类的标准不适用于我。”


    这并不是一句推辞,而是情况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因为非人的身份,他和贝尔摩德或许根本不会有交集。


    人类的科技根本无法解析神明的力量,而魈诞生的根本就是因为神明的力量。哪怕乌丸莲耶不断的研究、不断的改进,数百年来有关“长生药”成功的实验体也仅仅只有他自己和贝尔摩德两个人而已。


    乌丸莲耶算是半成品,他并不能达到较为完美的永生,逐渐溃烂的形体和对药品的依赖就是最好的答案。真真正正成功的实验体仅仅只有贝尔摩德。


    因为成功的关键不在于药品身上,而在于魈的身上。


    当然,乌丸莲耶这么多年毫无所获是因为谁也不能对魈逼问出这件事情。因为这不是魈能掌控的东西,它属于那几位神明共同契约下的秘密。


    魈垂着眼,仍能想起当初那双眼看向他的决绝。


    女人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双手都被死死的束缚住。纯白而单薄的衣物遮盖不住任何东西,魈能够窥见她身上斑驳的针眼,也能够看见她手中暴起的脉络。


    红、紫、青、蓝都在慢慢的混杂在一起,逐渐泛成了惨淡的白。


    她的气息在一点点的微弱下去,这个可怜的女人将会命不久矣。


    魈知道乌丸莲耶在研究他的血液,研究所谓的“长生药”。可是他始终算轻了乌丸莲耶丧心病狂的程度,他没想到对方敢大胆的吃下包含着他血液的药是因为无数的人为他做出了表率。


    ——人体实验。


    魈静默的站在实验台边,这个被宣告成为失败品的女人已经是一个废弃物了。可他却数着女人的呼吸声,忽然的开口。


    他问女人:“你想要活下去吗?”


    女人连头颅都被固定住了无法动弹,那双眼笔直的看着上方,虚幻得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在听见魈的话语的时候,她涣散的瞳孔才重新凝聚了起来,落在了那双金色的眼上。


    出乎意料,女人笑了出来,轻蔑的笑声填充着这空洞的一切,那双眼眸里装着的却是无比的决绝:“如果真要实现我的愿望,那你不如帮我毁了所有的一切。”


    魈低头看着她:“抱歉。我做不到。”


    女人的笑声一点点弱了下去,回归到死寂:“原来所谓的‘恶魔’也不过只是一条狗而已。”


    她慢慢的合上了眼,不再说话。


    只有魈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仍旧看着她。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抱歉。”


    那只抬起的手被包裹在手套里,被称为“恶魔”的家伙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少年而已。他双手并不大,摊开的掌心盖上了女人的脸,挡住了她已经闭合的眼眸。


    魈半躬着身体,他同女人的额前轻轻的一碰,再次睁眼那双鎏金的瞳孔中闪烁着一抹拉长的碎光。他面容悲怜而平淡,沾染着几缕浅淡的神性。


    他又说了一声:“抱歉。”


    三声抱歉之后,有什么东西从盖在脸上的手传递而来,蔓延至全身。女人沉浸在微弱的暖意中垂眸慢慢睡去,唯有呼吸声平稳。


    120.


    再次醒来,女人站在了boss的面前,成为了数年来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她的身边站着疯癫狂喜的研究员,她的面前站着审视打量着她的boss。她下意识转动眼眸,却看不见那一抹绿色的光。


    她的指尖冰冷无比,可她的心口却带着微弱的暖意。


    boss说,那就留下来吧,作为我的女儿。


    女人单膝跪地,垂首合眸,想到的却不是所谓的忠诚也不是她牵念已久的恨意。她想到的是那个被牵着一条绳索养着的“恶魔”。


    思绪迟钝的转动着,粗糙的掌心贴合着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向上方。boss的面容还没有崩坏到日后那般的境界,在她的眼里却早已同恶鬼无疑。


    恶鬼给她喂下了毒药,借此来掌控她。


    而女人顺从的喊出了“父亲”,也将藏在背后的刀刃磨得更加的锋利。


    贝尔摩德诞生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最初版的剧情贝姐和魈的关系不是这样的,现在这版的交际有点……太扭曲、牵扯的太深了。


    三声抱歉其实是三个方面的道歉,虽然不是小鸟本身的错。


    *贝姐剧情纯属私设……


    第26章 121~125。


    121.


    贝尔摩德虽然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来看魈的, 但是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看魈而过来的。她带来了一个消息,是一个需要全员出动的新任务。


    “全员出动?”安室透窝在沙发里翘着腿,“那谁来照顾家里的那两位?”


    “小猫送去托管,而魈这次得跟我们一起去。”诸伏景光做出了答复, “不过这次不是他的任务, 而是我们的任务, 他只是辅助我们的人员而已。”


    诸星大挑眉:“怎么?”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位夫人,一位失去了女儿和丈夫的夫人。她非常的在乎自己的女儿, 也正因为失去了女儿,所以她对十几岁的少女格外的照顾。”


    “所以呢?”


    诸伏景光笑了笑:“她那位死去的女儿是一个喜欢绿色、有着金色瞳孔的少女。”


    喜欢绿色,金色瞳孔。


    伴随着诸伏景光的话语落下,魈忽然就懂了贝尔摩德在走之前和诸伏景光单独聊完之后眼里装着的是什么。


    那家伙在看好戏,在等着嘲笑他。


    魈刚想开口拒绝他们话语里暗示的潜台词,一抬头还没动作,就被三道炙热滚烫的目光给堵住了话语。


    魈:“……”


    他滚动着喉结, 不为所动:“不可能。”


    “可是任务迫在眉睫,我们现在也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少女。”诸伏景光故作为难。


    魈看了一眼, 更加的铁石心肠。他这次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 靠在角落里孤立整个威士忌组。


    半晌,诸伏景光才压着笑意拍了拍手,吸引回了大家的注意力:“当然,也有第二个办法。比如这位夫人那英年早逝的、有着一头金发的丈夫。”


    安室透的动作不变, 接过了诸伏景光送来的情报仔细的打量。而后他举着那张纸慢慢放下, 露出了一双志在必得、信心满满的眼眸来。


    “那就交给我吧, 这可算是专业对口了。”他说着, 看向了角落里的魈,“还是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吧?这次任务是在海边, 带你一起去看看海怎么样?”


    魈一如既往:“不去。”


    “放心,不用你出钱。”安室透比了个wink:“我们公款吃喝。”


    魈:“……”


    记仇死你得了,薪水小偷。


    122.


    诸伏景光:“……”


    诸星大:“……”


    安室透:“……”


    魈:“……”


    屋内保持着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之中,诸星大和诸伏景光不约而同抬起了头看向了坐在中间的安室透。


    就连角落里的魈也跟着一起看了过去,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安室透:“……”


    顶着三道目光的压力,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志在必得的家伙难的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这可不能算是我的错。”他叹了口气,“专业对口也没用,那位夫人想要的只有她的女儿。我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把自己变得那么小吧?”


    魈沉默了一下,审视的看着这个貌似在阴阳怪气他的家伙。


    安室透马上举手投降:“不要误会了,我可舍不得说你。”


    魈再看一眼,油嘴滑舌。


    “……真是以长情出名的家族啊。”诸伏景光看了看他们俩,忍着笑感叹道,“一丝一毫的感情都不会浪费给不在乎的人。”


    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从有着“海上的黑珍珠”这一美称的泽川家族手里偷走他们的黑珍珠。


    按理来说这种任务是不会分给善于解决对方的威士忌组来执行的。但是贝尔摩德说没有给错,这个任务只有他们可以做。


    泽川家族除却海上的威名外,他们家族最有名的就是“长情”这一特点。


    当代家主泽川野子更是将这一特点完美的贯彻。她的丈夫和女儿死在二十多年前,直至今日,身为直系的她以独裁的形式掌控了整个家族,让一切逼迫她再嫁生子的声音全部都淹没了下去。


    她怀念着自己的女儿和丈夫,走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挖出这位夫人身上最痛苦的地方,趁虚而入。


    “我尝试过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但是出乎意料,有关‘黑珍珠’的消息她的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安室透皱眉,“而且迄今为止,她除了参加宴会之后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过,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诸星大问。


    “我要进那个房间看看。”安室透答复道。


    简单的主意,但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这是想要请魈帮忙的意思吗?”诸伏景光挑眉。


    诸星大:“难不成你把东西都带来了?”


    “的确如此。”诸伏景光眨了眨蓝色的猫眼,“贝尔摩德之前去商场就是为了买女装,她早就准备好提前运上游轮了。”


    魈:“……”


    魈:“我还在这里。”


    计划这种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人。


    他照常开口准备拒绝,但是这一次有人比他更快。


    安室透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他看着魈笑了笑:“接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去看看海的,所以放心吧,去好好休息一下,做你想做的事情。”


    安室透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诚恳,并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味。那双紫灰色的眼眸被沉甸甸的黑压了下去,暗淡了不少。


    魈顿了顿,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屋内的三个家伙,推门离开了。


    123.


    魈走后,屋内才开始重新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诸伏景光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唇角拉直看了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安室透有些迟疑的开口:“我观察了她很久,发现在舞会的时候泽川野子一直在盯着二楼看。”


    “……二楼的哪里?”诸星大准备摸烟的手放了回来。


    “魈站着的地方。”他的话语越发缓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那个时候的眼神很不对劲。”


    像是恐慌,像是惧怕。


    可是身为一个权势滔天的家族里权利最高的人,一个最在乎的人早已经死光的人,一个根本就不怕死的人,她到底还在恐慌着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


    124.


    魈没有去听屋内的那些悄悄话,他原本平静的内心倒真的给这几个家伙搅得乱七八糟,就如同面前翻滚着波浪的海面一般。


    分明都是为了利用他才聚在一起的家伙,结果到了最后反倒是他被排挤在外。


    有种微妙的……不爽。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情绪那般,一直潜藏着的黑雾慢慢的散出了一点,如同缭绕的烟雾轻飘飘的缠在他的身边,若隐若现。


    这些小东西耀武扬威,嗷嗷叫嚣着要把他拉进地狱。


    魈伸手拨弄着这些小小的雾气,又在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一把将这些东西全部揽在手心里,重新压进这具人偶的躯壳中去。


    海浪席卷的声音一阵接一阵,拍打在游轮的身上溅起四散的水花。游轮的甲板上并没有什么人,大家在这个寒冷的季节若不是参加舞会很少会有人愿意出门。


    扑面而来的水雾都冷的刺骨。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却穿的很单薄,一袭白衣在黑色为主的游轮上格外的显眼。女人个子很高,裸露在外的手上遍布着刀痕。


    她看起来是为了抽烟才来到这里的,却又在看见了魈的背影的时候把手里的烟掐灭了,任由浓稠的烟雾从她身边散开,露出那张熟悉的、有着刀痕的脸来。


    泽川野子。


    魈在昨天安室透执行任务的时候跟着去看戏,见过这次的任务目标。


    他没有回头仍旧靠在栏杆上,垂着眼看着下方的海浪。


    他在衡量从这里跳下去消失不见能不能吓死那三个家伙。


    然而安室透口中那位不好接近的夫人却朝他走来,靠在了魈旁边的栏杆上抬头,看向湛蓝无比的天空。


    她远没有她那张脸所显露出来的凶狠严肃,而是意外的十分柔和,嗓音都放的很轻:“这位小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长会担心你的。”


    ……。


    魈:“……”


    他低头看了看游轮的高度,再次有了从这里跳下去的想法。


    125.


    认错魈的性别的确是人之常情。


    少年体型、中性穿搭、可爱的被诸伏景光悄悄放上去的装饰,还有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面容,都淡化着他原本的性别。


    少年一词本就是男女通用的。


    魈开口想要否决,脑海中却闪过刚才的场景,他滚动着喉结鬼使神差般的默认了泽川野子说的话:“我不会让人担心的。”


    很好,声音也没有露出破绽。


    泽川野子笑了笑,伸手示意旁边的保镖去拿来一杯热水,递到了魈的面前:“话并不是这样说的。在乎你的人总有无数个理由去担心你。”


    “我的女儿也是这样的,她向来懂事、温柔、和善,一切的事情她都会处理的很好,让我和她父亲都刮目相看。”泽川野子说,“但是哪怕她走的再稳、飞得再高,我都会担心的一直看着她。”


    每个孩子在母亲眼里都是一只小鸟。


    她长出羽毛、她舒展羽毛、她展翅而飞。


    而后笔直坠落,死在她母亲所征服的大海之上。


    根据诸伏景光给的情报上显示,泽川野子的女儿就死在这片大海之上。


    魈接过了那杯热水暖着掌心,他看着泽川野子的侧脸,看着她的侧脸上那道消磨不去的伤痕,他忽然也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了卡洛,想到了诸伏景光,想到了安室透,也想到了诸星大。


    他们也会……。


    魈打断了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大概率是每天晚上九点左右更新,过了时间的话应该是没有更新的。


    第27章 126~128。


    126.


    泽川野子看见他的表情, 早有所料般开口:“看来你也想到了你会担心的,或者是会担心你的那个人。”


    “谁知道呢。”魈说道,“天气很冷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别在外面站太久。”


    泽川野子:“那你呢?”


    魈指了指广阔得毫无边际的大海:“我在看它。”


    魈说这话的时候, 目光一直落在海面上。对于泽川野子来说看惯了无数次的风景在魈的眼中却值得他落下目光。


    他说这话的身影逐渐和泽川野子记忆中那个金发的家伙重叠了起来, 让她眼眶发干,又泛起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泽川野子慈祥的笑了笑:“知道了, 你也别呆得太晚。或许我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小小姐?”


    魈思索着贝尔摩德给他准备的假名:“青鸟。”


    寒风吹过,撩拨起他垂落的软发。


    魈说:“我叫青鸟。”


    127.


    落日的夕阳洒下柔和的余光,少女站在甲板上展开双臂拥抱余晖,她眉眼含笑,灵动而娇美,裙摆在风中摇曳。


    光影打落而下, 在泽川野子的眼中刻印下最出彩的一笔,将她平淡的世界点缀得耀耀生辉。


    少女笑着说:“母亲, 你看。那里有一只飞翔的青鸟。”


    泽川野子宠溺的笑了笑:“要我去替你捉来吗?”


    “虽然我们是海盗起家的, 但是掠夺的思维可不能用在每一件事情上哦。”少女点了点脑袋,故作生气,“我喜欢的就是它现在的样子。”


    “哪怕不能拥有它?”


    “哪怕不能拥有它。”


    泽川野子叹了口气,低低的笑着:“知道了, 我的宝贝。”


    青鸟, 青鸟。


    那只她未曾抓到过的青鸟, 最终还是落在了泽川野子的面前。


    泽川野子看着魈, 艰难的挂起一个笑容来,生硬干涩得反倒有些骇人。


    “青鸟小姐, 我总觉得你很像我的女儿。”泽川野子说,“虽然我知道把对她的想念寄托在你的身上并不好,但我无法控制。所以我想放纵自己,在这几天里多看看你。”


    魈看了看她:“哪怕饮鸩止渴?”


    泽川野子答非所问:“我很想她。我非常的想念她。”


    风声席卷,足以令人窒息的气息填充着整个空间。人类的情感浓郁到近乎要化作实体一般落在魈的身上,将他淹没吞噬。


    “我知道了,夫人。”魈说,“您想要如何?”


    “三天后的凌晨,你可以来到这里陪我看一场日出吗?”泽川野子说,“那个时候游轮将要返航,飞鸟将要起航。我想请你在这里陪我一起去看看青鸟。”


    魈点了点头:“好的,夫人。”


    127.


    安室透找到消失了半天的魈的时候,对方正坐在酒吧最偏僻的角落,托着自己的下颚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对面侃侃而谈的男人。


    那个男人得意洋洋、骄傲无比,不停的吹嘘着自己的金钱和地位,余光贪婪而又下流的打量着魈,打量着少年仙人那张精致的面容。


    权贵云集的地方,纵情享乐是最为平常不过的。精致的少年向来是他们狩猎的目标,更何况魈那张远超常人的面容,和那身清冷淡漠的气质。


    魈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慢慢的摸索着。那双往日装着冷漠寒意的瞳孔散开了一些,鎏金的光都暗淡了不少,显出了几分迷茫的脆弱。


    安室透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家伙胆敢靠近过去,因为现在的魈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猎物。


    脆弱而美丽。


    狩猎怎样美丽诱人的猎物都可以,但是不能看上别人家的孩子。这是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潜规则才对。


    眼见着那个男人起身准备从对面坐到魈的身边去,安室透近乎是一瞬间就决定抛弃手里服务生的任务去到那边。


    但是比他和那个男人都快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长发的家伙先所有人一步坐在了魈的身边。他甚至十分熟练的勾手,揽上了魈的肩膀。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诸星大将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漫不经心的抬眼,绿色的瞳孔冷漠而威慑,“我的主人似乎并不认识你。”


    “我们刚刚才认识,身为仆人的你当然不知道。”男人自傲的抬头,满脸不屑,“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诸星大看了他一眼:“我的主人给了我这样的资格。我的任务就是帮他把让人作呕的苍蝇赶走。”


    “你!”男人拍桌而起就要爆发,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吸引到了这里,连同门口站着的护卫。


    在察觉到护卫们将要看过来的目光的时候,男人才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止住了声音,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你也不想被扔出去不是吗?”诸星大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我帮你吗?”


    男人表情越发的难看,他滚动着喉结,胸膛起伏,到最后也只敢骂出一句“你等着”就匆匆离开。


    只留下诸星大坐在那里,将魈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拢在怀中的动作不仅挡住了那些窥探的目光,也彰显了十足的保护欲。


    泽川野子对于少年们的保护欲同样也非常的强,她的游轮上不允许出现对未成年的孩子们出手的事情。一旦发现,不论是多么显贵的人都逃不过被扔出去的命运。


    不是扔出宴会,而是扔下游轮,葬身鱼腹。


    安室透送完了手里的酒水,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各位夫人小姐们的挑逗,拎着一杯黑麦威士忌送到了诸星大所在的桌子上。


    他低头的同时打量着魈的表情,目光扫过一圈后落在了他手里拿着的杯子上。


    透明的液体和冰块一起装在了里面,看起来就像是一杯最普通不过的冰水。但是安室透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压低了声音近乎肯定的说:“他喝酒了。”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诸星大说,“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安室透不放心的打量着面前的诸星大,满眼写着“就你,死变态”。


    诸星大冷着眼看了过去,回了他一个“彼此彼此,你也是变态”的目光。


    安室透警告他:“别对‘未成年’动手。”


    诸星大心想,什么未成年,年龄一栏单位为千的未成年吗?


    诸星大说:“重申一遍,我不是变态。顺便,和你这个家伙不一样,我有女、朋、友。”


    安室透:“……”


    安室透:“真可怜,你是拿什么威胁了人家当你女朋友的?”


    诸星大:“不好意思,我们是纯爱。”


    安室透:“鬼都不信。”


    两个人压低声音悄悄斗嘴的时候,魈的目光转了回来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在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慢慢的举起了手插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魈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我也不信。”


    “……”


    安室透无奈的拍了拍魈的脑袋:“事先申明,我可没说你是鬼。”


    他做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逾越,但是一向都会躲开的魈这次并没有躲开,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托着自己的脑袋凑了过来,眼眸微微颤了颤。


    魈凑近安室透的耳边和他说悄悄话,声音却没有记得压低。


    魈:“他骗婚。比骗骗花还讨厌。”


    诸星大:“……”


    这是哪里得来的结论,他不服,他要上诉。


    128.


    安室透还要忙,只能按照之前的那样把魈交给了诸星大。诸星大牵着魈的手准备带他回房间,但是喝醉了的小鸟显然没有看起来那么让人放心。


    他之前坐在小角落里乖乖的样子实在是具有极大的迷惑性,一落地就差点摔了个跟头,后来更是走的歪歪扭扭,直接从酒吧门口一路栽到游轮甲板上去。


    起先诸星大还以为他有事情没做完,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直到看见了魈头也不回的往栏杆外面的大海里钻进去,他眼疾手快的捞着这只小鸟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避免了一出惨案。


    他拎着手里的魈看了看,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无比的想要抽烟。


    诸星大最后只能决定把魈背回去。


    少年很轻,在习惯了背着狙击枪到处乱跑的家伙身上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很多时候诸星大都以为自己的背上是空的。


    温热的呼吸顺着魈垂落的动作打在他的肩膀上,带来微弱的痒意。


    诸星大没说话,魈反倒先开了口。他慢慢的抬起头来,软发擦过诸星大的脸颊,那双眼一瞬不眨的看着诸星大。


    金色的兽瞳就算没有任何的恶意也还是会带来不舒服的感觉,那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家伙的威慑。


    诸星大等着他开口,没想到和开口一起过来的是魈伸来的手。他的手贴着诸星大的脸摸了过去,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左一右掐住、慢慢拉开。


    “莱伊。”魈喊。


    被捏的脸都变形的诸星大无奈的应着:“我在。”


    他随意的问着:“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骗子,欺骗女友呢?”


    魈掐着他的脸蛋拉面条:“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我的这里告诉我。”魈没有手可以点点自己的脑袋,他索性用自己的脑袋撞了撞面前的诸星大,告诉他是这个地方,“原因怎么都不能说出来,要好好保护。”


    不清醒的时候也有防护机制啊。


    诸星大记在心中,又问:“骗骗花又是什么?”


    “讨厌的东西。”


    “有多讨厌?”


    “……它们现在都会变成清心的样子骗我去咬了。”


    “……为什么要咬花?”


    “因为想吃。”


    “那为什么要吃花呢?”


    魈把脑袋压在他的脑袋上:“问题真多,凡人。”


    末了,他又补充道:“讨厌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因为夹子的缘故更新晚一点。


    嗯……。想了想,营养液每次过一千的时候要不就加更一章吧?


    是的,我在骗营养液(……


    第28章 129~133。


    129.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 哪怕是仙人也会有一点难受。第二天起来迷迷糊糊的魈就切身体会到了这个道理,也体会到了“不可贪杯”的道理。


    守在他身边的出乎意料的不是诸伏景光,而是诸星大。


    看着魈疑惑的目光,诸星大举起了被魈抓住的手, 示意这才是陪伴、照顾他一整晚的真实原因。


    魈的思绪顿了顿, 慢半拍的想起了昨天的场景。


    想要离开的诸星大被他死死的拽住了衣角, 挣脱不开的时候还打算脱掉外套送给魈用来脱身,却没想到先一步察觉的魈提前摁住了他的手, 将他牵在了自己的身边。


    魈整晚都没有放手,醉酒之后也没有控制力道,直到现在苏醒诸星大才得以重获自由。


    回想起醉酒后那些丢脸的瞬间,仙人的记忆清晰无比,如同影片一般每一帧都被清楚的呈现出来,在他眼里无比缓慢的被反复重温。


    魈:“……”


    他在沉默之后打量了一眼坐在旁边、表情一如往常的诸星大,看了眼对方眼底乌黑的黑眼圈。


    魈拎着被窝重新钻了回去, 企图重启一下这个世界。


    诸星大颇有些好笑,拍了拍窝在被子里的小鸟:“该起来了, 已经很晚了。”


    魈没动, 只是声音隔着被窝里传出来,闷了几个度:“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来:“记得守口如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诸星大举手投降:“遵命, 小主人。”


    130.


    魈把消息宣布出去的时候, 遭到了三位威士忌的阻拦。与其说是阻拦, 更像是担忧。


    诸伏景光问:“她为什么会找上你?”


    这次游轮上来的不仅仅只有魈一个少年, 因为泽川野子的喜好传播的非常广泛,所以很多人都带着绿发金眸的孩子们上了船, 企图和泽川家族攀上关系一步登天。


    魈把“小小姐”的事情含糊了过去:“她对我感兴趣。”


    “这个答案可不能让人放心,应该说反倒更加的不安了。”安室透叹了口气,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旁边的诸星大身上,“毕竟对你感兴趣的,貌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诸星大看了回去:“你总有办法能无差别的给所有人捅上一刀,用你的那张嘴。”


    安室透笑容和蔼:“多谢夸奖,下次我会记得瞄准你一个人的心脏捅进去的。”


    魈打断了两位将要斗嘴下去的打算:“没关系。我能解决。”


    陷阱也好,算计也罢。虽然魈本身也不喜欢这种傲慢,但是无可避免的,这种傲慢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远比人类强大很多的存在看向弱小的人类的时候,其中最为善良的存在也会有着区别于他们、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傲慢。哪怕融入人类,他们也不会是人类,而是人类的观察者。


    一切的计谋,都无法动摇绝对的强大。


    这是魈的自信。


    “并不是不相信你,魈。”诸伏景光叫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撩开垂在他肩膀上的发丝,“只是有时候,人类伤害的并不只是你无坚不摧的躯体。他们会找到你柔软的灵魂,给予最痛苦的一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怀里的耳麦放到了魈的手上。


    “这次就稍微顺着我们一次吧?”他说,“好歹让我们放心一下。”


    魈开口打算拒绝,话语却被那双蓝色的猫眼给哽在了喉间。


    他觉得此时此刻一定是昨夜醉酒的后遗症,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开口问他们:“这是在担心我?”


    而诸伏景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


    “……不自量力。”魈给出了答案,却合拢了掌心收下了那个耳麦,“没有下次,绿川光。”


    很久之前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远不是现在的心情,当这句话再次被说出来的时候,魈回头望去,才发现他们走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诸伏景光甚至都很清晰地意识到魈那冷漠嘲弄的话语装着的远不是所谓的恶意。


    他笑着说:“遵命。顺便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探讨一下。”


    魈微微昂头:“说吧。”


    诸伏景光:“有关昨天醉酒的事情……”


    魈:“……”


    “报告。”


    安室透指了指原地:“他跑了。”


    131.


    魈一路跑到了赴约的当天,带上耳麦的时候只听得见来自那边的诸伏景光传来的一声叹息。


    他站在甲板上吹着夜晚的寒风,看见了一轮弯月悬挂于漆黑的夜晚之上。


    夜晚的大海是一种难言的可怕,船头摇晃的灯光照耀出来的一小片领土也是全然的黑,晦暗不明。


    这艘船仿若行驶在深渊之上,有着远超常人所能认知到的恐怖。


    “你有时候比家里的那只小猫还像小猫。”诸伏景光说,拿着笔给魈更改了户籍上种类的那一栏,“那家伙反倒还像是一只小狗,横冲直撞,活蹦乱跳。”


    魈:“少和波本学说话。”


    “……”安室透无语,“我要重申一遍,我真没有阴阳怪气。”


    旁边的诸星大对此发表感言:“鬼才信你。”


    魈听着他们的声音刚想要开口,泽川野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制止了他所有的话语。他闭上了嘴慢慢的转身,双手靠在栏杆上抬眸看去,将那位站得笔直的夫人收入眼底。


    安室透和诸星大前往泽川野子的房间,而诸伏景光则是来配合魈的。


    此时此刻,魈听见了耳麦那边来自于诸伏景光的诧异。


    “……她为什么穿的是……黑色?”


    132.


    泽川野子从出生起就没穿过黑色的衣服,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她身上所有的黑色,全都留给了她的配饰。


    哪怕是她丈夫和女儿死去的葬礼、死去后的那些日子,她永远都是光鲜亮丽,从未穿着过一身黑色呈现于世人的面前。


    可是时至今日,站在魈眼中和诸伏景光眼中的女人却穿着一身黑衣,头戴黑纱,如同参加葬礼一般,去往她爱人的墓穴。


    她表情淡漠,远没有安室透口中的恐惧和害怕,有着刀痕的面容上有的只是风暴前的平静,这份平静渲染开来,衬托得她如同手持刀刃的神佛。


    “你好,久等了吧,青鸟小姐。”泽川野子笑着说。


    魈看向她,全然忽视了这一切的诡异:“您来的刚刚好。”


    泽川野子慢慢的走了过来,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扶在栏杆上,她侧头看着魈的那张脸:“真是感谢你愿意满足我这个老婆子的心愿。”


    她看着魈的眼睛:“我女儿当初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站在这里看海,看鸟,看一切她所喜欢、她所爱着的存在。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和我的丈夫一起站在她的后面。她在看她将要翱翔一生的大海,而我们在看我们最爱的人。”


    她的眼神柔和而慈爱,却又固执而猩红。


    魈沉默片刻,顺着耳麦里诸伏景光的话语开口:“您的确很爱她。”


    “没人比我更爱她。”泽川野子说,“我们这种踩在生死边界线的家伙从没有惧怕的东西,可是有了她之后我总在害怕。”


    “我害怕我抢来的东西不够干净,会弄脏她的手。我害怕海浪会打湿她的羽毛,让她踌躇畏惧。我害怕我之前视作荣耀的伤痕,会让她惧怕。”


    当母亲的或许总会这样。


    魈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家伙已经难以称之为人。她的感情浓烈到成为无数疯狂的东西将她全部遮盖,只留下那双眼眸看着他,鲜红如血。


    诸伏景光想起了当初安室透说的话。


    ——“她在害怕什么?”


    伴随着话语的最后,泽川野子贴近着魈。那只包裹在黑色的蕾丝手套下的手贴上魈的下巴将他抬起,对上了自己的眼。


    四目相对,魈从她眼底看见了疯狂燃烧的火焰。


    “事到如今,青鸟小姐,你猜我最害怕的是什么?”


    魈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被这份和他毫无干系的感情冲刷。他任由对方捏住他的下颚,淡漠而平静:“你害怕,不能为她报仇。”


    “真是个聪明的小姐。”泽川野子笑着说,“那么你知道是谁杀死了我的挚爱吗?”


    死寂之中,安室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泽川野子的女儿……根本不是所谓的金眸!她的丈夫也根本不是金发!”


    133.


    滔天的暴雨、翻滚的海浪。


    急促的喘息、淋漓的鲜血。


    金发的男人站在游轮的甲板上看着广阔的海域,在漆黑一片的昏暗中借来那一抹摇曳的、昏暗的灯光。


    他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调,如同念诵着一首献给神明的诗歌。


    鲜血遍布,被溅起的海水一点点冲淡,他托着下颚淹没在恐惧的深夜中,唯有一双绿色的瞳孔在闪电之下清晰可见。


    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闭的门被狠狠踹开,泽川野子闯入这片满是腥味的领地中,从倒下的两具尸体上辨认出挚爱的踪迹。


    金发的男人听见声响,他笑着回头,伸手仿若要拥抱整个海域:“泽川小姐,你看,今夜的海很美。”


    被他喊着名字的女人在癫狂的怒吼着。


    她疯狂的咆哮着,甚至比轰鸣的雷声更加可怖。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Libation……我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Libation(奠酒):献给神明的贡酒。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忙得好晚,迟了点更新。


    (还好赶上了。)


    写的有点赶,明天可能会小改一下……


    第29章 134~137。


    134.


    泽川野子在的时候, 她的房间戒备森严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是泽川野子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却带走了所有的警卫,只留下了一具空壳。


    安室透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他在思考这一场谋划之下到底隐藏的是什么。


    从接下这个任务、上了这艘船开始, 一向掌握主动权的他们始终都慢了一步。他们还在计划筹谋, 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 对面本该是猎物的家伙早已目标清晰的开始行动。


    这就好像是一个等着他们跳进来的圈套一样。


    “怎么,你打算撤退了?”诸星大拎着手里打昏的家伙丢在了一边, 嘲弄的看了过来,“你要是现在跑的话,我可不会阻拦你的。”


    “然后拿我这件事情去魈的面前讨赏?”安室透冷笑,“别做梦了。”


    他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朝里走去,紫灰色的眸子装着的并不是什么警惕和害怕,而是超乎想象的兴奋。


    “和陷阱挂钩的并不只有失败,还有最好的情报。”最优秀的情报人员笑着说, “而我恰好是它们的猎手。”


    诸星大站在他的身后,再一次切身的体会到所谓代号成员们的恐怖之处。


    这群家伙, 都是见血沸腾、在生死之间乐于搏命的疯子。


    135.


    安室透想过很多种有关屋内的情形, 可他没想过见到的会是这种场景。


    这个地方并不能称为是人类休息的场所,因为在这种让人窒息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能够休息得好。泽川野子是个例外。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家具,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四面纯白的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无数斑驳纠缠的丝线。


    从左至右,从下到上。丝线一层层勾连而上, 被一个个钉子钉死在了墙壁之上。无数的钉子、无数的丝线, 还有无数张被钉住的纸片。


    从阳光之下伸手而来的少女、抱着婴儿的男人、一家三口的合照, 到遍地鲜血的甲板、被肢解的尸体、冲刷不尽的红色。


    如同蛛网一般朝着最中间蔓延而去, 而安室透打开的那扇门的正对面便是猎物理应伏诛的地方,那里也的确悬挂着一张照片。


    窒息感扑面而来, 侵入每一寸空气。


    安室透站在那里,他从两侧看去,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除了泽川野子之外都没有脸。照片上少女和男人脖子以上的部位都被漆黑的色块所遮盖,看不见一点他们原本的样子。


    既然深爱着女儿和丈夫,那么为什么连他们的面容都不敢留下?


    安室透颤动着双眸落在了正中间,那里没有用钉子钉住,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墙面,将那张照片死死的洞穿。


    那是一张合照。


    金发的男人带着墨镜笑的张扬,少年仙人被他揽在怀中压在胳膊下。男人的脸看起来很高兴,而魈的脸上没有他们所熟知的冷漠。


    他带着几分错愕,却又带着些许的纵容,似乎是在责骂对方,那双眼却微微睁开一点,柔和的看着身边的男人。


    最下方的批注是:Libation。


    “Libation。”安室透喃喃自语,“献给神明的贡酒……组织的代号成员。”


    他猛然间抬头看向满屋的照片,想到了刚刚自己一瞬而过看见的那张照片。绝佳的记忆力让他轻易的找到了那张照片。


    他从无数的丝线中翻出了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那张照片的厚度有些不太一样,摸到背面的触感有些凸起。安室透滚动着喉结将那张被涂黑的照片翻了过来,看见了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照片背后有着一行字,也有着一幅可爱的涂鸦。


    ——我的黑珍珠,就在这里。


    围绕在鲜花和爱心之中的三个小人正手拉着手,挂上了大大的笑容。不过和周围靓丽的颜色不同的是,他们三个全都是通体的黑。


    近乎是在下一瞬间,安室透的预警就传了过去。


    “泽川野子的女儿……根本不是所谓的金眸!她的丈夫也根本不是金发!”


    136.


    “Libation……”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略显空洞的眼眸转了过来,“是组织杀了你的家人?”


    “不可能。”魈很快的否决了,“我没有对你的孩子动过手。”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呢?”泽川野子问。


    “因为Libation的搭档是我。”


    Libation,奠酒。意为献给神明的贡酒。


    这个酒名的拥有者,是死在二十多年前、死在魈手中的家伙。是他的前搭档,前下属,前联络人。


    其真名为,卡洛。


    泽川野子的力气大到吓人,捏得魈的下颚都发出恐怖的声音:“是啊,这的确不是组织派给他的任务。因为那个时候的泽川家族和组织交好。”


    魈伸手挡在她的面前,将下巴从对方的手中抽出,眼神冷漠无比:“所以?”


    “所以这是Libation自己的决定。”泽川野子收回了手,“疯子发了一场疯,让我赔上了我的一切。”


    魈的眼神越发冰冷:“好好说话。”


    “好,我会好好说话的——那么第二个问题,青鸟小姐。你知道Libation杀死我家人的理由是什么吗?”


    魈合上了眼,不愿去看面前这位早已被恨意吞噬掉的怪物。他的冰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也没有对着受害者竖起的理由,只剩下了疲惫。因为他确认了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


    “因为你的爱恨都太过极端了。”


    正如诸伏景光说的那样,刀刃总会找到他的软肋。


    他太了解卡洛了,这些无厘头的问题他一瞬间就可以得到答案。他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丝的波动。


    他本在隔岸观火,垂首哀悼。


    可是那火却横渡冰冷的海水,烧到了他的身上。


    诸伏景光早在最开始听到答案的时候就开始动身了,直觉告诉他泽川野子一定会给魈带来恐怖的打击,他在耳麦中大喊着“不要听她的话”,一边脱离潜伏的地方,打算去接应魈。


    但是泽川野子的安排同样顾及到了他。


    从后方袭来的攻击凶恶而狠戾,诸伏景光凭借着极好的反射神经躲开了这一击,看见了从角落里出来的护卫们。


    他被围困在了这里。


    听着耳畔里魈的呼吸声,诸伏景光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该死的任务,该死的……贝尔摩德。


    137.


    靠在沙发上的贝尔摩德端着一杯红酒在掌心摇晃,鲜红的液体轮转着,拨弄起层层涟漪。


    她勾手揽着自己的一缕金发送上亲吻,隔着玻璃抬头看向这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魈,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们两个就是一个疯子和一个蠢货。”她慢慢的说着,嗓子因为红酒的缘故湿哑了一些,“结局也只会是一死一伤。”


    二十多年前,叛逃之前,她去接应过卡洛。她看着那个疯子从游轮上一跃而下,跌入深海之中不见踪影。


    是她把那个家伙从海里捞了出来,带回了岸上。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卡洛如此的狼狈。浑身沾染着的鲜血因为海水的冲刷淡去了不少,又好像铁器上的锈斑一样。那头耀眼的金发暗淡无光,湿漉漉的黏在额前。


    他狼狈的像是一条被打得半死的、奄奄一息的野狗,却又疯狂的好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为什么选择的会是泽川野子?”贝尔摩德烦闷的踹了他一脚。


    卡洛喘着气:“因为她长情啊,因为她爱着她的家人啊。”


    贝尔摩德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因为这些理由?”


    “哎呀。”卡洛支撑着透支的身体坐起来,看着面前差点要了他命的大海,“你不是总那么说我吗,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忘记了?贝尔摩德,我是一个疯子。”


    疯子做事不需要理由。他随心所欲,他自由自在。


    “可你的疯法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贝尔摩德后退了一步,“除非是为了魈。”


    卡洛看着她:“你看,你明明知道答案。”


    他伸手舀起一捧海水,又张开指缝任它滑落:“把她那极致的爱翻转过来便是极致的恨,那份恨意会由她传承下去,成为泽川家族的信念之一。”


    “我不懂爱,可我懂恨。那是我最擅长的武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情而又残忍,仿若谈论的不过只是明日要给魈带去怎样的礼物来讨他欢心一样。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她甚至不敢再看身边这个怪物。


    “我要去做一件事,很有可能会死掉。所以我总要为魈多想一些。”卡洛开口说,“我有东西想要给魈,但我不知道我死以后他会怎么样,如果再度沉睡的话他又什么时候会醒来,组织和FBI也都不是什么放东西的好地方。”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呵呵,你可真是不避着我。”


    “那当然,你可是我的好帮手啊。”卡洛耸耸肩,“所以嘛,就只好做点小手段,劳烦泽川家族帮我长久的保管下去了。”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让魈来拿?这种情况下可不是能和平解决的样子。”


    “那就要拜托你给他和他的新搭档发个任务了。”


    “我不要命了?”


    “放心。你不用承认就好,我不是给你找了个替死鬼吗?”卡洛笑着说。


    贝尔摩德烦躁的摸出了一根烟来,她点燃着,深深地吸了一口:“你真是个疯子。你这么希望他身边的下一个联络人死掉?”


    “的确如此。因为我毕竟是个嫉妒心很重的家伙。”卡洛将打湿的头发全部顺到脑后,露出那张有些惨白的、俊美的脸。


    贝尔摩德说:“你为了他而杀任务之外那些无辜的人,这一点魈知道的话,他的世界会崩塌掉的。”


    “崩塌之后才会重塑,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卡洛戏份后面应该不会很多,主要是现在他的戏份和主线挂钩,所以会有一点多。


    存稿空空,艰难挑战全勤的一个月Zzz……


    第30章 138~142。


    138.


    “你真的很懂他。”泽川野子说, “就连唯一一次生气,也是因为我喊他疯子的缘故。呵呵……我都要为你们深厚的感情感动不已呢。”


    她伸手想要去摸魈那双金色的眼,却又顿在了半道,忍不住的笑着:“我女儿死的时候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折磨, 因为Libation说他家也有一个和我女儿年龄相仿的孩子, 所以他对我女儿仁慈了很多。”


    魈闭上眼睛, 不愿再去看她眼底沸腾的火焰和飘散的灰烬。


    他知道卡洛是个疯子,可是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那家伙并没有继续发疯, 魈一度以为他将重心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改正了过来。


    可是他错了。人心是仙人都难以参透东西。


    卡洛真想瞒着他的话,他怎么可能识破对方的谎言。


    “他已经死了。”魈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接受你的憎恨。”


    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但是这是魈唯一能想到的做法。


    “你们之间用人命铺垫出来的感情可真是动人。”泽川野子问,“哪怕我要你去死?”


    “很可惜, 这一点暂时不行。”魈说,他看向诸伏景光所在的方向, “起码今天不行。”


    “那我们应该是无法和解了。因为我布置筹划、等候了这么多年, 想要的只是让你在我女儿忌日这一天死在这里,为她陪葬。”泽川野子后退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在一瞬间,一个红点已经锁在了魈额头上那个菱形的装饰上。


    “他夺走了我的挚爱, 理应血债血偿。”


    一声枪响拉开了这场混战的序幕, 疾速的子弹贯穿进甲板上, 留下焦黑的弹痕。


    消音器阻绝了会刺激到船内住客们的声响却逃不过魈的耳朵, 他后转翻身跃上了游轮的栏杆,半蹲着踮起双脚审视着面前的一切, 耳边是诸伏景光那边传来的寻问。


    “还好吗?我听见你那边有枪声!”


    “不用担心。”魈说,“你自己注意点,你那边的家伙也要对你开枪了。”


    魈粗略的扫过面前围攻过来的家伙们,还有一瞬间落在他身上的五六个红点,眼眸微垂:“有事叫我,不要硬撑。”


    诸伏景光的喘息有些急促,他那边很显然不是轻松的范围,他慢慢的腾出空:“遵命。小主人。”


    139.


    耳麦没有关过,安室透和诸星大很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安室透还在屋内准备开口喊诸星大,泽川野子的房门发出“咔哒”的声音便被关上了,只留下了满屋的黑暗。


    安室透的呼吸声在屋内清晰可闻,连同他跳动的心脏一起。想要来给他开门的诸星大也被赶来准备抓安室透的家伙们给拦住了。


    被吵闹声打搅探头出来的权贵十分不满:“大晚上的干什么呢?信不信我投诉你们!一群……”


    他余下的骂声却被终结在子弹之下。


    赶来的护卫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惧怕,一击毙命,带走了任何胆敢阻挠他们的家伙。


    这些护卫、这些枪械为什么他们没有警惕?


    诸星大躲在角落里低头询问自己的对敌雷达,最终得到了答案。


    因为习以为常。泽川野子数年来对未成年的孩子们的维护导致她游轮上的戒备远超其他的地方,普通的护卫甚至不用上报都有权利将违法的游客丢下游轮喂鱼。


    他们随身携带枪械、训练有素、数量众多,早已经在二十多年来的腐蚀中深入每个来客的心中,也成为了游轮的规则之一。


    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波本,看起来你还没有这艘船的主人疯。”诸星大冷笑一声,“自己想办法出来,我可没时间去救你。”


    “真可惜。你要是不救我的话,我会和魈说的哦?”安室透不急不忙,他仍旧站在漆黑的房间中,眯着眼打探着一切。


    “拖十分钟,这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我没有拿到的。”


    “八分钟。”


    “不是吧莱伊,你就只有八分钟啊?”


    “挑衅对我可没用。六分钟。”


    “真过分啊。”


    “五分钟。”


    “知道了,五分钟的莱伊先生,好好干。”


    “呵。”


    140.


    安室透从最开始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觉得有一些奇怪。如此封闭的环境,人类是怎么能够居住得下去的呢?


    没有窗户、大门紧闭,连空气都难以流通。泽川野子那些天一个人闷在这个房间里是怎么做到的?


    前他忙着去追溯真相,现在重新在房间里缓慢呼吸,他才意识到不对。


    有风声。


    完全密闭的环境都可以当作密室杀人最好的行凶现场,但是这里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风吹拂而过,将烦闷一点点扫除开来。


    安室透顺着风声走到了插着刀的地方,他蹲下了身伸手试探的摸索着,最终在正下方按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暗格从里面推了出来。


    暗格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宝贝,却是一个需要好好保护的易碎品。那是一个淡绿色的玻璃鸟。


    光线暗淡的环境下,仍旧能看见它身上折射出的流彩,以及装饰在眼部的、漆黑的珍珠。


    在玻璃鸟的旁边,躺着一只录音笔。安室透拿起录音笔将它播放了出来。


    长久的电音后,是一段有着柔和音乐、欢唱的童谣作为背景的,一个稚□□声的留言。


    “当当当当——。猜猜我是谁?好吧,这是一个非常没必要的问题,因为母亲一定会认出我的。”


    “上次母亲说要帮我捉一只青鸟却被我拒绝了,母亲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不是吗?所以我找朋友教我给母亲做了一只很漂亮的小鸟当作礼物。”


    “朋友还说,今晚的凌晨会看到最美的日出和最美的青鸟。他下次就要带他家那位喜欢绿色、有着漂亮的金色眼睛的小主人来看。”


    “咳咳——。”


    “那么泽川女士,可以请你今晚腾出一些空留给我和你的丈夫吗?我们想要在日出下和你来一场最难忘的约会。”


    “嘿嘿,母亲。我爱你。我很爱你哦。”


    安室透看着那只玻璃鸟,又看了看面前这只录音笔,他有些哑然。


    美好的事物毁灭在面前,这种感觉对于真正的恶徒来说是最好的美味,可是安室透不是这样的。他能感到的只有窒息和惋惜。虽然泽川家族也并不是良善之辈,可他仍旧会为了他们而哀悼。


    他放下了录音笔塞了回去,将那只小小的玻璃鸟放在了口袋里。


    “东西找到了,撤吧。”安室透说。


    封闭的口袋里近乎是一瞬间就有了微凉的感觉,似乎是调皮的微风擦过他的指尖。


    141.


    人类的武器对于魈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甚至都没有挪开过目光就知道子弹从哪里打来。对于人类来说极其致命的东西在他的眼中速度却慢的可怜。


    泽川野子的手下奈何不了他,他也没有对任何人出手的打算。


    这不是任务,这是他应该替卡洛背负起的罪孽。


    他躲闪的有些分心,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被建筑物所包裹在内的诸伏景光的身上:“你杀不了我的。”


    三位威士忌的身手都出乎意料的强,诸伏景光将面前阻拦的护卫们打倒在地的同时缴械了他们的枪,他朝着魈这边过来。而安室透和诸星大连吵带骂的往外跑。


    这两位无比的明智,甚至没有人在耳麦里下命令,他们就往逃生舱那边窜去,准备好逃生的路线等着来接应他们。


    魈希望能够制止面前这个家伙的疯狂:“你调查过他,也应该知道我不是凡人。你杀不死我的。”


    他第三次强调道,得到的却是对面那个女人癫狂的笑。


    她捂着自己的脸,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大的伤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魈甚至觉得她是一个将要长命百岁,精神十足的军派老妇人,然而现在他只觉得那张脸一瞬间衰老得可怕,从人类成为了狰狞的怪物。


    “我知道我杀不死你,人类杀不死你这个怪物。”


    怪物指着仙人说他是怪物。


    “虽然跟在你身边的人比我想的要厉害一些,但是没关系。大家都会死在这里,给我的女儿陪葬。大海会掩埋一切!”


    诸星大跑的比安室透快,他看着满屋的火光,直接把还在跑的安室透抓了回来。


    “那女人应该是要炸船,所以才把逃生工具全烧了,她还把警报也关了。”诸星大说,“现在立刻去把我们的包拿来。”


    “……你带了?”


    “嗯,现在还来得及准备。我带了冲锋舟。”


    安室透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有了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任务啊?!”


    142.


    这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任务。


    因为无数的权贵都将要死在这里,为了一场筹划了二十多年的复仇。他们或许无辜,或许有罪,但是都会淹没在这浩瀚的大海之中。


    游轮并没有返航,而是笔直的朝着前方驶去,向着大海的最中央。


    埋藏在最底下那些机器碰撞着发出奇怪的声响,起先听见的时候魈并不明白那些声响是什么,他不了解机械,他以为只不过是普通的游轮原本该有的声音。


    但是现在他懂了。


    那是安放的炸弹被一次次触碰的声音。


    泽川野子站在那里,摁下了宣判死刑的炸弹。她眼眸中的火焰燃烧到了最旺盛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回头。


    爆炸从最底层开始,炸毁所有的机器,让一切都无法挽回。


    整艘船终于苏醒了过来,尖叫声、哭喊声、崩溃的嘶吼都在大海的眼中传递着,最后一同踏入绝望的深渊。


    断裂的船体开始下沉,水流灌入船舱,声音永不停止。


    魈闪身跳跃而去,将朝他跑来的诸伏景光拎着后衣领提溜了起来。他躲闪着枪林弹雨,在泽川野子的眼皮子底下一跃而下,带着自己的联络人跌落大海。


    泽川野子下意识的追了过去,看见的不是溅起的水花,而是稳稳当当接住他们两个的、驶离这里的冲锋舟。


    安室透接住了被魈提溜起来的诸伏景光,而诸星大跟着接住了魈。


    虽然魈并不需要他接住。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上频道金榜了(。)天啊。


    迟了点,学校开实习的会耽误了一点时间。


    游轮剧情差不多结束了。


    笑的,看了昨天的评论,卡洛的回答大概是“很高兴大家给我颁发颠公奖,可以的话我希望小仙君亲手给我颁奖!”。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