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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赵清辞从仙侍发上取下的金簪没有珠子流苏等装饰,只是光秃秃一支簪子,和她头上簪着的那几支一看就天差地别。


    赵清辞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将那支簪子举到眼前,细细打量,随后冷哼一声:“不是这支。”


    她的双眼越发血红,宝石眼睛里有丝缕黑气蔓延,逐渐侵占了整个眼眶。


    片刻后,她黑气弥漫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轩馆内的仙侍,强烈的压迫感让每一个人把头垂得更低。


    “天黑之前,替我把簪子找到。”原本仙乐一般的声音,此刻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阴冷得让人全身颤栗。


    说罢,她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碧绿的牙,韩舟仔细看去,发现她的每一颗牙齿,竟都是由翡翠雕成,闪烁着莹莹绿光。


    她就像一个人与珠宝揉搓而成的怪物。


    随后她将那支金簪收入袖中,转身缓步离开轩馆。


    等等……韩舟惊讶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就这么把那支簪子占为己有了?


    韩舟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头发,果然也摸到了一支簪子,不过从触感来看,这支簪子似乎是木质的。


    她又望向屋里其他仙侍,她们的发髻上都戴的是毫无珠宝点缀的乌木簪,想必自己也是一样。


    为首的那位仙侍是因为戴了金簪,所以被赵清辞盯上了?……想想也是……赵清辞那么喜欢金银珠宝,同是金子打造的发簪,自然会引起她的注意。


    但规则里没有一条是提醒她不要带金银珠宝的……幸好她这次的出场装扮不戴珠宝,不然岂不是会被鬼怪盯上……


    果然是a级副本,规则这就开始挖坑了。


    以及赵清辞的发簪是真的丢了吗?还是……她自己藏起来了?她不过是找个借口对仙侍们发难?


    她看向僵立在原地的仙侍尸体,她的脖颈已完全断裂,头颅歪斜,垂在肩上,双目圆睁,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韩舟叹了口气:真是个倒霉鬼。


    谁知下一刻,那仙侍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她的脑袋竟诡异地回到了脖子上,仿佛从未断裂过一般。


    屋内的仙侍都抬起头看她,面露畏惧。


    韩舟眼里闪过丝惊讶,她这是…死后变成鬼怪了?还是……本来就是鬼怪?


    “死而复生”的仙侍眨动了两下眼睛,扭动着脖子,目光扫向其余仙侍,厉声喝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寻簪子!”


    仙侍们如梦初醒,急忙四散开在屋内各处寻找起来。


    韩舟大致扫了一眼屋内,并没有看到金簪的影子,她略一思索,开口道:“我觉得仙长可能把簪子丢在外面了,不如我们去外面找找看?”


    正好趁机在外面搜索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桓晏的踪迹。


    “死而复生”的仙侍眼珠子转了转,紧紧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你说的有理,去吧。”


    韩舟得到回复,立刻快步出了轩馆,来到院中。


    院中回廊曲折,如同无尽迷宫。


    “该从何找起呢……”韩舟隔着面纱捏了捏下巴,忽然想到了某个主意,便转身向游廊方向走去,直奔承露台。


    她一路加快步伐,来到承露台附近,那种强烈的被窥视感再次出现,她感觉到脊背升起一丝寒意。


    韩舟努力无视这种感觉,顺着仙台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只是,她穿的这身纱裙爬台阶实在不方便,爬几步就被绊一下的,披帛更是拖拖拽拽累赘得很。


    她边爬边翻着白眼,却也不敢毁坏衣服,因为后面万一有什么事,她还得混回仙侍队伍里。


    终于,她历经千辛万苦爬到了台顶。


    她站在台顶,极目远眺,发现这片园林大得惊人,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在那之中有三处轩馆格外显眼,说显眼,是因为三处轩馆屋脊上都立着一只仙鹤雕像。


    一处金碧辉煌,正是她刚刚离开的地方。


    “去另外那两处看看?”韩舟自言自语道。


    至于金簪,谁爱找谁找去,反正她和那些仙侍的服饰都一样,且都戴着面纱,跑了也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这个面纱,应该就是游戏给她的一层保护。


    她爬下承露台,首先朝离她更近的另一处轩馆走去。她嫌自己走得慢,便提起裙摆,开始一路小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处轩馆光看外表正常了许多,白墙琉璃瓦,正如一般园林里的那样,只是……这雪白的墙壁上布满了大片污迹,斑驳发黄。


    轩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飘散出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香气混杂,有糕点的甜香,还有肉香。


    韩舟放轻步伐,小心翼翼走到门前,探头探脑往里面望去。


    屋内有许多与她打扮一样的仙侍,她们分立两侧,手捧精致的碗盘。碗盘里摆满了香气扑鼻的食物,有冷盘,有热菜,还有各式各样的糕点。


    屋内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着白色睡袍的女子,只是那衣袍格外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瘫坐在地,手捧一大盘糕点,用手抓着不断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咀嚼个不停,像是怎么吃也吃不够。


    她吃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抬起头对众仙侍道:“别只是我一个人吃啊,你们也吃。”


    在她抬头的瞬间,韩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她也是赵清辞,只不过……


    她的额头正中间长了好大一个肉球,她说话间,肉球不断地鼓动,似乎有什么活物藏在她的皮肤下。


    众仙侍依旧保持沉默,无人敢动。


    赵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愉,她放下手中的糕点:“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吃这么多?”


    众仙侍立刻垂首回道:“仙长,我们从未如此想过。”


    赵清辞眉头紧蹙,脸上骤然又凸起了好几个肉球,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满了她的整张脸。


    “那你们为什么不吃?”


    “是,仙长,我们这就吃。”众仙侍齐齐应了一声,立刻从端着的碗盘里抓起食物,拼命往嘴里塞,仿佛慢一步就会招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赵清辞紧紧盯着她们,长满肉球的脸上挤出一丝瘆人的笑意。


    “还不够……再多吃点……”


    在她的催促下,仙侍们越吃越快,不断往嘴里塞东西,拼命咀嚼吞咽。


    “再多吃点…”赵清辞的声音如同恶鬼催命。


    其中一位仙侍似乎吃得太急,呛了几下,竟把嘴里的点心咳了出来,碎屑洒了一地。


    赵清辞看到这一幕,眼球逐渐凸起,似要从眼眶里挤出去,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臂,那手臂竟瞬间变成一根长满肉球的肉柱,撕裂了衣袖,缓缓向那侍女伸去。


    “你竟敢浪费我的糕点……”


    那仙侍目露惊骇之色,双手一颤,手中的碗盘“咣当”一声摔落在地,下意识想要转身,已被那根肉柱裹住身体。


    肉柱的血肉不断蔓延,如同活了一般,将那仙侍整个吞没。


    片刻后,那仙侍完全和那肉柱融为一体,肉柱变回了赵清辞的手臂,缓缓缩了回来。


    见到如此骇人的景象,韩舟轻手轻脚往后退了好几步,见无人发现她,便飞速转身远离这间轩馆。


    开玩笑……先不说她才吃过午饭,就是她肚子还饿着,也不想这么被逼着吃东西。


    这应该不是真正的赵清辞吧?若真是她,难不成她心底的愿望是吃吃吃吃?


    先去第三间轩馆看看情况再说吧,韩舟这么想着,向着另一间轩馆的方向疾步而去。


    到了第三间轩馆附近,她又闻到了一股香气,只是这次不是食物的香味,而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


    那香气混合着某种熏香,浓烈得几乎让韩舟忍不住要打喷嚏,她为了不发出声音惊动屋内的人,只能使劲揉了揉鼻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杂乱无章,似乎来了很多人,正在朝她的方向靠近。


    她立刻躲到了一处假山后,屏住呼吸,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


    那是一群男人。


    还是一群非常漂亮的男人。


    他们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袍上绣着仙鹤纹。


    他们的服饰虽统一,相貌气质却各不相同,但无论是清秀如竹,还是浓艳似花,都各有风姿,令人赏心悦目。


    韩舟的目光在他们之中逡巡了一圈,并没看到桓晏。


    他们走到轩馆前便停了下来,齐齐对着轩馆作揖:“仙长,我们来了。”


    片刻后,“仙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她又长了一张赵清辞的脸。


    这个赵清辞比起前两位,倒是显得格外正常,穿着就是一般大家闺秀的装束,五官也是常人的五官,没长肉球也没有宝石做的眼睛。


    只是……她的嘴唇特别红,像抹了厚厚好几层胭脂。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缓步走到一个容貌绮丽的男子身边,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颔,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语带调笑:“你们来的太慢了,让我好等。”


    那容貌绮丽的男子捉住她的手指,热切地亲吻着。他旁边的一个清秀男子按捺不住了,嚷道:“仙长,怎可厚此薄彼?”


    “别急,你也有。”赵清辞转过身,拽住他的衣襟,在他的唇上也落下一吻。


    躲在假山后的韩舟惊呆了。


    第62章


    “仙长,我也要……”


    “仙长……”


    “别急,都有。”赵清辞巧笑倩兮,灵活地在那些男子中间穿梭,将他们挨个亲了过去,颇有种雨露均沾的味道。


    她亲吻的动作熟练无比,仿佛做过千次百次。


    韩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版本的赵清辞,心灵被深深震撼了。


    这些男人都是赵清辞的情郎?难不成这个赵清辞心底的愿望是……坐拥一群美男?


    倒也……不是没可能啊。


    古代女子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且喜欢美色是人之常情……赵清辞被束缚压抑久了,产生了这种想法也正常。


    这么看,这个赵清辞比起前两个而言,更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一个富家小姐应该不缺金银珠宝和美食。


    韩舟犹自在思索中,赵清辞已完成了一圈亲吻,她唇上的胭脂淡了不少,而那些男子的嘴唇却变得殷红一片。


    赵清辞从衣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擦拭了一下嘴唇,缓步走回轩馆大门前,转过身来面对那些男子,柔声开口:“今晚你们谁愿意来我房里侍奉?”


    韩舟:……合着不是情郎而是男宠啊。


    “仙长,我愿意!”他们异口同声答道,皆是痴痴地望着赵清辞,眼里满是疯狂的迷恋。


    赵清辞笑着点点头,却并未继续言语。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开口:“怎的不见张生?”


    韩舟听到“张生”这个名字忍不住竖起耳朵。


    男宠们听到“张生”这个名字,却俱是变了脸色,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话。


    过了半晌,终是其中一人开口道:“张生……说他身体不适,便不来见仙长了,如今正在房内歇息。”


    赵清辞闻言,脸上笑意未变,揶揄道:“身体不适?若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有七天身体不适了,怕是根本不想见我吧…”


    她虽是在笑着说话,话语间却透出森森寒意,原本清澈的眼里隐隐有黑气浮现。


    她话音刚落,一男子冷哼一声:“我看那张生就是故作清高,明明也想得到仙长的青睐,却偏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另一男子也接话道:“就是,能被仙长看上是我等三生有幸,这张生真是不识好歹。”


    赵清辞眼眸微眯,轻笑一声:“好了,不提他了,你们都随我进来吧,还有……假山后面的那位。”


    韩舟立刻缩回脑袋,却感到赵清辞的目光直直穿过假山,落在了她身上。


    被发现了……


    韩舟略一迟疑,随即大大方方从假山后走出,对着赵清辞福了福身:“仙长万福,我是新来的仙侍。”


    “哦?新来的仙侍?”赵清辞笑着道,“你是另外那两位的仙侍吧?我的仙侍…”她顿了顿,随手揽过面前一名男子,在他脸上亲了亲,“可都是男的。”


    韩舟:………


    看来这三位“仙人”是知道彼此存在的。


    想到这,韩舟垂下头,语气充满恭敬道:“是,我家那位仙长的簪子丢了,我出来寻找,无意间来到这里……还望仙长恕罪。”


    赵清辞微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道:“我不怪你。”


    韩舟目露惊讶,面前的赵清辞竟然是三位仙人中脾气最好的。


    谁知赵清辞的下一句话是:“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韩舟道:“敢问仙长是何事?”


    “你随我来。”赵清辞又转身对那些男宠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是。”男宠们齐声道。


    赵清辞向轩馆内走去,韩舟立刻跟上。她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男宠们。


    他们此刻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洞的没有聚焦,仿佛一群被抽走魂魄的傀儡,嘴上还粘着大红胭脂,远远看着像是血渍。


    似是察觉到韩舟的目光,他们齐刷刷地向她看来,瞳孔却依旧涣散,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韩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头不再看他们,径直跟着赵清辞进了轩馆。


    来到这间轩馆内,韩舟被满屋的脂粉气熏得一个踉跄,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胭脂水粉盒,还点了熏香,屋内香烟袅袅。


    赵清辞走到案前,随手从案上取了一盒胭脂,用手指蘸取了一点,轻轻抹在自己的唇上。


    她反复涂抹了好几次,直到自己的嘴唇变得一片殷红,仿佛染上了鲜血。


    韩舟环顾四周,令她奇怪的是,这间屋里全是用来梳妆打扮的胭脂水粉,却没有一面镜子。


    韩舟想起,另外两位仙人的屋子里也是没有镜子的。


    为什么会没有镜子呢?


    赵清辞涂抹完胭脂,转向韩舟微微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方丝帕递给她,轻声开口:“我要你帮我去给张生带一句话,告诉他,今晚子时到我房里来,我有事相告。”


    韩舟:………


    韩舟:原来我是红娘啊!


    韩舟默默接过手帕,一眼瞥见上面有个胭脂唇印,应该是赵清辞刚才用来擦拭嘴唇抹上的。


    随后她问道:“仙长,请问张生住在何处?”


    赵清辞道:“出门右拐,遇到岔路就右转,门前有棵大桃树的就是。”


    ……


    韩舟出了轩馆,那些男宠依旧眼神空洞地站在那,她按照赵清辞的吩咐,对他们说了一声:“仙长让你们进去。”


    男宠们原本涣散的瞳孔中立刻闪现出亮光,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情,争先恐后地冲进轩馆。


    ……韩舟觉得,这些男宠的行为比起痴恋赵清辞,更像是一群狂热的信徒。


    规则里提示要找真正的仙人,即真正的赵清辞,现在已经有了三个赵清辞,暂且就称喜欢珠宝的为一号赵清辞,喜欢美食的为二号赵清辞,喜欢美男的为三号赵清辞。


    目前看外表,是三号赵清辞更接近于“人”,以人心底的执念来看,也是三号赵清辞更有可能点。


    不过也不能下最后论断,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当红娘,哦不是,给张生带话。


    韩舟并不想当什么红娘,但张生和赵清辞关系密切,肯定是个重要线索。


    韩舟手里攥着手帕,顺着石子小路一路右拐。没想到这路线赵清辞说的轻松,却让她走了好久。


    韩舟遇到岔路就向右拐,拐了十几次,终于看到一颗巨大的桃树,远远看着如一片云霞,蔚为壮观,落红纷纷,洒了一地的粉红花瓣。


    桃树后有一间朴素的茅屋,在这片华丽的园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韩舟陷入沉思,这里的三个“赵清辞”看着都不太正常,那“张生”会是什么正常人吗?


    她放轻动作靠近茅屋,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出,不知道是否有人在。


    她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扣了两下。


    没有动静。


    她又扣了两下,这次力道稍重了些,门“唰”一下打开了。


    柴门敞开,一个青衫纶巾的书生出现在门口,冷淡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么?”


    韩舟道:“我找张生。”


    书生道:“我就是。”


    韩舟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书生,她想过能让赵清辞愿意与之私奔的男人,肯定很好看,但没想到这么好看。


    他的容貌也是清秀挂的,但在清秀这一块做到了极致,眉如墨画,一双眼睛清清冷冷,让人联想起山间冷冽的溪水,配上一身的书卷气,观之忘俗。他左眼眼角下有一颗红色小痣,又给他增添了几分艳丽气质。


    整体看着嘛,倒是像个正常人。


    等等……眼角的痣……


    “对了,我那个弟弟叫张生…他眼角有颗小痣,你以后如果遇见他,帮我劝劝他赶快回家…”张姐的话在韩舟耳畔响起。


    名字叫张生,眼角还有颗痣,应该不全是巧合吧?


    于是韩舟问:“张公子,你认识张蓉吗?”


    张蓉,是张姐的全名。


    张生微微蹙了下眉:“你认识我阿姐?”


    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姐姐,那他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呢……


    韩舟道:“偶然认识的,你姐让我遇到你就跟你说一声,让你尽快回家。”


    张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知道了…”


    ……如此冷漠……


    韩舟犹豫了下,问道:“张公子,你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的?”


    张生语气冷淡:“恕在下无可奉告……”他顿了顿,又道,“姑娘你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请回吧。”


    韩舟:什么态度?拳头硬了。


    她努力压抑着想要用板砖拍他脸的冲动,想起自己还有个红娘的重任,于是将手里的丝帕递向他:“我还有一事,有一位仙长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今晚子时到她房里,她有事相告。”


    张生看着韩舟手里的丝帕,丝帕上的胭脂唇印格外醒目。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她怎么总是如此……”随后,他又叹了口气,“我不想见她,她……不是我的清辞。”


    她不是我的清辞?什么意思?暗示三号赵清辞是假的?


    “……”韩舟缩回捏着手帕的手,“那好啊,我去给仙长回话,说你不想见她?”


    见张生陷入沉默,没有发话,韩舟便脚步轻快地转过身,呵,这红娘的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她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等下。”


    作者有话说:


    赵小姐和张生的故事我想了好几个版本,最终选了这个版本,希望你们都猜不到真相[狗头]


    第63章


    韩舟听到声音后顿住脚步,转头斜睨了眼张生:“张公子想说什么?”


    张生并没有看她,他仰头望向门前的桃花树,容色冷淡,眼神也似一滩死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丧气。


    “把丝帕给我吧,我今晚去见她。”


    哦?居然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韩舟略一思索,快步走到张生面前,捏着手帕递向他。


    张生抬起手准备接,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手帕,韩舟就松开手,手帕轻飘飘地落在桃树下的泥土中,雪白的手帕瞬间被乌黑的泥渍浸染。


    韩舟瞪大眼睛,倒退几步,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即又语带愧疚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啊,张公子,我手滑。”


    说罢她抬起头仔细观察张生的脸色。手帕脏了,他会生气吗?如果把他给惹怒,他会异化成怪物吗?


    谁知……


    张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又丧又冷淡的样子,他看也没看落进泥里的手帕,语气平静道:“又不是什么重要之物,掉了就掉了吧。”


    韩舟沉默了……


    片刻后,韩舟道:“既是如此,我回去答复仙长了。”


    韩舟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又偷偷回头,看见张生已经走到泥地里,他弯下腰捡起那条丝帕,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上面的泥土来。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来是死鸭子嘴硬啊,还挺会装模作样的。


    等她回到三号轩馆,那些男宠们已经不见踪影,三号赵清辞从里间走了出来,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披风,发丝看上去有些凌乱。


    韩舟将张生的话转述给了她,三号赵清辞听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就知道,他会愿意见我的。”


    ……韩舟总觉得自己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她默了默,又装作一副恭顺的样子道:“仙长,话已带到,我还要去替我家仙长寻簪子,可否允许我告辞了?”


    “你去吧。”三号赵清辞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漫不经心回道。


    韩舟向三号赵清辞告辞后,快步走出轩馆,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找什么簪子,要想确认谁是真正的赵清辞,张生是个重要突破口。


    他一面对三号赵清辞避而不见,一面又答应了她的邀约,一面说她不是赵清辞,一面又很珍惜她给的手帕……就……有猫腻啊。


    韩舟想蹲点一下二人的见面,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选了一座离轩馆更远的假山,直接爬到假山上坐了下来,只等子时到来。


    夜幕降临,惨白的月光洒在园林的花木间,然而天幕之上却不见月亮。


    白天也是,虽然有阳光却看不见太阳。


    那这阳光和月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韩舟望着夜幕陷入沉思。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园林逐渐隐没在一片黑暗中,远处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生出现在了夜色中,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青衫,但仪容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纶巾将头发包裹得整整齐齐,连一根发丝都没乱,他从花木中穿过,衣裳上沾染了些许露水的湿气。


    他来到轩馆门口停了下来,踯躅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迈步进去。他的目光在轩馆的门前游移,仿佛在顾虑着什么。


    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看得韩舟急死了,好想把他直接推进去。


    韩舟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当红娘的潜质了。


    张生依旧没有进去,竟在门前来回绕起了圈子,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活像某种小动物。


    就在这时,轩馆里传来三号赵清辞的声音,如仙乐一般悦耳动听。


    “门外走来走去的是张郎吗?”


    听到“张郎“这个词,韩舟差点喷了。


    张生听到这句话后,就驻足不动了,他僵立在原地,沉默好一会儿才答道:“是我。”


    “张郎既然已经到了,为何不进来?”三号赵清辞的声音温柔似水。


    张生的双手不由自主放在背后,握紧成拳,接着又缓缓松开,他伸出手,轻轻推开轩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等他进去后,里面响起一阵低语,由于韩舟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韩舟轻手轻脚从假山上滑下,决定冒险靠近轩馆,听个究竟。她脚尖刚一点地,轩馆里骤然响起一个满是怒意的声音,像是火山爆发了。


    “滚出去!”是三号赵清辞的声音,原本的温柔荡然无存。


    下一瞬,张生就摔了出来,看样子是被一股力道推出来的,他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轩馆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韩舟有点没料到这走向。


    紧接着三号赵清辞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张生眼里满是不甘之色,他双手攥紧了衣袖,咬了咬牙,又上前几步,想要重回轩馆里去。


    然而无论他怎么推轩馆的门,大门都纹丝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堵坚硬的墙壁,他忍不住在门上重重踢了一脚。


    下一刻,轩馆的门无声滑开,一群人影鱼贯而出,正是白日里那些男宠。然而此刻他们的模样却诡异得令人心悸。


    他们眼珠泛着淡淡的黄色,像是某种野兽的瞳孔,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阴冷光芒,直勾勾地锁定着张生。


    紧接着,他们的额前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渐渐鼓起一个血红色的肉瘤,他们的嘴巴也开始扭曲变形,逐渐拉长,最终化作了尖细的鸟喙。


    整个场景弥漫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韩舟看到这一幕,急忙缩回假山后,屏住呼吸。


    张生看到那些“男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即飞快转身迈开脚步。


    逃!


    张生脚下生风,拼命朝着自己的住所狂奔,背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夹杂着尖锐的鸟鸣般的怪叫,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那些变异的男宠们正紧追不舍,鸟喙几乎要刺破他的后背。


    他右手迅速探入衣袖,颤抖着摸出一叠黄色符纸,左手掐诀,口中低念咒语,将那些符纸向身后的怪物洒去。


    然而那些符纸还没触及怪物,便被它们的鸟喙搅碎。


    张生咬紧牙关,又从衣袖中抽出一柄桃木剑,手腕一抖,向那些怪物挥去。


    桃木剑挥出的瞬间,金光乍起,那些怪物被金光扫中,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形猛地一滞,鸟喙般的嘴巴里喷出黑烟。


    韩舟震惊了,这个张生……是方士?


    她随即想起,张姐的确是跟她说过,张生跟着一个方士学驱鬼之术去了。


    但怪谈里的鬼怪不是普通桃木剑能杀死的啊,除非……那桃木剑也是一个道具。


    韩舟想到这,抬眼向张生望去,只见他挥舞着桃木剑刺向那些怪物,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地涌来。


    张生的手臂渐渐发麻,虎口被震得生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韩舟眼见张生快撑不下去了,怪物们又如潮水般逼近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她猛地从藏身之处冲了出去,唤出道具,电锯的轰鸣声响起。


    张生听到动静,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只见韩舟双手紧握电锯,利落地划过那些怪物的脑袋。


    “还愣着干嘛,跑啊!”韩舟呵斥了一声。她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电锯,伴随着“嗡嗡”的轰鸣,电锯所至,怪物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脑袋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在地。


    张生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向自己的住所奔去。韩舟紧随其后,电锯轰鸣声和怪物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二人一路狂奔,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就在张生几乎力竭之际,他的茅屋前那棵巨大的桃树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桃树枝干虬结,花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张生喘着粗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躲到桃树后!它们就进不来了!”


    韩舟闻言,毫不犹豫地冲向桃树,二人一前一后躲到桃树后。


    就在他们躲入桃树阴影的瞬间,那些追来的怪物似乎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纷纷在桃树外停下,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韩舟和张生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眼中警惕之色却丝毫未减,张生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些怪物在桃树外徘徊,喉咙里发出尖锐的鸟鸣,它们额头上血红色的肉瘤不断蠕动,发黄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紧紧盯着韩舟和张生,尖利的鸟喙不断张合,想把面前的两个猎物撕碎,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无论它们如何嘶吼,如何逼近,却始终无法跨过桃树那道无形的界限。


    渐渐地,怪物的嘶吼声变得微弱,它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最终,它们停下了吼叫,血红色的肉瘤停止了起伏,发黄的眼珠冷冷地扫了一眼桃树后的二人,随后缓缓转身,四散开来,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韩舟和张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韩舟看着怪物离去,心想这桃树不简单,居然真的有驱鬼的功效……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生,却见他手中的桃木剑摔落在地,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崩溃的叫喊。


    “她又这样!她总是这样!”


    韩舟:“。”


    第64章


    韩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电锯,发现电锯表面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极细,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是这些裂纹提醒着她,不可过度使用道具。


    韩舟叹了口气,将道具收起,目光转向张生。只见他仍旧抱着头,纶巾歪斜地搭在额前,显得狼狈不堪。他喃喃自语道:“她总是这样……她又戏耍我……”


    韩舟看不下去了,她现在有一肚子疑问要问个明白。


    “张公子,有什么情绪一会儿再发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赵小姐她又是怎么回事?”


    张生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清辞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片刻后,他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悔恨之色:“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自受……”


    “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舟的好奇如百爪挠心。


    张生终于将目光转向韩舟:“姑娘你…不是她们的仙侍吗?我以为……你和她们是一伙儿的。”


    韩舟道:“我是仙侍,但我不是怪物,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帮你杀了那些怪物……”


    张生瞧着她的脸半晌,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和我一样都是方士。”


    “……是啊,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生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桃木剑,长叹一声:“这一切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他在赵员外家里当教书先生,因此结识了赵家的小女儿赵清辞。两人很快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但张生当时不过是个穷秀才,赵员外自然不可能将女儿许配给他。


    后来赵员外为女儿定下了与李知府儿子的亲事,赵清辞和张生便毅然决定携手私奔。


    他们逃出去后,本以为从此可以比翼双飞,逍遥自在,但事情却并未如他们所愿……


    那一年,灾祸降临世间,妖邪肆虐,他们遇到了一位方士,他言道张生天赋异禀,想传授他法术。张生见世间妖邪横行,便决定跟随方士学习驱鬼之术。


    再后来,他和赵清辞在一次驱鬼途中被卷进了这里。


    “我与清辞踏入此地后,看到了一座神像,那神像的脸竟是空白一片,没有五官,我们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莫名心慌……”


    韩舟有些惊讶,一开始的承露台神像竟然是没有脸的。


    “我们立刻远离了那座神像,四处寻觅出路,却始终不得其法……偶然间,我们发现了三间古怪的屋子……”张生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恐惧。


    “第一间屋子里堆满了金银珠宝,第二间屋子里摆满了珍馐美味,而第三间屋子里,则是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清辞见到这三间屋子后,竟似换了个人般。她的眼神变得陌生,不顾我的劝阻,走进那三间屋子,伸手抚摸屋里的那些东西……”


    张生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捏出几道褶皱:“从那三间屋子出来后,她举止愈发怪异,时而自言自语,时而狂笑不止,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我试图唤醒她,可她……却对我视若无睹。”


    “直到有一日早晨,我睁开眼,看到了三个清辞……她们站在我面前,衣着,容貌、神态,甚至声音都一模一样,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试图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清辞,可她们却异口同声地对我说:‘我是仙人。’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我头皮发麻。”


    “自那以后,清辞……连外表也开始变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了。”张生的声音沙哑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那座无脸神像,也变成了清辞的脸…好像清辞她……真的成了仙人……”


    “再后来这里凭空出现了许多人,他们自称是‘仙侍’,说是来此处侍奉仙人的。”


    “一开始他们还保持着人形,言行举止也与常人无异,可渐渐地,他们的外表也开始变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张生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把脸埋进了手掌心。


    “也许,清辞早就已经不在了,那三个‘她’,不过是邪祟的化身……”


    韩舟听后陷入沉思,据张生所说,赵清辞和那些仙侍应该是被怪谈给扭曲异化了……他们现在都不再是人……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韩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生身上。


    张生缓缓抬起头,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我?多亏了老师教我的驱鬼之术,还有这柄桃木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剑上刻着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韩舟的目光落在那柄桃木剑上:“你的剑,能给我看看吗?”


    张生点了点头,将桃木剑递了过去:“可以。”


    韩舟伸手握剑,指尖刚一触碰到剑柄,耳边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柄桃木剑,竟然真的是个道具!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张生,他的老师……该不会也是国师吧?


    “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张生闻言,神情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老师从未提过他的名讳,我只知道他精通驱鬼之术,他传授我法术和法器后便离去了。”


    “……”韩舟把桃木剑还给他,“你既然已经知道赵小姐已经不是常人了,为什么还要去见她?”


    张生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三个……虽有两个已完全不似常人,可偏偏……有一个不但记得我们的过往……还对我……残留着一点感情……”


    “……她既然还保留着对你的感情,为什么把你赶出轩馆,还让怪物来追你?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我让她遣散那些仙侍,不要再跟他们……亲密…”


    韩舟:……明白了,张生是个恋爱脑。


    看来这个张生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赵清辞,只是单纯觉得第三个赵清辞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所以愿意见她。


    事情又变得难办起来。


    不过他至少比自己更了解赵清辞,总归会有些用处,何况他手中有道具,遇到怪物还能帮着砍一砍。


    韩舟想到这,又忘了一眼身后的桃花树:“这桃树……竟然能驱鬼?”


    张生道:“那些仙侍变成鬼怪后,便如同疯魔一般追赶着我,我只能凭着手中的桃木剑抵抗,在这鬼地方东躲西藏,直到……我发现了这棵桃树,每当我躲到桃树后,那些鬼怪就无法再靠近我一步。”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全靠这棵桃树,我才活到了现在。”


    韩舟仔细凝视着这棵桃树,手指抚上粗糙的树干,这棵桃树是游戏给的保护伞么?桃树在传说中确实有辟邪之效,可在怪谈副本里并无用处,除非……是游戏刻意设置的。


    韩舟又问:“张公子,除了你刚才告诉我的这些,这地方还有别的异常吗?”


    张生思索了一会儿,眉头微皱,回道:“有一件……那三位……虽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一直互不打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直到有一天夜里,她们突然打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困惑与不安:“那场争斗异常激烈,她们扭打撕咬在一起,鲜血四溅,可奇怪的是,她们始终分不出胜负。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打一次……”


    韩舟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


    这三个仙人,该不会是赵清辞分裂出的三种人格吧?


    她曾经看过不少关于人格分裂的电影,在影片中,为了治疗病人的人格分裂症,常常会模拟出一个场景,将病人的几个人格面对面聚在一起。


    有的影片是让他们自相残杀,消灭恶人格,留下善人格,而有的影片则想办法将分裂的几个人格融合在一块。


    要找到真正的赵清辞,是否也是要采取这个办法?或是消灭其他两个人格,留下真正的人格,或是将三个人格融合在一起?


    韩舟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那三个赵清辞明显都不太正常,即使三号赵清辞的情绪更稳定些,但也不像什么善良的人格,所以将那三个赵清辞融合在一起,或许才是最优解。


    想到这,韩舟问道:“她们下一次打架是哪一天?”


    张生思索了一下道:“应该……就是明晚。”


    明晚……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办法……


    “她们都是在哪里打架?”


    张生道:“她们每次争斗,都会在那座神像前,那里……似乎对她们有特殊的意义。”


    韩舟道:“那明晚我们就一起去那里看看,想办法除掉这里的邪祟,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生听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听姑娘的……”他抬眼看向韩舟,“夜色已深,外头鬼怪横行,姑娘独自一人实在危险。我的屋子刚好有两个房间,若不嫌弃,姑娘先在我这里住下,这里有桃树庇护,总比外面安全些。”


    韩舟微微颔首:“那就打扰了。”


    张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身引路:“姑娘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茅屋前,张生推开柴门,屋内陈设简单,却还算整洁。他指了指左侧的房间:“那是客房,姑娘就在这里歇息吧。”


    韩舟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发现了一件事。


    这间屋子里也没有镜子。


    第65章


    在怪谈里,只是一间屋子里没有镜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多间屋子都没有,那就值得注意了。


    韩舟问道:“屋里为什么没有镜子?”


    张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没有镜子……不过都传言镜子能照出鬼魂,在这种邪祟侵蚀之地没有镜子也正常,”


    韩舟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也不再多问什么,径直走进房间。


    房间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再无别的东西。木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空无一物,甚至连一盏油灯都没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铺陈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还记得规则里的“保持警惕,不要在这里睡着。”,便只靠在床上抱膝而坐。


    这里为什么不让人睡觉呢?如果睡着了,会发生什么事?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往窗外望去。


    窗外,月光明亮如洗,将茅屋前的花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桃树的枝叶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晶莹剔透,宛如仙境中的玉树。


    若不是知道这里是怪谈,还真会以为来了仙人的居所。


    韩舟正望着桃树出神,忽然呼吸一滞。


    桃树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人影,那人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是三号赵清辞。


    她披着一件猩红色的披风,衬得面容苍白,她的双眼有黑色雾气在浮动,将眼白都遮蔽,远远看上去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韩舟的方向。


    韩舟忍不住召唤出道具,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桃树的枝叶无风自动,簌簌落下无数桃花。花瓣纷飞,如一场梦幻的花雨。赵清辞的身影逐渐被这片花雨遮住,猩红的披风在花瓣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韩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花雨,赵清辞的面容在花瓣的缝隙间一闪而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花雨渐渐停歇,桃树重新恢复了静谧,赵清辞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韩舟思索片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茅屋前,环顾四周,却再没有看到赵清辞的身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忽然间,韩舟感到那种强烈的被窥视感又出现了。


    冰冷刺骨,如芒在背。


    她不禁抬头望天,夜空如同一张漆黑的巨幕包裹住她,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是什么在这夜幕之后注视着她?


    韩舟转身回了屋,她略一犹豫,向张生的房间走去。


    张生房间的门虚掩着,韩舟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生此刻正静静侧卧在床上,背对着韩舟,呼吸平稳而绵长,似已熟睡。


    他房里的陈设和韩舟那间一模一样,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


    韩舟的目光被木桌上的几本道教典籍吸引,她轻步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本,她刚准备翻开书页时,注意到木桌表面刻着一些细小的字迹。


    她低下头,仔细看去,发现那竟是一份日历。似乎是从张生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天开始,每一天都被密密麻麻地刻在桌面上,字迹工整而细致。


    她的目光顺着日历一路看去,某些日期旁还刻着一些简短的注释,比如“清辞变了”、“仙侍出现”、“桃树结果”等等。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翻阅手中的道教典籍,里面记载的内容晦涩,尽是些她似懂非懂的道教术语和符咒阵法图解。


    翻着翻着,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神色微凝。


    就在此刻,背后传来一声轻哼。


    韩舟猛地回头,只见张生翻身坐起,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两眼瞳孔涣散,目光空洞而无神。


    “他这是……梦游了?”韩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张生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屋外走去,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


    她快步走到窗边,瞥了一眼屋外,顿时心头一紧。


    赵清辞又出现了!


    她站在桃树不远处,依旧披着那件猩红的披风,嘴角扬得越来越高,几乎撕裂了整张脸。


    张生……是被她操控了吗?


    她咬了咬牙,迅速做出决定,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张生后颈的衣服,用力一拉,硬生生止住了他向外走的步伐。


    张生的身体猛然一滞,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韩舟见状,心中一横,手上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张生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依旧目光涣散。


    韩舟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茅屋里格外刺耳。张生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眼中的迷茫被一丝清明取代。


    “我……我这是怎么了?”张生捂着脸,眼里满是困惑。他抬起头,看到韩舟紧锁的眉头和警惕的目光,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韩舟没有回答,而是迅速站起身,目光扫向屋外。


    赵清辞的身影又消失了。


    “你刚才梦游了,要走出屋子,我怀疑……是被鬼怪操控了。”韩舟缓缓道。


    “我刚才……居然……”张生先是一惊,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离床已有好几步远,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感激,“多谢姑娘相救。”


    “不用谢。”韩舟看了张生好几眼,心中暗暗感叹,他能在这个鬼地方活到现在,可真是命大啊!


    “今晚你不要睡觉了,撑一撑到天亮,我们明晚就能出去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能的吧。


    张生捂着脸,使劲点了点头:“好,我听姑娘的。今晚我一定撑住,绝不再让鬼怪有机可乘。”


    韩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房间后,重新坐回床上,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思索间,她感觉到胳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下意识地掀开衣袖,目光落在自己的胳膊上,骤然凝住。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


    第二天早晨,阳光洒满茅屋,韩舟推开房门,走出屋子,沐浴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原本开满桃花的桃树上,竟结满了沉甸甸的桃子。


    那些桃子饱满圆润,表皮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一个个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就在这时,张生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略显疲惫,显然一夜未眠。他走到桃树下,伸手摘下几个桃子,转身递给韩舟,语气轻松道:“姑娘,这个桃子可以吃的,很甜。”


    桃树既然是游戏设定的保护伞,那上面的东西也自然可以吃。想到这,韩舟毫不犹豫地接过桃子,转过身去背对张生,揭开面纱咬了一口。


    这桃子果然水嫩多汁,清甜可口。


    韩舟将桃子吃完,果肉的清甜在口中弥漫。她放下面纱,转身面对张生,仔细地打量着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虽然脸色疲惫,眼神却比昨日清明许多。


    他在此地呆了那么久,即使有道具傍身,却竟然没有被污染……韩舟暗自思忖,目光落在张生手中的桃子上,灵光一闪,“难道……就是因为吃了这桃树上的桃子?”


    张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姑娘也觉得这桃子不一般吧?这桃树每日下午开花,早晨结果,我就靠着这些桃子充饥,每每吃完总觉得心神安宁。”


    韩舟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张公子,你可曾想过,这满是鬼怪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棵驱邪的桃树?”


    张生闻言,神情微微一怔:“我也曾想过,但始终不得其解。或许……这桃树是之前某位高人种下的镇邪之物。”


    韩舟不禁感叹:“张公子,你的运气真不错,一般人可是很难在这里活下来的。”


    这张生真是个锦鲤,说不定她真能靠着他破解副本出去。


    “我运气不错?”张生听到韩舟的话,不禁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我若真是运气不错,就不会寒窗苦读十二年,仍旧是个秀才之身,至今家徒四壁。”


    “我若真是运气不错,就不会连累清辞只能与我私奔,在外风餐露宿,最后还被卷进这个鬼地方……”


    他说到这里,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眼神也变得暗淡无光。


    韩舟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道:“张公子,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张生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可是……清辞她……已经变成了那样。我……我还能救她吗?”


    “能。”韩舟郑重地点点头。


    “给她个解脱,让她不再被困于此地,成为怪物残害无辜,也算是救了她。”


    张生闻言,神情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他低下头,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或许,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韩舟见他情绪稍稳,便继续说道:“张公子,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接下来,我要说一说今晚的计划。”


    张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姑娘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第66章


    “你觉得…那三个赵小姐之间,谁最厉害?”韩舟问道。


    张生眉头微微蹙起:“这……她们每次争斗都分不出胜负,我看不出谁更胜一筹,她们的实力看起来不相上下。”


    “并不是不相上下。”韩舟摇头,“肯定是对你保留记忆感情的那个赵小姐更厉害。”


    在怪谈里,外表以及言行举止越像“人”的鬼怪就越厉害。


    “你这么一说……”张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另外两个清辞,有时会联手攻击那个……对我还有记忆的清辞……不过也有不同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她们三个会陷入混战,彼此之间毫不留情……


    韩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纵连横嘛。


    “我的计划就是……”韩舟缓缓道,“在她们战斗的时候……想办法削弱另外两个赵小姐,让那个对你还有记忆和情感的赵小姐,吞掉另外两个。”


    张生闻言,目露惊讶:“让她……吞了另外两个?这……这真的可行吗?”


    韩舟道:“既然她们三个本是一体,那么让还保留着记忆的赵小姐吞噬另外两个,或许能让她们重新融合,恢复成完整的赵小姐。”


    重新融合,恢复完整,变成“真正的仙人”,她才能想办法取得甘露啊。


    张生拧眉:“可是……这样做,会不会让她变成比现在更可怕的怪物?”


    韩舟道:“此举确实存在风险,但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这么做,再继续耗下去,对你还有记忆感情的那个赵小姐也会彻底失控,到那时我们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张生攥紧了衣袖:“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试。”


    韩舟瞥了他一眼:“你到时可不能留情啊,要不然不但完不成计划,我们两个可是会一起交代在这里。”


    “姑娘放心,在下知道孰轻孰重。”


    “那好,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了,养精蓄锐,准备好今晚的战斗。”


    见张生颔首,韩舟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低头仔细抚平裙摆和披帛上的褶皱。


    她准备混回那些仙侍的队伍里去。


    她先往一号轩馆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一号赵清辞的金簪找了这么久,究竟找到了没有……


    韩舟刚走到一号轩馆前,脚步猛然一顿,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地震。


    轩馆门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仙侍尸体,那些尸体姿态扭曲,身体弯折成不同的形状,月白色的纱裙染成一片血红,死状实在是惨烈。


    这些仙侍……是被一号赵清辞给杀了?韩舟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面前的轩馆大门上。


    一阵呜咽声从轩馆内传来,起初还带着几分压抑,似是在极力克制着情绪,紧接着那哭声逐渐失控,最终化作放肆的号啕大哭,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的簪子呢!我的簪子究竟去哪儿了!!”


    韩舟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原来她的簪子还没找到啊……看来是真的丢了……不过就一个簪子,至于嘛?这里多的是金银珠宝,不必这么吝啬吧?


    就在韩舟思索间,地上的仙侍尸体动了起来,伴随着轻微的颤动,那些尸体一个接一个缓缓站起身,血红的纱裙裹在身上,发出“咔咔”的骨头关节声响。


    她们的额头上鼓起一个血红色的肉瘤,嘴巴扭曲变形,化成了细长的鸟喙。原本乌黑的眼珠瞳色逐渐变浅,染上淡淡的黄色,一开始瞳孔涣散,像是被控制的傀儡,但很快黄色的眼珠逐渐聚焦,目光如刀,紧紧锁定在韩舟身上。


    “是你弄丢了仙长的簪子?”她们异口同声问道,尖锐如鸟鸣的声音叠在一起,刺得韩舟耳膜作痛。


    韩舟见此情景,立刻转过身,飞速溜了。


    开玩笑,簪子丢了关她什么事。


    神奇的是,她跑出一号轩馆范围一百多米后,那些仙侍并没有追来,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于是她火速冲向二号轩馆,还没到门口,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


    轩馆前倒是空无一人,但雪白的墙壁上除了发黄的污渍,还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轩馆,发现二号赵清辞仍旧坐在屋内正中央,大口吃着糕点,全身鼓起大大小小的肉球,将白色的睡衣撑得满满当当。


    而那些仙侍……有的仍在拼命地吃,肚子胀成了一个球,随着她们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是随时会爆裂开来。


    有的肚子已经裂开,衣服也被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食物残渣和血肠从血窟窿里漏了出来,散落一地,在地面印出道道血迹。可即使这样,那些仙侍依旧在往嘴里使劲塞着食物。


    场面异常血腥恐怖。


    韩舟努力忍住弯腰呕吐的冲动,飞快转身离去。


    接下来是三号轩馆。


    她还没走到轩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呻-吟喘息声,是三号赵清辞和那些男宠的声音……


    空气中的胭脂香粉气更浓烈了,混合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韩舟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倒退几步,往回跑去。


    她一路加快脚步,回到张生的小茅屋前,此时张生正站在桃树下,一脸凝重之色,正低着头,用衣袖小心擦拭着手中的桃木剑。


    韩舟目光落在那棵桃树上,发现树上的桃子布满斑驳的霉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隐隐散发出恶臭,桃树的枝叶也在枯萎凋零,树干上出现道道裂缝。


    这是……韩舟惊讶地望着那桃树,这么快她就要失去这个保护伞了吗?似乎随着自己的到来,这个地方正在加速异化。


    “姑娘,你回来了。”张生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桃木剑,目露喜色,“情况如何?”


    “这桃树……”韩舟指了一下正在迅速腐朽的桃树。


    张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桃树:“桃树怎么了?”


    他看不到桃树的异化吗?韩舟蹙眉。


    “无事。”韩舟摇头,“今晚你就负责对付喜欢美食的……那位,不用以命相博,只需要削弱其力量。”


    张生道:“我会尽力而为。”他略一停顿,又有些扭捏地开口,“姑娘,你说你认识我阿姐,她现在如何了?可还安好?”


    这人可总算想起他姐姐了……


    韩舟轻笑一声:“你姐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张姐很担心你,希望你尽快回去看看她。”


    张生低叹一声:“我一直未出人头地,还……沦落至此,我有何面目回去见她。”


    韩舟摇了摇头:“怎么能这么说?你们毕竟是亲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你的姐姐。”


    张生沉默良久,低下头道:“此次若能平安出去,我会回去向她道歉。”


    韩舟紧盯着他的面容,勉强扯了扯嘴角。


    ……


    入夜,万籁俱寂。


    韩舟和张生走在通往神像的小路上,四周的花木原本被夜色染得一片浓黑,待月光洒在上面,又泛起莹莹幽光,像是无数眼睛在眨动。


    不知是不是韩舟的错觉,天幕似乎压的更低了些,似乎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那层黑色的夜幕。


    她和张生穿过假山的洞穴,来到承露台前,仙人的雕像映入眼帘,洁白的玉石脸庞在月光下更显超凡出尘。


    韩舟感到那种被窥视感又出现了,且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几乎要将她的脊背扎穿。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假山花木,对张生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张生握紧桃木剑,点了点头。


    二人各选了一棵粗壮的树,藏匿于树干之后。


    一片寂静中,韩舟却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点滴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这里原本没有风,此时不知为何涌进一股强风,狂风呼啸,周遭的花木剧烈摇晃起来。


    这风中裹挟着三种气息。


    食物的味道,胭脂水粉的浓香,还有……血腥味。


    环绕承露台的三处假山洞穴中,出现了三道身影,她们缓步向承露台走来。


    左边的穿金戴银,是一号赵清辞。


    她比起韩舟初次所见异化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快被金银珠宝取代。


    红宝石眼,翡翠绿牙,白玉雕面,血玉朱唇,一张脸大概只有头发和眉毛,还是属于人类才有的毛发。


    中间的那位脸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球,已经分不清轮廓和五官。


    两只黑色的眼珠在肉球上游动着,像是随时会脱落,一只嘴巴也在肉球之间时隐时现。她身上的白色睡衣鼓涨成一个大包,难以想象这衣裳下还长着多少肉球。


    这是二号赵清辞。


    至于三号……


    右边的三号赵清辞堪堪维持着人形,她披着猩红披风,面色苍白,双眼被黑雾充斥,嘴唇上涂着厚厚好几层胭脂,感觉快从唇上溢出来。


    她们走到承露台的正前方,面对面而立,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


    这时韩舟听到头顶传来“嗤拉”一声,是一层布被撕开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夜幕撕开一条裂缝,且撕扯得越来越大,露出了其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血红的球状物体,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包裹着一层蛛网。


    第67章


    韩舟看着那血红的球状物体,瞬间反应过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难怪她自从到了这个地方,总是感到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原来那天幕之后真的藏着一只眼睛,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也在注视着她。


    可是什么东西的眼睛会如此巨大,会出现在天穹之上。


    难道是……神的眼睛吗?


    那血红的眼睛高悬于神像正上方,眼珠表面有个巨大的黑色斑点,若以人的眼睛来类比的话,那应该是个瞳孔。


    此刻那黑色斑点急剧放大,几乎涨满整个眼球。人的瞳孔若是放大,一般是处于一种兴奋状态中。


    那只眼睛正在为即将发生的斗争兴奋吗?


    韩舟还在专注观察那巨眼之时,三个赵清辞已经如野兽一般扭打撕咬在一块。


    鲜血四溅,肉沫横飞。


    二号赵清辞额头上的肉球鼓涨起来,上面浮现出一张大嘴,一口利齿狠狠咬在三号赵清辞的肩膀上。


    而三号赵清辞正伸出两只手指,尖利的指甲戳进一号赵清辞的眼眶里,想把那颗宝石眼抠下来。


    打斗场面异常激烈。


    韩舟瞥了一眼另一棵树后的张生:“张公子,该你上场了。”


    张生闻言,攥紧手中的桃木剑,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径直向二号赵清辞冲去。


    他高举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清辞,对不住了!”张生沉声道。


    二号赵清辞正咬着三号的肩膀不放,见张生向她冲过来,肉球上游动的黑眼珠猛地停滞。


    她的一只手臂扭曲变形,化作一条粗壮的肉柱,将衣袖都撑裂成碎布,这条肉柱表面布满了凸起的肉球,肉球上血管蜿蜒蠕动。


    那肉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张生伸去,散发出阵阵腥臭,肉柱上生出层层血肉,逐渐扩张,似是要将张生整个人吞噬。


    张生咽了口唾液,脚步却丝毫未停。他咬紧牙关,将手中的桃木剑刺向那肉柱。


    那肉柱出乎意料的坚硬,张生虎口被震的生疼,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桃木剑的剑锋触及肉柱的瞬间,发出“嗤“一声类似灼烧的声音,肉柱表面冒起阵阵黑烟,剧烈颤抖起来,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向张生挥去。


    那肉柱抽在张生的腰上,抽得他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桃木剑飞了出去。


    韩舟看着倒在地上的张生一愣:……这么柔弱的吗?


    眼看着那肉柱在二号赵清辞的控制下,又迅速生出层层血肉,向张生包裹而去,韩舟从树后窜了出来,直奔张生的方向。


    她迅速捡起地上摔落的桃木剑,握紧剑柄,向那根肉柱挥去!


    金光乍起,剑锋所至,那根肉柱生生被斩断!


    韩舟惊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木剑:原来这剑威力还挺大的。


    看来是用的人不行。


    二号赵清辞原本咬着三号的大嘴猛地松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三号赵清辞见状,涂满胭脂的嘴急剧张大,嘴角撕裂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远远看着就像电影里的异形。她嘴巴越来越大,露出深不见底的喉咙,将二号赵清辞整个吞了下去。


    正在三号吞食二号的时候,一号赵清辞的宝石眼闪闪发亮,她嘴里的翡翠牙化成尖利的獠牙,向三号咬了过去。


    韩舟见状,火速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中,高举起来,对着一号赵清辞高声喊到:


    “仙长,你的簪子在我这!是我偷的!”


    这一声喊得一号赵清辞浑身一震,她的两颗血红宝石般的眼珠猛然转向韩舟,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愤怒。


    “原来是你!是你偷了我的簪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倏尔一动,直直向韩舟扑了过来。


    韩舟又将手中桃木剑一挥,剑锋划破空气,响起一阵嗡鸣,划断了一号赵清辞长长的翡翠獠牙。


    就在韩舟与一号赵清辞对峙之际,三号赵清辞完成了对二号的吞食。她的身形晃动了两下,唇上还残留着些许胭脂,转过身将目光锁定在一号赵清辞身上,嘴角再次撕裂。


    一号赵清辞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血红宝石般的眼珠中满是慌乱,却已经来不及了。三号赵清辞的嘴巴迅速张大,将一号也整个吞了下去。


    “咕叽咕叽”,寂静无声的园林里只剩下三号赵清辞的吞咽声。


    张生已经骇得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韩舟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三号赵清辞完成了吞食,她那张撕裂到不可思议的大口逐渐缩小,恢复成正常嘴巴的大小,她缓缓抬起头,向韩舟和张生望来。


    韩舟注意到,赵清辞眼中的黑雾已经散去,双眼黑白分明,清澈明亮。


    这时高悬于天的那只血红眼睛投射下一道红光,将赵清辞笼罩。


    片刻过后,红光散去,赵清辞的装束变得和那座神像一模一样,她手捧铜盘玉杯,眉眼神色也变得淡然超脱。


    “清…清辞……”张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这一个赵清辞。


    天上高悬着的血红眼珠好似完成了任务,缓缓缩回了裂缝深处,那道裂缝也逐渐合上。


    夜空又变得漆黑一片,无星也无月。


    “清辞……是你吗?”张生的声音颤抖着,看着眼前神像一般的赵清辞,双腿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几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赵清辞手捧铜盘玉杯静静而立,神色淡漠,并没有搭理张生。


    张生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清辞,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张生啊……”


    赵清辞冷淡的目光在张生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韩舟,平静开口:“你已找到真正的仙人,我将赐予你甘露。”


    韩舟点了点头:“好啊,快给我甘露吧。”


    赵清辞缓缓抬起手腕,手指在手腕上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腕流淌,滴进她手中的玉杯里。


    待鲜血填满晶莹剔透的玉杯,赵清辞将玉杯轻轻举起,递给韩舟。


    “这就是你要的甘露。”她的声音如仙乐一般飘渺动听。


    “谢谢仙人。”韩舟伸出手,准备去接那玉杯。


    这就要完成任务了吗?她马上可以通关了吗?


    韩舟轻轻撇了撇嘴角:怎么可能呢!


    她手微微一用力,将手中的桃木剑往前一送,刺入面前赵清辞的胸膛。


    “还没有……斩三尸呢!”


    道教认为人体内有三尸,分为上尸,中尸还有下尸。


    有种说法是三尸代表人的三种欲望,上尸代表奢欲,中尸代表食欲,下尸代表色欲。


    刚好对应了这里的三位“赵清辞”,喜欢珠宝的一号赵清辞,喜欢美食的二号赵清辞,喜欢美男的三号赵清辞。


    斩去三尸,方可得道成仙。


    还有一种传说是三尸会趁人熟睡时出来作乱,所以需修炼者彻夜不眠,以阻止三尸的行动。


    这也许就是规则里提醒她不要睡着的原因,同时也是暗示。


    至于她为什么要让三尸融合在一起……一个一个斩不累吗?合在一起再斩比较快!


    韩舟看着眼前的“赵清辞”在手中的桃木剑下逐渐化为一缕黑雾,连同她手中的铜盘玉杯一起消散于空气中,她手中的桃木剑也同时化为光点隐去。


    三尸是斩完了,那么真正的仙人在哪里呢?


    韩舟露出一丝微笑,伸手抚上脸上的面纱。


    这不就在这儿吗……


    她就是赵清辞,或者说,她在这个怪谈副本里再次扮演了赵清辞。


    昨天晚上她觉得手臂有点痒,掀开衣袖看到的是一手臂的划痕,但她明明记得自己身上并没有伤痕。


    这只能说明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自己又在副本里进行了角色扮演。


    于是她取出百变怪a级道具,将道具变成了一面镜子。


    规则里只说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长相,却没说她不能看自己的长相。


    她对着镜子缓缓揭开面纱,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赵清辞的脸,和她在《血色嫁衣》怪谈,还有承露台上见到的一模一样的脸。


    难怪这个地方的屋子里都没有镜子,不是为了防鬼怪,是为了防她啊!防止让她看到自己的长相,进而猜到真相。


    至于她脸上的这层面纱,说不好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防止她看到自己的脸,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接下来还剩下两个疑问。


    第一个,她记得在《血色嫁衣》里扮演赵清辞的时候身体明明娇弱无比,在《仙人承露》这个副本里却还算强健,无论是跑跳还是挥剑都不带喘气的。


    第二个,究竟是谁建造了这座神像,又是谁导致赵清辞分裂出了三尸?


    以及……


    韩舟这才想起,身后的张生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忍不住转过头回头去看张生,发现他僵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都是凝固的,整个人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他这是怎么了?”韩舟惊讶地瞪大双眼,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张生,“他……变成石像了?”


    “他本就不是张生。”一个仙乐般的声音响起。


    是赵清辞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是从韩舟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赵小姐,你在我的身体里?”韩舟忍不住道。


    “错了。”赵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似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是你在我的身体里。”


    第68章


    “是你在我的身体里。”


    韩舟立刻反应过来:她这话倒是没说错,自己正用着她的身体,可不就是在她的身体里?


    二人共用一个身体,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点……不过…不知道赵清辞现在还算不算人了。


    也许是因为共用身体的缘故,赵清辞察觉到了她心底的想法。


    “我的确已经不算人了。”


    “……”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具身体现在任你所用,我不会干涉。”


    赵清辞既然这么说了,韩舟自然不会再担心,她若真想夺回身体,就不会心平气和地和自己交流。


    韩舟略一思索,抬起手,指向化为石像的张生:“他不是张生的话,那他是什么?怎么会有张生的记忆?”


    随后,她听到赵清辞轻笑了一声。


    “记忆?那算什么记忆。”


    “不过是一段幻想罢了”


    幻想?什么意思?韩舟正待追问,张生的石像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光芒闪烁间,他竟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石雕仙鹤。


    这只仙鹤,和立于那三间轩馆屋脊的石雕仙鹤一模一样。


    韩舟微微瞪大双眼,原来与她相处了一天的张生是一只仙鹤?


    “坐上去吧。”赵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


    “你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当然想。”


    韩舟不再迟疑,迅速坐上仙鹤的背脊,她刚刚坐稳,那石雕仙鹤瞬间活了过来,石质的羽翼舒展开,发出一声清脆嘹亮的鸣叫。


    她仰头望向天际,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大亮,金色的阳光从天幕边缘溢出。


    下一刻,她身下的仙鹤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韩舟随着仙鹤越飞越高,丝缕云气在她周身缭绕,她低头俯瞰,脚下的园林越来越小,亭台楼阁都逐渐变得小巧玲珑,像极了售楼处里的沙盘模型。


    赵清辞缓缓道:“经过方才那些事,你应已猜到甘露是什么了。”


    韩舟的确知道,她取出a级道具,在手中变成了一把匕首。


    “仙鹤,去承露台。”


    这石雕仙鹤好像有灵性,听懂了韩舟的指示,它轻展双翼,调转方向,朝着承露台飞去,很快便稳稳悬停于承露台上方。


    从韩舟这个角度,低头就能看见仙人雕像手捧的铜盘玉杯。


    她抬起手腕,用匕首在手指划出一道小口子,一滴鲜血从她指尖伤口流出,滴落在仙人雕像手捧的玉杯中。


    鲜血落入玉杯的瞬间,整座承露台剧烈摇晃起来,只听“嗤拉”一声,天幕之上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那裂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越扯越大,整个天幕几乎被撕成两半。


    那只血红的巨眼却没有出现。


    “这是……让我从那里离开?”韩舟看着那巨大的裂口低声自语。


    “不错。”赵清辞肯定了她的猜想。


    韩舟听到她的肯定却没有多开心,副本的确是通关了,但是……


    她还得消灭怪谈的源头,即是……杀死这个怪谈的boss。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这副身体原是赵清辞的,难不成……她要自杀?


    “在你离开之前…”赵清辞忽然出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韩舟微微一怔,她的确很好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清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就知道……你会想听的。”


    话音刚落,韩舟的意识猝然一黑,跌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


    待她重见光明,发觉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赵清辞的闺房。


    她正坐于菱花铜镜前,镜前案上摆满了胭脂水粉、珠翠首饰。


    铜镜里映照出她的面容,乌发雪肤,姿容秀丽,那是属于赵清辞的脸,只是这张脸此刻苍白得厉害,眼下乌青,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觉了。


    她凝视着铜镜里的面容良久,终于,听到自己开口说话了,只是……


    声音中满是怨恨和痛苦。


    “为何他们都要逼迫我?我不想嫁给什么李公子!”


    她从案上取过一支金簪,将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手臂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


    “自我出生起,我就不过是一件……任他们摆布的货物罢了。”


    她握紧金簪,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狠狠划下。


    一阵剧痛袭来,鲜血从手臂上的伤口里渗出,她却听到自己在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


    画面陡然一变,她依旧身处赵清辞的闺房中,窗外一片漆黑,似乎到了夜晚。


    她正伏在案前,手中的笔墨在纸上不停挥洒,哪怕手指已经酸疼,却没有半刻停下。


    她低头仔细看去,面前的画纸上全画着大大小小的飞鸟。


    赵清辞喜欢飞鸟,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只飞鸟,飞出这片令她无法喘息的牢笼。


    “清辞。“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温柔唤着她,她掷下画笔,往门外走去。


    门外树下站着一个青衫纶巾的书生,他面容俊秀,眉目清冽如山涧冷泉。


    他背着包袱,静静地凝视着她。


    “清辞,我来带你走。”


    她看得出,这个男人那双冷清的眼睛里,除了有几分情意外,还有掩盖不住的野心。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带她逃出这个囚笼。


    谁都可以。


    ……


    韩舟缓缓睁开双眼,她依旧坐在石雕仙鹤上,脚下是古朴庄严的承露台。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张生,是吗?”


    “还是有些喜欢的。”赵清辞的语气很平静,“我第一次见他,他冷着脸没有搭理我,我就在想,这个男人和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韩舟:“……”


    赵清辞继续道:“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却觉得索然无味,直到……家里给我定下了那门亲事。”


    “我自幼习诗书礼仪,一言一行皆须合乎淑女风范,只为将来能嫁个好夫君。”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每次想踏出家门,皆被种种理由所阻。”


    “我娘去世前曾留给我一支簪子,一日我不小心将它遗失,难过的在房中大哭,却被训斥不过一支簪子而已,只要我想要,金银珠宝皆可随手可得……万万不可失仪……”


    “从那日起,我就在想,我要逃离这里,逃离赵家。”


    韩舟恍然大悟,怪不得赵清辞的上尸丢失金簪以后,会有那么大脾气,这多少带了点赵清辞本人的心理投射。


    “那你和张生是怎么到的这里…又是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我离开家门后,发现外面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这世间根本找不到我想要的自由。”


    韩舟想,身处封建社会,可能在哪里都找不到自由。


    “再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位方士。”


    “方士…”韩舟听到这个词,立刻问道,“你知道那方士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那方士未曾透露姓名,他只告诉我们,可以助我们实现夙愿。”


    “我将心中所愿告诉他,他便带我来到此地,言道:斩三尸,得道成仙,便可超脱俗世,实现我的愿望。”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完成斩三尸?”


    只要她想,斩三尸应该不会太难。


    “那是因为……等三尸剥离我的身体后,我才发现,没有欲望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那位方士说,这里的桃树结的果实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我吃了不少树上的桃子,身体虽越来越好,却渐渐体会不到作为人应该有的情绪……”


    “而且即使我真的斩三尸得道成仙了,却依旧会被永困此地。”


    “那你现在……”


    “现在……我想如你说的那样,给我一个解脱。”


    韩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过……在这里杀我并没有用,你得先离开此地,然后才能毁了这里。”


    “毁了这里……”韩舟又抬头向天上的裂口望去,若有所思。


    “我还有一个问题,真正的张生去了哪里?”


    赵清辞轻笑一声:“你出去后,或许就能见到他。他这人最爱装模作样,留下这只石鹤陪伴我,却偏偏要让它变成他的模样,还硬塞给它一段虚假的记忆和感情……”


    “好了,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可以离开了,为了感谢你助我解脱,你脱离我的身体后,可以带走我的一部分能力。”


    能力?韩舟正想问问是什么能力,忽觉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且越来越轻,到最后自己整个人竟然飘了起来。


    她越飘越高,往天上的那条裂口飞去,她低下头,发现石雕仙鹤依旧悬停于承露台上方,一身月白色纱裙的女子坐在上面,她仰头望着她,眼神分外平静。


    韩舟收回目光,抬起手臂,指尖触向那道裂口。她刚刚碰到那裂口,一束强烈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刺得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待那光芒逐渐消散,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一间屋舍之中。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仅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木桌。


    看着好生眼熟。


    “这里是……张生住的那间茅屋?”


    唯一不同的是,木桌上摆放着一幅画卷。她走近桌前,发现画中所绘的,正是她刚刚离开的那片园林。


    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高耸的承露台,甚至那振翅高飞的仙鹤,坐在仙鹤背上的赵清辞,皆定格于这幅画中。


    第69章


    韩舟手指轻抚画卷,指尖传来细腻柔滑的触感,这触感……好像人的肌肤。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察看自己的着装,发现自己依旧穿着一袭月白色纱裙,披帛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臂上。


    韩舟浅浅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仙人承露》这个副本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看眼下的情形,这个副本应该分为画里画外两部分,画里的部分是通关了,还有画外的……


    在画里她并没有见到桓晏,不过韩舟现在已经猜到他在哪里了。


    无论是假张生还是赵清辞,都透露了一个讯息。


    这个副本出自“那个方士”之手。


    而那个方士,十有八九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师!


    桓晏的失踪,肯定是与国师有关,假张生都手握国师赠予的“道具”,那么真张生和国师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找到真正的张生,或许就能找到桓晏了。


    想到这,韩舟又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副画卷中。


    她要实现对赵清辞的承诺,给她一个解脱。


    她唤出匕首,紧握在手中,将刀刃对准画卷使劲一划,画布上瞬间出现一道裂痕。


    裂口处迸发出一缕火苗,迅速蔓延开来。


    火焰顺着画布的边缘疯狂吞噬,韩舟下意识退后一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画纸在火光中卷曲起来,染上一片焦黑,画中的园林、仙鹤,神像,仙侍,还有……赵清辞,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韩舟的脸上,忽明忽暗,直到最后一片灰烬飘落,火焰才渐渐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等青烟完全消散,韩舟抬起匕首察看,目光不禁一滞。


    匕首的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缝,且比上次看到的更粗了些。


    道具快撑不住了。


    韩舟将搭在手臂上的披帛取下,随手扔在木桌上,她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一片园林,但与画中所见的那一大片相比,眼前的园林就显得小了许多。


    “又要走迷宫吗?唉,真麻烦……”韩舟自语道,迈开步伐,走进了这片园林。


    ………


    在这片园林的中央,有一座硕大的圆形祭台,台基由青石砌成,台上立着三根高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祭台中央有一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月白色道袍,头戴莲花冠,容貌秀美,左眼眼角下有一颗红色小痣。


    祭台四周黑压压跪着一群人,他们虔诚地朝着祭台中央的男子跪拜,眼神里满是狂热。


    男子神色冷淡地看着台下跪拜的人,半晌后,缓缓开口:“不必拜了,你们先回去吧。”


    台下的人齐齐应声,很快如退潮般散去,男子转过头,看向身后绑在柱子上的玄色身影。


    柱子上绑着的人低垂着头,束发的金冠已经微微歪斜,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


    片刻后,那人抬起了头,遮住脸颊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肩,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容,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一双乌黑的眼里满是冷意。


    赫然是已经失踪了的桓晏。


    桓晏望着眼前穿着月白色道袍的男子,平静开口:“为何不杀了孤?”


    男子冷冷道:“先生交代过我,暂且留你一命。”


    桓晏短促地笑了一声,情绪难辨:“没想到先生还会顾念旧情……那么你呢,你这两日每日折磨孤,又是为了什么?”


    男子抬起下颔:“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桓晏淡淡道:“不记得。”


    男子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上前几步,用力抓住桓晏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张生,和殿下你一样,都是当朝国师的学生。”


    桓晏微微蹙了下眉头,并未言语。


    张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你当然不记得我,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又怎会记得我这样的平民,我在你眼里,恐怕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


    随后他冷笑一声:“不过……再过些时日就不同了,等到吾神降临人间,到那时,天子与庶民无异,别说是你太子殿下,就算当今圣上,也将如刍狗一般。”


    话音刚落,他陡然捏住了桓晏的手腕,指尖用力。桓晏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蔓延至全身,如千百只毒虫在啃噬他的血肉,他死死咬住唇,才勉强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


    张生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表情甚是愉悦。


    “我早就跟先生说过,皇室之血比普通百姓更适合作为祭品,可惜先生一直不同意……我真的不明白,先生在顾虑什么?有通天之能,还要给皇室当狗吗?不过现在他总算想通了……”


    似是将桓晏折磨够了,他缓缓松开了手,“殿下,这点痛苦,可不及我当初所受的万一。”


    桓晏忍住疼痛抬眼看他:“你恨皇室?可是因为你家里……”


    “并非如此。”张生打断了他的话,手指紧攥成拳,他阖上双眼,压抑着内心的波澜,“我寒窗苦读十二载,日夜不辍,只为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然而三年前,我满怀希望踏入科考场,却遇上考官徇私舞弊……我四处奔走,试图揭发这不公之事,却无人理会,反而招来一顿毒打……”


    “那时我就常常想,为何这世上有人生来就享尽荣华富贵,而我却如那地上的淤泥,纵使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向上爬,却始终看不到希望……”


    张生说到此处,话音一顿,目光冷冷地扫向桓晏:“当然,像殿下这样生来便高高在上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这种痛苦的。”


    桓晏闻言,神情一凝,他敛眸,始终沉默不语。


    张生继续道:“幸好我遇上了先生,他告诉我,只要广聚信徒,散播神迹,待到神明降临这世间,我所求的一切,自然能如愿以偿。”


    桓晏冷声道:“那不是神明,而是灾祸。”


    “住口!”张生一双眼睛骤然泛红,“不可侮辱吾神!”


    桓晏轻叹了口气,别开眼。


    张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为此……我甚至牺牲了我心爱的女人。”


    “先生说她的执念深重,是聚集信徒的绝佳人选。于是我们将她体内的三尸剥离,让她斩三尸成仙,就能吸引更多信徒,吾神能更快降临……”


    “可这么做,她就会渐渐失去作为人应有的感情……我们也无法再在一起……”


    “但为了吾神,做些牺牲也是理所应当。”


    桓晏忍不住道:“你如此对待喜欢的人,未免过于残忍。”


    “残忍?”张生冷笑一声,“你我同是男人,应该明白,情爱之事在大业面前不值一提,是可以随时舍弃的。”


    桓晏沉默一瞬,平静道:“并非如此。”


    “哦?”张生眯起眼睛打量桓晏,“殿下这么说,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可我听说你还未成婚…”


    张生说着向桓晏逼近几步,握住他的手,“让我看看殿下喜欢的人是谁……”


    “你……”桓晏下意识想要躲闪,却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他感到张生的手紧紧捏住自己的手指,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钻入脑海。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在窥探他的记忆,他的……秘密。


    “原来如此,殿下喜欢的,是和先生作对的那个“高人”…还为她拒绝了圣上安排的婚事。”张生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可惜……和先生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很快就要死了。”


    “不会。”桓晏冷声反驳,“她没那么容易死……她比国师更强。”


    “殿下莫非在说笑?”张生脸上满是嘲讽之色,“你不知道先生的本事?他早已筹谋妥当,只待时机一到……”


    话还未说完,张生忽然捂住了一只眼睛,单膝跪倒在地。剧痛冲击着他的眼球,令他忍不住低吼出声:“怎么回事……我的眼睛……那幅画……清辞……怎么会!!!”


    他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已变得血红,难以置信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


    韩舟在这片园林中已经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奇怪的是,无论她选择哪条小路,那些花木和石子似乎都在暗中引导她,让她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原点。


    这是鬼打墙吗?还是……


    “开玩笑吧。”韩舟翻了个白眼,“需要上八卦阵这么高深的东西吗?”


    不过幸好那晚她在假张生的房中翻阅了道家典籍,上面恰好记载了八卦阵的破解之法……


    韩舟陷入回忆,什么乾位坤位震位巽位来着的……


    ………


    张生的双目赤红,他先是焦躁不安地在祭台上来回跺步,“是谁干的……到底是谁……怎么可能……难道……”


    他蓦地停了下来,死死盯住桓晏:“难道是那个所谓的高人?她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桓晏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


    “为何不回答?”张生拽住桓晏的领口,力道大得几乎将他的衣领扯破,“我可没有封住殿下的嘴。”


    正在这时,张生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高喊。


    “张生,你姐叫你回家吃饭!”


    他立刻转过头,还未看清来人,便见一个橙红色的方块状物体朝他面目袭来。


    第70章


    张生震惊之下,急忙一偏头,那橙红色的方块状物体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饶是他闪的快,那东西依旧在他脸上擦出一条血痕,有丝缕黑雾从他的伤口溢出。


    板砖在空中绕了个圈飞回韩舟的手中,她余光瞥了一眼,发现上面的裂痕更多了。


    有点不妙啊。


    张生的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来,恨恨瞪着祭台下的韩舟:“是你……毁了我的画中界?”


    韩舟抬头看向张生,见他血红的眼珠上黑色瞳孔不断放大,让她想起画中所见的那只巨眼。


    看来那只眼睛就是张生的。


    想到这,她胳膊上生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就这么每日窥视赵清辞吗?


    死变态。


    既然如此深情,为什么不亲自进入画中陪她,而是在外面窥视?果然如赵小姐所说,他真爱装模作样。


    她的视线从张生移到桓晏身上。


    桓晏被缚在柱子上,面色发白,状态看起来很不好,系统说他只能撑个两三天,这都已经两天了……得快点带他出去,在副本里呆久了可是会被污染成怪物的。


    桓晏也正向她看来,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原本乌黑冷淡的眼里浮现出光彩。


    “清辞呢?她怎么样了?”张生的声音凛冽刺骨,将韩舟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都到这会儿了还在装?韩舟内心嗤笑一声。而且她刚才明明冲张生喊的是你姐,他却好像没听见一般,只关心赵清辞。


    韩舟将手中的板砖变成一把匕首,悄然藏在袖中,a级怪谈的boss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现在身上也没有佛珠那样的防护型道具,可不能硬上。


    不过……她还有个a级束缚型道具。


    她盯着张生的血红眼睛:“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姐姐?”


    张生眉梢动了动:“你认识我阿姐?”


    韩舟略一思索,决定撒个谎:“你姐病重,快要不行了,让你尽快回家见她最后一面。”


    她这谎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语气里满满真诚。


    张生听后神色凝滞:“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韩舟:“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生语气冰冷:“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韩舟被张生冷漠的态度震到了,看来这张亲情牌没半点用啊。


    张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我真是多此一举,何必问你……直接看看不就好了。”


    下一瞬,他凭空出现在了韩舟的身侧,伸手抓住了韩舟的手腕。


    “小心!”桓晏忍不住脱口而出,他知道张生要做什么,那种痛苦他这两日已受过多次……


    谁知张生捏着韩舟的一只手腕,眉头紧锁,目露疑惑。


    “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


    韩舟只感到张生的手指冰凉,然而那股寒意却并不强烈,不像她之前在怪谈里被鬼抓住手后,会冻得浑身颤抖。


    怎么回事?她的体质又强化了?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张生紧紧抓着不放。


    双方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张生死死盯着她,片刻后阴恻恻开口:“我的法术为何对你不起作用……你……”他陡然逼近韩舟,在她的发丝上使劲一嗅,“你身上…有清辞的气息……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韩舟觉得这个张生越来越变态了。


    不过她也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赵清辞留给她的能力,可以抵抗鬼怪的伤害。


    这比了空的佛珠还好使啊!


    感谢赵小姐。


    韩舟看着张生的脸,蓦地展颜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


    “张郎~~~”


    这两个字被韩舟喊得声情并茂,百转千回,直叫的张生抓着她的手狠狠一颤。


    趁着张生分神的瞬间,韩舟迅速甩开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套圈,向他身上扔去。


    那套圈在空中骤然变大,精准地套住了张生的身体,随即迅速收紧,将他牢牢束缚住。


    “你……”张生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血红眼珠上的黑色瞳孔紧缩。


    韩舟按住他的肩膀,从袖中取出匕首使劲向他心脏扎去。


    其实她还挺想问问张生怎么变成现在这个鬼样的,但俗话说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可能死于话多……


    她可不想给张生任何反杀的机会。


    刀刃狠狠刺入张生的胸口,一股浓稠的黑雾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张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痛苦,一缕火苗从他体内冒出,迅速蔓延至全身,将他彻底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


    韩舟的匕首在刺入他胸口时也瞬间破裂,化作无数碎片,坠入火光中。


    “赵小姐……已经死了。”韩舟注视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张生,决定还是把真相告诉他。


    火舌猝然升腾,将张生的脸吞没,她再也无法看清他最后的表情。


    是愤怒,还是悔恨?


    不重要了。


    在张生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同时,远处有无数长着鸟喙的怪物如潮水般向祭台涌来。它们黄色的眼珠闪烁着,疯狂地冲向杀死张生的韩舟,似是想把她撕碎。


    然而就在怪物接近祭台的瞬间,皆保持着一个姿势凝固了,它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碎裂开,最终也化作一片片灰烬。


    韩舟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飞快跑到桓晏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当她触碰到绳索时,发觉桓晏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只见他紧抿着唇,脸色愈发苍白。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韩舟立刻安慰道,手上加快了速度。


    绳索终于被解开,韩舟刚松了一口气,就感到一片阴影压了过来。下一刻,桓晏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


    尽管韩舟力气超大,但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还是压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费了好大劲才将桓晏扶稳,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你有哪里受伤吗?我有伤药,可以给你治治。”


    “我没事……只是身体无力,休息一会儿就好。”桓晏低声说道,他这两天滴水未饮,滴食未进,加上被张生时不时用剧痛折磨,所以才会支撑不住。


    “是吗……”韩舟仔细打量着桓晏,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痕。


    桓晏见韩舟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不禁微微别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韩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


    桓晏:“……你问。”


    韩舟:“你觉得你自己是人吗?”


    桓晏错愕:“什么?”


    韩舟见他一脸怔愣,又道:“那我换个问法,你有没有想吃人的感觉?”


    “……”桓晏明白了韩舟的意思,他轻叹一声:“你放心,我还是人,没变成鬼怪。”


    韩舟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


    桓晏察觉到她的动作,心跳紊乱了几分:“你……”


    韩舟将手指轻放在桓晏的眼皮上,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眼皮向上抬起,仔细查看他的眼珠。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白似冰雪,黑如墨玉,没有丝毫异样的痕迹。她心中稍安,收回了手:“嗯,你应该没有被污染。”


    桓晏闻言,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不过,韩舟心中却暗暗惊讶,他在副本中呆了这么久,居然没有被污染?她忽然想起,无论是在兰古寺还是在仙岛,桓晏都没有受到污染的影响。即使在兰古寺时,他手中握有那件攻击性的道具……也着实不易。这只能说明……


    他的精神值超级高!


    这可是天选玩家!


    如此高的精神值,不去玩规则怪谈实在是浪费啊……系统应该想办法把他也给招募了……不过那是系统的事……她不应该操心。


    韩舟还在思索间,感到脚下的祭台开始剧烈摇晃,环绕祭台的三根石柱在刺耳的声响中拦腰折断。


    周围的景象化为一片山林,参天古木郁郁葱葱。


    她这是……回到黑猫客栈附近了?


    等等……韩舟看了一眼还倚靠在她身上的桓晏,她怎么把他一起带过来了!


    桓晏看着周围的景象,眼中也隐隐流露出惊讶之色:“这里是?”


    韩舟赶紧说:“我马上通知桓媜,让她找人接你回皇宫……”


    她刚抬起手上的铜镯子,就被桓晏伸手按住:“不必了。”


    韩舟:?


    看到韩舟疑惑的神色,桓晏解释道:“我现在不能回皇城,国师要对我不利,而且……你那镯子已经没用了。”


    “也是…你确实不能回去,但是我的镯子怎么了?”


    “皇城已在国师的掌控中,我的手镯在他的力量之下失效了,相信姐姐的那只现在也一样。”


    “对了……”韩舟终于想起来问了,“你失踪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张生,他又是怎么回事?”


    桓晏道:“那日我回宫后,当夜便收到了关于‘降神’一事的密报,我翻阅后,见到了当年那座神像的图纸。”


    “我本想即刻告知你……国师却忽然出现,将那些图纸全部焚毁,又将我强行带走……”


    “什么!焚毁了!”韩舟心觉不妙,“那你记得神像的样子吗?那究竟是什么神?”


    “记得,不过我也认不出是何神明,但可以将其绘下。”


    “那就好。”韩舟呼出一口气。


    桓晏又将张生所说的话告诉了她,韩舟听后捏了捏下巴:“看来……那位国师大人,要在皇城搞一个大阴谋……”


    桓晏:“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


    “嗯……”韩舟点了点头,脸色严肃起来,“但是……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大量感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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