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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Yuki 大海里飘零


    楚欺雪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


    她打开抖音私信,在一众粉丝和品牌方的热情中不断下滑,一直滑到今年三月, 在夏威夷的那个夜晚,收到的那条抖音私信。


    【不要脸。】


    彼时她尚未开始做自媒体, 抖音不过是自己用的私人记录生活号, 平静日常里最大的起伏就是跟贺兰律谈的恋爱, 实在想不出与谁结怨。


    难道是为了贺兰律?


    “Darling,在想什么呢?”


    贺兰律让侍应生送来两杯鸡尾酒, 坐在无边海景网床上,一手揽过她的肩, 将她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 举起一杯酒, 和她碰了碰:“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


    轮廓立体如希腊雕塑的俊美男人,此刻神情委屈,配合他金色的头发, 有点像噜噜脸的金毛,让人忍俊不禁。


    哎,真是的, 自己怎么会怀疑他呢?


    “我没事呀。”楚欺雪笑着靠在男人紧实的怀里,饮下一口海风特调, “是你看错了。”


    海风将她发间香气送入男人鼻腔,贺兰律深吸一口, 仰头看向漫天星辰。


    今夜有流星雨,他们在网床上靠着,聆海观星。


    而趁着贺兰律抬头看星星的时刻,楚欺雪悄悄侧了侧身子, 回了刚刚那个骂她的用户一条:【神经病。】


    仍觉得不解气,她又点进对方的主页。


    只一眼,她便认出,这就是夏凭舟的现任妻子,宋馨儿。


    彼时她已经从新闻社媒得知夏凭舟与欢颂家装千金缔结良缘,并诞下麟儿的喜讯,却也并未在意。不知对方是从何找到她的抖音号,又为何要来此一句。


    不过热恋中的女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侦探,宋馨儿能找到她的抖音也不足为奇。


    宋馨儿的抖音主页和网上流行的宝妈形象差不多,要么是晒老公,要么是晒儿子。


    直到楚欺雪在她一众晒幸福的日常视频中,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


    五年前她离开时,夏无忧才一岁,只是一个婴孩,什么也看不出。


    如今出落成女孩的模样,她却一眼就能认出,这便是自己的女儿。


    心里无端端被戳中了一下,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并不存在,没想到还是痛得失色。


    都过去了,和她没关系了。楚欺雪关掉手机,调整回笑盈盈的模样,和贺兰律一起观星。


    待回到房间,他去洗澡的时候,她却是忍不住,再次打开那个抖音账号,一直往下翻出所有有夏无忧出现的视频。


    宋馨儿当然不会专门记录夏无忧,她不过是宋馨儿记录夏嘉豪时,偶然入镜的边角料。


    在一家人围着给夏嘉豪喂食时,夏无忧蹲在一旁的角落,独自扒拉着小碗,甚至没能上桌,连衣服脏了都没人管。


    在夏嘉豪的百日宴上,众人身着锦衣华服,簇拥着穿金带玉的夏嘉豪拍全家福。而无忧就在一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如外人一般,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了,她当然能懂夏凭舟和宋馨儿在做什么。


    楚欺雪点开视频的评论,有网友调侃:【小女孩也想加入你们,叫她一起啊/偷笑/偷笑.gif】


    宋馨儿回复:【她不配/笑哭/笑哭.gif】


    另一个网友关心:【小女孩看着是不是生病了?做家长的还是要及早干预,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宋馨儿答不对题:【她最有心机了,我可不惯着。】


    霎时间感同身受,仿佛被冷落、被孤立、被嫌弃的人,成了楚欺雪自己。


    这一刻,她才明白,“母女连心”这四个字的含义。


    以夏家的财力,让无忧衣食无忧、安乐长大完全不在话下,照顾孩子的保姆更不是不能多请一个,何故做到如此地步?


    她原本以为,夏凭舟再怎么说也是无忧的父亲。他有钱,又好面子,无忧跟着他,总不会过得差,好歹也比她强。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楚欺雪一直是个冲动的人。


    从心疼,到做出决定,只需要一根烟的时间。


    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洒脱,没有什么能牵绊她的脚步。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叫血浓于水。


    既然这样,那就接回无忧,带着她一起出发。


    虽然很舍不得贺兰律,但男人如衣服。他对她,大抵也是如此。


    刚接回无忧时,她安静、胆小、怕事,动辄向她道歉。


    才六岁的孩子,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和看人脸色提要求。


    楚欺雪心疼不已。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从早春到仲夏,再到初冬,才让无忧从那个沉默内敛的女孩,变成如今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模样,又怎么舍得让她再变回去?


    光是想到无忧接下来要和夏凭舟一家人共处一室,她都觉得无比痛心。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更害怕无忧回到夏家,会想起过去不愉快的阴影。


    楚欺雪咬紧牙关,好在做自媒体之后赚了不少钱,找最好的律师不成问题。


    她连夜联系了几个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对方皆表示大有胜算。只是抚养权官司打起来时间很长,从开庭到结束,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都说不定。


    要让无忧在夏凭舟那边待那么久,自然是不放心。除了委托律师打官司,她还得想想别的方法。


    其实自从医院上次在医院和夏凭舟夫妻俩正式对上后,楚欺雪自己也有找私家侦探调查两人底细,竟然真的查出过一些东西。


    宋馨儿父亲创立的欢颂家装,是全国规模最大的装修连锁集团。在一年前,牵涉进一桩偷工减料官司。


    起因是欢颂家装所负责装修的一间房屋,竟然在交房后漏水、墙体开裂,被业主指责偷工减料,致业主损失惨重,其子更因饰面大理石倒塌而脑震荡。


    业主将欢颂家装告上法庭,索取赔偿。原本证据确凿,业主胜诉是板上钉钉。但不知为何,在第二次开庭前,被告律师提出新证据,原本胜券在握的原告律师认输,欢颂家装反败为胜。


    这桩官司的原告律师,正是夏凭舟。


    更加奇怪的是,官司结束后,输了官司的原告律师夏凭舟,竟和胜方被告欢颂家装的千金宋馨儿谈起了恋爱。


    个中原因实在值得深究,楚欺雪却不得其法。


    正当她冥思苦想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楚小姐,您回家这么久,还没吃饭呢。”是苏姨的声音。


    “我今晚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那无忧呢?还没回家吗?”苏姨追问,“要不要我再去学校看看?”


    楚欺雪这才起身,开门道:“无忧这几天不会回来了。”


    苏姨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表情,惊讶道:“无忧怎么了?”


    楚欺雪苦笑一声:“被她爸接走了。”


    “苏姨,这段时间我要专心跟我前夫处理无忧抚养权的事情,有可能需要到处跑,您不用每天做饭,也不用去接无忧了。”


    苏姨愣了愣,问:“这事……贺兰先生知道吗?”


    楚欺雪摇了摇头:“刚刚我前夫在艾顿门口把人带走的,我还没跟他说。”


    苏姨语重心长:“您别怪我多嘴,贺兰先生神通广大,平时也很疼无忧。这事您跟他说,贺兰先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知道。”楚欺雪默了默,“但是我不想。”


    面对苏姨大惑不解的神情,楚欺雪耐心解释道:“我不希望自己每次找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想让他觉得,我只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找他。”


    “更何况,这是我和我前夫的事,实在是没有交由他全权负责的道理。”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想到怎么解决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楚欺雪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把无忧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夏凭舟欠她的,她也会一并拿回来。


    只是这句话,她没有对苏姨说。


    见楚欺雪关上房门,苏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离去后,苏姨拨通了贺兰律的电话-


    “她说,不需要我出手?”


    “知道了。”


    贺兰律有些意外地挂断电话,眸中意味深长。


    助理林苍问:“那我们之前收集到的资料?”


    自从上次带着夏无忧在商场偶遇夏凭舟,贺兰律便觉不妥,令人调查夏凭舟和宋家,竟然真的有所收获。


    贺兰律沉吟片刻:“既然做都做了,也不能白忙一趟。”


    “把那些资料发给她,具体怎么做,就看她自己吧。”


    金棕色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一闪而过。


    见林苍就要退下,贺兰律又想起什么。


    “等一下。”


    林苍停下:“二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贺兰律缓缓开口:“她和……那个男人的事,她想自己解决,是她的事。”


    前夫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无忧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朋友。”


    “夏家和宋家,就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吃吧。”


    悠然的语调,在贺兰家别墅的书房里回响-


    楚欺雪给夏凭舟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一通电话,夏凭舟更是直接挂断。


    她难得地把夏凭舟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询问无忧的情况,都得不到回应。


    看着刚刚邮箱里收到的资料,她定定思考半晌,心中已大致有了方向。


    对方没有署名,她却知道是谁的手笔。


    只有那一个男人,才会每每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哪怕他们早已分手。


    可是他伸出的那只手,就在那里。要不要搭一把上去,任她选择。


    迷茫困顿的心情,总算有了一点安慰。


    就如同在大海里飘零的浮萍,看到一点彼岸的方向。


    就算并不靠岸,也会拥有希望。


    只是,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着手对付夏凭舟,都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让无忧一个人待在夏家,楚欺雪实在是不放心。


    痛定思痛,既然联系不上夏凭舟,还是要亲自去夏家看看无忧才能放心。


    次日一大早,楚欺雪就前往夏凭舟家。


    栖云庭,时隔五年,她又回到了这里。


    当年满怀期待地入住,后来满心失望地离开。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是自己无法预料到。


    就像她曾经无比后悔、痛恨生下这个孩子,迫切希望和跟夏凭舟有关的一切撇清关系,包括和他生下的这个孩子。


    可惜年少轻狂时做过的蠢事,不是逃避就可以当成真的没有发生过。


    人是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的。


    栖云庭进小区有门禁系统,原本以为要费一些力气跟保安交涉才能入内,没想到当年录入过的人脸识别,至今依然没被抹除。


    离开云梦的五年里,她甚少想起夏凭舟,甚至淡忘了居住在这里的一切记忆。


    可现在回到这里,她还能凭着肢体和方向记忆,夏凭舟家要往哪个方向走、住在哪一层。


    想着等下就能见到无忧,总算获得一些勇气。


    她深呼吸一口,按下夏凭舟家的门铃。


    只响了一声,门忽然就开了。


    夏凭舟就站在门后看着她,眼下乌青严重,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一直守在这里。


    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跳。


    “无忧呢?”楚欺雪说着就要往里走,“我要见她。”


    “等一下——”夏凭舟一边往外走,一边伸手将人拦在门外。


    肢体触碰的瞬间,楚欺雪生理性反应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见夏凭舟就要关门,楚欺雪一把推开他的阻拦,往门内闯入。


    “别进去——”夏凭舟没想到她会闯进去,镇定的表情有一瞬间崩裂,却压低声音,不敢大喊出声。


    楚欺雪当然不会管他,边往里走边喊:“无忧,无忧?”


    始终没有回应,也没有见到无忧的身影。夏凭舟伸手试图拉住她,楚欺雪奋力甩开,夏凭舟又再次缠上来,甚至试图捂住她的嘴巴。


    两人推搡间,一个房间传来小孩的哭声,听着像是年幼的男童,不是无忧,应该是夏凭舟和宋馨儿的儿子。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宋馨儿睡眼惺忪地出来。而在看清楚欺雪和夏凭舟后,她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为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宋馨儿厉呵。


    夏凭舟赶紧松开楚欺雪,退至宋馨儿身边,和她统一战线。


    “你一大早来我家是做什么?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


    楚欺雪没理他,问:“无忧呢?我是来找无忧的。”


    宋馨儿登时就笑了:“原来是来找那个野种的……”


    楚欺雪闻言直冲上前,揪住宋馨儿的睡衣领,把人往地上一摔:“你个野人再乱说一遍?”宋馨儿被吓得面容扭曲,厉声大叫。


    夏凭舟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无忧不在这里,你找我们也没用。”


    楚欺雪这才松开手,面色一边,惊问:“无忧去哪里了?”


    她花容失色的模样让夏凭舟不虞了一早上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


    他理了理衣襟,面容恢复镇定,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自得:“你要是态度好一点,好好问,我或许还能告诉你。”


    “可惜现在——晚了。”他勾起唇角,摇摇头,“你伤害了我老婆,我不想说了。”


    夏凭舟想看她破防,她偏不。


    原本还在暴怒中的楚欺雪忽然冷静下来,抱臂冷笑:“你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夏凭舟却像被这冷笑刺中一般,脱口道:“你有什么办法?去找贺兰律吗?”


    见楚欺雪脸色微顿,他乘胜追击道:“你以为贺兰律对你是真心的?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


    “一个二手货,还想嫁入豪门吗?”


    “够了!”楚欺雪抬起手掌,在他脸上再次甩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扬起下巴,手指着夏凭舟道:“记住,你才是老娘用过的二手货,你老婆才是那个捡破烂的人。”


    “你、你……”宋馨儿心疼地抚摸着夏凭舟的脸,“老公,你还不把这个疯子赶走!”


    夏凭舟举起手机,威胁道:“请你离开我们家,不然我就报警了。”


    “行啊,你报啊。”楚欺雪站在原地,“我是无忧的妈妈,我有探视权。我来看我的女儿,她被你们藏起来了。”


    “等警察过来,正好帮我查查无忧在哪。”


    她仍是有些不信地张望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之前给无忧买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定位明明显示就在夏凭舟家。


    夏凭舟仿佛知道她在找什么,拿出一块小马宝莉联名的小天才手表:“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笑道:“外来的东西比较脏,昨天一接到无忧,我就让她摘下来了。”


    “可惜她不听话,还哭了好一会儿呢。”


    楚欺雪再次向前:“你到底把无忧怎么样了?”


    “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是啊,无忧是我的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夏凭舟看着她微笑,“放心吧,她现在好得很。”


    “只是,如果你还不走,吓到了我的老婆和儿子。她之后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可就不一定了。”


    知道再和夏凭舟吵下去没有意义,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今天只是过来看看无忧,既然夏凭舟存心不让她见,没必要在这里以口舌之争浪费时间。


    “行,走着瞧。”楚欺雪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看着楚欺雪匆匆离去的背影,认定她吃瘪。


    想着她为了知道无忧的下落求自己的模样,夏凭舟一边安抚宋馨儿,一边在心里满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Yuki 不是每一匹


    楚欺雪回到家中, 当即着手整理资料。


    有了贺兰律提供给她的那些信息,她已经知道了当年那桩装修公司的受害者联系方式。


    据悉,自从找了欢颂家装, 被偷工减料坑了之后,受害者张先生一家花了大半辈子血汗钱买的房子就住不了, 为了凑儿子的医药费, 又花了不少钱。


    如果楚欺雪把这些证据交给张先生, 助他翻案,张先生可以获得欢颂家装提供的大笔赔偿金, 解决他的燃眉之急,相信张先生一定会很乐意配合。


    而这桩案件只要翻案, 就可以证明夏凭舟联合宋馨儿的父亲宋欢制造假证据、贿赂对方律师。


    这件事对规模庞大的欢颂家装影响可大可小, 而对于律师夏凭舟而言, 足以取消律师资格。


    夏凭舟最好面子和名声,取消律师资格于他而言,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如果楚欺雪拿此事要挟, 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己,他也会把无忧还回来的。


    然而这一次,她要的不只是把无忧还回来。


    她要趁这次机会, 把无忧的抚养权拿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才能杜绝以后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时, 手机响了。


    楚欺雪一看,在黑名单沉寂已久的夏凭舟, 居然主动给她发来信息。


    傻叉:【我觉得你今天太冲动了。】


    楚欺雪:【?】


    傻叉:【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你就一定要闯进来,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呢?】


    【其实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又是他最擅长、她最熟悉的甩锅环节。


    很可惜,楚欺雪还是不争气地被激到了。


    楚欺雪:【你强行带走我女儿, 还是为我好?】


    傻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无忧吗?】


    楚欺雪没回。


    夏凭舟先坐不住:【那天在商场,我看到贺兰律和无忧在一起。他不知道去哪,把无忧一个人扔给销售。】


    【商场那么多人,无忧走丢了,或者被人带走了怎么办?】


    楚欺雪:【你到底想说什么?】


    傻叉:【他不是无忧的亲生父亲,是不会有那么在乎无忧安危的。】


    【网上那些继父和继女的负面新闻,你没看到过吗?我光是作为律师,都接触过不少这种官司。】


    【就算不为无忧的名声考虑,你也要想想,贺兰律的家人,会接受你带着孩子嫁过去吗?】


    看来夏凭舟误会了她和贺兰律的关系。


    楚欺雪:【照这么说,我应该跟贺兰律分手?】


    傻叉:【嗯。雪儿,你们真的不合适。】


    【这么久过去,你还没明白,谁才是最在乎你、最关心你的人吗?】


    楚欺雪:【谁?】


    回应她的,是夏凭舟的微信电话。


    楚欺雪冷哼一声,礼尚往来地挂断。


    刚一挂断,下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楚欺雪有些想笑:“有什么事是非要打电话说?”


    夏凭舟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语气,仿佛很是叹惋:“这段时间我经常想起我们的过去,刚遇见你时的模样。”


    “那时候你凡事都依赖我,相信我,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明明知道,当初你怀孕时,我……”


    “够了。”楚欺雪打断他,“不管有没有那件事,最终我们都会离婚。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你这个人摆在这里。”


    “当时是我年轻不懂事,但我总有擦亮眼睛的一天,我们离婚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贺兰律呢?”夏凭舟追问,“贺兰律是哪种人?他能给你幸福吗?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只有我知道。”


    他说:“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你想要安稳、想要确定。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


    男人最大的愚蠢,便是高看自己在女人心里的位置。总觉得爱过一次的女人,只要自己肯低头,便会乖乖地回头。


    他们总觉得,没有哄不好的女人,只看自己愿不愿意哄。


    实则,男人连哄女人的机会,都是女人赐予的。


    夏凭舟自以为很懂她,自认是最了解她的人,可惜他认识的,是五年前的她。


    时间在流逝,人也会成长。


    不是每一匹马,都有回头草可以吃。


    楚欺雪笑了笑:“你把无忧带走,就是因为这个?只要我跟你重新开始,你就把无忧还给我?”


    夏凭舟再次强调:“无忧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们好好在一起,无忧也能有个完整的家,不用再受父母分离之苦。”


    难怪要打电话说,原来是害怕打字留下聊天记录的把柄。


    楚欺雪拉长语调,仿佛真的在思考的模样:“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你老婆?”


    夏凭舟很自信:“我知道,你不会。”


    他笃定道:“你舍不得。”


    他说对了,楚欺雪的确不会这么做。


    但并非舍不得,而是没必要。


    过于自信,果然是男人的通病——不对,有一个人可以例外。


    楚欺雪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贺兰律总是自信带笑的神情,让她也不自禁地笑了笑。


    不对不对,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楚欺雪摇摇头,逼自己重新想回正事。


    她现在这么做了,并不会对夏凭舟有一丝一毫损伤,甚至被倒打一耙,说是她蓄意勾引都有可能。


    这个社会的舆论,对女生总是不公平的。


    楚欺雪弹了弹指甲上的灰:“你的提议很不错——”


    夏凭舟心里一喜,暗道果然如此,却又听她道:“不过,我是不会考虑的。”


    “既然你不愿意把无忧还给我,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对了,友情提示你。这一次,不光是无忧,连她的抚养权,我也会一并要过来。”


    “最后,再跟你说句心里话吧——”


    “什么?”夏凭舟殷切问道,心也提起。


    “你根本就不配当无忧的爸爸。”说完这句话,楚欺雪挂断电话,并把手机设为勿扰模式。


    她相信身为无忧的父亲,同时又极在乎名声的夏凭舟,不会让无忧深陷险境,不会刻意伤害无忧。


    可他拿无忧威胁她这个行为,足以说明,在夏凭舟眼里,就连亲生女儿也可以利用。


    这种人何其可怕。


    既然夏凭舟敢拿无忧当筹码,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夏家老宅,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爷爷,我作业写完了。”夏无忧从房间出来,把作业拿给夏凭舟的父亲、她的爷爷夏松远检查。


    以往她的作业都是楚欺雪检查。国际学校的周末作业通常很简单,楚欺雪虽然自己读书一般,但检查小学一年级的功课,再加上现在一众教辅app、学习机帮忙,不成问题。


    楚欺雪在这方面很好说话,加上无忧成绩本来就好,检查作业时只要没什么明显错误,基本都一遍过,还能得到楚欺雪的花式夸赞和奖励。


    而现在,夏松远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将整页作业纸撕下来揉碎,重重扔到垃圾桶里:“全部重写!”


    夏无忧眼睛瞬间噙起泪花,不解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夏松远斥道,“你的字都写的什么鬼画符!你读幼儿园时我不是训练过你,女孩子要写簪花小楷吗?”


    夏无忧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妈妈说,字只要写得工整、干净,让人能看清就可以了。”


    “你还敢提你妈,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被她带坏了,才养成这么多坏习惯?”


    夏松远把书本往她身上一摔:“用你奶奶教的簪花小楷重新写作业,写一百遍,写不完不准吃饭!”


    这时,夏无忧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抬头,泪汪汪地看着一旁洗着水果的邱莲,希望奶奶能够想起,自己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夏松远道:“还看什么看?赶紧回房间重写!”


    夏无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确认房门关上,夏凭舟的母亲、夏松远的妻子邱莲,这才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在夏松远面前的茶几上。


    “你呀,心情不好,拿她撒撒气就行了,可别真气坏了身子。”


    见夏松远仍在气头上,没有搭理她,邱莲又道:“说起来,都是凭舟那孩子不好,当年非要和那女人在一起,还生下这么个孩子。”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夏松远拿拐杖捶地,“慈母多败儿,都是因为你,凭舟才会这么任性。”


    他并没有行动不便到需要依靠拐杖的程度,却将拐杖视为身份的象征:“我早就说过,要远离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当年要不是她怀孕,我是绝不可能让她进我夏家门的!”


    夏松远是海清大学研究生历史系院长,现在不知是何人,翻出他早年间在讲座上的发言,斥他那些发言封建迂腐,且包含大量不尊重女性的言论。


    ——“穿和服、参加什么动漫展,就是汉///奸、走狗!喜欢外国文化、食物,就是崇洋媚外。”


    ——“现在新时代的女孩子太开放了,把祖宗规矩都抛到脑后,上课袒胸露乳。以后上我的课,穿吊带、短裙,还染头发的女生,全都扣学分。”


    ——“女生应该从一而终、三从四德,嫁给好男人才是归宿。谈过两次恋爱的女生,是不会有男人要的。”


    ——“男生学习能力、耐力等各方面,就是超过女生。女子无才便是德,我选学生、评优、奖学金,都优先考虑男生。”


    一时间海清大学被推上风口浪尖,要求夏松远表态道歉。


    很不幸,楚欺雪中了他讨厌的每一条。


    夏松远自认没错,自然不可能道歉,却为此气了整整一上午。


    邱莲被责骂了,也不敢反驳,只想办法转移话题。


    “那……”她看向夏无忧所在房间的方向,“她怎么办?”


    她心里实在是不想把夏无忧当成自己的孙子,她的宝贝孙子只有夏继祖一个人。


    “能怎么办?”夏松远瞪眼,在心里嫌她蠢,“再怎么说,无忧都是我夏家的孩子,我当初就不同意她流落到外人手里。”


    “现在还要去认一个洋人当爸爸,奇耻大辱!我夏家颜面何存啊!”夏松远捶胸顿足。


    夏松远宣布:“既然是我夏家的子孙,就该认祖归宗!我一定会把她那些陋习都扳正过来。”


    他声若洪钟在夏家老宅回响,吓得房间里的夏无忧不停打哆嗦,却又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音让他们听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Yuki 越漂亮的女


    楚欺雪已经联系上当年那桩装修官司的受害者张先生, 并将贺兰律上次提供的证据都交给对方。其中还包括她根据自己对夏凭舟的了解,整理的一些证据。


    对于无忧的事,她已经想通了。自己就是太心急, 很多事情都要冷静下来想想,才能看得更清楚。


    这件事一旦爆发, 无忧的抚养权很快就会回到她手里, 到时不管夏凭舟愿不愿意, 无忧都会回到她身边。


    手臂既已康复,搁置已久的工作也重拾起来。


    楚欺雪长得好看, 有拍摄经验。由于是个体户,报价并不高, 很多服装品牌都愿意用她, 还有店铺让她直播展示带货。


    最近每天都从凌晨四五点就开始出门拍摄, 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又是一周过去,周五傍晚,楚欺雪从摄影棚出来, 竟然看到夏凭舟。


    “雪儿。”夏凭舟的揽胜停在她的玛莎拉蒂旁,挡住楚欺雪的去路。


    她这周去过艾顿两次看望无忧,皆被校方以无忧的法定监护人拒绝为由拦下, 只远远看过无忧一眼。


    只远远一看,她就能看出自己的女儿并不开心。


    妈妈会把自己孩子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才过去短短几天,她能看出无忧瘦了、憔悴了, 身上也围绕着低气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夏凭舟。


    她冷脸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凭舟下车,走到她面前:“我们一家三口,还从来没有好好聚一聚过呢。”


    “继祖发烧, 馨儿带他去医院了。今天周五,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禧庭吃饭、看电影,怎么样?”


    楚欺雪却只是冷着脸,语气如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夏凭舟眸光温润,看起来真是翩翩如玉的模样:“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而我又是律师。想知道你的行程,应该并不算太难。”


    “也对。”楚欺雪忍着不适点点头,又抬头笑道,“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夏凭舟皱眉,没来得及深究这句话的含义,见楚欺雪就要上车,他叫住:“等一下——”


    接着,按下自己的车窗。


    夏凭舟的车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姐!”无忧想下车来找她,身体却被固定住,车门也打不开。


    “无忧?”楚欺雪大惊,关上自己的车门,连忙跑去无忧身边。


    夏凭舟看着她微笑:“怎么?真的不去吗?”


    “哎,错过了今天,下一次一家团聚,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夏凭舟摇摇头。


    “算你狠。”楚欺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车门打开。”-


    一路上无忧都很沉默,只是靠在楚欺雪怀里,仿佛有话想说却不敢说,让人心疼不已。


    楚欺雪:“无忧,你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我会帮你出头的。”


    无忧看了一眼夏凭舟开车的背影:“我……”


    “到了。”夏凭舟笑着把车开进今禧酒店停车场,“饭店就在酒店楼上。”


    禧庭饭店和酒店共用公区电梯,几人往里面走的时候,恰逢很多人从里面出来。


    这些人每个都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看起来都是社会精英的模样,其中不乏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面孔。


    夏无忧小声问:“雪姐,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夏凭舟自信一笑,替她解释:“今天在这个酒店的会议厅有一场心外科医学交流会,不少外国专家到场。现在应该刚散场。”


    心外科交流会?楚欺雪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却没看到贺兰律的身影。


    夏凭舟把她的动作收入眼中,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手突然搭在楚欺雪腰间,进了酒店电梯:“上去吧。”


    “你有病是不是?”楚欺雪像触电一般避开,去电梯里找无忧了,“你别乱跑呀。”


    而另一边刚下电梯的人,盯着两人的背影发呆。


    “律。”闻听鹤拍了拍贺兰律的肩膀,“刚刚进电梯的人,是不是你那位楚小姐?”


    “和她一起进酒店的……不是上次在医院和她吵架的那位先生吗?”


    闻听鹤惊讶地张大嘴:“这是个什么世道?”


    “别乱说。”贺兰律皱着眉,用眼神示意闻听鹤把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他淡淡道:“也许是你看错了。”-


    上到餐厅的楼层,楚欺雪却没有往里走。


    “算了。”她说,“我今天只是想看看无忧,陪陪她。确认无忧没事,我就放心了。”


    “跟你同桌吃饭太恶心了,我做不到,还是先走了。”


    “妈妈别走——”无忧抱住她的腿,“别丢下我一个人。”


    夏凭舟面带微笑:“看来无忧很舍不得你呢。”


    “既然要走,就带着无忧一起走吧。”


    楚欺雪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这话怎么说的?”夏凭舟露出不解神情,“我对你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处处为你着想。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楚欺雪不愿再多看他,牵起无忧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吃日料放题。瞧你瘦了这么多。”


    “好——”无忧唇角极淡地弯出一个笑容,生怕被夏凭舟捕捉到。


    然而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等一下——”夏凭舟道,“对了,你们吃完别忘了把无忧送回夏家老宅。我爸妈可都等着她回去呢。”


    楚欺雪咬牙:“你真卑鄙。”


    他明明知道,夏松远和邱莲并不喜欢无忧,还把无忧放在他们那,其心可诛。


    想来也是,宋馨儿这么不待见无忧,就算是考虑自己老婆的情绪,夏凭舟也不会把无忧放在自己家。


    夏家自恃书香世家,自然看不起没有背景的楚欺雪,连带着她生的女儿也一并不喜。


    当初夏松远夫妇极力反对夏凭舟和楚欺雪在一起,夏凭舟的母亲邱莲更没少给楚欺雪眼色看。为此,彼时年轻气盛的楚欺雪没少跟邱莲吵架,一度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每当她和邱莲吵架时,夏凭舟总是不遗余力地维护她,当着父母的面,说楚欺雪才是自己一生所爱,除了她绝不再娶,把楚欺雪感动得不行。


    如今想来,只觉讽刺。


    楚欺雪喜欢热闹、喜欢刺激,那时候被轰轰烈烈的爱情蒙蔽双眼,觉得富家公子为了自己跟父母反目是最浪漫深情的戏码。殊不知,真心维护你的男人,根本不会让你有被他的父母指摘的机会。


    男人身边的家人朋友对你的态度,就是他心底对你的态度。


    所谓的维护,也不过是做给她看罢了。须知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即使怀了孕,依然是个外人。


    是妄想攀附的外人。


    更何况,她生的还是个不被期待的女儿。


    无忧问:“雪姐,等下吃完饭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我们的家吗?”


    楚欺雪摸了摸她的头:“今天还不行,不过快了。”


    “我很快就会把你的抚养权拿回来,不过现在,还不能留什么把柄。”


    “那好吧。”无忧认真点点头,“我会等你的。”-


    夏凭舟在两人走后,进入他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他并没有急着点菜,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品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很快,门被推开了。


    来人金发金眸,如同太阳化身的神邸,光是身高与气质就给人无形的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夏凭舟手紧紧攥拳,起身微笑行礼道:“贺兰先生怎么来了?”


    贺兰律在包厢内扫视一圈,除了夏凭舟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准备离开。


    夏凭舟微笑着问:“贺兰先生是来找雪儿的吗?”


    熟悉的亲密称呼让贺兰律眉眼压低,脑中没由来地浮现出,她骗自己名叫七七的场景。


    眼前的人是她的前夫,是曾和她的名字共同出现在一张证书上的人。


    而他,是初相识时,连她的真名都无权知道的人。


    夏凭舟笑着关上包厢门,请贺兰律坐下:“雪儿说她没胃口,所以先回酒店休息了。说起来,我也有很多话想跟贺兰先生聊聊。”


    贺兰律俯身凝视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夏凭舟给他倒了杯茶:“贺兰先生何必如此紧张?您是雪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贺兰律却没有去接,只是冷眼抱臂,任夏凭舟双手捧着茶杯。


    他磁性的嗓音冷冷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你已经结婚了。”


    夏凭舟面不改色:“的确是这样,不过,过往的情意总也还在。”


    “也许论医术、论经商,我不如您。不过说起感情,我拥有过两段婚姻,还有两个孩子,经验和感悟自然是要多一些。”


    “你请我坐下,就是为了分享你的经验与感悟?”贺兰律起身,“恕不奉陪。”


    “当然不只是这样。”夏凭舟请他再次坐下,“还有一些精彩的东西,要与您分享。”


    “上次在Vgas专柜,看到你和无忧在一起,我就知道您和雪儿的关系不一般。”


    “她长得很漂亮,不过在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您要小心,别被她骗到。”


    贺兰律眸中迸射出锐利的光:“她骗过你?”


    夏凭舟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是接着道:“若非骗我,怎么会一边找我重温旧梦,一边另觅良缘呢?”


    见贺兰律神情仍是怀疑,夏凭舟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酒店的白床单上,是贺兰律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那面孔的主人,正在睡觉,看起来是偷拍的侧颜角度。


    他金棕色瞳孔收缩,表情全是不可置信。


    夏凭舟始终注意着贺兰律的神情变化,愤慨道:“你看到了吧?她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却跟你在一起,这谁又能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Yuki “以前的事


    贺兰律不忍细看。


    可是无需细看, 也能看出,照片里是楚欺雪熟睡的模样。


    夏凭舟看着贺兰律铁青得僵硬的脸色,和身上风雨欲来的气息, 在紧张之余,竟然多了一丝快慰。


    仿佛这样, 自己就能赢回一局。


    贺兰律拿起手机, 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昨晚。”夏凭舟道, “在金禧酒店楼上。我们最近都住这。”


    “我最近和雪儿经常见面,她常常以无忧需要爸爸为借口来找我。她有没有跟你说, 把无忧还给我了?”


    夏凭舟笑笑:“她这个人啊,就是没定性、不喜欢负责, 还总三分钟热度。当初闹得要死要活说想自己带孩子的是她, 现在嫌累还给我的也是她。”


    贺兰律拧眉:“你是说, 无忧是她自己不想带了,嫌累还给你的?”


    “是啊!”夏凭舟叹气,“家丑不外扬, 原本这件事我真的不想说。可我实在是不想看您跟我一样,被这个女人骗。”


    贺兰律问:“她还骗过你什么?”


    “一边口口声声说放不下我,想和我再续前缘;一边另寻新欢, 和您在一起,这不算同时欺骗我们两个人吗?”


    夏凭舟正色道:“她以前就是没定性的, 上学时经常被我看到她和其他同学走得很近,只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次次原谅了她。”


    “但是现在,大家都各有新生活,她还这样,实在是看不下去啊!”


    贺兰律仿佛很好奇的模样:“照你这么说, 你也已经有了家室,为何还要跟她再续前缘呢?”


    夏凭舟早有准备:“大家都是男人,美色当前,又是自己曾经真心相待的女人,当她开始卖惨、博取同情,谁又能狠心拒绝呢?”


    “是她单方面倒贴我,将我灌醉,才一时意乱情迷……”


    夏凭舟根本不怕贺兰律会跟宋馨儿说,在宋馨儿那边,他早已准备好另一套说辞。


    况且,他足够相信,宋馨儿对自己的爱。


    大部分女人结婚后,就算发现丈夫出轨,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再忍忍。总希冀男人能改变,回心转意。


    像楚欺雪那样听风就是雨,看到他跟别人聊天暧昧一点,就非要闹离婚的,还是在少数。


    “原来如此。”


    贺兰律的每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里咬出来:“还有别的吗?我想再听一点。”


    夏凭舟一喜:“当然有。关于她,没人比我更了解。”


    “其实她的感情经验相当丰富。她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可我并不是她的初恋。而据我所知,在我们离婚以后,她也有过多段恋情。”


    “卖惨是她的拿手好戏,永远都有事钟无艳,没事就把你撂一边。相信您也深有体会。”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您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她的家人?”


    贺兰律眸光深深:“的确没有。”


    他斜眸,看着夏凭舟:“怎么?你见过?”


    “我们都结过婚,当然有见过。”夏凭舟笑笑,“她怀孕的时候,她妈妈来云梦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那是一个粗俗市侩的女人,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身上全是油渍……哎,真是粗鄙不堪啊。”


    “她爸是个嗜赌成性的家暴男,二十年前出车祸横死,欠下一堆债,她妈花了好几年才还清。”


    “当初她妈来云梦照顾她,想住进夏家,把我爸妈都气得够呛……”


    随着夏凭舟说的话,贺兰律脸色沉如千年寒冰,胸腔剧烈起伏。


    眸中的火焰,仿佛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捏紧手机,看向夏凭舟:“这个视频,还有备份吗?”


    贺兰律薄唇冷然抬起:“能否发我一份?”


    夏凭舟有些意外,但仍是遗憾道:“这个……没有了,只有我手机里的这一份。”


    “是吗?”贺兰律凝眸,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然后,当着夏凭舟的面,翻了个底朝天,把里面属于楚欺雪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掉。


    夏凭舟大惊:“这、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额角,血珠顷刻滚落而下。


    随着额角的血珠一起落地的,是夏凭舟的手机。


    手机碎裂在地,再次发出“砰”的声响。


    夏凭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兰律:“你、你……”


    “怎么?要报警?还是要告我?”贺兰律勾起唇角,却不是在笑,而是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你敢吗?嗯?”


    夏凭舟吓得瑟瑟发抖,贺兰律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待感情,会这样小心翼翼。”贺兰律声音带着哀伤。


    照片里的楚欺雪头发还带点卷度,现在的她是特意打理过后的黑长直。


    原来这就是以前的她,他不曾见过的她。


    被夏凭舟偷拍这些照片时,她还打了耳蜗钉,过去这么多年,耳蜗钉早已愈合,只剩两边耳垂各一个耳洞。


    这些变化,他都能发现,而差一点就可以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不可以。


    他金棕色瞳孔如喷射的火球烧灼夏凭舟全身,一只手揪起夏凭舟的衣领:“我真的不太喜欢动手,所以,这一拳,是替她给你的!”


    重重的一拳砸在夏凭舟面中,砸得他七窍流血。


    贺兰律把人往桌上狠狠一扔,霎时间桌上的茶杯和没动过的菜全都洒在夏凭舟脸上、身上,烫得他吱哇乱叫,再不复平时风度翩翩的斯文模样。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欠她的。”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门口的服务员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只是贺兰律提前吩咐过,不敢提前进来。


    现在贺兰律走了,新来的服务员推门准备上菜,瞥见包厢内的情况,被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盘子打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高档的餐厅里格外突兀,不少大厅的客人侧头看过来,应声而来的经理和其他服务员,也都看到了包厢内的景象——


    一向气质翩翩的夏凭舟,此刻形容狼狈地瘫在桌上,餐盘茶水倒了满身满地,脸上的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下来的。


    生平最丢人的时刻,被这么多人围观,夏凭舟难受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新来的服务员问:“这位先生,要不要帮您叫……”


    “咳咳咳。”经理把服务员拉走,“你知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


    贺兰律眼眸淬火,胸腔剧烈起伏。


    很多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情,在今天有了答案。


    最好的青春和真心都给过这样卑劣的一个男人,以后再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很难不有所保留。


    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浮现,他一路驱车到瑰府名邸,想见她,很想。


    就像那天在医院不顾一切地替他挡刀时,她说自己只是突然很想见他一面而已。


    按下门铃,无人回应。


    贺兰律站在门口默了默,自己开门进去。


    家里很安静,关着灯,落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看来她不在家。


    贺兰律开了灯,琉璃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子,比窗外霓虹更加明亮。


    他的目光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逡巡又停顿,一步步慢慢往里走。


    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个地方,都有她生活的痕迹。


    起伏的心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回荡。又被一种探寻和满足感充盈,逐渐变得平静。


    苏姨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了,她果然很懒,不怎么爱收拾,又有点选择困难,换下来的衣服一套套堆在椅子上。


    她喜欢熬夜,又爱睡懒觉。现在的工作强度显然不太适配她的作息,出门时匆匆忙忙,化妆品的盖子都没有盖牢,就这样摊开在桌面。


    可是,看着这么懒散随意的人,也会在玄关和餐桌上摆着精心挑选的花瓶,里面养着开得正好的花。


    阳台上挂着一只鸟笼,鸟笼里是一只金色的玄凤鹦鹉。


    鹦鹉看起来机灵神气,见贺兰律靠近,它一下就开口叫了起来。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呵。”贺兰律轻哼,“还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就养什么样的宠物。”


    他鬼使神差地向鹦鹉伸出一根手指逗弄,鹦鹉嘴一碰到手指,就扑棱一下在鸟笼里飞了起来——


    “贺兰律、贺兰律——”


    “啊!”


    贺兰律嘴角刚勾起一个极浅的弯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以及撞倒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匆匆往外走,正撞上楚欺雪惊惶而入的身影。


    她睁大眼睛:“怎么是你?”


    贺兰律先发制人:“怎么?不能是我?”


    楚欺雪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转念一想,这么贵的小区应该不至于。”


    贺兰律有些想笑,又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楚欺雪叹气:“今天夏凭舟不知道犯什么病,带着无忧去摄影棚找我,说一起去酒店吃饭。”


    “到了饭店,我要带无忧走,他居然也不拦着。”


    “哎,刚陪无忧吃完饭,还要送她回夏凭舟的爸妈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把人接回来……”


    她说着说着,却发现贺兰律今天看自己的神情,很不一样。


    他瞳孔幽浓,原本透亮的金色变得有些浑沉,复杂眸光在她身上流动、凝结、停滞。


    像打量,像探寻,像欣赏。


    楚欺雪把深咖色皮草抱在臂弯里,身上只穿一条白色无袖兔毛裙,恰到好处地包裹她纤长的身材。


    堆叠的毛领将一张巴掌脸衬得更加小巧精致,透着匀白的瓷光。


    从脸色来看,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是翘起的嘴角和上扬的眼尾,透露她在看到他之后,分明是开心的。


    只是仍要做出淡定的模样。


    其实她虽然很擅长骗人,但她并不算一个十足出色的骗子。


    因为她实在喜怒太形于色了。


    楚欺雪被他盯得有些脸红,不自然地抬手挡住自己脸颊:“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见贺兰律好整以暇的样子,她又扬起下巴道:“我还没问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现在我家?”


    贺兰律挑眉:“怎么?只许你心血来潮去医院找我,不许我头脑发热突然想见你?”


    不得不承认,楚欺雪郁郁的心情,因他的出现,还有他的这句话,而拨开一道光亮。


    她瞳孔明亮,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那你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你说呢?”他朝她走近。


    两人的鞋尖与鞋尖之间,仅有一步的距离。


    楚欺雪觉得今天的贺兰律有点奇怪。


    她失笑道:“你想我了?还是不忍心看我母女分离,心疼我?担心我有没有想不开?”


    贺兰律手插在口袋里,笔直的身体随着她说的话,不由自主地向前俯身,弧度轻得肉眼看不到,却是侧耳倾听的模样。


    他始终没有说话,神情如雨后初霁,覆盖了很久的积雪,有开始消融的迹象。


    楚欺雪像受到某种鼓励,心跳得更快,呼之欲出。


    她被心脏跳动的弧度牵引上前,双手勾住他低倾的脖子,踮起脚尖跨过那一步。


    “难道你突然想通了,发现自己心里也还有我?”


    亮晶晶的圆眸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笑,纤长羽睫下过于坦白的眼神,却没由来地暴露她此刻的不安。


    贺兰律低眸,盯了她几秒,将她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


    他看着她期待,看着她试探,看着她紧张,看着她躲闪。


    他伸出手,回抱住她的腰肢。


    “你之前骗我的事,我原谅你了。”


    贺兰律的声音轻盈似羽毛,却将压在她心底这么久的愧疚、懊悔、犹豫都掸开。


    她瞳孔收缩闪烁,接着却被一股巨大的酸涩蔓延。


    人在无限接近幸福时,会变得胆怯。


    她竟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喜悦还是委屈。


    楚欺雪眼睫扑扇:“你今天怎么了?”


    她犹豫着,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贺兰律将人抱起,免去她踮脚之累。


    “我只是觉得,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Yuki 她此刻很开


    夜色弥漫, 满室柔云。


    贺兰律把人抱进卧室,楚欺雪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心脏怦怦跳,却不知是吓的, 还是别的什么。


    她扑闪着眼睫,一下子看向他的侧脸, 一下子又紧张地低下头去。


    然而贺兰律只是把她放在床上, 自上而下注视她脸颊几瞬, 才缓缓道:“你好好休息。”


    楚欺雪紧张心情平复至底,又有些没由来的懊恼, 导致脸上更红了。


    她看着起身站在床头的贺兰律,努嘴道:“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这么问?”


    “感觉。”


    贺兰律薄唇抿起, 语调却是上扬的:“别多想。”


    他顿了顿, 又挑眉道:“非要说什么刺激, 还真有一个。”


    “什么?”楚欺雪微微睁大眼睛。


    房间很暗,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光,落进她黑白分明的瞳仁里, 被浓密交错的长睫遮裹。


    这样复杂的一个人,竟然有一双这样干净透亮的眼睛。


    贺兰律勾唇:“你什么时候养的鹦鹉?”


    楚欺雪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有一次陪无忧上学,学校外面有卖宠物的, 小兔子小鸡小鹦鹉,她非要我买一个。”


    “养别的都太麻烦了啊, 鹦鹉省事点。”


    鼻腔哼出一声轻笑,他说:“倒很符合你的作风。”


    “是啊, 可惜她都没来得及回家看看我把鹦鹉养得怎么样。”楚欺雪语气有淡淡伤感。


    她扯了扯唇角,给自己转移话题:“按照我的作风,就什么都不会养。把自己养好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让宠物来养我。”


    贺兰律喉头滚动, 想说点什么,却只是语气随意道:“这就是你给这只鹦鹉取我的名字的原因。”


    “什么?”楚欺雪讶异。


    “不是吗?”他金眸睨着她,如一道金光透射心底,“我刚刚靠近它的时候,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楚欺雪的脸又红了,低下去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是吗?”


    他伸手轻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它抬起来,直视着自己:“那就是你一直在它面前叫我的名字,让鹦鹉都形成了记忆。”


    楚欺雪很想问,他是怎么保养的,为什么经常握手术刀的手,连一个薄茧都没有,比她精心呵护的脸部皮肤还要细滑。


    他的手指温度明明是凉的,像上等羊脂玉一样,为什么烫得她全身都烧起来,下颌的皮肤酥酥麻麻的,连心跳都开始加速。


    她梗着脖子,圆眼看着他:“叫一下怎么你了?”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动作有转瞬即逝的凝滞。


    她却敏锐地捕捉到,并且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楚欺雪故意使坏,笑得活色生香:“不敢骚扰你,还不能骚扰一只鹦鹉?没人陪我聊天,我还不能找鹦鹉聊天?”


    “我还跟它说过很多话,都是关于你的,你想听吗?”


    贺兰律松开手:“油嘴滑舌的女人。”


    他转身走了,她半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又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整个家中。


    世界好安静,只有她胸腔内紊乱的心跳是嘈杂的。


    她伸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捏住自己的下颌角,回忆他刚刚的动作神态感受残留温度,忽然鬼使神差地笑出了声。


    她此刻很开心,他也是吗?-


    “夏凭舟,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次日宋馨儿怒气冲冲地回家,看到保姆在给夏凭舟涂药的画面愣了愣,又扬声道:“罗嫂,你先走吧,我有事要跟他说!”


    待罗嫂走后,夏凭舟转过身去,接着给自己上药。


    宋馨儿一把拉开他的手:“夏凭舟,你太不要脸了!”


    她动作幅度太大,夏凭舟痛得在心里吸气,又碍于面子不能表露。


    他皱眉道:“不是带承光去医院吗?怎么这么生气?”


    “你还在这里装傻!”


    “承光发烧,我带他去医院,觉都不敢睡地陪了他一整晚。”宋馨儿气得拿起药瓶,想摔又舍不得,“而你呢?偷偷带着小贱人跟狐狸精约会。”


    夏凭舟闭眼,深呼吸道:“我说过了,这是计划。”


    “那你拿着以前偷拍人家的照片去挑衅贺兰律,还被他打了一顿,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夏凭舟倏地睁眼,盯着她:“谁跟你说的?”


    “我还是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馨儿同样盯回去,“我是喜欢你,但我又不是傻子!”


    “你不是说早就不喜欢她了吗?不是说真心爱过的只有我吗?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手机里还保存着她的照片?”


    “馨儿,你听我说。”夏凭舟起身按住她暴动的手,“我特意留着,就是为了……”


    “我不想听!”


    宋馨儿一把挣开夏凭舟的手,谁知动作幅度太大,夏凭舟一个失重,身体向后栽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老公!”宋馨儿被吓到,连忙趴在地上将人扶起来,“老公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夏凭舟注意到她神情的松动和难以掩饰的心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压低眉尾,眼底泛红:“我没事,只是我好痛。”


    宋馨儿当即四处检查他的全身:“哪里痛?哪里痛啊老公?”


    夏凭舟昨天被贺兰律摔了,现在被她这样摆弄,几乎是宋馨儿碰哪里,他就痛到哪里。


    他痛得在心底深吸一口气,脸上仍挂着欣慰又疼惜的微笑,赶紧握住宋馨儿行凶的手:“我哪里都不痛,我是心里痛,老婆。”


    “你明明知道,我这么爱你,你还要这样误会我跟那个女人有关系,我真的很难过。”


    “我被贺兰律打了,你还这样怀疑我、甚至推我,我忍不住在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我?”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夏凭舟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十分痛心。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在吵架吵不过别人时,便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女人心软,往往到这种时候,便会开始自我反思,或是自证清白,就无暇再怪他了。


    果然,宋馨儿闻言忙道:“我心里当然装的全是你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忘了我对你有多好吗?”


    “收购你快倒闭的个人律所,帮你加入盛科,给你介绍大客户,带你出席各种商会……如果不是我求我爸,你哪来这么风光?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宋馨儿越说越把自己感动得不行,没看到夏凭舟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和阴鸷的眼神-


    三日后,和悦舒医院。


    贺兰律结束当日最后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换衣服。


    电话响起,是助理林苍。


    他按下接听键。


    “二公子,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怎么说?”


    “我这几天去找了盛科的董事会主任,询问当年聘请夏凭舟的过程。”


    盛科律师事务所是国际一流的综合性大型律师事务所,是所有律师趋之若鹜的存在。盛科在全球范围均有业务开展,其律师均为国际顶尖的法律精英。


    两年前欢颂家装那桩官司,正是找盛科律师事务所作为被告代理。


    彼时作为原告律师的夏凭舟,尚在他自己的个人律所。当时夏凭舟已经失误输过一场官司,失去了最大客户,导致夏凭舟的个人律所青黄不接,甚至濒临倒闭。


    在接到原告委托时,夏凭舟信誓旦旦。他也急需赢下这场官司,挽回自己和律所的名声。


    耐人寻味的是,原本胜券在握的原告律师夏凭舟,在第二次开庭前,竟失误输掉了这场官司。


    而输掉这场官司后,夏凭舟不仅没受影响,其濒临倒闭的个人律所还被大名鼎鼎的盛科律师事务所高价收购。


    夏凭舟本人也入职盛科,甫一进来便成为高级律师,接手许多重要官司,身价水涨船高。


    明明输掉官司的他,却一跃翻身,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律师,还迎娶被告获胜方欢颂家装的千金,简直是人生赢家。


    林苍继续道:“郭科这个老狐狸,一开始还不肯说。我拿Vgas的独家法务代理权要挟,他才透露,两年前他是受欢颂家装董事长宋欢所托,高薪邀请夏凭舟加入盛科的。”


    “不过宋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不太清楚。毕竟没多久之后,夏凭舟就和欢颂家装千金宋馨儿结婚了。郭科只当宋欢在给自己的女婿铺路。”


    郭科是盛科律师事务所的董事会主任兼全球合伙人,与Vgas有不少合作。


    贺兰律皱眉,似乎是有所不满的语气:“你特意打给我,就只是说这些吗?”


    “并非如此!”林苍忙道,“我今天去盛科的时候,知道我是帮您调查,盛科的陈潘律师悄悄找了我。”


    “他说,自己知道宋欢这么做的原因。”


    “是什么?”贺兰律追问。


    林苍道:“陈潘是两年前被告欢颂家装的代表律师,在盛科很多年了。他说,当年夏凭舟输掉那场官司的真正原因,是收了宋欢的贿赂。”


    “宋欢为保住欢颂家装的声誉,要求夏凭舟故意输掉那场官司。好处就是会帮他加入盛科,拯救他濒临倒闭的律所。”


    贺兰律顿了顿:“口说无凭。”


    林苍说:“他有证据,不过……他表示要亲自见到您,才能亲手交给您。他有话想跟您说。”


    “知道了。”贺兰律说,“安排时间吧。”


    他补充:“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Yuki 千金难买她


    夕阳浸过城市中轴线, VIP预约制的露台餐厅俯瞰下班高峰期的车水马龙。


    贺兰律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看向对面等候已久的男人:“是你想见我?”


    陈潘起身,给贺兰律鞠了个躬:“贺兰先生, 您好,我是盛科事务所高级律师, 陈潘。”


    服务员走后, 他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补充道:“同样也是两年前,欢颂家装那场官司的被告律师。”


    贺兰律接过名片, 却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 示意对方说下去。


    陈潘摸了摸鼻子, 笑道:“贺兰先生是爽快人,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两年前,原告张勇控告欢颂家装,在装修时偷工减料, 将他要求的9毫米板材擅自更换为3毫米。导致饰面倒塌,将他的儿子砸成脑震荡,向欢颂家装索赔。”


    “当时个人律所的夏凭舟作为原告张勇的代表律师, 而我任职盛科多年,是被告欢颂家装的代表律师。”


    “夏凭舟的确有一些能力, 证据确凿,原告胜券在握。我本来也以为我输定了, 甚至准备好了结案陈词。”


    “然而在第二次开庭的前一晚,我接到夏凭舟的电话,问我有没有当时的装修合同。经过他提醒,我才发现合同有个漏洞, 那便是张勇虽然曾口头说过要9毫米板材,但这一条件并没有写入合同。”


    “我以原告只是口头要求9毫米板材,并没有写入纸质合同为突破口,赢下这场官司。而原告夏凭舟那边,有欢颂家装的采购记录,能证明欢颂家装是擅自将9毫米板材换为3毫米,可他最终却没有提交。”


    贺兰律抬眸,掀起锐利的光:“你是说,夏凭舟故意输掉这场官司?”


    “是的。”陈潘道,“我原本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那场官司结束后,我看到宋欢和夏凭舟私下见面。”


    “宋欢夸夏凭舟做得好,还给了一个信封给他。”


    “第二天,就传来盛科高价收购夏凭舟个人律所,并高薪聘请夏凭舟进盛科当高级律师的消息。”


    贺兰律修长指节摩挲下巴:“明明输了官司,却得到这么多好处。”


    陈潘语气忿忿:“是啊!而我呢?明明我赢了这场官司,明明我在盈科这么多年,马上就要升职了……结果属于我的职位却被空降的夏凭舟抢走!他还成为了我的上司!”


    贺兰律嘴角斜勾了勾,他进来到现在一直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陈潘没看出他神情中的不屑。


    “你说他们私下见面,宋欢夸夏凭舟,有证据吗?”贺兰律问。


    “有!”陈潘斩钉截铁,“不仅有证据,还有视频。”


    “那场官司打了很长时间,刚一结束,我女朋友就要求我发视频给她报备。”


    “我录视频给女朋友报备的时候,刚好拍到这一幕。”


    “视频呢?”贺兰律慢条斯理地开口,饶有兴致的模样。


    “视频……”陈潘看着他,憋了一会儿,才道,“贺兰先生,视频和证据,我都可以给您。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贺兰律这才直了直身子,“说吧。”


    陈潘深呼吸:“据我所知,当时为了让夏凭舟输掉这场官司,宋欢给了他二十万美金。我同样要二十万美金,应该不过分吧?”


    宋欢宁愿拿二十万美金收买对方律师,也不愿意赔给受害者,不过是在乎名声,同时也不想背负上害人脑震荡的骂名,怕负上责。


    “没问题。”贺兰律爽快道,“还有吗?”


    “没有了。”陈潘想了想,又追问,“您是不是有办法让他离开盛科?”


    “这就与你无关了。”贺兰律云淡风轻。


    一顿饭结束,贺兰律回到车上,林苍为他拉开劳斯莱斯车门。


    “那个陈潘,摆明是为了拿好处,又想借您的手铲除与他不合的夏凭舟。”林苍问,“您真的给了他二十万美金?”


    贺兰律淡淡道:“错了,这二十万美金不是给他的。”


    他气定神闲地靠了下来:“区区小钱,帮一个人出口气,很值。”-


    夏凭舟一直想再一次约楚欺雪见面,可他已经被楚欺雪重新拉黑了。


    本想故技重施,去拍摄地点找人,却得知楚欺雪这几天在滇南拍摄。


    楚欺雪冷漠的表情,宋馨儿的抱怨指责,还有贺兰律打他的那一拳……桩桩件件,织成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在他脑内勒出道道红痕。


    以至于他周一去律所时,觉得任何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笑和打量。


    尤其是陈潘,总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知道陈潘觊觎他的位置很久了,早在他加入盛科之前。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欢颂家装的女婿呢?


    夏凭舟心里不爽,随便找了个由头把陈潘骂了一顿,又把一堆繁琐工作交给他,仍觉得还不够。


    贺兰律维护楚欺雪的画面如同一根针戳进他的眼球里,他无法接受!


    贺兰律不是男人吗?同为男人,怎么会在看到女朋友的那些照片后无动于衷?怎么看到他和楚欺雪一起进酒店也不细问清楚?他一点都不怀疑她吗?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打心底里没看上楚欺雪,只把她当玩物,没有太当真,所以才不会往心里去。


    还有楚欺雪,她明明是他的……那天在医院,她为什么要用那样克制隐忍的眼神去看贺兰律?为什么被贺兰律看到她和宋馨儿吵架,她的脸上会出现羞愧和无地自容?她不是无所谓这些的吗?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功名利禄、娇妻幼儿,可一想到楚欺雪和别人在一起了,对方还是Vgas二公子贺兰律,他心里就像被撕扯掉一块肉那样难受。


    越想越难以忍受,夏凭舟起身请了个假,驱车向艾顿的方向开去。


    ……


    “什么?无忧要退学?”


    楚欺雪刚落地云梦,就接到艾顿的电话:“谢老师,你等一下。我马上到学校,有什么事等我过来了再说吧。”


    她补充:“我是无忧的妈妈,在我问清楚之前,无忧不能退学。”


    新聘请的拍摄助理宁柠接过行李,关心问:“雪姐,怎么了?是无忧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对于楚欺雪的生活情况,她多少了解一点。


    “嗯。”楚欺雪忧心忡忡地点头,“刚刚无忧的教务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无忧她爸给无忧办理了退学,要送她去国外。”


    她匆匆往外走:“我得赶紧去艾顿阻止。”


    “刚好我叫的车到了。”宁柠拿着行李追上,“那你先去学校,我帮你把行李送回家。”


    “好。”


    楚欺雪知道这肯定是夏凭舟在作怪,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一路上给他打电话。


    谁知这一回,拒接的人变成了夏凭舟。


    她心里窝火,知道夏凭舟这是故意报复她、让她急,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希望司机再快一点。


    刚到艾顿,跟保安说明来意后,直冲教务主任办公室。


    “妈妈——”无忧一见到她,便跑出来哭出了声。


    无忧很少叫她妈妈,除非极度委屈的时候。看到她这样,楚欺雪的心揪了起来。


    楚欺雪身子半蹲下揽过无忧,与无忧视线齐平的角度,她看到了无忧手腕上深红的勒痕,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弄的?”她心疼地拿起无忧的手,想要看清楚。


    “是爷爷……他把我绑起来。”


    夏松远?!楚欺雪瞪大眼睛,噌地起身,看向无忧身后的夏凭舟:“你爸凭什么这样对我女儿?”


    夏凭舟对她这样泾渭分明的称呼很不满:“无忧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爸也是无忧的亲生爷爷。长辈教育晚辈,天经地义。”


    他不断强调“亲生”二字,仿佛这样就可以拉近和她的距离。


    她就算再怎么和贺兰律在一起,贺兰律也永远成为不了无忧的亲生爸爸。


    楚欺雪拿起无忧的手:“教育需要把人绑起来?还把手勒成这样?”


    夏凭舟摇头:“说起来,都怪你太无情。”


    “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想带你来看看无忧,一家团聚。而你一个都不接。”


    “无忧太想你,还想偷偷跑出去找你。我爸也是担心她的安全,才把她用绳子绑在家里。”


    楚欺雪眦目咬牙,名为愤怒的火焰充斥她整个胸腔,只是碍于在学校,才没有发作。


    “好了。”教务主任出来,站在两人之间,“无忧妈妈,今天找您过来,是想问问关于无忧退学的事。”


    “无忧爸爸跟我说,想为无忧办理退学,让她去新加坡就读。”


    “我不要去——”教务主任话音刚落,无忧便大声为自己辩驳。


    楚欺雪看向一旁的夏凭舟,他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指尖捏进手心,压抑自己的怒火,对着他强行镇定道:“你跟我出去一下,我们两个单独说。”


    夏凭舟原地不动,微笑道:“你不是对我避之不及吗?怎么现在愿意和我聊了?”


    楚欺雪抿起下唇,压得很小声,不愿让教务主任听到:“不管你想干嘛,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无忧。”


    她认真注视夏凭舟:“出去聊吧。”


    见夏凭舟没再说话,楚欺雪拍了拍无忧的肩膀:“你先回教室上课,别怕,你不会退学的。”


    她也舍不得让无忧这么小就独自去国外生活。


    无忧跟着教导主任回教室了,楚欺雪也转身向外走。夏凭舟一反常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快到校门口时,他突然加快两步追上楚欺雪,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楚欺雪瞬间感觉自己肩膀上有蚂蚁在爬,她猛地一耸肩甩掉他的手,还从包里拿出纸巾在被他碰过的地方不停擦拭。


    夏凭舟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更沉,带着某种阴厉,只是面色仍一副正经模样。


    “去我车上聊?”出了校门,夏凭舟问。


    楚欺雪不想和夏凭舟共处一室,但环视学校周围,也没有能说话的地方。


    她沉眸:“走吧。”


    夏凭舟嘴角勾起自得的笑容,阔步上前,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楚欺雪顿了顿,调整心情坐了上去。


    “为什么要给无忧办理退学?”楚欺雪开门见山。


    夏凭舟却是笑了笑,启动车辆:“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原以为只是坐上车聊聊,没想到夏凭舟直接把车开走了,楚欺雪再次追问:“我问你为什么要给无忧办理退学?”


    夏凭舟只开车,不说话,脸上洋溢着气定神闲的笑意。


    楚欺雪急了,猛拍车窗,又试图拉开车门下车,皆是无果。


    她手搭上夏凭舟的手臂拼命摇晃:“停车、停车!我在问你话!”


    夏凭舟被她摇得车都开不稳,车身在马路上歪七扭八,引得周围车辆喇叭声此起彼伏,场面骇人。


    他神情淡定带笑:“你再摇下去,我们两个双双殉情,无忧可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楚欺雪这才停下动作,紧紧攥拳问:“你到底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凭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专注看向前方,“放心吧,我不会让无忧退学的。我也舍不得让她离开我们的身边啊。”


    他笑了笑:“只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又怎么会来见我呢?”


    楚欺雪警告:“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报吧。”夏凭舟道,“只是等下警察说你报假警,浪费警力,可就不好了。”


    “何必这么紧张呢?我又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带你去一个让我们都很开心的地方。”


    他温言诱哄:“陪我去这里,我会提醒我爸妈,对无忧好一点。”


    听他这么说,楚欺雪反而冷静下来。


    不是因为她相信他,或是妥协。


    而是她真的很好奇,这个人要搞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Yuki “原来我是


    汽车开上高速, 通往写有“云海新区”四个字的岔路。


    下高速后,缓步驾驶一段,周围的道路变得荒芜。入目都是低矮的平房, 道路也逐渐崎岖,显然已至郊野。


    楚欺雪心跳很快, 又觉得这条路很熟悉。


    夏凭舟看似目不斜视, 实则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想起来了吗?是不是很久没回来过了?”


    楚欺雪辍学一年, 又离开云梦五年,算一算已经有六年多了。


    六年多过去, 曾经被菜场、夜市占满的道路,如今变得空旷, 只是远处有什么建筑在施工。


    经过狭窄的道路, 车径直往山上开去。


    楚欺雪皱眉:“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里是她在云梦上大学时的宿舍区。


    或许是为了兼顾招生和节约成本, 她读的那个民办三本并不在大学城,而是另辟蹊径,把本校区建在云梦市区的繁华地段, 却又把学校宿舍区设在与云梦毗邻的云海新区。


    宿舍区不仅不在市区,甚至还在山上。学校在两地间设置了直通校车,如果没赶上校车, 就要自己走将近半小时的山路,下山坐地铁或公交去学校。


    当然也可以打车, 只是支付动辄近百的打车费上下学,对大部分学生都不具备性价比。


    楚欺雪爱睡懒觉, 也没什么时间观念,晚上常玩到很晚才回,自然赶不上校车。


    可是她也不需要走山路,因为夏凭舟追她时每天接送, 羡煞旁人。有时候还顺路载一程她的室友,获得楚欺雪大学室友的一致好评。


    然而最让人气愤的是,楚欺雪那一届毕业后,学校良心发现,将宿舍区搬回市区的本校园内,撤出这条山沟。


    有不少她的同届学生都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这座山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夏凭舟笑笑:“原来你还记得。”


    “以前,我每天都早起开上这条路,去接你上学。晚上又开上山路,送你回宿舍。”


    “那时候我们都很开心,你也经常说,‘有你真好’。”


    夏凭舟把车停在山顶,示意她下车。


    学校宿舍撤走之后,人去楼空,山顶没再开发过。老旧的建筑环山而建,空旷的楼栋身后是茫茫大山,看起来像古早悬疑或恐怖片拍摄场景。


    一月是最冷的时候,云梦前两天下过雨夹雪。


    楚欺雪刚从温暖如春的滇南拍摄完,一下飞机便匆匆去了艾顿,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加件衣服。此刻在山顶被风吹着,寒气透骨。


    然而这一切,都冷不过楚欺雪此刻的脸色,和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雪儿……”


    夏凭舟向她走来,楚欺雪退远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有话直说。”她远眺前方,视线从未落在夏凭舟身上,“你带我过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重温我们的幸福回忆。”夏凭舟目露受伤,“来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难道你没有想起……”


    他话还没说完,楚欺雪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夏凭舟追上去想将人拉住,却被楚欺雪猝不及防地反手一推。


    他整个人向后栽去,他差点摔一跤。


    “我过来是为了无忧的事,既然你不想解决,那我走了。”楚欺雪站在他一寸之外,拿着手机接听电话。


    “你不许走!”夏凭舟见她要打车离开的模样,连忙上前阻拦。


    两人争相拉扯,谁也不让谁。


    夏凭舟仿佛痛心疾首:“难道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陌生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对我笑一下……”


    楚欺雪忍着猛地一后退,手臂差点脱臼,才从桎梏中挣脱。


    她冷眼抱臂看着步伐踉跄的男人,开口道:“很简单,现在去艾顿跟教务主任说给无忧办退学只是一场误会,然后跟我去公证处变更抚养权,就可以看到我满意的微笑。”


    又指着山沿的悬崖:“或者你失足掉下去,我也会拍手大笑的。”


    “你!”夏凭舟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勉力站稳,心痛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不信、我不信……”


    他看着楚欺雪:“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跟贺兰律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气我娶了别人对不对?”


    楚欺雪屹然不动:“真是不好意思,我和贺兰律,早在一年前就在一起了,当时我连你是谁都忘了。”


    “你追了我快一年,但我和贺兰律,是我追的他。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搭讪别人呢。不过追他,我愿意。”


    夏凭舟听到这句话,脸上像打翻颜料盘,时而铁青时而涨红。楚欺雪终于笑了,却不是他想看到的笑,而是轻蔑的、不屑的,仿佛胜利者踩死蝼蚁一般。


    “一个即将坐牢的囚犯,和Vgas继承人,我还是会选的。”她说,“更狠心的还在后面呢。”


    “你什么意思?”夏凭舟瞳孔猛地收缩,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神情更加紧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什么都不怕,朝她猛地走近一步:“谁是即将坐牢的囚犯?”


    “谁在两年前那桩欢颂家装的官司里,为了二十万美金收受贿赂被告的贿赂,故意输掉原告的官司,谁就要坐牢了。”


    楚欺雪盈盈笑道:“你说说,这份证据,我是交给原告好,还是直接交给法院好呢?”


    “还是交给法院吧,快一点。这样你坐牢了,就算我不起诉,无忧的监护人也是我了。”


    夏凭舟一把抓住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咬出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楚欺雪毫不惧怕的模样,清丽圆眼直视他目眦欲裂的表情:“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要我一件件跟你说?”


    夏凭舟面色风云突变,双眸浓墨翻滚,如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在楚欺雪脸上盯了半晌,试图找寻破绽,证明她不过虚张声势哄骗自己。


    无果。


    她泰然自若,丝毫不惧怕他的打量。


    对方的镇定,是心虚之人恐惧的放大镜。


    楚欺雪冷声道:“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样,我有备份,这件事也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如果你敢做什么,我敢保证这份证据会同时出现在法官和原告两个人手里。”


    夏凭舟千年镇定斯文的脸,终于有了真正的崩裂,如同被划破的面具。


    “你真狠心。”他眸中光芒微弱,向来昂挺的背,竟然有些弯下,只为和她在同一个高度。


    “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有很多耐心了。”楚欺雪打断他的话,再次转身。


    “别啊——”夏凭舟终于沉不住气,再次去抢她的手机。


    人在绝境会爆发无穷的力量,夏凭舟狠心豁出去了,猛地用力一拽。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又同时脱力,一个不慎,楚欺雪的手机掉下了山去。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两个人俱是一愣,夏凭舟还没来得及高兴,楚欺雪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另一台手机。


    这台手机,正是她随身携带拍照用的那台5s。


    夏凭舟见状又想过来抢,而楚欺雪这次早有防备,提前一巴掌扇过去。


    她这一掌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夏凭舟上次被贺兰律打过还没有复原,现在被扇得整个脸都歪了过去,人也跌落在地。


    他怕自己摔下山,不敢乱动。


    “你惹怒我了,我现在就要报警。”


    “不要、不要、我求你……”夏凭舟赶紧挪动身体过去阻止楚欺雪,“你要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他连忙说:“你就是想要无忧的抚养权对不对?我给你。我们明天就去公证处,无忧的抚养权给你、监护人改成你,以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再干涉她的生活,行不行?”


    “不行。”楚欺雪说,“以后无忧的事和你无关,但你之前欠过我的抚养费,也要全部还给我。”


    夏凭舟果断点头:“好。”


    “还有你爸妈,这段时间让无忧受了很多委屈,我要让他们当面向无忧鞠躬道歉。你老婆也要。”


    “这怎么行?!”夏凭舟面露难色,“我爸一大把年纪了,就算我愿意,他也不会愿意的。还有馨儿,她怎么可能……”


    “那就免谈了。”楚欺雪说完又要转身。


    “好、我答应、我答应——”夏凭舟咬牙。这些和他的前途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楚欺雪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凭舟试探道:“那证据,你……”


    楚欺雪说:“先把你答应我的事做到,再要求我吧。”


    夏凭舟心里有再多不满,可是最引以为傲的前途和面子被人拿捏着,也只能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狰狞的笑:“行,那明天见。”


    他慢慢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又恢复往常翩翩神情:“那我们先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楚欺雪拒绝道,“坐你的车我嫌脏。”


    夏凭舟脸色再次一僵,他没说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独自上了车。


    可他仿佛被抽干一样的背脊,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无奈。


    楚欺雪脸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也有些苦恼起来。


    这台5s插的手机卡太久没缴费,早就停机了,只能平时拍拍照。刚刚她拿来吓唬夏凭舟,现在根本打不了车。


    山上平时没人会过来,自然也没有车,她要想回家,就需要跟上学时那样,步行半个多小时下山找人求助。


    这些路程对彼时精力无限的大学生楚欺雪来说,都有些吃力,更何况她今天穿着高跟鞋。


    算了,再怎么难走也要走,总不能让夏凭舟看扁。


    夏凭舟启动车辆,楚欺雪靠边,下定决心准备走下山,突然,上山的方向响起一阵咆哮嘶吼的超跑引擎声。


    全球限定一辆的黑金色柯尼塞格自山下向楚欺雪的方向驶来,不可阻挡的气势吓得夏凭舟猛打方向盘,把自己的车靠边慢行,生怕不小心撞上赔不起。


    楚欺雪升出某种愉悦的期待,隐约有所预感,却也往旁边退了两步。


    华丽张扬的柯尼塞格恰到好处地在楚欺雪一步之外稳稳停下,霸气新颖的旋翼门向两侧升起。


    驾驶座上,是比超跑本身更加华美张扬的男人。


    贺兰律随性慵懒地扶着方向盘,朝她一抬下巴:“还看什么?不上车?”


    楚欺雪心底泛起柔漪,扬起嘴角,却假装早有预料一般:“哦,来了。”


    柯尼塞格的旋翼门关上,在空旷的山谷中扬长而去。


    一阵彻骨冷风吹过,将超跑尾气吹在落于其后的夏凭舟车前挡风玻璃上。


    明明没有开窗,夏凭舟却不停咳嗽,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气的。


    楚欺雪坐在贺兰律车上,嘴角忍不住翘起,又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贺兰律理所当然:“刚刚不是给你打了电话,说我找到了证据?”


    楚欺雪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贺兰律故作蹙眉,“然后你的手机掉下了山,我担心你回不去,就来接你了。”


    “哦……”楚欺雪若有所悟,又发现有什么不对,“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刚刚你给我打了电话说证据之后,我一直没挂?”


    “嗯。”贺兰律略一点头。


    “那那那……刚刚我和夏凭舟聊天内容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楚欺雪脸色突变:“你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听见了。”贺兰律扬唇,突然放慢车速,转头看向她,“原来我是你第一次追人。”


    深邃凌厉的侧脸,随着他含笑的唇角潋滟生光:“看你那么熟练,还以为经验颇丰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楚欺雪马上为自己辩解,“虽然我没追过人,但是我被人追的经验很丰富呀。”


    贺兰律但笑不语,楚欺雪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自觉窘迫。


    她对着贺兰律念咒一般:“你失忆,你失忆!”


    贺兰律没理她,只专心开车,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Yuki 重新表白一


    “无忧, 对不起了,希望你能原谅宋阿姨。”公证处大厅外,宋馨儿深深低着头, 向夏无忧鞠了个躬,语气诚恳。


    向来趾高气昂的她, 今天看起来格外低声下气, 眼下乌青严重。


    她神情涣散, 目光真切,像是急于得到原谅。


    夏松远看起来更加难堪, 连忙跟着说:“哎,无忧啊, 是爷爷对你太严格了, 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 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是啊,无忧,真不好意思了。”邱莲不断点头,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奶奶的好孩子。”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弯腰道歉,才几天没见, 本就苍老的两人仿佛又老了十岁。


    他们形容狼狈,整个人透露出颓然挫败的气息, 看起来比老街镇口最普通的老人还要瑟缩几分,再不似之前所谓的文人傲骨。


    夏松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悔恨, 前段时间他因早年言论深陷网友的口诛笔伐,但他年纪大了,本就不怎么上网,也不把这些放心里去。


    谁知这几天竟收到消息, 学校为了保全名誉,要将他革职。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源头竟然是自己苛待夏无忧。


    一个小孩子自然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他活了几十年,也能想清楚这事和楚欺雪有关。


    之前只听自己的儿子夏凭舟说楚欺雪另攀高枝,他急于让夏无忧认祖归宗,却没想到对方势力这么大。


    早知如此,他们夫妇一定把楚欺雪母女二人奉为座上宾。何至于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名誉扫地、颜面尽失。


    夏无忧面对三人,学着老师的深沉模样,故意压低嗓子道:“下不为例。”


    而后像是被这态度大转弯的三人吓到一般,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楚欺雪走了。


    公证处办事窗口叫号到楚欺雪,她和夏凭舟分别在抚养权转让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按下手印。


    无忧的监护人从此刻开始正式变为楚欺雪,和夏凭舟再无关系。


    办完手续,夏凭舟叫住楚欺雪:“欠你的抚养费,我已经按照国家规定的比例,如数转你银行卡了。”


    楚欺雪略一颔首:“知道了。”


    夏凭舟追上:“那你手机里的证据……”


    楚欺雪停下脚步,打开文件,当着夏凭舟的面逐一删掉。


    她摇了摇手机:“现在好了。”


    “嗯。”看着楚欺雪和夏无忧离去的背影,他目光深深,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说一句,“好聚好散。”


    楚欺雪没再回应。


    今天是工作日,楚欺雪给无忧请了假。


    上车后,无忧不解地问:“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做了坏事吗?为什么你还要把证据删掉?”


    楚欺雪盈盈一笑:“放心吧,恶人自有天收。”-


    夏凭舟带着沉郁气息回到律所,却没想到一个坏消息之后是更大的坏消息。


    一进到律所,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尤其是向来跟他不对盘的陈潘,更是伸长了脖子。


    夏凭舟不解其意,用眼神警告众人,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秘书来他的个人办公室道:“夏律师,有东西给你。”


    夏凭舟接过:“是什么?”


    秘书没再回答,而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法院传票和一封辞退信。


    “怎么会这样?!”


    他冲进主任办公室,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起诉了。


    两年前那桩欢颂家装官司的原告,得知自己受贿故意输掉官司,已带着证据立案起诉。


    盛科律师事务所为了明哲保身,赶在法院传召之前将他辞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直到被律所赶出来,他口中都重复喃喃着这句话,仿佛神志不清一般,周围的人看到他都要绕道走。


    楚欺雪……是她!一定是她干的!她说自己已经删掉了证据,实则早在删除之前,就已经交给了原告。这个狡猾的女人,他怎么会轻易相信她?


    事到如今,夏凭舟真的不得不承认,楚欺雪早就对他丝毫感情都没有了。


    然而现在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她的了,再找上门去,不过自取其辱。


    深深的绝望和恐惧将他包围,他六神涣散,甚至想不出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是什么让他从意气风发的金牌律师,变得名誉扫地、官司缠身,连律师执照都将要吊销……竟然只是因为他那天不甘心,而带走了夏无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夏凭舟嘴里不断重复念着这句话,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整个人就轰然倒地。


    竟是被活活气晕了-


    经过这场风波,楚欺雪终于下定决心,下学期给夏无忧改办走读。


    现在住得近,工作步入正轨,又有保姆和助理,还是把无忧放在身边才放心。


    一段时间没见,她给无忧请假去游乐园玩了一天,直到晚上才送回学校。


    这件事能有这么好的结果,远超她的想象,归根结底,都要感谢一个人。


    其实不管是在公证处接受夏凭舟一家人的道歉时,还是陪无忧去游乐园被粉丝认出要合影时,她都希望他在身边的。


    楚欺雪打开微信,找到与贺兰律的对话框。


    这张头像他用了很久,相比于时不时随心情变换头像的楚欺雪,贺兰律在头像选择上显得从一而终。


    这是一张雪山之巅俯瞰天空的照片,绵云屈居其下,远处依稀可见无垠的壮丽冰川。而画面的最前方,是一个男人的自拍。


    贺兰律金发熠熠,戴着墨镜,朝镜头抬起凌厉下颌,嘴角毫不收敛地弯出自信的弧度。


    非常自恋的头像,被贺兰律用起来,却显得相得益彰。


    楚欺雪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对话框突然弹出一个问号。


    Sirius:【?】


    楚欺雪一头雾水地想回两个问号,却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点到了贺兰律头像的拍一拍。


    屏幕上显示一行小字:我拍了拍Sirius后变成了烟花。


    楚欺雪:???


    这次她回了三个问号。


    雪花女神龙:【为什么拍完你会变成烟花?】


    Sirius:【因为我帅到爆炸。】


    理所当然的语气,配合他过分自信的头像,楚欺雪原本只是弯起的嘴角分开,笑出了声。


    雪花女神龙:【其实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也许靠近你的人,会心动到爆炸哦? ∧_∧ 】


    屏幕另一端,贺兰律优美的唇线轻巧勾起,长直如玉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Sirisu:【你这样说,我会误会你在表白。】


    这句话如握槌的鼓手,在楚欺雪的心脏敲出回声。


    雪花女神龙:【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误会。】


    说完这句话,她又快速补充:【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收集证据。】


    势必要让两条消息同一时间发送,才能掩饰她内心的尴尬与紧张。


    或许贺兰律也看出她急于转移话题。


    表白这种事,在微信上当然不够正式。


    Sirius:【想请我吃饭的人很多,我需要查看一下日程表。】


    楚欺雪咬唇,微笑,表现出良好耐心。


    雪花女神龙:【没关系呀,反正我只想请你一个人吃饭?>?  【你有没有想吃的?法餐?意大利菜?日料?私房菜?】


    贺兰律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Sirius:【最后一个听起来不错。】


    楚欺雪刚想问他,想吃哪家的私房菜,就看到他发来的新消息。


    Sirius:【你准备做什么给我吃?】


    雪花女神龙:【(申留真头前伸指自己表情包)】


    【我做吗?】


    Sirius:【别的东西我在外面吃不到吗?】


    楚欺雪保持微笑。


    雪花女神龙:【行。你想吃什么?】


    Sirius:【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想象到对方略带倨傲的随意神情,却如一块烤熟的棉花糖,让楚欺雪品尝到轻盈的甜蜜。


    到了约定的时间,收工后,楚欺雪前去市场,采购宴请贺兰律的食材。


    走到海鲜水产区域前,店员热情道:“美女,要不要看看这些鱼?很新鲜的,都是自己刚钓上来的。”


    “自己钓的?”楚欺雪低头凑近,鲜活摆动的鱼尾猝不及防地把水甩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咸腥的海水味道和溅在脸上的水渍,却让她有些晃神。


    曾几何时,她和贺兰律也一起钓过鱼。


    那是在夏威夷度假时,他们乘游艇出海钓鱼。船长教学过后,几人商议比赛,看谁钓的鱼最多。而钓得最少的人,则要负责今晚的全鱼宴烹饪。


    当时的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楚欺雪的鱼漂放进海里不到五分钟,就频频打捞。见始终没有鱼上钩,她还翻身往海里看,半个身子都倾了出去,乍一看像是要摔进海里。


    “小心。”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楚欺雪的手臂,把她拉回船板上。


    湛蓝的海水与晴空相接一色,显得太阳格外夺目。贺兰律白皙通透的皮肤被甲板上的太阳照透,周身散发金光。


    刚站稳的楚欺雪看着比海面上的太阳更耀眼的贺兰律,心念一动。


    她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没事啦,别担心我。”


    贺兰律注意到她空空如也的鱼篓,明白了什么:“钓鱼需要有耐心,急不来。”


    “耐心?”楚欺雪瘪嘴道,“我最没有的就是这个了。”


    她目光瞟过贺兰律收获颇丰的鱼篓又收回,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要不你教我钓鱼吧?我将会给你一个惊喜。”


    天气很热,他被她抱着的手臂在高温下发烫。她也被热到,却舍不得松开。


    后来她才知道,贺兰律是非常讲究边界感的人,不习惯他人的触碰,尤其是异性。


    可那天被她这样拽着,他竟没有挣脱。


    贺兰律问她是什么惊喜,楚欺雪神秘兮兮表示现在不能说。


    过了一会儿,鱼漂动了,楚欺雪抬了两下鱼竿,没拉上来,转过头委屈兮兮地看着身后的贺兰律。


    贺兰律会意,用力握住她的手,把鱼竿往上一抬,没想到这条鱼比他们想的还要大,是一条一百斤重的金枪鱼。


    巨大的重量冲击让两个人一起向后栽去,齐齐摔倒在甲板上。


    贺兰律给楚欺雪当肉垫,同行的朋友们见状要过来扶她,楚欺雪却摆摆手制止,两只手臂支撑起倒在他身上的身体。


    他还倒在地上,楚欺雪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这样看着他笑。


    她故意用晶莹的嘴唇朝他的脸贴近,看穿他的晃神。


    直到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她才停留在距离他耳廓一寸的地方,轻声说——


    “谢谢你呀。”


    贺兰律蓦地睁开眼,楚欺雪笑道:“惊喜就是——一句真诚的感谢,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灿烂阳光倾泻在他们身上,照亮她,也照亮他。


    他脸上沾染她眼影的亮片,还有被刚刚的鱼尾溅到的水珠。


    清冽的薄荷香调闯入咫尺呼吸,竟让人微醺。四目相对,她的视线里只有他如金色琥珀一般的眼眸。


    从他的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


    遥远的心跳,现在还能感受到。


    可惜那天的全鱼宴他们并没有吃到,忘记是谁提议,将鱼都放生了,实在让人遗憾。


    就如同他们那场为期一个多月的恋爱,身在其中时浑然不觉。直到重逢才发现,短暂得好可惜。


    楚欺雪在市场买下这条鱼,决定弥补当时的遗憾。


    重新表白一次,趁现在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Yuki 天底下男人


    贺兰律今天有一台手术要做, 估计结束时会比较晚。


    楚欺雪买好菜,回家边做饭边等他。


    脑补着等下贺兰律进门的画面,一起吃饭的场景, 还有要对他说的话,楚欺雪的嘴角和心情一样雀跃。


    等鱼烧熟的间隙, 她去阳台给鹦鹉喂食。


    边喂边道:“等下他过来呢, 你就表现得高兴一点, 多叫一下他的名字,来体现我平时多在乎他。这样我下次就多给你喂一点蔬果冻干, 怎么样……”


    就在这时,手机出现一阵震动。楚欺雪以为是贺兰律下班了, 第一时间接听。


    电话另一端响起柳梦露的声音:“雪宝, 我需要你……”


    以往甜嗲的嗓音带着无限疲惫, 还边说边咳嗽,一个完整的字都凑不出来。


    楚欺雪心惊:“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抽多了烟。”


    楚欺雪更加担心, 她印象里,柳梦露是从来不抽烟的。


    柳梦露的未婚夫沈向熙说过世界上没有男生会喜欢身上有烟味的女生,她更害怕自己牙齿变黄, 现在竟也开始抽了。


    结合上次在医院遇到柳梦露独自产检的一幕,楚欺雪担心道:“是不是跟沈向熙吵架了?”


    “我在医院做人流, 一个人。”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柳梦露声音沙哑:“等下就要全麻了, 我刚刚签了风险同意书……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怎么会这样?这个孩子你不要了吗?”楚欺雪大惊,赶紧往厨房走。


    柳梦露继续咳嗽:“我堕胎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我怕我爸妈会骂我,连沈向熙都不知道……”


    “医生说, 等下做完手术最好有人来接我。我只能想到你了……”


    厨房里,即将出锅的红烧鱼咕嘟咕嘟冒泡,一看就知色香味俱全。


    “你别怕,我现在过来找你。”楚欺雪忙关火,擦擦手脱掉围裙,“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一年前她刚来云梦市,举目无亲、还没有收入,是柳梦露介绍服装模特的工作给她,她才能站稳脚跟。也正是因为在柳梦露店里当模特的经历,让她积累了第一批粉丝和知名度,为她之后做颜值博主打下基础。


    于情于理,在柳梦露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应该过去。


    楚欺雪发信息给贺兰律说自己晚上要去医院陪闺蜜,只能取消约会。之后便来不及看手机,快速把菜盛出来,也顾不得摆盘,就放在餐厅的天山石餐桌上。


    一路疾驰,见缝插针地按照柳梦露给的地址抵达医院,楚欺雪心中担忧更甚。


    这个地址根本不能称作医院,而是一间隐藏在老城区居民楼下的私人小诊所,连招牌都没有。


    推开痕迹斑驳的塑料门,她看到手里插着针管的柳梦露。


    “我来了我来了。”简陋的病床前连坐的位置都没有,楚欺雪心疼问,“手术还没开始吧?”


    柳梦露面无血色,再不似之前精致甜美的模样,看起来浮肿又憔悴。


    “等下就要全麻进手术室了……有你来陪我,真好。”


    “别怕,我在呢。”楚欺雪不解,“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他提了取消婚约,我提了分手。”柳梦露抓起楚欺雪的手,脸上总算出现点血色,“他狠不下这个心,我也不想无名无分地生下孩子。不如自己流了,算是替他做出这个决定。”


    看柳梦露的状态,此地不宜说太多话,楚欺雪只是关心:“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要来这种黑诊所?”


    柳梦露咬牙:“正规医院会留下记录,我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楚欺雪没再多言,只是握住柳梦露的手。


    很快,医生进来,请她出去等候。


    待到手术结束,柳梦露转醒,已经十点了。


    楚欺雪陪着柳梦露休息了一会,年纪有些大的医生进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说休息好就可以走了。


    黑诊所环境不宜久留,楚欺雪扶着柳梦露回车上,给她打开暖气,又把副驾驶调成舒服的角度。


    “我送你回家?这种时候,最好多休息。”


    柳梦露有气无力地点头,除了憔悴涣散,看不出别的情绪。


    “谢谢你。”


    楚欺雪从储物格里拿了水和巧克力给她,关心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巧克力是天然的镇痛剂,车开得很慢,让柳梦露终于能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


    她刚怀孕时,沈向熙的确很开心,也认真筹备婚事,和她一起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他们在一起好几年,沈向熙对她一向很好。


    然而不知为何,前段时间沈向熙突然提出取消婚事,让柳梦露自行处理这个孩子。还说不管生不生,都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


    柳梦露自觉被戏耍,一气之下提出分手,沈向熙竟反问:“分就分,你舍得吗?”


    她找私家侦探调查,发现沈向熙竟然出轨了一个叫台台的小网红。心灰意冷之下,柳梦露决定离开沈向熙,自行打掉这个孩子。


    别人或许以为柳梦露喜欢沈向熙是为嫁入豪门,可但凡跟她深入相处过便明白,对沈向熙,她是真心的。


    “我之前去禾稻拍摄的时候,有听一个小网红说她闺蜜勾搭上了沈向熙。不过我以为她是装逼,又怕自己多事影响你们感情,所以没跟你说。”楚欺雪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事。”柳梦露并没有太多波澜,“在一起这么多年,估计他早就腻了。就算没有台台,也会有别人。”


    她语带嘲意:“不管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楚欺雪道:“我原本还担心你放不下,会难过。你现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再难过都过去了。”柳梦露神色决绝,“没必要为已经离开的人浪费时间,天底下男人比乌鸦还多。”


    楚欺雪认同地点头,术后柳梦露疲惫,两人没再说话。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柳梦露手机响起,她接听。


    “……我说过这个单子已经结了,后续他不管干什么都不用跟进了……什么?加钱?我都说了已经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


    柳梦露有些烦躁地挂断,楚欺雪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私家侦探,我已经说了不用跟进了,他还去偷拍沈向熙发我!”


    她把手机拿给楚欺雪,屏幕上显示一张背景在酒吧的照片,拍摄时间是刚才。


    照片上,沈向熙靠在沙发卡座上,笑得春风得意。台台就坐在他的大腿中间,笑着喂他喝酒,腕上钻表比酒吧的虹灯更加闪烁。


    楚欺雪瞪大眼睛:“这也太嚣张了。”


    “我不想看这些,就是不想再被他影响到心情。”柳梦露原本沉静灰白的脸上燃起怒火,“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要不是现在没力气,我真想当面给他一巴掌!”


    “这还不简单?”楚欺雪同样忿忿,“我帮你啊。”


    柳梦露的愤怒化为错愕:“你帮我?怎么帮?”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出这口气?”


    “对。”柳梦露咬牙切齿,“孩子他也有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却毫无负担地花天酒地!”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别再被气坏了。”正巧遇上一个红灯,楚欺雪踩下刹车。


    她握了握柳梦露的肩膀:“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酒吧找他,帮你出了这口气。”


    “雪宝……”柳梦露眼底有些晶莹,是被感动的-


    送完柳梦露回家,已经很晚了。折腾了一天下来,楚欺雪疲惫不堪,但仍怀着和闺蜜同仇敌忾的心情,一路马不停蹄奔赴酒吧。


    原本想趁等红灯的时候看一下手机,有没有贺兰律的回复,奈何一路绿灯,连停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楚欺雪心里想着贺兰律,但现在柳梦露显然更需要关心。


    Merry Cherry是最近新开的高端酒吧,在天禧广场底座,位置得天独厚,热度居高不下,不预定基本就没座。


    炫目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花,楚欺雪甫一进来,就被各种各样的注目礼包围。


    以前习以为常的场面,现在竟有些不习惯。


    好在沈向熙所在的卡座很显眼,离舞池最近、最大的那个便是。楚欺雪轻易锁定目标,走向沈向熙的卡座。


    随着她走近的步伐,卡座上所有人一起看向她,议论着有些眼熟,却从没见过。


    这里只有沈向熙是认识楚欺雪的,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冲自己而来,目光带了些探究。


    台台原本双腿缠坐在沈向熙腿上,见楚欺雪朝着沈向熙来势汹汹,下意识就要从他身上下去,反被沈向熙箍住。


    她惊讶睁眼,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窃笑。沈向熙的手在台台腿间裙摆处勒出红痕,自若看向楚欺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欺雪也冷冷回应。


    忽略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楚欺雪直奔主题,在沈向熙身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恭喜沈少爷,这么快就另觅新欢。”


    “多谢。可我看楚小姐的态度,似乎不太像是恭喜。”


    沈向熙抚摸着台台的脸颊:“刚刚我的手下在酒吧里抓到一个偷拍我的狗仔,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后巷了。楚小姐和这个狗仔,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楚欺雪故作惊讶:“这么暴戾,倒不像我了解的你。”


    “你我不过见过寥寥几面,又谈得上什么了解呢?”沈向熙冷笑一声,“有时候就连同床共枕好几年的人,不是特殊关头,你都永远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在说梦露?”


    沈向熙不答,只道:“我不管你今天是来干嘛的,找乐子也好,帮她求和或找茬也好,都转告她——不管她是要分手还是继续跟我在一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多给,她什么好处都别想拿到,更别想嫁进我沈家大门!”


    楚欺雪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梦露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沈向熙拍了拍台台的大腿根,示意她从自己身上下来。


    他直起身子,拢起身上穿的Vgas高定西装道:“难道不是吗?当初跟我一起追她的,有比我帅的、比我会哄人的、比我成绩好比我有上进心的,她都不选,偏偏选我。为什么?不就因为我是极越汽车太子爷吗?”


    “她为了嫁进沈家处心积虑,还拿真心当幌子,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被原谅。”


    沈向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往空中一撒。这下不光是台台,还有几个卡座陪酒的女孩都一窝蜂起身去抢。原本拥着她们的公子哥们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笑得似讥似蔑。


    其中一个富少笑道:“沈少今天好心情啊。”


    “那当然。”沈向熙对着楚欺雪冷笑,“看清了一个女人的真面目,不用再给人当垫脚石,还不用绑上婚姻枷锁,踏入爱情的坟墓,我心情好死了!”


    台台拿着自己抢到的寥寥几张钞票向沈向熙噘嘴撒娇,沈向熙又拿出一沓美金塞她怀里,台台立马眉开眼笑。


    他亲了台台一口:“看到了吗?我有钱,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


    楚欺雪冷眼看着这一切:“你真让我恶心。梦露真心相待这么多年,原来是看走眼了。”


    沈向熙脸上的笑忽然变得狰狞,带着怒意:“看走眼的是我!柳梦露跟她爸妈合谋借腹上位,想尽办法怀上我的孩子。刚一怀孕就逼宫结婚,想从我沈家家产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楚欺雪突然释怀一笑:“原来你是这样看她的。”


    她站起身:“你知道吗?来这里之前,我本来很生气,替梦露打抱不平。现在我替她开心,因为她及时止损,不用嫁给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人,更不用为你这种人生下孩子。”


    “你说什么?”沈向熙把怀里的台台一把推开,噌地起身和她对峙,让她说个清楚。


    “你说得没错,我今天就是来帮她出气的。”


    她给了沈向熙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瞒着父母一个人做手术,孤立无援的梦露给你的。”


    “这一巴掌,是替她死去的孩子给你的。你要永远记住,不是梦露流掉了这个孩子,是你这个做爸爸的,没能力给孩子一个家。”


    见楚欺雪说完就要走,沈向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是说,她一个人把孩子流掉了?”


    “对。”楚欺雪挺直站在原地,直视沈向熙,“你知道流掉一个孩子有多痛苦吗?她本来做了药流,可这个孩子太顽强了,她痛得拿头撞墙都健健康康。她只好重新约时间,又第二次去医院做了人流,这才把孩子拿掉。”


    “她这么痛苦,都要打掉这个孩子,连她爸妈都不敢告诉。今天她进手术室之前,替她签高危同意书的,不是她爸妈,也不是你这个男朋友,而是我。”


    “不过,你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沈向熙无意识地松开握住她的手,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


    原本冷漠傲慢的面孔,如同被划开裂缝的面具,只剩下无尽的无措、迷茫、懊悔。


    “这、这不可能啊。”他看着楚欺雪,希望找到她说谎的证据,“我那天明明听到她跟她爸妈聊天,说要好好利用这个孩子,抓牢我的心。必要时候,还要早点引产,确保孩子是沈家长孙……”


    “那你是不是听到她这么说,就生气走了呢?你有没有听完呢?”


    楚欺雪道:“她爸妈这么说,她跟她爸妈大吵了一架,让他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她没想过那些。梦露身体不好,医生说怀孕时间越长对母体伤害越大,最后有可能胎死腹中。为了两全考虑,梦露才想着要不要听医生的建议引产。”


    “不可能、不可能……”沈向熙手有些发抖,希冀地抓住她,“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为了让我回心转意,故意说这些对不对?”


    楚欺雪冷笑:“那天她跟她爸妈聊天的全部内容,你问问她爸妈,或者餐厅的服务员就能知道。她孩子的情况,你问问医生也能知道。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她推开沈向熙:“就算你回心转意也没用,她不可能回头了。”


    沈向熙被推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如同一具抽干骨头的皮囊,靠台台扶着才没摔在地上。


    他一把甩开台台的手,上前逼近楚欺雪,语气痛苦:“她在哪?”


    楚欺雪冷冷道:“她在哪你还关心吗?她在医院全麻昏迷不醒时,你已经在酒吧抱着别人寻欢作乐了。”


    “我这只是逢场作戏,我只是为了气她,我只是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沈向熙眼中无尽后悔与心痛,他不顾台台唰白的脸色,慌乱匆促地往酒吧外跑去。


    边跑边喊:“梦露,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梦露……”


    沈向熙走了,台台手里拿着钱,不堪姐妹们嘲笑的神情,也不甘心地跟着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Yuki “你终于舍


    这场闹剧没能影响整个Merry Cherry热闹欢愉的氛围, 有跟沈向熙关系好的公子哥对他的背影投以同情兼具关怀的眼神。


    事情既已解决,楚欺雪刚准备去找贺兰律,一个气势张扬、穿着不菲男生就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还递上一个酒杯。


    “我是酒吧的老板安以烈,美女刚刚这出替闺蜜出头的戏好热闹, 连我的客人都赶跑了。”


    “这样吧, 你跟我喝一杯, 我就不计较你在我场子闹事了。”


    楚欺雪看着他,又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过于辛辣的酒很难入口,她随手抹了一把嘴巴, 把酒杯倒过来:“现在可以了吧。”


    “爽快、爽快。”安以烈拍手大笑, 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他身后的侍应端上托盘, 安以烈又倒了一杯酒给她:“美女长这么漂亮,还这么脸生,第一次出来玩?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 以后我罩你。”


    楚欺雪皱着眉,刚要发作,一只修长的手便接过安以烈手中的酒杯。


    挺直素白如芝兰玉树的身影挡在两人中间, 竟是许久未见的苏心瑞。


    说是许久未见,也并不十分恰当。从她手臂受伤在家休养开始, 苏心瑞提过几次去探望她,可楚欺雪想着自己毕竟住在贺兰律家, 让其他异性登门不太礼貌,便拒绝了。待她伤口痊愈,又一边忙于工作,一边应付夏凭舟。一来二去, 便和苏心瑞少了联系。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


    “不是说帮你闺蜜出头完就来找我?迷路了?”苏心瑞语气亲昵,悄悄对她眨了个眼。


    楚欺雪立马会意:“对呀,我都忘了你坐哪了。”


    安以烈原本以为楚欺雪只是没来头的普通女生,毕竟几个女生在酒吧为一个男的撕来撕去,他也见过不少。见她跟苏心瑞是一起的,安以烈立马退避开来,躬身赔笑道:“原来这位小姐是苏总的朋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吩咐侍应:“今晚苏总这一台我请,听到没?”


    侍应连连点头,苏心瑞没有理他,带着楚欺雪回到自己的卡座。


    苏心瑞的卡座就在沈向熙的旁边,怪不得他能注意到她,并出来解围,想来刚刚她跟沈向熙说的话都被苏心瑞听到了。


    见楚欺雪跟着苏心瑞一起落座,大家纷纷向她打招呼,楚欺雪礼貌微笑回应。


    “好久不见。”苏心瑞温和一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还能见到你……这么可爱的一面。”


    楚欺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幸好有你在。”


    她起身:“大恩不言谢,我今天还有点事急着回去,下次再请你吃饭?”


    “好,我记下了。”苏心瑞跟着起身,“你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我在外面拦车就行。”


    “说不上麻烦。”苏心瑞意味深长地扫过一眼周围,笑得恰到好处,“如果你自己回家,或许才是真的麻烦。”


    顺着苏心瑞的眼神,楚欺雪注意到,安以烈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似乎贼心不死,等待可乘之机。


    苏心瑞补充:“外面在下雨,还是我送你吧。”


    “那好吧。”楚欺雪只得点头,“谢谢。”


    苏心瑞问:“还是之前的地址?”


    “不是。”楚欺雪道,“我搬家了,现在住瑰府名邸。”


    “瑰府名邸?”苏心瑞若有所思,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楚欺雪的包上移开。


    他轻笑道:“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看来你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收入也风生水起。”


    “没有啦,这是我朋友的房子,借我住的。”楚欺雪不欲解释太多,“我们走吧。”


    苏心瑞眸光暗闪,一瞬后点头微笑:“好,走吧。”-


    为了和楚欺雪的晚饭之约,贺兰律提前熬了个通宵把今天的工作提前。傍晚结束最后一台手术,他早早出发,前往楚欺雪家。


    谁知刚上车,便收到楚欺雪的消息,说她今晚有事,要去医院陪闺蜜,无法赴约了。


    贺兰律金眸黯了黯,神情冷却。但她既然要去医院,想来是闺蜜出了什么重要的事,遂编辑消息:【什么时候结束?我可以提前去家里等你。】


    谁知没有回复,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略作思量,贺兰律决定先去瑰府名邸等她。


    晚高峰有些堵车,到瑰府名邸时,天色由暗至更暗,楚欺雪都没有回应。


    他开了门,她果然不在家。


    只有远处餐桌上依稀可见的几道菜,宣示着主人存在过的痕迹。


    红烧鱼,鱼丸汤,啫鱼头……旁边还摆着一瓶尚未来得及开封的酒。


    指向太过明显的全鱼宴,卖相上佳,热气却早已凉透。


    暮色四合,是夜无星无月。就算独享自带星空花园的大平层,也只能看着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


    贺兰律等着楚欺雪回家,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来自苏心瑞一分钟前发布。


    定位在Merry Cherry酒吧,配文:【Suprise night。】


    但驱使他点开这条朋友圈驻足的,苏心瑞发的朋友圈配的live图。


    照片是随手抓拍视角,看不到人脸,只看得出来是在Merry Cherry酒吧。不远处的舞池里大家在跳舞,近处有包和裙子的一角入镜,看起来裙子的主人紧紧贴着拍摄者苏心瑞。


    那个包他很熟悉,是他送给楚欺雪的Vgas限定款,整个云梦只有她会有。裙子是巴尔曼的黑色绑带裙,也是楚欺雪喜欢的风格。


    他打开live图的实况,果然是楚欺雪的声音——“快来呀。”


    整座房子的温度在这一瞬息骤降。


    贺兰律沉着脸,打开和楚欺雪的微信对话框。


    【你在哪?】


    没有回音。


    不抱太多希望地再次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依旧没人接听。


    窗外下雨了。


    是倾盆暴雨。


    阳台上的鹦鹉惊得在笼子里乱飞,发出翅膀扑腾的声音,将楚欺雪出门前教它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苏心瑞的司机在前面开车,楚欺雪和苏心瑞坐在别克保姆车后排。


    她有些不解:“刚刚走的时候,你怎么突然磨磨蹭蹭的?我都催了好几遍。”


    “刚刚临时有点事。”苏心瑞抱歉一笑,“耽误你时间了吗?”


    “没事啦。”不管怎么样,苏心瑞能送她回去,她已经应该多谢对方了。


    一晚上没联系,不知道贺兰律有没有回她消息,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因她的失约而不高兴。


    “对了。”楚欺雪拿出自己黑屏的手机,“你车上有没有充电的地方?我手机刚到酒吧就没电关机了。”


    “有的。”苏心瑞温笑如常,“你给我就好。”


    “多谢。”酒劲上来,楚欺雪有些昏沉地撑着头。


    苏心瑞见状关心:“要不要喝点水?虽然你只喝了安以烈的一杯酒,但麦卡伦M版很烈。”


    “没事,小意思。”这点酒对她不算多,楚欺雪想,更多的可能性是累的。


    车窗外,凌乱雨丝泼洒在无边夜色里。她静静盯着纷飞大雨转移注意力,内心思绪却凌乱如麻。


    “电充好了吗?”楚欺雪想,电量只要够联系上贺兰律,看看他有没有回她就好了。


    “你看看。”苏心瑞把手机交给她。


    “奇怪……”楚欺雪拿着手机按了按,焦躁道,“还是开不了机啊。”


    苏心瑞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忘记跟你说了,我车上的USB接口有些接触不良,可能电没充进去吧。”


    “你有急着要联系的人吗?不如我把手机借你。”


    “不用了。”


    楚欺雪想,反正也快到了。


    不知是雨夜车速减缓,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一路格外漫长。


    到了瑰府名邸,苏心瑞问要不要送她上去,楚欺雪连忙拒绝。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苏心瑞眼眸深笑,“有什么事跟我说。”


    “还有,别忘了要请我吃饭。”


    “放心吧,拜拜!”楚欺雪匆匆和苏心瑞道别,走进电梯间。


    高档小区的电梯里灯光璀璨,也就显得电梯门打开时,连廊玄关更加黑暗压抑。


    或许是外面在下暴雨,寂静空旷的大平层也透露山雨欲来的气息。


    若是以前还有落地窗外灯火星光聊以照明,今天整个屋子的窗帘都是拉下来的,显得更加闷沉。


    她出门的时候有关窗帘吗?头好痛,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了。


    连灯也懒得开。


    楚欺雪随意蹬掉鞋,好在她的夜视能力一向不错。


    浴室和卧室是一体的,凭记忆摸索着回到房间,准备冲个澡卸妆就直接睡觉。


    谁知刚靠近卧室,门便忽地打开。


    楚欺雪心猛地一跳,一只遒白有力的手已经自黑暗内伸出,将她拽了进去。


    窗外夜幕暴雨如注,雨声清晰可闻。


    漆黑卧室浮动着危险气息,冷冽彻骨的薄荷香气铺天盖地袭击感官。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男人冷如淬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的身体也重重陷落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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