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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Letter 同床共枕


    “药……”纪瓷痛苦地攥住靳舟望的衣领,因为疼痛,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好,我去倒水。”


    靳舟望动作轻柔地将纪瓷放下,他不敢有半点犹豫,连忙去楼下的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药回到纪瓷房间。


    他在床边坐下,喂纪瓷吃药。


    纪瓷早已疼痛到麻木,她机械般地张嘴,含住药片,仰起头,苦涩在舌尖化开,温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数着心跳声,等待药效发作。


    头疼欲裂,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锯着她的神经。


    纪瓷蜷缩着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敢出声,怕吓到靳舟望,只好咬住自己的下唇。


    唇瓣被咬得泛白,一丝铁锈味渗入齿间。这味道意外地让纪瓷清醒了几分。


    窗外,狂风大作。北风裹挟着雪粒砸向玻璃窗,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纪瓷的目光有些涣散,她无神地看向窗外,借此转移注意力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透过玻璃,纪瓷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与暗蓝交织的混沌。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风雪中晕染开来,有些朦胧。


    落在玻璃上的雪粒,在室内的暖气中慢慢融化,形成一道蜿蜒的水痕。


    看着眼前这一切,纪瓷觉得有些恍惚,一下子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现实里还是在梦境中。


    纪瓷喜欢下雪。


    可偏偏躯体化的复发发生在今天这个雪夜。


    有点可惜……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


    与此同时,一阵剧痛袭来,纪瓷无暇再思考那么多,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眼前一片漆黑,她终于承受不住这一切,轻轻呻吟出声。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房间里暖气发出的风声,外面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隔着什么,变得忽远忽近。


    忽然


    一只手抚上她的唇。


    纪瓷抬起眼,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别咬自己。”


    迷迷糊糊间,纪瓷听见靳舟望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纪瓷恍惚地看着他卷起袖口,将手递到她嘴边。


    “像上次那样,咬我。”


    听到这,纪瓷的思绪瞬间拉回两人被困在山上的那个雨夜。


    记忆里的雨声和此刻渐渐重叠。


    同样是她躯体化复发,同样是深夜。


    那个时候她和靳舟望刚重逢没多久,两人每次见面总是恶语相向。当时的她恨透了他,也绝没有想到后来他们之间又会有这么多交集。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纪瓷猛地咬住靳舟望的手,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靳舟望的呼吸一滞,手臂没有移动半分。


    他垂眸看着她,心脏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剜着,疼得发闷。几秒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覆上她的头顶,温柔地抚过她的发。


    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没事的……”


    “没事的……”


    他低声喃喃,不知道是在对纪瓷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房间里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何时,窗外的大风停了。


    药效总算开始发挥作用了,疼痛的浪潮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脱般的疲惫。


    纪瓷松开唇,垂眼看着靳舟望的手腕上两排深深的齿痕,几处已经破皮渗血。


    “抱歉。”纪瓷哑着嗓子说,伸手想碰那些伤痕又缩回。


    靳舟望摇摇头,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按在伤口上。


    “比起看你伤害自己,我宁愿你咬我。”他顿了顿,“况且这不算什么。”


    纪瓷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很脆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空气安静了几秒,才听见纪瓷轻声道:“你说……”


    “为什么……总是我……”


    话音刚落,她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着感官。靳舟望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稳健有力。


    “纪瓷,不许多想。”


    靳舟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断收紧手臂,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你还有纪姮,有江知语她们……”靳舟望的声音有些闷,“你还有我……”


    纪瓷攥紧男人的衣襟,眼泪终于决堤,今晚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在这个安全的怀抱里溃不成军。


    她好恨,为什么她是白洁的女儿?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直到今夜,她才忽然意识到,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


    从小,学校里举办各类亲子活动,召开家长会,去参加的永远只有纪正为。许多同学在背后笑她有一个不要她的妈妈,她都假装不知道。


    曾几何时,她早就不再奢求那点母爱。


    小时候白洁对她干的事情,对她说的难听话,她都可以一笑了之。唯独今夜……


    她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靳舟望……”纪瓷抽泣道,只是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


    他感受着她的身躯在怀中微微颤料,她的泪水如同炙热的岩浆,一点点烫进他胸膛最柔软的位置。


    深藏在心底的心疼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酸涩感上涌,连带着喉咙有些哽咽。


    靳舟望将纪瓷牢牢扣在怀中,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他应着,喉结滚动,将她搂得更紧,“我在……”


    她的泪水像是永远流不完。


    印象里,以前的纪瓷从未在他面前哭过,然而重逢到现在,靳舟望早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不敢想,这三年,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偏偏,那三年他都不在她身边。


    越是这么想,靳舟望越是心疼到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他缓缓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月光斜斜地切过他们的身影,将相拥的轮廓镀上银边。


    她哭得厉害。


    靳舟望轻叹了口气,他缓缓将纪瓷从怀中松开些许,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她那布满泪水的脸上。


    男人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很快,新的泪珠又滚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见状,靳舟望呼吸一滞,指节蜷了蜷,最终缓缓俯下身。


    “纪瓷……”


    他低叹着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调。


    “我该怎么办?”


    他在问自己。


    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她的眼角,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察觉到温热的触感,纪瓷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唇瓣沿着泪痕一路向下,他就这样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吻最终停在她唇角。


    靳舟望保持着这个若即若离的距离,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别哭了,好不好?”他哄着,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近乎恳求,“我心疼……”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纪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两人相贴的脸颊滑落。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靳舟望再度将纪瓷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哄着,“你还有我……”


    “别哭了,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纪瓷终于止住了眼泪。


    靳舟望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低头看去,轻声问:“现在好多了吗?”


    “嗯。”纪瓷点了点头。


    “身体呢?还难受吗?”靳舟望又问。


    纪瓷蹙了蹙眉心,心脏处还传来沉闷的钝感,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那里:“难受。”


    闻言,靳舟望轻叹了口气:“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纪瓷摇了摇头:“不去。”


    哪次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去医院也没用。


    纪瓷怕靳舟望担心,不愿让他再看到自己脸上痛苦的表情,她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处。


    鼻尖溢满他身上的味道,隐隐间纪瓷感觉身体上的痛觉没那么强烈了。


    “我困了,想睡觉。”纪瓷的声音闷闷传来。


    察觉到她的躲避,靳舟望眸光暗了暗,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稳稳托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动作极轻地将她放下。


    替纪瓷盖上被子后,靳舟望下床,正准备离开,衣角却被纪瓷忽然拉住。


    靳舟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垂眼看着纪瓷。


    “别走……”


    纪瓷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像是怕被拒绝,她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我不走,我去关门。”


    靳舟望心尖一颤,将纪瓷的手放回被窝里,这才发现她的手很冰。


    “冷?”靳舟望微蹙眉,握住纪瓷的手,让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嗯。”纪瓷低低应了一声。


    靳舟望直起身,拿起床头的遥控器,将房间内的温度又往上调高了两度。他走去将房门关好,又按下控制按钮,窗帘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纪瓷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被褥被轻轻掀开,下一秒,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环过纪瓷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处,宽厚温热,那里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睡吧。”靳舟望低声道,下颌轻轻抵在纪瓷的发顶,“我在这里。”


    纪瓷悄悄往靳舟望怀里又靠了靠,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察觉到纪瓷对自己的依赖,黑暗中,靳舟望睁眼看着怀里的她,不禁将她搂得更紧,他极轻地吻了吻她发顶,心像是被什么一点点盈满。


    夜很长,此时此刻,纪瓷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


    第42章 Letter 冰岛来信


    第二天,纪瓷独自乘坐飞机前往冰岛出差,在办完公事后,纪瓷回了趟酒店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衣服,准备去外面逛一逛。


    接连几日,雷克雅未克都是阴雨天,今天难得有了个好天气。


    落日将不远处连绵的雪山染成一片金色,纪瓷漫无目的地走在当地的街道上。


    途径一个老教堂,纪瓷觉得有些累,选择在教堂门口的长椅坐下。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凉意。纪瓷下意识地拢了拢脖子上的驼色羊绒围巾,她大脑放空,难得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过了许久,纪瓷才拿出来查看。


    是白洁发来的微信。


    【白洁: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白洁:你前天晚上在你外公的八十大寿宴会上都干了什么?你知道你的行为对白家的影响有多大吗?】


    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纪瓷冷声笑了下,唇角掀起嘲讽的弧度。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白洁什么。


    几秒后,纪瓷将手机放在一边,选择无视白洁的短信。她抬头看向不远处,一对金发碧眼的夫妇正带着他们的小女儿在草坪上玩耍,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来。


    见到这一幕,纪瓷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却浮现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白洁的信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番话,现在圈子里都在议论我们白家?你外公气得血压升高!你满意了?】


    纪瓷望着教堂后面那抹夕阳的余晖,打字回复:【我当然满意。】


    发完这条信息,纪瓷难得解气地长舒一口气,摁灭手机屏幕后,她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一家三口上。


    只见那对夫妇正牵着孩子的手准备回家,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父母中间,不时仰头说着什么,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纪瓷突然意识到,自己羡慕的不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而是那种毫无保留地被爱、被接纳的感觉。


    只可惜她没有经历过这些。


    纪瓷看着温馨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被儿时的记忆一点点占据。


    幼儿园的时候,学校经常举办活动,给自己的母亲动手做小礼物。


    每每纪瓷带着精心做完的手工回到家,她满怀期待地递到白洁面前,原以为会得到母亲的夸赞,却不曾想白洁只是轻飘飘一句“嗯”,就将手工作品丢到了一边。


    白洁想要她听话,那她就努力做到听话懂事,不给父母找任何麻烦。


    白洁想要她成绩好,她就做到努力认真学习。


    小学的时候,每一次她考了满分,兴冲冲地把试卷递到白洁面前,换来的却永远只是一句“别得意忘形”。


    在她十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大病,病毒来势汹汹,险些夺走她的生命,然而白洁依然漠不关心,那段时间白洁没有去医院看过她一次,都是纪正为和纪姮陪在她身边。


    小的时候,纪瓷并没有意识到白洁对自己这个女儿厌恶至极,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世上所有母亲都是这样的。


    直到有一次,她亲眼目睹其他母亲会温柔地将自己孩子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会轻轻抚着孩子的头,夸赞对方做得特别棒。


    直到那时候,纪瓷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母女之间能够那么亲密无间,原来她的母亲和其他母亲不一样。


    可她们明明是亲母女啊……


    为什么白洁不爱她?


    明明她只是想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想听母亲对自己说一些鼓励夸赞的话,想得到母亲轻轻的抚摸……


    为什么呢?为什么?


    年幼的纪瓷百思不得其解,在白洁日复一日的冷漠中,纪瓷对自己这个母亲也越来越失望。


    一次又一次,年幼的孩子望着自己的母亲,眼神越来越黯……


    就在这时,一道舒缓的钢琴声从教堂里传来,一点点拉回了纪瓷的思绪,然而她的耳边依然在回响着童年时那些刺耳的声音


    碗碟摔碎的脆响、房门被重重关上的震动、还有白洁那句她永远忘不了的“你怎么不去死?”


    钢琴曲的前奏有些耳熟,纪瓷怔怔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副歌部分才恍然那是《诀别诗》,最近网上很火的一首歌。


    男生弹奏的版本比原曲更加缓慢,每个音符都被拉长。渐渐的,节奏越来越快,似活泼,似忧伤。


    恍然间,纪瓷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而上,怎么也压不住。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一家三口上。


    小女孩正笑着用勺子舀了一勺小蛋糕,抬手喂到母亲嘴边,母亲弯下腰吃下那口蛋糕,两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其实,纪瓷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感情并不好。


    可是长辈之间的因果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知者来承担?


    白洁当年嫁给纪正为不是因为爱情。


    白洁是白贤的私生女,在她八岁那年被白贤接回白家。对于这个女儿,白贤没有过多感情,再加上白贤有好多个子女,白洁根本不受宠。


    白洁从小就明白,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指望白家是没可能的。没人会在一个私生女身上花太多心思。


    于是在二十二岁那年,白洁将主意打到了仅比自己年长三岁的纪正为身上。


    当时的纪家背景雄厚,纪正为年纪轻轻就接手了纪氏集团,他年轻、长相英俊、有实力,正因如此,在当时北淮的一众富家子弟中,纪正为成为了不少富家女爱慕的对象。


    白洁在一场宴会上算计了纪正为,两人酒后乱性,一切也如白洁所愿,她成功怀上了第一个孩子纪姮。


    未婚先孕,面对这种事情,白家万万不能接受,好在纪正为愿意负责,于是他将白洁娶回纪家,两人就这样结了婚。


    白洁并不知道,从高中时期两人认识开始,纪正为就一直默默喜欢着她。


    如今,纪正为终于得偿所愿,娶了白洁。


    白洁也得偿所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钱和地位。


    她不爱纪正为,但她爱纪正为的钱。


    对这一切,纪正为也心知肚明。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白洁对纪姮还算尽责,毕竟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她才能如愿嫁入纪家。


    白洁害怕一个女儿留不住自己在纪家的一切,她又想拥有一个儿子。


    在她怀上第二个孩子时,她也曾期待过,然而上天不可能事事都如她所愿。


    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女孩,也就是纪瓷。


    在生纪瓷的时候,白洁大出血,险些丢了自己一条命。不幸中的万幸,白洁被抢救了回来。


    这次,白洁伤了身体,再也无法生育孩子。


    白洁不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没给她带来任何利益,还害她鬼门关走了一遭,更何况这是她和纪正为的孩子,她不爱他的孩子。


    因此纪瓷从小到大,白洁都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好在纪正为对纪瓷好,他爱白洁,也爱他们的孩子。他知道白洁不爱自己,也知道白洁对这个孩子不好,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纪瓷最好。


    可是父爱和母爱终归是不同的,母爱的缺失终究会给孩子造成一生无法磨灭的伤害。


    白洁时常私底下对纪瓷打骂,说着那些很难听的话。她经常责备纪瓷为什么不是男孩?


    可是纪瓷又有什么错呢?


    性别她无法自己做决定。


    出生也不是她自己能做决定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一切可以由自己决定,她希望自己从没有出生过。


    钢琴曲渐入高潮。


    “咚咚”


    整点到了,教堂里的钟声悠悠响起,在空气中不断回荡着,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许是因为纪瓷刚才的回复刺激到了白洁,白洁终于不再执着于发微信质问纪瓷,转而给纪瓷打了一通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当下的气氛,显得有些刺耳。


    纪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微蹙眉,不耐烦地轻啧一声,这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纪瓷率先开口。


    “我昨天晚上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没有回复的必要。”纪瓷的目光依然落在一家三口上,神色淡淡。


    “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白洁的语气很差,“你有把我当妈吗?”


    听到这,纪瓷只是轻声笑了下,意味不明,她没有回答白洁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她是懒得回答。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前天晚上在宴会上干的那些事情,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抱歉啊,白女士。”纪瓷唇角的弧度渐深,她强忍着心底的苦涩,缓缓道,“我还真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你”白洁一时气哽,几秒后她这才说道,“算了,我也不和你一个小孩计较,只要你过两天滚回来和苏家小少爷联姻,前两天的事情就翻篇。”


    “说来说去就是要卖女儿呗,苏家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纪瓷听笑了,“和苏家联姻,要是这事真这么好,怎么不让白语洁嫁过去?”


    白语洁和纪瓷同龄,是白贤的亲孙女。


    一时间被纪瓷拆穿,白洁恼羞成怒道:“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嫁给苏家还不好吗?我能帮你弄进苏家,这是天大的福分,你不仅不懂得感恩,还怨我,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再说了,纪家又不复当年,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还不为你父亲和你姐考虑考虑吗?”


    纪瓷眼底的温度越来越低,心底积压的怒火终于绽开,越烧越旺。


    看啊,这就是她所谓的亲生母亲。


    只会一味地道德绑架。


    “你要是不嫁进苏家,那你以后就别做我白洁的女儿了。你自己看吧。”白洁最后下达了死令。


    纪瓷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视线里的一家三口缓缓离开了这里,她收回视线,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忽然之间,她觉得一切都无比荒谬。


    电话那头,白洁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好啊。”纪瓷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那从今天起,我就不做你女儿了。”


    几秒钟后,白洁尖利的声音炸响:“你说什么?!纪瓷,你别给脸不要脸!”


    纪瓷保持着沉默。


    电话那头也突然安静了,只余下白洁因为生气,急促的呼吸声。


    钢琴的乐声在教堂的穹顶之下盘旋回荡。


    不远处耶和华的雕像庄严肃穆地矗立着,上帝低垂着眉眼,面带微笑,慈悲地凝视着世间众人。


    纪瓷缓缓抬起眼,望着远处逐渐隐去的残阳,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电话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早就不奢求你的拥抱了,妈妈。”


    这是她时隔十六年,第一次唤白洁“妈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纪瓷的脸上多了几分释怀的笑意,语速很慢:“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母女。以后就当你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我也没有过你这个生母。”


    话音落下,不等白洁说话,纪瓷颤抖着手挂掉了电话。白洁的电话很快又打来,却被纪瓷直接挂断,她将白洁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纪瓷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抬手擦去眼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十多年了,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就此别过。


    她终于离开了这个令她窒息多年的母亲。


    她终于解脱了。


    不知何时,乐声早已结束,空气里只剩下风刮过的声音。


    旁边的大树静默地立着,枝头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在风中簌簌颤抖,最终打着旋儿落向地面。


    寒风扑面而来,纪瓷大口呼吸着,仿佛要把积压在胸腔里二十多年的郁结都吐出来。


    纪瓷就这样坐在长椅上发着呆,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原以为又是白洁打来的,拿起手机,正准备挂掉电话,却发现是纪姮打给自己。


    点击接通后,纪姮的声音传来:“白洁刚才是不是又来找你事了?”


    “嗯,我和她断绝母女关系了。”


    “不许难过哦,”难得纪姮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她不值得,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至于白家和苏家那边,我这边帮你解决。”


    “白家真是欺人太甚,前两天我在外出差,没能去参加白贤的寿宴,没想到他们趁你一个人,竟然想把你推出去联姻。”


    纪瓷一直默默听着。


    “我听说,白苏两家之所以想联姻,白家是想要拿你去填白家这几年财政上的窟窿。”纪姮越说越来气,“你放心,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不许难过,为白洁那样的人不值得。”


    听到这,纪瓷被成功逗笑了,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好,我知道了。”


    “嗯哼,过两天早点回家,我和爸都在等你哦。”


    “好。”纪瓷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要告诉你。”纪姮的声音多了几分雀跃,“这几年,咱家公司恢复盈利,就在今天下午,咱家公司重新上市了。”


    “真的?”纪瓷问。


    “那还能有假。”纪姮微微一笑,“不枉老娘这几年累死累活,终于将它救回来了。”


    纪姮心情特别好,她调侃纪瓷:“恭喜你啊,又变回纪家千金了,你拥有集团32%的股份。除此之外,待会会有一笔钱打入你的银行卡里。”


    纪姮顿了顿:“你最近可以关注一下,陆陆续续会有5700万左右的资产到你名下。”


    人生经历了太多大起大伏,现在听到这个数字,纪瓷的心里也没有太大波澜,她只是对纪姮说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一句话,饱含了太多。


    纪姮安静了几秒,这才缓缓道:“你也是,辛苦了。”


    气氛有些伤感。


    此时无声胜有声。


    姐妹俩心有灵犀,都知道对方的话中意。


    许是觉得气氛有点煽情,纪姮岔开话题:“其实也还好啦。”


    纪姮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这些都是在锻炼我的能力,有句话不是说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更何况,我觉得能将一个这么大的上市企业从破产再拉回上市,超级有成就感,毕竟一般人都做不到,好吗?”


    “好好好,姐,你最厉害了。”纪瓷笑着捧场,“你是我心中最棒的女强人。”


    “这话我爱听。”


    纪瓷和纪姮又聊了几句后便挂掉了电话。


    纪瓷最后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将围巾重新裹紧,沿着街道走去,脚步多了几分轻快。


    天色渐暗,道路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的天边藏匿着几咎蓝色的云朵,整个世界被渲染成蓝调。


    不知不觉间,纪瓷又来到了那家她常去的小酒馆Rekast。熟悉的橡木门,门把手上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瓷盯着牌匾看了几秒,这才推门而入,一瞬间,暖意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店长Anna见到来人,连忙放下正在擦拭的玻璃杯,快步迎上前,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Oh,你今天来了!?”


    纪瓷:“对,来这边办点事情。”


    “需要喝点什么?老样子吗?”Anna歪着头问道。


    她的记忆力很好,总是能清楚记得每位常客的喜好。


    “今天换成冰镇啤酒吧,谢谢。”


    这是靳舟望在这家酒馆最常喝的。


    Anna会意地眨眨眼,转身走向吧台。


    纪瓷看着Anna在酒架前熟练挑选酒瓶的背影,几秒后,她这才收回目光,开始环视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店里的每一处。


    今天很难得,酒馆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


    酒馆昏黄的灯光悠悠洒下,在木质地板和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纪瓷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那面贴满明信片的墙上层层叠叠的明信片像是无数旅人留下的无声絮语,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墙。


    出于好奇,纪瓷来到那面墙前,停下脚步。


    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到这家酒馆后,都会拿明信片写些什么,再贴到墙上,证明自己曾到过这里。


    法文、英文、德文、韩文、还有汉字……


    有些明信片泛黄卷边,像是已经被时间遗忘;有些还很新,墨迹清晰,应该是刚被人贴上。


    纪瓷的指尖轻轻掠过那些字迹,读到情侣的甜蜜誓言、朋友的搞怪留言、孤身旅人的感慨,甚至还有孩子歪歪扭扭的涂鸦。


    忽然,纪瓷的目光一滞,脚步顿住。


    最角落的位置,一张边缘微微翘起的明信片安静地贴在那里,隐在其他明信片下面,不太明显,像是刻意被人藏住。


    看着上面的字迹,纪瓷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瞳孔微微收缩。


    那字迹


    她认得。


    笔锋的走势、收笔时微微上扬的弧度……她都无比熟悉。


    太熟悉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纪瓷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明信片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一行英文,一行中文。


    The story can resume.①


    我又遇到了她,不期而遇。


    时间是八年前,2017.09.09。


    那是她高考完的暑假,第一次和靳舟望在这里相遇的日期。


    大学时候她和靳舟望谈恋爱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和她提及过这件事情。


    没想到当年在冰岛还有这样一段她不知道的故事。


    纪瓷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明信片取下来,昏黄的灯光下,她凝视着那两行字。


    透过时光,纪瓷好像看见了八年前的少年站在这面墙前,微微低头写下这两句话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某个午后。


    那时她和靳舟望刚在一起不久。


    纪瓷突然心血来潮,追问靳舟望:“靳舟望,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她故意眯起眼睛,“是不是之前在冰岛那家酒馆偶遇的时候?”


    靳舟望只是闻言轻笑,午后细碎的光线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尖,惹得她一阵轻颤。


    “你猜啊。”少年微扬了下眉,语气戏谑,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


    “那就是更早?”纪瓷不死心地凑近靳舟望,“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靳大少爷这么俗套?”


    靳舟望低头看着纪瓷,漆黑的眼睛里漾着笑意,却依然守口如瓶:“秘密。”


    “……靳舟望!”纪瓷气得去掐他的腰,却被他轻易制住,最后所有的抗议都淹没在缠绵的吻里。


    直到最后,他都没告诉她答案。


    然而现在,这张泛黄的明信片,就是那个迟来多年的回答。


    纪瓷望着手中跨越八年的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唇角弯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之前


    他就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哦,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有一封信寄到我的店里,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的名字。”


    不知何时,Anna站在了纪瓷身后,她将手中的冰镇啤酒放在吧台上,转身来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封信。


    Anna将这封信递给纪瓷:“你看看,这封信是不是别人写给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信寄到我的店里。”


    纪瓷心里狐疑,面上却不显,她也不知道谁会把给她的信寄到这边。


    或许不是写给她的信,只是那个收件人刚好和她撞名了。


    纪瓷这样想着,伸手接过信,然而在见到信封上的汉字后,她心里忽然确定了,这封信就是写给她的。


    “谢谢。”纪瓷对Anna笑了笑,她随手翻看着信封正反面,却没有看出任何东西。


    纪瓷拿着信和那杯冰镇啤酒,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和之前几次来坐的地方一样。


    她好像格外钟意这里。


    向窗外望去,连绵的雪山在深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起伏的剪影。偶尔有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在空中缓缓飘过。


    酒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冰花,纪瓷用指尖描摹着那些晶莹的纹路,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


    酒馆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木质古朴的清香,有些好闻。墙壁上的小电视正在播放足球赛,一瞬间又将纪瓷拉回了几年前。


    纪瓷最后看了一眼雪山,收回视线,低头拆开了这封信。


    她的心一点点升起,多了几分期待,她突然有些好奇里面有什么。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高考结束那个暑假,她和靳舟望看极光时被抓拍的照片。


    照片上,两人坐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浅绿色的流幕随着银河倾斜而下,像被神明搅动的绸缎。


    纪瓷仰起脸看着眼前的壮丽美景,极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山顶上,夜风拂起她散落的发丝,在极光下闪烁着微芒。


    身旁的少年没有看天空。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纪瓷被极光映亮的侧脸,唇角漾着温柔的弧度。


    他们的背后,雪原延伸到地平线与星空相接之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无限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对相爱的恋人……


    这张照片纪瓷当年也存有一张,一直被她放在日记本里夹着,然而在几个月前她刚和靳舟望重逢的那天晚上,她将这张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了。


    后来无数次纪瓷后悔过那天晚上的举动,却都没有办法。


    她没想到现在又被弥补了这个遗憾。


    照片的背面只有一个单词,是靳舟望写下的。


    Flipped。


    怦然心动。


    这是年少时靳舟望对纪瓷的第一想法。


    一眼万年。


    只一眼,怦然心动。


    纪瓷的心脏不自觉地一颤,仿佛被一根细线牵动,心跳不断加速,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突然拂过一缕轻风,无声无息又不容忽视地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漾着笑意,她下意识地抬手压住胸口,想要掩盖那份悸动。


    纪瓷再度翻看着信封,发现上面的日期也是八年前。


    这下,纪瓷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靳舟望早就计划好了。


    高考结束的那年,靳舟望曾在那场冰岛旅行的结束之际写过一封信,直到八年后它才到了纪瓷的手中。


    而现在,纪瓷终于如愿窥探到了年少时少年心底的秘密。


    “纪瓷。”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纪瓷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含笑的视线。


    一瞬间,酒馆内安静极了,暖黄的灯光洒在男人身上,一身ARCTERYX黑色冲锋衣,个子很高,身前投下的阴影将纪瓷笼罩着。


    头顶的光洒下,男人深邃的眼窝处晕着浅浅的影。


    靳舟望凝视着纪瓷,好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眸底层层暗流涌动。


    男人唇角勾起,缓缓道:“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第43章 Letter “我爱你,靳舟望……”


    两人相对而视,空气安静了几秒。


    纪瓷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秒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静无波。


    “你怎么也来冰岛了?”


    靳舟望唇角弧度渐深,他自顾自地在纪瓷对面落座,长腿闲闲搭着,身体随意地往后靠,显得有些懒散。


    “忙完了,过来陪你。”


    “Surprise.”靳舟望看着纪瓷的眼睛,笑道。流利标准的发音,从靳舟望的口中出来,显得格外缱绻好听。


    惊喜。


    就像他生日那天晚上,纪瓷毫无预兆地回到北淮特意陪他过生日一样。


    纪瓷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她低头抿了一口酒,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电视里的声音逐渐变响,里面传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原来是某支球队刚进球得了一分。


    纪瓷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觉得似曾相识,她又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第一次在这家酒馆和靳舟望偶遇的那天。


    桌子上依然放着几个骰子,靳舟望垂眸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随意地把玩着骰子。


    “要不要玩个游戏?”靳舟望将骰子随手一掷,骰子在桌面上滚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话。


    八年前,靳舟望也是以这句话为开端的。


    纪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预感。


    骰子终于停了下来,朝上的一面显示着一点。靳舟望没有去看结果,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纪瓷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玩什么?”纪瓷问道。


    闻言,靳舟望只是轻声笑了下,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对上纪瓷的视线,细长的桃花眼里盛满笑意,眼尾微微上挑。


    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叠。


    酒馆暖黄的灯光落入男人眼底,像是撒了一把碎金,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纪瓷此时的模样。


    “现在两支球队,你选一个。谁会赢?”靳舟望指了指酒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足球比赛。


    屏幕上,穿着红蓝相间球衣的巴塞罗那队正与皇家马德里队激烈拼抢。


    纪瓷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她好像知道靳舟望想要干嘛了。


    “有赌注吗?”纪瓷歪着头问道,故意让语调显得漫不经心,“没赌注我不玩。”


    她故意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浸了墨,四目相对时看不见底。


    这一刻,他们都在对方眼底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玩点大的。”靳舟望停顿了一下,嘴角噙着笑,“我赢了,你和我谈;你赢了,我和你谈。”


    一字不差,回忆如潮水般袭来,纪瓷眼眶微微泛红,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好啊,我答应你。”纪瓷笑着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下。


    靳舟望没再说话,只是低声闷笑着,他单手撑着头,侧目撩起眼皮,看向一旁的电视。


    纪瓷的视线虽然放在电视上,但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进去。


    不论最终的比赛结果如何,答案都已经确定了。


    不知不觉间,比赛结束。


    巴塞罗那队获胜。


    八年前,纪瓷赌赢了那一局:八年后,靳舟望赌赢了这一局。


    像是早有预料般,靳舟望毫不意外地扬了下眉,嘴角漾起浅浅弧度,目光悠悠落在纪瓷脸上,眉眼间染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感。


    下一秒,只听见靳舟望轻轻“啊”了一声,他优哉游哉道:“我赢了。”


    “纪瓷,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纪瓷缓缓抬起眼,正对上靳舟望灼热的视线,无意识地捏紧酒杯。她面上不显,强壮镇定,其实内心紧张到无法自已。


    靳舟望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收敛起脸上原先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在纪瓷的注视下逐渐正色,语气认真。


    “我爱你,纪瓷。”


    “很爱很爱。”


    九个字。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却藏着太多太多他想说的话。


    靳舟望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愿意重新给我一个机会,和我在一起吗?”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背景音仿佛被调低了音量,周围酒杯碰撞声、电视里的球赛解说,全都退成了模糊的底噪。


    纪瓷的耳畔只余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发麻。


    一瞬间,所有与靳舟望有关的记忆在纪瓷的眼前一一闪过。


    两人初遇的雨天,纪瓷笑着对好朋友说自己对靳舟望这种类型的男生没兴趣,后来她被自己打脸,暗恋了他整整高中三年。


    高一那年,他因为她和校外的混混打架进了局子,那个夜晚,他低下头,让她帮忙贴创口贴,月光洒下,那是她学生时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心动的开始。


    后来他去了美国读高中,他们再也没有交集,她本以为两人之间的故事告一段落,她学生时代的暗恋也将落下帷幕时,高考完的暑假,命运让他们在冰岛的这家酒馆不期而遇。


    再后来,她去了美国听The Chainsmokers的演唱会,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也在,而且就坐在她的旁边。


    等她上了大学,他作为国际交换生从美国的哈佛大学来到国内她所在的北淮大学,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这一次,她再也逃不掉。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也是他的蓄谋已久……


    每一帧画面都在飞快闪过,最终画面停留在当前。


    暖黄灯光下,靳舟望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他静静等待着纪瓷的回答。


    八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足够让一座城市改换面貌,让孩童长成少年,让青丝暗生白发。他们陪伴对方走过,分别后又各自走过很长的路,经历过事业起伏、生活辗转、人情冷暖。


    八年,靳舟望成为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人人敬畏;八年,纪瓷也从懵懂的编导生成长为名声大噪的导演,如愿完成了年少时的梦想。


    而现在,他们跨越时空,坐在这家冰岛小酒馆里,像是在与八年前的对方和自己对话。


    纪瓷恍惚觉得,这场景像极了一部老电影的蒙太奇,镜头在过去的青葱岁月与现在的成熟面容间来回切换,最终重叠在一起。


    纪瓷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与那年夏天少年肆意张扬的脸渐渐重叠。


    八年的时间,他的脸部轮廓变得更为锋利,脸上也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特有的稳重,然而当他看着她时,眼中的光依然和十八岁那年如出一辙。


    窗外,最后一抹光亮彻底隐去,无尽的黑夜下,远处的雪山轮廓若隐若现。


    纪瓷的眼睛一点点变湿润,像是初春湖面融化的薄冰。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泪在笑意滚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了。


    “靳舟望,”纪瓷的声音有些哽咽,还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极缓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下一秒,纪瓷深呼吸一口气,伸手覆上靳舟望放在桌上的手,指尖传来他的体温。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字一顿。


    “我也爱你,靳舟望。”


    靳舟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告白。他小心翼翼地反握住纪瓷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把她吓跑。


    “所以我们这是复合了?”靳舟望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嗯哼。”纪瓷笑着点了点头。


    靳舟望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狂喜。


    “纪瓷,我好开心。”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靳舟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们交握的手。几秒后,当他再次抬头时,纪瓷看到他微红的眼眶,但里面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靳舟望凝视着纪瓷泪光盈盈的眼睛,轻声说道:“这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


    纪瓷勾住靳舟望的一根手指,五指一点点嵌入他的指缝,直至两人最后十指相扣。


    电视上的球赛早已结束,酒馆里更安静了。


    两人再次相对而视,谁也没再说话。


    Anna站在不远处的吧台前,微笑着看向他们,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脚步轻快地去后院整理东西。


    纪瓷和靳舟望离开酒馆前,她想要将靳舟望八年前在店里写的那张明信片再贴回墙上。


    “总要留点什么在这家酒馆里。”纪瓷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将这张明信片贴在了显眼的位置。


    这家酒馆对于她和靳舟望来说,有着非常独特的意义。


    这一次,纪瓷也拿了一张全新的明信片,握着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我们又在一起啦。


    故事未完待续……


    时间是2025.11.30。


    靳舟望觉得明信片上还少了点什么,于是他也拿起笔在纪瓷写的文字旁边添加了一句话:


    My beloved.


    2025.11.30


    弄完这一切,纪瓷最后满意地看了一眼,将它贴在了八年前的那张明信片旁边。


    八年前的故事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后续。


    和Anna道别后,纪瓷和靳舟望从酒馆里出来,两人十指相握。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纪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就被靳舟望拉进怀里。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包裹。


    “冷吗?”靳舟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熟悉的关切。


    纪瓷摇摇头。


    见状,靳舟望还是低下头,替纪瓷整理着她脖子间的围巾。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微微的凉意。


    纪瓷屏住呼吸,看着靳舟望低垂着眉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围巾被仔细地掖好,靳舟望却没有立即直起身。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纪瓷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下一秒,靳舟望微侧头,在纪瓷的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一触即分。


    隐约间,她听见他微哑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纪瓷。”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藏在这简单的五个字里。


    谢谢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纪瓷望进靳舟望的眼睛,那里盛着比星星还要璀璨的光芒,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心底软成一片,她眉眼弯弯道:“也谢谢你,靳舟望。”


    谢谢他愿意陪在她身边,谢谢他愿意包容她的一切情绪和缺点。


    夜色中的雷克雅未克漂亮得像童话世界。石板路上积着薄雪,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远处的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亮着暖黄的灯光,尖顶直指夜空。


    靳舟望重新握住纪瓷的手,突然


    纪瓷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他指尖的冰凉。


    只见靳舟望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色戒指,月光下,他中指上的戒指泛着幽光。


    这两枚戒指是一对。


    “这是……”纪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靳舟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托起纪瓷的右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中指,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两人的体温捂热。


    “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靳舟望笑道,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垂眼看着自己和纪瓷的手,两枚戒指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两人一同迈步离去,夜风再次吹来,但此刻的纪瓷只觉得温暖。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叠,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此时时间还早,气象观测局说今夜有极光,在纪瓷的提议下,靳舟望开车带着纪瓷前往雷克雅未克的郊外看极光。


    他们特意找了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坐下,这里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


    刚坐下来没多久,极光就出现了。


    天幕边缘,一缕幽绿色的光带正悄然浮现,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展开来,从最初的一缕渐渐晕染成漫天流动。


    翠绿、淡紫、粉红……


    色彩在夜空中交融变幻,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火焰升腾。


    纪瓷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仰头望着眼前瑰丽无比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伸来,强势地揽过纪瓷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纪瓷顺势靠在靳舟望肩头,目光继续放在极光上,心里被什么一点点填满,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知道纪瓷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靳舟望拿出手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与纪瓷的手交握住,在极光下拍了一张照片。


    他的朋友圈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更新了,上一次更新还停留在和纪瓷分手的那一天。


    今天晚上,靳舟望终于在朋友圈更新了。


    J:My beloved.


    配图:极光下两人牵手的照片。


    他刚发布没几分钟,手机私信就被一群好兄弟轰炸了。


    【贺云沨:不是哥们,你复合了?!我去,这么突然,恭喜恭喜啊!】


    【靳舟望:嗯,谢谢。】


    【祁序:转账 请收款88888】


    【靳舟望:?】


    【祁序:看你不容易,我给你发一个复合份子钱。恭喜。】


    靳舟望笑了笑,没有和祁序客气,直接收了那笔钱。


    【靳舟望:你上次说的那辆Bugatti的超跑,我用不到,送你。车钥匙我明天让陈青松给你送过去。】


    【祁序:?真的假的?】


    【贺云沨:?我错过了什么?我也要!靳总,现在给你88888的红包,还能参加送超跑的活动吗?】


    【贺云沨:转账 88888】


    见状,靳舟望轻嗤一声,懒得搭理贺云沨,他摁灭屏幕后,将手机丢在一旁。


    此时,纪瓷也收起了手机,刚才江知语、余熹他们一群人也在消息轰炸她。在得知纪瓷和靳舟望复合后,江知语也是毫不犹豫了转了一笔钱,美名其曰:心情好,发个红包沾点喜气。


    纪瓷再度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极光上,她的眼里倒映着整片漂亮的天空。


    靳舟望没有看极光,而是侧头看着纪瓷,嘴角噙着笑。


    一切一如当年。


    山风拂过雪原,远处的针叶林沙沙作响。


    极光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整个夜空被点燃,绚丽的色彩如潮水般涌动。


    纪瓷突然转头,对上靳舟望的视线,鬼使神差间,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在自然奇迹的见证下,主动吻了上去。


    她低声喃喃:“我爱你,靳舟望……”


    第44章 Letter 疯狂的夜


    靳舟望怔了一瞬,随即扣住纪瓷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两颗终于重新同步的心跳。


    ……


    开车回到酒店,房门刚一关上,靳舟望就将纪瓷压在门上,紧接着极具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牙关被撬开,舌尖交缠,所有的呼吸被靳舟望一点点掠夺,直至喘不上气来。


    纪瓷双腿发软,手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襟,笨拙地仰起脸回应着靳舟望。


    察觉到纪瓷的主动和热情后,男人的眸色骤然转深,喉结滚动间溢出低沉的喘息。他单手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顺着她腰线滑下,托住腿弯将人猛地抱起


    “唔……”纪瓷瞳孔一缩。


    “靳……舟望!”


    身体悬空,失重感瞬间袭来,纪瓷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未说完的话被吞进唇齿间,她连忙用手勾住他的脖颈,防止掉下去,双腿本能地缠住他劲瘦的腰身。


    男人灼热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肌肤,手一点点上移,在她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揉按,酥麻的电流感顺着脊椎骨蔓延开,传遍全身,激得她脚趾都蜷缩起来。


    纪瓷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轻吟出声,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多,她将头微微后仰,试图避开靳舟望的唇。


    见状,靳舟望随着她的动作,俯下身,一点一点亲着她的唇。


    玄关顶灯在摇晃的视野里碎成光斑,她被抵在墙上,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长在她身后的墙上。


    脸一点点变得潮红,连带着眼睛都多了几分潋滟水光,就在纪瓷呼吸困难时,靳舟望终于松开她被吮得嫣红的唇。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纪瓷全身无力地靠在靳舟望的怀里,大口呼吸着,她的声音还带着颤抖,控诉对方的恶行:“你……混蛋……”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靳舟望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纪瓷早已红透的耳垂,他再度俯身,在她耳畔轻轻吐气,温热缠绵,声音喑哑:“这才哪到哪?”


    纪瓷被靳舟望的动作弄得又是浑身一颤,原本环着他脖子的双手不自觉地抱得更紧。


    话音落下,靳舟望微张唇,含住纪瓷的耳垂,轻轻吮吸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颈侧。


    湿润的触感沿着敏感的神经炸开一片酥痒,纪瓷下意识仰起头,却正好将自己更送进他的掌控范围。


    “啊……”破碎的声音从纪瓷的唇间溢出。


    男人满意地感受着怀里的战栗,唇瓣一点点下移,舌尖恶劣地扫过耳后那片薄嫩的肌肤。


    良久,靳舟望微微直起身,与纪瓷额头相抵,他微微喘着气,眸色渐深,似有无声海浪翻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眼梢潋滟着薄红。


    似有若无的暧昧从空气里抽丝剥茧般散开,房间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耳畔传来男人紊乱的呼吸,腰间是他灼热的掌心……


    心口处像是被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扫过……


    痒,有些痒……


    纪瓷微微抬起眼,便撞入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炙热,藏着掩盖不住的欲色……


    纪瓷心口不受控制地一颤。


    只一眼,纪瓷便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靳舟望对视。


    见状,男人唇角弧度渐深,他无声地笑了笑。


    他的手掌从她的腰肢滑至腿间,所过之处卷起一片颤栗,最终,停留在她的大腿根部,手指微微屈起。


    就差几毫米的距离……


    一瞬间,纪瓷紧张到全身绷紧,一点也不敢动弹,生怕不小心被碰到。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如雷贯耳般,纪瓷的心被悬到最高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迟迟没有动静。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正当纪瓷准备长舒一口气时,下一秒,她眼睛蓦然睁大,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骨节分明的手指最终还是落下。


    纪瓷再也控制不住,喉间溢出呜咽声,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任何东西。


    眼前的一切陷入了黑暗中,唯有某处的感官格外强烈,想忽视都做不到。


    见到纪瓷这副模样,靳舟望心情愉悦地低声闷笑,他微侧头,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际,哑声唤道:“纪瓷……”


    纪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她继续窝在他的怀里,没有回应。


    “宝宝……”靳舟望低低唤道,带着蛊惑的意味,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出来,莫名多了几分缱绻和眷恋。


    纪瓷闭着眼睛,抿唇,还是没有回应靳舟望。


    只有不断颤栗的身体在告诉他一切答案。


    大脑一片混乱。


    还差最后一点……


    一切骤然停止。


    纪瓷无意识地蹭了蹭靳舟望,身体比大脑快了一步,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脸颊的温度越来越烫。


    靳舟望身体轻颤,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间染着似笑非笑的揶揄感。


    他压低声音,只轻轻对纪瓷说了两个字。


    霎时间,纪瓷猛地从靳舟望的怀里起来,一双满是水雾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


    她想要弄出几分震慑感来,却不知,她这副样子落在靳舟望眼里只显得愈发娇媚。


    脑海里还回荡着靳舟望刚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口口……”简短两个字。


    后来,她只听到他问:“可以吗?”


    鬼使神差间,她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很小的台灯亮着,暖黄的灯光静静包裹着床上两人。


    墙上影影绰绰映出两道几乎合二为一的光影。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他的喘气声,听见他动情时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听见自己胸腔里早已失了节奏的心跳声。


    双目迷离,泛着水光,纪瓷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扫过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而后是微微滚动的凸起喉结,昏暗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窥见肌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血脉偾张。


    再往下


    是男人精致的锁骨处那一枚浅淡的小痣。


    她以前最爱亲吻的地方。


    一时间,曾经所有和靳舟望亲密的回忆席卷而来,见缝插针地占据了纪瓷整个大脑。


    她甚至分不清,现在是今夕何夕。


    颈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靳舟望的声音落下:“不许走神。”


    纪瓷从过去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是的,现在是他们分手后的第四年,也是他们复合的当天晚上。


    纪瓷眼角沁出一点点湿意,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最终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起上半身,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


    “靳舟望……”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一滴清泪从她闭着的眼角滑落。


    靳舟望单手捧着纪瓷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他小心翼翼地替她吻去那滴泪。


    他感受着她在身下颤栗,听见她被自己吻得柔软的勾人尾音。


    她今夜好乖。


    说什么,她都顺着照做。


    “吻我。”


    “张嘴。”


    “乖……”


    “摸一下,好不好?”


    很快,暴风雨前的平静即将结束。


    他握住她的一条腿,缓缓拉开。


    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他安抚似地吻住她的唇。


    “别怕……”他喃喃。


    终于


    暴风雨正式来临。


    阔别三年,一切熟悉又陌生。


    “它很想你……”他一边亲着她,一边喘息道。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一场大雪。


    情到浓时,纪瓷仰脸吻上了靳舟望锁骨的那颗小痣,与他一同坠入云端。


    不知何时,那场雪又停了。


    屋内依然没有结束。


    他像是要将过去三年的一次性补回来。


    夜已很深,他们从床上到浴室,到客厅,再到阳台私用的温泉……


    偌大的总统套房,几乎哪里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几乎各种姿势都被他们尝试了一遍。


    “乖,转过去。”


    “不要了……”


    “最后一次。”


    “我不信了……”


    “宝宝,求你了……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他今晚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他的话,她再也不想信了。


    她恍然间想起,以前和靳舟望谈恋爱的时候,他的花样就特别多,她每每都招架不住。


    时隔三年,他不应该会退步吗?


    怎么技术不退反进?


    网上还说,男人过了25就不行了。


    说好的不行呢?


    纪瓷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信靳舟望的鬼话和网上的胡话。


    正当纪瓷又胡思乱想时,一记重击又硬生生扯回了她的注意力。


    纪瓷泫然欲泣,她咬着唇欲压住声音,却架不住细碎的低吟仍从唇齿间泄出。


    她蹙了蹙眉心,轻斥身后的男人:“轻点”话音未落,音调一拐,尾音上扬。


    “你今晚第二次走神。”靳舟望的手抚上纪瓷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下一秒,他掰过她的头,俯身与她接吻。


    “不许走神。”


    男人沙沙哑哑的嗓音一点一点卷入纪瓷的耳廓,带来丝丝酥麻。


    身体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褪去了几分疲惫。


    水波荡开一圈圈波纹,额角沁出薄汗。


    纪瓷被迫靠在温泉的池边,她早已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又被翻了个身。


    他额头抵着她,问:“喜欢吗?”


    纪瓷抿唇不语,她闭眼不想搭理他。


    他轻笑着,手抚过,又不厌其烦地问了一遍:“喜欢吗?”


    纪瓷猛地睁眼,紧紧抱住靳舟望的身体,语带哭腔道:“喜欢……喜欢……”


    “真乖。”


    见状,靳舟望餍足地笑着,奖励似地吻了吻纪瓷的眼角,单手搂住她的腰。


    模糊间,纪瓷只感觉到腰间那只灼热的掌心,以及他中指上那枚凸起的戒指的形状。


    夜色深浓,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一直到后半夜,纪瓷才被靳舟望清洗干净后抱回卧室。


    这一晚上,纪瓷睡得很熟。


    许是因为睡前的影响,梦里她梦到了当年和靳舟望谈恋爱时的画面。


    那时候是他们谈恋爱的第二年。


    某天夜里,纪瓷正坐在靳舟望的书房里用电脑写全英论文,半个月后要提交的课后作业。


    内容是从多维度谈谈美国文化。


    纪瓷心不在焉,不知为何,怎么也写不下去,脑子里乱得很。


    不知何时,靳舟望站在了自己身边,他从一旁拉了个凳子过来,坐下。


    在这之前,两人刚在卧室亲热过,现在见到靳舟望,纪瓷如临大敌般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与靳舟望的距离。


    靳舟望将纪瓷的反应看在眼底,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男生斜斜歪歪地靠着,单手支着脑袋,侧首撩起眼皮看向她,故意问道:“见到我,这么紧张干嘛?”


    不知纪瓷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见状,靳舟望乐了,唇角的弧度更深,他好整以暇地往纪瓷那边坐了点,语调散漫:“又不对你干什么,别紧张啊。”


    “那你离我远点,我还要赶作业。”纪瓷用手比了比自己和靳舟望之间的距离。


    男生微扬了下眉,垂下眼,目光扫过自己和纪瓷之间的间隙。


    几秒后,靳舟望往原先的位置坐回去:“没说要打扰你,你管你做作业就行。”


    纪瓷怀疑地盯着靳舟望看了几秒,确定靳舟望没有做出其他行为的动机后,这才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舟望也不做其他事情,就这样一直盯着纪瓷的侧脸。


    察觉到一直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纪瓷浑身不自在,作业的进展一点未动。


    终于,纪瓷忍无可忍,她突然扭头对上靳舟望的视线:“你就没其他事情要干吗?”


    靳舟望无辜地耸了下肩:“该干的都干完了”他尾音故意一顿,语气多了几分戏谑,“想干的事情没你又干不了。”


    纪瓷一张脸瞬间涨红,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不要脸。”


    靳舟望撑着脑袋,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那你就去玩手机,别一直盯着我。”说罢,纪瓷不再理会靳舟望,继续转头看向电脑。


    靳舟望还是一直盯着纪瓷的侧脸看。


    纪瓷强迫自己忽视那道视线,然而她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眼看着都耗了快一个小时,纪瓷的作业都毫无进展,她无奈叹了口气,再度看向靳舟望。


    “都怪你,我写不进去,脑子很乱。”


    “这也怪我?”靳舟望无奈地摊了摊手,“那你想怎么样?”


    终于拐到了这一步,纪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用手攥住他的衣襟,讨好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你最近忙吗?”她问。


    “不忙。”靳舟望饶有兴趣地看着纪瓷,有点好奇她想要干什么。


    “那你能不能帮我写这篇论文?”纪瓷说出了真实想法。


    这篇论文要求全英文,内容也与美国有关。


    实在是太适合靳舟望来写了。


    靳舟望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帮你写也可以,但我总不能白写吧?”


    靳舟望故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慢悠悠地伸出长臂,揽住纪瓷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纪瓷又亲了亲靳舟望的嘴角,目光含着希冀,问道:“这样可以吗?”


    “一篇论文才一个吻?”靳舟望的眼神悠悠落在纪瓷脸上,抬手,拇指擦过她的唇,“不够。”


    “那你怎样才可以帮我写?”纪瓷问。


    靳舟望抿了下唇,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坐我腿上,我说你写。”


    纪瓷还以为多大点事,她忙不迭点头应下:“好啊。”


    “不是你想的那种。”


    靳舟望哑声笑起来,他说着,原本放在她腰间的手渐渐下移,轻轻探入她的睡裙,指尖研磨。


    “你打错一个字,就惩罚一下。”


    言简意赅,边写论文边挨……


    第45章 Letter “我早说了,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纪瓷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靳舟望是什么意思,她毫不留情地用手拧了下男生的腰际。


    “你是变态吗?脑子里除了那种事,就没有其他的了?”


    腰间冷不丁传来痛感,靳舟望忍不住闷哼一声。


    “还有一个选择。”靳舟望又道,“陪我去一楼泳池,那种我还没试过。”


    “至于论文,我明后天帮你写。”


    “你二选一。”像是胜券在握般,靳舟望优哉游哉地往椅背上一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论文自己写。”


    纪瓷深呼吸一口气。


    “你说话算数?论文你帮我写?要认真写的那种。”


    “那是当然。”


    这篇论文对靳舟望来说没什么难度,之前第一次听到纪瓷提及论文主题时,靳舟望基本就有想法了,当时他还给过纪瓷大致的文章思路。


    “好吧。”纪瓷最终还是败在了论文脚下,她选择了妥协,“我选泳池。”


    靳舟望扬眉,像是早有预料,他伸手合上电脑,手臂穿过纪瓷的腿弯,将她一把拦腰抱起。


    “那我们走吧。”


    结局是什么,自然是她被摁在池水边口口口口。


    ……


    梦中的最后一幕被定格,渐渐与睡前温泉里发生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一阵酸胀感传来,纪瓷忽然清醒过来,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近在咫尺,额角青筋微暴,一滴汗顺着脸颊滚落。


    纪瓷全身无力,她侧头看向窗边,天还没亮。她吃力地抬起手推了推靳舟望的胸膛,啜泣道:“靳舟望,你不用休息吗?”


    “讨厌,我再也不相信你”


    她被他的动作弄得尾音一拐,下意识地抱紧身前的男人,霎时间,两句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体温,热意瞬间蔓延至头顶。


    许是对纪瓷的反应很满意,靳舟望微侧头,满意地亲了亲她,身下的动作没有一丝变缓的迹象。


    纪瓷偏过头,闭上眼睛不去看靳舟望,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见状,靳舟望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故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伸手主动握住她推搡自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撞击的力道逐渐加重。


    纪瓷还是咬着自己的唇,无形中与靳舟望做没用的抗争。


    男人宽大的手掌一点点上移,抚过腰肢,脖颈,所过之处卷起一片痒意,最终捧起纪瓷泛红的脸庞,手指停留在她嫣红的唇瓣上,重重碾过。


    “别咬啊。”靳舟望唇角弯起,言简意赅道,“叫出来,我喜欢。”


    “你这个禽兽!衣冠禽兽!”纪瓷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控诉靳舟望的行为。


    “嗯。”面对纪瓷的辱骂,靳舟望全部收下。


    唇角弧度渐深,靳舟望的喉间溢出愉悦的笑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做实这个罪名。”


    靳舟望将手指缓缓探入她的檀口,指腹缓慢地划过,搅起一片水声,他的力道时轻时重,像在模拟着什么。


    不知靳舟望想到了什么,眸色变得更为暗沉,他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双薄红的眼睛上,问道:“那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纪瓷大脑混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靳舟望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想他?


    是想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其他地方?


    纪瓷没有多加思考,赌气道:“不想。”


    靳舟望只是轻呵一声,没有立即接话,手指的速度加快,卷过她柔软的舌头。


    “呜……”纪瓷发不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无助地抓住他强健有力的身躯,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想吗?”靳舟望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纪瓷承受不住,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她讨好似的主动吮吸着靳舟望的指尖,点了点头。


    想……


    很想……


    哪哪都想……


    指尖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似电流过境般,瞬间蔓延至全身,靳舟望被如愿取悦到,神情总算缓和了几分。


    纪瓷瞅准时机,用尖锐的牙齿忽地咬了口靳舟望的手指。


    果不其然,靳舟望微蹙眉心,轻轻“嘶”了一声,收回手。


    “不错,还有力气咬我。”他戏谑道。


    言语间,他将她翻了个身。


    纪瓷双手挣扎着想要脱离靳舟望的控制,往前爬去,没等她往前走两步,便又被拖回来,按得严严实实。


    见状,靳舟望低声一笑,眸中黑色暗涌,他低头含住纪瓷的耳垂,轻轻舔舐,浅浅描摹着她的耳廓。她被刺激得腰身一软,他再度攻略城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好感的吗?”靳舟望附在纪瓷耳边说道。


    纪瓷问:“我们去警局的那个晚上?”


    “不是。”靳舟望摇了摇头,“你读高一那年,那个雨天。”


    “那么早?”纪瓷有些讶异。


    “嗯。”


    高中时期,靳舟望身边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兄弟都知道靳舟望有一个crush,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是谁。


    他们那个圈子,不少富二代玩得很花,靳舟望读书时期很混,什么都玩,唯独不玩女人。


    为此,圈子里都传没有女生入得了靳舟望的眼。


    每次听到这种传闻,贺云沨、祁序等人都嗤之以鼻。


    哪来的没人入得了他的眼?


    靳舟望那哥们顶着张玩很花的脸搞暗恋呢。


    因为这事,贺云沨没少笑他。


    “不是,你到底喜欢谁啊?搞这么小心翼翼?”贺云沨无语地摇了摇头,“还给你玩上纯情这一套了。”


    “喜欢你就直接上啊,用你这张脸色诱一下,准能成功。”


    “你懂什么?”靳舟望问贺云沨。


    说罢,靳舟望垂下眼,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钢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靠这张脸就能成功,他早就上了。


    可她不是那种人啊……


    靳舟望渐渐回过神来。


    下一秒,他掐着纪瓷的下巴,强迫她侧过头,他发狠地覆上去,强势地掠夺她口腔里的空气。


    待她渐渐喘不上气时,他这才松开她,容许她喘息片刻,而后再次吻上去,用舌尖轻轻蓦着她的唇形,温柔缠绵,如和风细雨般,一点点吮舔着。


    “你知道吗?”


    “从高中时起,我就不止一次想过要这样对你。”


    他一边亲着她,一边低声喃喃,他的另一只手渐渐下移。想将她推倒,粗暴地褪去她的衣服,逼她发出一声又一声呻吟,看着她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在自己身下啜泣……


    “变态!”


    “高一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什么正经人!”


    “果然如此!”又是一阵快感传来,纪瓷情不自禁地微仰起自己白皙修长的脖子。


    靳舟望将纪瓷的种种反应看在眼里,喉结上下滚动,他忍不住低声笑着,掌心覆盖在纪瓷的眼睛上,感受着她的睫毛扫过的触感,很痒。


    “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


    日上三竿,纪瓷从睡梦中惊醒,她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身侧的被窝已凉,靳舟望不在卧室里。


    卧室内一片昏暗,阳光从窗帘最上面渗进来。


    纪瓷拿起放在旁边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误人,真是误人啊。


    纪瓷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她放下手机,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腰酸腿软,她一点都不想动弹。


    她低下头,发现身上被换上了睡衣,应该是他昨晚替她换的。她微微撩起自己的衣服,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身体和手臂。


    全是红痕。


    可见昨晚有多么疯狂。


    纪瓷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靳舟望逆光站在门口,身后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卧室内,勾勒出男人高大的身形。


    纪瓷的眼睛被强光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醒了?”靳舟望迈步走向纪瓷。


    待适应光线后,纪瓷重新睁开眼睛,这才看清靳舟望此时的样子。


    浴袍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上面那颗泪痣周围多了许多红痕,全是她昨晚的杰作。他发梢还带着微湿的水汽,显然是刚洗过澡。


    “你”纪瓷刚想说话,却被靳舟望俯身逼近的动作打断。


    男人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得好吗?”靳舟望问,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餍足。


    纪瓷瞪了他一眼,可惜在晨起的困倦和浑身酸软的加持下,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你说呢?”纪瓷没好气地反问。


    靳舟望低笑一声,目光扫过纪瓷裸露的脖颈处,那些暖昧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抱歉,昨晚没控制好。”靳舟望收回视线,转而盯着纪瓷的脸。


    他嘴上说着道歉,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歉意。


    纪瓷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她求饶了一次又一次,却被他哄骗着来了一次又一次。她恼羞成怒,一把抱住旁边的枕头,砸向靳舟望。


    “靳舟望,你是不是属狗的?”


    “你卑鄙无耻。”


    靳舟望伸手抓住枕头,听到自己被骂,他也不恼,只是低声笑着。


    “嗯,我卑鄙无耻。”


    纪瓷一哽,被靳舟望不要脸的程度惊到了。


    “纪导想要我做什么作为补偿?”靳舟望问。


    纪瓷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别处,她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朝靳舟望伸出自己的右手,下达指令:“抱我去浴室洗漱,我腿软,走不动。”


    “遵命,纪大导演。”靳舟望笑了笑,单手握住纪瓷伸出的那只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吻了下。


    紧接着靳舟望单膝跪上床垫,手臂穿过纪瓷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悬空抱起,走向浴室。


    靳舟望把纪瓷放在大理石洗漱台上,冰凉的台面激得她轻颤,下意识往前倾身贴住他温热的躯体。


    这个动作取悦了他,靳舟望单手撑在纪瓷身侧,另一只手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唇边。


    “张嘴。”靳舟望命令道,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纪瓷赌气般狠狠咬住牙刷,靳舟望忽然俯身,就着她含住牙刷的姿势亲了亲她鼻尖:“乖。”


    “滚远点。”纪瓷忍不住朝靳舟望翻了个白眼,她开始管自己刷牙。


    靳舟望不再逗纪瓷,他终于收敛了几分。


    “今天你想去哪里玩?”靳舟望询问道。


    纪瓷来冰岛要办的正事昨天已经处理好了,因此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其他安排。


    纪瓷漱完口,摇了摇头:“好累,今天哪里都不想去。”


    她看了一眼靳舟望,反问:“你呢?今天有安排吗?”


    “原本打算今天带你去滑雪,但是你的身体应该不太允许。”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纪瓷重重放下牙杯,“都怪你。”


    “嗯,怪我。”


    “我明天想回国了。”


    “好,我待会就去安排,坐私人飞机回去好不好?”


    “嗯。”纪瓷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还有,我今天哪都不想去,我想休息。”


    “好,那我们就待酒店休息。”靳舟望全顺着纪瓷。


    纪瓷总觉得不对劲,她猛地转头,盯着靳舟望看了几秒,警告道:“你今天不许再对我做那些事情。”


    靳舟望假装没听懂。


    “什么事情?”


    “靳舟望!”纪瓷的音量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见状,靳舟望闷声笑了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今天好好休息。”靳舟望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纪瓷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屁股挪了一下位置,不小心扯到哪里,传来一阵痛,她忍不住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那里肯定肿了,都怪你。”


    “是,都怪我,没控制好。”


    “药膏我早上帮你买好了。”


    靳舟望从一旁的台子上拿起药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垂下眼,看着包装上的英文字母,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


    “你自己涂不方便,要不我帮你?”


    第46章 Letter “你故意的?”


    不安好心。


    纪瓷耳根通红,她翻了靳舟望一个白眼,当即夺过他手里的药膏,拒绝道:“不用,你出去,我自己来就可以。”


    靳舟望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的门框上,揶揄道:“真的不用?”


    “你自己可能不方便。”


    “靳舟望!”纪瓷将药膏紧紧攥在手里,“你再不出去,你今晚不许和我睡一个房间!”


    靳舟望微扬了下眉,选择了妥协:“好吧。”


    话音落下,靳舟望突然上前一步,趁纪瓷不备在她唇上偷了个吻:“遵命,纪导。”


    转身时靳舟望还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是涂不到就叫我,随叫随到”


    浴室门被关上,纪瓷正准备涂药膏,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江知语打来的电话。


    纪瓷思索几秒后,还是先将药膏放下,伸手拿过手机,点击“接通”。


    “怎么了?”纪瓷问。


    “你现在才醒啊,我早上给你发了一堆消息,你都没回。”


    “嗯,昨晚没睡好。”纪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嗓子有些哑。


    “啧啧啧。”江知语忍不住调侃,“是没睡好还是根本没睡?”


    纪瓷无奈地笑了下,没有接江知语的话。


    “话说回来,你昨晚怎么突然和靳舟望复合了?”


    “说来话长,一下子讲不清楚。”


    “你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回去。”


    “那就等你回国,我们约个时间去逛街,怎么样,纪大小姐?”电话那头传来江知语略显兴奋的声音,“可以采访一下纪导吗?一夜暴富的感觉如何?”


    看来江知语也已经知道纪家的事情了。


    纪瓷拿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里面多了许多个0,她唇角勾起,开玩笑道:“很爽。”


    未等江知语说话,纪瓷又说道:“嘘,低调低调。”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回国请你吃饭庆祝一下,刚好我的电影要杀青了,喜上加喜,最近心情好。”


    “好啊,我想去Vivant那家店。”


    “没问题,到时候把余熹也叫上。”纪瓷答应得爽快。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结束通话。纪瓷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给自己涂药膏。她一边涂,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靳舟望。


    弄完这一切,靳舟望又带纪瓷吃了午饭,在沙发上窝着看了一部电影,等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纪瓷主动提议去外面走走。


    于是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冰岛的大街走。


    暮色已经悄然漫上天空,一轮弯月悬挂在橙色的夕阳之上,远处的雪山在落日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风很轻,带着冬季特有的凉意,掠过纪瓷的脸颊,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裹紧脖子上的围巾。


    靳舟望握住她的手腕,下一秒,手下移,轻轻收拢,将她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进掌心。纪瓷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他中指那枚戒指的凸起。


    他们十指相扣,步伐自然而然地调整成相同的频率。街边的咖啡馆亮着昏黄的灯,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们的身影。


    纪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望向远处渐渐沉入靛蓝的天色。


    某种轻盈的东西在她胸腔里舒展开来,像是冰层下终于松动的一缕水流。


    他们走得很慢,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昨天纪瓷路过的教堂。


    纪瓷望着教堂前那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那里还留着几道模糊的脚印痕迹。


    “昨天下午就在这里,”纪瓷的声音很轻,“我和白洁彻底结束了母女关系。”


    教堂的钟声忽然敲响,惊起附近树枝上的一群鸟,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靳舟望没有说话,只是将纪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连带着驱散了几分心里的寒意。


    远处传来管风琴的低鸣,音符沉甸甸地坠在暮色中,与钟声的余韵交织成网。


    “还记得《暮光之城》里面有句台词吗?”过了许久,靳舟望这才开口。


    《暮光之城》是纪瓷大学时期很喜欢的系列电影,当初她经常拉着靳舟望陪她看这个系列的电影。


    纪瓷问:“哪句台词?”


    靳舟望顿了几秒,缓缓说出那句很经典的电影台词:“Twilight, again. Another ending.”


    (黄昏再次来临,一个新的结束。)


    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


    “新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靳舟望主动解释,他侧过头看着纪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恭喜你脱离过去,在各方面迎来了全新的开始。”


    与母亲斩断关系、纪氏集团重新上市、和靳舟望复合……


    昨天短短一天,发生了这么多。


    靳舟望说得没错,过去的痛苦好像彻底结束了,一切迎来了崭新的开始。


    心脏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纪瓷转过头,恰好撞进靳舟望盛满笑意的眼睛里。


    远处传来唱诗班练习的歌声,纯净的童声在空气里飘荡,像某种遥远的慰藉。


    靳舟望率先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雪山和天空,他松开纪瓷的手,紧接着,他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没必要为不值得人的难过。”靳舟望的声音贴着纪瓷的发顶传来,他用手轻拍她的肩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太阳一点点沉入山脚,最后一缕金色光芒在雪山顶端流连。


    纪瓷将头靠在靳舟望的肩膀上,与他一同望向远处,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靳舟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几分。


    “快看,纪瓷。”靳舟望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


    “今天天气真好。”靳舟望轻声道。


    一旁的路灯灯光洒下,在雪地上投下他们依偎的身影。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纪瓷抬起头看向靳舟望,她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的侧脸,他没转头,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风光上,面上平静无波,像是没有察觉到纪瓷的视线。


    然而纪瓷发现,在她的注视下,他的耳根开始一点点变红。


    见到这一幕,纪瓷忍不住噗呲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原先还有些惆怅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望着他的侧脸,心神一动,突然倾身上前。


    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转瞬即逝却留下灼热的触感。


    “偷袭?”靳舟望忽然转头,对上纪瓷的视线,眼底泛起促狭的笑意。他作势要抓人,纪瓷却像只狡黠的猫灵巧躲开。


    靳舟望靠在长椅上,用手掌挡住眼睛,低低笑了起来,连带着带着胸腔微微震动。


    过了片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纪瓷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当她准备抬起头时,就被一股力道强势地揽住腰身。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靳舟望缓缓低下头,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下一秒,靳舟望用虎口卡住纪瓷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在吻下来前含糊低语:“这才叫偷袭。”


    话音落下,带着独属于他气息的吻如雪花般接连落在她的眉心、鼻尖、脸颊,最后在唇角流连。


    纪瓷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她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环住靳舟望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


    夕阳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这一刻,全世界仿佛都静止了,耳畔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靳舟望终于松开纪瓷。纪瓷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这才仰起脸,她看见他眸中倒映的晚霞,正随着笑意轻轻晃动。


    纪瓷也忍不住弯唇笑起来,在渐暗的天色中,她悄悄握紧了靳舟望的手,任由心跳的节奏愈发凌乱……


    回国后,纪瓷约上纪姮,带着靳舟望一起去医院看纪正为。三人在医院的走廊碰面,大老远纪姮就看到了纪瓷和靳舟望紧紧牵着的手。


    见状,纪姮扬了下眉:“哟,这就开始在我面前秀恩爱了?”


    听到这话,纪瓷条件反射地松开靳舟望的手,像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早恋的高中生。


    “姐,你可别打趣我。”


    靳舟望默不作声地垂下眼,视线扫过被松开的手,他重新握住纪瓷的手,与她牢牢十指相扣。


    纪瓷试着挣脱掉靳舟望的手,怎料他力道越收越紧,她微蹙眉抬起头盯着他,似在无声控诉。


    见状,靳舟望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悄悄用手捏了捏她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的虎口。


    “姐。”靳舟望站在纪姮面前,率先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纪姮笑了笑,她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进去吧,爸已经醒了,在等着我们。”纪瓷说。


    于是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一同走进病房里。


    “爸,你猜谁来看你了?”


    纪正为原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听到纪瓷的声音,纪正为转过头来,在见到来人后,他乐呵呵地笑起来。


    “舟望来了啊。”


    “纪叔。”靳舟望微颔首。


    纪正为的视线划过自己女儿和靳舟望紧紧牵着的手:“呀,你们复合了?”


    “对,前两天刚复合的。”纪瓷点点头。


    “好好。”纪正为笑得合不拢嘴,他举起两人握着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咯。”


    “纪叔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瓷的。”靳舟望接过话,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纪瓷。


    纪正为欣慰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看到你们这样,我真是高兴……小瓷这孩子有时候倔,你多包容她。”


    靳舟望轻笑:“倔点才像她,我就喜欢她这样。”


    纪瓷耳尖一热,低头抿唇,指尖悄悄挠了下他的掌心,换来他的轻挠。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纪正为这才看向纪瓷:“听说你前几天和你妈断绝来往了?”


    纪瓷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不知纪正为想到了什么,他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纪瓷的肩膀:“爸知道了。”


    “这件事你不用管,爸来处理,长辈之间的恩怨确实不应该牵扯到你们孩子。这么多年,我也该做个了断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纪瓷察觉到不对劲,她率先打破当下的氛围,故作轻松道:“好了好了,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些,聊点开心的。”


    “最近新电影拍得如何?”纪正为问。


    “进展很顺利,过两天也要杀青了。”


    “这部电影拍完之后,有什么其他打算?”


    “我最近已经在进行新电影的准备工作了,预计明年年初会开拍。”


    纪姮突然插了一句:“你接下来的新电影,我必须投资。”


    纪瓷一愣,转头看向姐姐纪姮,眨了眨眼:“姐,你认真的?”


    纪姮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当然。你上部电影我没赶上,这次可不能再错过。”


    靳舟望在一旁低笑,凑近纪瓷耳边,压低声音道:“看来姐姐比我还积极。”


    纪瓷轻推了他一下,耳根微红:“她是我姐,又不是你姐,怎么你一口一声姐叫得比我还顺溜?”


    “你姐就是我姐啊,”说罢,靳舟望还故意问纪姮,“是吧,姐?”


    纪姮点了点头,憋笑道:“嗯。”


    纪瓷无奈地白了靳舟望一眼,又看向纪姮,故意调侃:“投资人女士,您除了投资电影外,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纪姮挑眉,似笑非笑:“让我植入咱家产品的广告,你要是不乐意,我就撤资。”


    纪正为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大腿:“好了好了,你们姐妹俩别斗嘴。小姮愿意支持妹妹的事业,这是好事。”


    靳舟望适时接话,开玩笑道:“纪叔放心,我会监督小瓷,保证不让投资人亏本。”


    纪瓷瞪他:“你到底站哪边的?”


    靳舟望故作沉思,随后一本正经道:“当然是站我女朋友这边。”他顿了顿,“投资人不亏本,你就不会挨骂。”


    “哼。”纪瓷扭过头不去看靳舟望。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病房里其乐融融。


    ……


    从医院出来后,纪瓷与江知语、余熹约了去吃饭。


    纪瓷早就定好了包厢,在侍者的带领下,三人来到包厢坐下。


    点完菜,待侍者离开包厢后,余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快说说,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和靳舟望复合了?”


    纪瓷思考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和靳舟望之间因为一些事情分手了,其实分手那三年我都没真正放下过这段感情。”


    “后来我发现这是一场误会,我错怪了他。在一次合适的机会下,我们把事情全部说开了,再后来感情水到渠成,时间差不多我们就复合了。”


    “原来如此。”余熹和江知语恍然大悟。


    “总而言之,恭喜咱们纪大导演复合,脱离单身贵族身份。”江知语笑着举起放在一旁的酒杯,和纪瓷碰了碰。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余熹朝纪瓷眨了眨眼,故作玄虚,“你肯定会喜欢。”


    “什么东西?”纪瓷好奇地问。


    江知语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坐在旁边早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小情侣准备的增进感情的好东西。”余熹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到纪瓷面前。


    纪瓷狐疑地接过盒子,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飞行棋?”


    她没看懂,飞行棋不是很正常的桌游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飞行棋,你再仔细看看。”余熹示意纪瓷看盒子背面。


    纪瓷将盒子翻过来,几秒后,她的脸忽然变通红:“这个我用不到,你还是留着和你未来对象玩吧。”


    “别啊,这个很好玩的,可以增进感情。”余熹连连摇头,“你玩了之后绝对会来感谢我的。”


    如果和靳舟望玩了这个飞行棋,会不会感谢余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又要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了。


    纪瓷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朝余熹举了举手里的盒子:“好,我收下了,心意领了。”


    嘴上这么说着,纪瓷心里却想着回到家就把这盒桌游放进靳舟望不会打开的抽屉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靳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内,靳舟望正在听不同部门的组长进行工作汇报。


    会议时间长且枯燥无聊,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毕竟在工作方面,靳总向来严苛。


    靳舟望听汇报的神色淡薄冷漠,眉眼淡淡压下,叫人察觉不出情绪,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


    “抱歉,靳总,这里有个地方我们出错了。”王川忙不迭伸手擦了擦莫须有的冷汗。


    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靳舟望掀起眼皮看向王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冷峻的眉眼间透着强烈的压迫感。


    会议室内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分,众人屏息凝神,生怕被牵连。


    按照以往的经验,王经理今天怕是要挨一顿狠批。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时刻


    “叮!”


    一道清脆的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后背隐隐发凉。


    要知道靳总最讨厌会议期间手机不静音,上次市场部的张乐就因为忘记调静音,影响了会议,直接被扣了季度奖金。


    是谁这么大胆?


    众人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罪魁祸首”。然而下一秒,他们震惊地发现靳舟望极为自然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原来是靳总的手机没静音啊,那没事了……


    大家刚松了口气,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啊。


    靳总开会时从不碰手机,更别说回消息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靳舟望,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只见靳舟望垂眸扫了一眼屏幕,原本冷冽的眉眼竟在瞬间柔和下来,唇角微微上扬。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复消息。


    【纪瓷:开完会了吗?那我现在过来?】


    【靳舟望:快结束了,你现在过来吧。】


    发完这条消息,靳舟望放下手机,抬眸时,眼底的温柔还未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会议继续。”


    “是……是!”王经理战战兢兢地点头,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你刚才说哪里有问题?”趁着王川停顿的功夫,靳舟望忽然开口。


    王经理浑身一僵,连忙指向大屏幕PPT上的某处:“这……这里。”


    空气凝固了几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经理今天要倒霉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


    只听见靳舟望语气平静:“出错了就改正,下次注意。”


    王经理:“……?”


    众人:“???”


    陈青松:“???!!!”


    靳总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会议后半程,众人明显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没有一开始紧张了。


    虽然靳舟望的神色仍然有些冷峻,但眉宇间的凌厉感减弱了不少。他偶尔会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特意等谁的消息。


    直到会议结束,靳舟望起身离开,会议室的门刚关上,众人就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靳总今天居然没发火?”


    “何止没发火,他刚才是不是还笑了?”


    “靳总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你们看到没?他回消息的时候,眼神温柔得我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到底是谁发的消息啊?能让靳总破例?”


    “靳总这是谈恋爱了吧?看他那个样子很像陷入热恋期诶!”


    很快,没有靳舟望的公司大群里有人开始分享今天会议室发生的事情,不少人都在讨论靳总的情感问题。


    【zss:肯定是谈恋爱了,我打包票!!!】


    【滴答小火车:我也感觉,你们有没有看前几天的那个新闻采访?靳总亲口承认自己有心仪对象。】


    【牛马哥:直接问问陈特助不就知道了吗?】


    陈青松


    陈青松


    陈青松x10086


    【陈青松:?】


    【牛马哥:你肯定知道靳总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八卦透露一下?】


    【陈青松:靳总的事情大家不要多问,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


    【牛马哥:6。】


    微信群沉寂了几分钟后,陈青松又发了一条。


    【陈青松:楼上的猜测都是正确的,其他就别再问了。】


    微信群又炸开了锅,陈青松看着屏幕叹了口气,默默摁灭手机。


    ……


    会议结束后,靳舟望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纪瓷的聊天界面。


    靳舟望垂眸看着最新发来的消息,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指尖轻点,回复道:“会议结束了。”


    纪瓷发来一条语音:“好,我也快到你公司楼下了。”


    纪瓷将车停好,迈步走进公司大楼,前台看见纪瓷后,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主动询问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纪瓷微微颔首:“我找靳总。”


    前台快速扫了眼预约表:“有预约吗?”


    纪瓷坦然道:“没有。”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上去。”前台礼貌而疏离地拒绝,许是被纪瓷的外貌所吸引,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纪瓷正准备拿出手机给靳舟望打电话,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以后她来找我不需要预约,可以直接乘坐电梯上去。”


    靳舟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旁边,黑色西装外套挂在右侧手臂,肩膀宽阔流畅,手臂肌肉结实而有力。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路过的员工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偷偷打量着这个能让靳总亲自下楼迎接的女人。


    向来不近女色的靳舟望径直走向纪瓷,主动拎走纪瓷手中的小包,神色柔和:“来了?怎么没让我下来接你?”


    “太麻烦了,我直接自己上去就好。”


    两人一同走向总裁的专用电梯。


    众人看着靳总亲自为那位小姐按下电梯键,甚至体贴地用手挡着电梯门等她先进入。???!!!


    直到电梯门关上,大家才猛地回过神,赶紧在内部群里发了条消息:


    【牛马哥:惊天大新闻!靳总带了个超级漂亮的小姐姐上楼了!还亲自下楼接的!】


    【大锤:看来靳总是真的陷入爱河了!!!】


    对于外界掀起的波浪,纪瓷和靳舟望半点不知。


    刚进入办公室,纪瓷就被靳舟望一把抵在墙上。她还没来得及惊呼,男人灼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唔”纪瓷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面,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靳舟望的吻技向来高超,此刻更是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一点点往里面探去,掠夺着每一片城池,慢慢舔了一圈后这才去勾她的舌头。


    纪瓷被他吻得腿软,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却被他牢牢扣住腰身。


    纪瓷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西装领口,昂贵的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靳舟望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不断加深。


    直到纪瓷快要喘不过气,靳舟望才稍稍退开,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的,声音有些哑。


    “开会的时候一直给我发消息,故意的?”


    第47章 Letter “还有更变.态的,这次一起试试?”


    纪瓷的呼吸紊乱,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纪瓷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转,她故意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呵气如兰道:“靳总开会不专心,哪能怪我呢?”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嗔怪。


    靳舟望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他的手臂突然环住纪瓷的腰肢,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用力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


    “啊!”纪瓷惊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让她下意识地寻求依靠。


    她的手紧紧环住靳舟望的脖颈,双腿本能地缠上他精瘦的腰身。她红着脸轻捶他的肩膀:“你怎么老玩偷袭?”


    “这叫什么偷袭?”靳舟望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抱着她走向办公桌。


    见状,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纪瓷这才意识到什么,她连忙警告靳舟望:“靳舟望,这是在办公室!”


    “所以呢?”靳舟望垂眼看着怀里的纪瓷,反问她。


    “不许乱来。”


    “嗯……”靳舟望懒洋洋地回道,嘴角噙着笑,“不乱来。”


    “就让我亲一会。”


    听到这,纪瓷的心稍稍放下,只要不是在办公室干那种事情就行。


    靳舟望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俯身将纪瓷放在办公桌上,顺势挤进她双膝之间。


    纪瓷被他困在方寸之间,面前是他滚烫的身躯。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空气中的温度不断攀升着,连带着脸颊越来越滚烫。


    靳舟望慢悠悠地扯松领带,领口处松松垮垮,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那颗浅淡的小痣有些明显。


    明明是西装革履的打扮,却浑身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吊儿郎当。


    男人的眼神径直落在纪瓷脸上,他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拳的距离,狭窄的范围内,对视瞬间变得避无可避。


    纪瓷被他的眼神一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许是前不久刚开完会,靳舟望还未来得及摘掉金丝框眼镜,他的视线穿过镜片望着纪瓷,镜面在灯光下晃了晃,隐去了他眼底闪过的暗色。


    靳舟望抬起手,宽大的掌心扣住纪瓷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卷起一片酥麻。


    “纪瓷,看着我。”靳舟望微微低下头,在离她的唇瓣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时,这才停下。


    纪瓷转过头,柔软的唇就这样擦过他的下巴,她睫毛轻颤,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声蛊惑:“眼镜碍事,帮我摘了。”


    纪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间,她抬起手替靳舟望摘去眼镜。


    取下眼镜的瞬间,纪瓷直接撞进靳舟望毫无遮挡的目光里。


    幽深、眸底暗色翻涌。


    纪瓷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等纪瓷做什么,靳舟望已经偏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势汹汹。


    纪瓷被迫仰着头承受,后颈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他的怀里,周身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将她毫无间隙地包裹着,无处可逃。


    她的世界只剩下靳舟望灼热的呼吸,以及唇齿间越来越深入的纠缠。


    “办公室,试试?”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纪瓷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自己耳际说道。


    “不行,会有人进来。”纪瓷红着脸摇头。


    “趴到桌上,乖……”他的手拍了拍她的腰,明明力道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要。”


    “乖,转过去。”


    最终,纪瓷还是拗不过靳舟望,顺从地转了过去。


    靳舟望无声地笑了笑,与此同时,他按下一旁桌上的按钮,办公室门外的灯亮起“勿扰”二字。指尖一点点探入,扩充领地。他的唇覆在她耳边,戏谑道:“你的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他轻轻咬着她的耳垂,又讨好似地舔舐着。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缩了缩,她甚至可以察觉到他中指凸起的戒指以及那里传来的微凉触感。


    纪瓷没忍住,不小心叫出了声,等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靳舟望,你控制一点,我怕有人。”


    靳舟望故意将纪瓷捂着嘴的手拿开,饶有兴致地盯着纪瓷的各种反应,唇角漾着弧度:“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叫吧,我喜欢听。”


    “变态。”纪瓷早已溃不成军,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嗯。”靳舟望心情愉悦,眼角眉梢都带着餍足,面对纪瓷的谩骂,他照单全收。


    “还有更变态的,这次一起试试?”


    ……


    夜色渐深,车窗外车流缓慢移动。


    “我们迟到了。”纪瓷看了眼戴在腕间的手表,忍不住怪道,“都是你害的,偏要这样那样,而且你还出尔反尔,明明一开始你说就亲一下。”


    晚上他们和祁序、江知语等人约了个局,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复合情侣的身份与大家碰面。


    “急什么?“靳舟望捏了捏纪瓷的指尖,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反正都是自己人。”


    纪瓷转头看靳舟望,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格外深邃。她忍不住凑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是怕他们起哄。”


    靳舟望低笑一声,顺势在她唇角亲了亲:“那不正合我意?”


    纪瓷伸手将靳舟望推开,嫌弃道:“不正经,离我远点。”


    在她面前,靳舟望大多时候都没个正形,她一想到外界对靳舟望的那些评价,就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假的,全是假的。


    “在想什么?”靳舟望问。


    纪瓷回过神来,朝靳舟望假笑一下:“我在想,你真会装。”


    装吧,strong哥。


    纪瓷翻了靳舟望一个大大的白眼。


    等他们到达会所,推开包间门时,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响起。


    “哎呦,两位可总算到了。“贺云汉第一个放下酒杯,眼里满是揶揄,“这手牵得够紧的啊。”


    江知语抿嘴轻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路上堵车?”


    “我看是有人舍不得出门吧。“祁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划过靳舟望脖颈处不太明显的红痕,嘴角的笑深了几分,他的手慢悠悠地转着酒杯,调侃道,“迟到了,罚酒。”


    靳舟望从容地牵着纪瓷入座,自顾自地拿起酒瓶,他连斟三杯,举杯时袖口露出精致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迟到了,我自罚三杯。“靳舟望嘴角噙着笑,他举着酒杯,扫了一圈在场众人。


    说罢,靳舟望仰头,将三杯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爽快!”贺云沨鼓了鼓掌,又不要命地问纪瓷,“那嫂子呢?迟到了,是不是也得”


    “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靳舟望又替自己斟了三杯酒。


    “哇哦,这就护短上了。”贺云沨大笑起来。


    纪瓷早已在旁边落座,她抬头看着靳舟望,在他已经喝下一杯后,她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靳舟望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手指在她掌心暧昧地挠了挠,他弯下腰凑近她,问道:“嗯?”


    “我能喝,要不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少喝些酒。”靳舟望一口回绝。


    贺云沨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和余熹对视一眼,故意道:“哇哦,这就说上悄悄话了?”


    听到声音,靳舟望直起身,眼神扫过贺云沨,唇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靳舟望,我跟你说,你和纪瓷能复合,有我一半功劳,你最好想想怎么报答我?”贺云沨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闻言,靳舟望微扬眉,问贺云沨:“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贺云沨坐直身体,兴奋地搓了搓手,双眼放光地看着靳舟望,“看在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再加上你和咱嫂子复合”


    靳舟望直接打断贺云沨,言简意赅道:“直接说。”


    贺云沨轻咳一声:“你车库那辆改装后的小蓝,借我试试?”


    这辆是靳舟望去年花四千万改装的跑车,贺云沨一直想借来试试手感,奈何靳舟望不喜欢将车借给其他人开。


    靳舟望轻呵一声,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原来在这等着我啊。”


    难怪,贺云沨非要兜一大圈子。


    “你就说,行不行?”


    不知贺云沨想到了什么,他的手突然指了指看热闹的祁序,“你复合当晚可是直接送了他一辆,而我”他捂住胸口,呈悲伤状,“同样身为你多年的好友,难道连试一下你的车都不行吗?”


    祁序:??


    “贺云沨,你卖什么惨?”祁序率先看不下去了,“你车库那么多跑车,还不够你开?”


    “你懂什么?”贺云沨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靳舟望,“你借我开一次,我当你和嫂子一辈子的感情守护大使,怎么样?”


    也不知道贺云沨口中哪个字、哪句话取悦了靳舟望,只见靳舟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漫不经心地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下一秒,他抬起眼,朝贺云沨轻轻一抛:“接住。”


    贺云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举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接住那把钥匙。


    “这是”


    “送你了。”靳舟望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记住你说的话。”


    贺云沨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吧,靳总。”


    “祝您和嫂子长长久久。”贺云沨终于能开心心念念的车了,就差没跪下来谢靳舟望。


    见到贺云沨这副样子,在场几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熹率先看不下去,用手拧了一下贺云沨的胳膊,吐槽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贺云沨倒吸一口凉气:“我草,轻点啊,很痛的。”


    余熹冷笑。


    见到这一幕,纪瓷和江知语对视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们看谁来了?”祁序率先开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来人。


    “林北?你什么时候回的国?”贺云沨率先反应过来。


    “今天下午刚落地。”林北走进包间,“我这不是故意给你们惊喜嘛,特意让祁序先别告诉你们。”


    林北这几年都在国外,一直没有回来。高中时期,他和纪瓷、江知语、祁序等人关系很好。


    “哎呀,祁狗,好久不见。”


    林北从每一个人面前经过。


    “靳舟望,你小子!”


    林北又来到江知语面前:“你和祁狗结婚,好可惜,我都没能来参加,实在是赶不回来。”


    “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江知语和祁序结婚那天,林北在国外实在有重要事要忙,没法赶回国内,为表歉意,他直接送了一辆跑车给江知语和祁序。


    最终,林北停在了纪瓷面前。


    向来话多的林北在这一刻难得安静了一会,他张开双臂,主动朝纪瓷抱了抱。


    “哎呀呀,纪瓷啊纪瓷,真是好久不见,这几年辛苦你了。”林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纪瓷一时间哭笑不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容易啊不容易,看到你现在状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林北到现在都记得几年前在国外见到纪瓷的样子,太憔悴了,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林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忘记松开纪瓷,隐约间,他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奇怪,室内不是开了暖气吗?怎么还这么冷?”林北松开纪瓷,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话音落下,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林北。”


    靳舟望淡淡的嗓音响起。


    “离我女朋友远点。”


    林北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一转头就对上靳舟望那双冷得能掉冰渣的眼睛。


    男人倚在座椅靠背上,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明明嘴角噙着笑,却让人后背发凉。


    “卧槽!”林北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把纪瓷往旁边让了让,“误会啊,我冤枉,这你必须听我解释!”


    “我对纪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啊!”


    纪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戳靳舟望绷紧的手臂肌肉:“干嘛呀,林北就是关心我。”


    靳舟望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指,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目光仍盯着林北:“关心需要抱这么久?”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贺云沨晃着酒杯起哄:“就是,我们嫂子现在可是有主的人。”


    “我错了我错了!”林北举手投降,赶紧往江知语身后躲,“知语姐救命!”


    江知语优雅地抿了口酒,笑而不语。


    靳舟望冷哼一声,最后还是纪瓷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人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柔和了几分。


    祁序适时地递过一杯酒:“行了靳舟望,林北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喝酒喝酒。”


    林北赶紧狗腿地凑过来碰杯:“就是就是。”


    刚才的小插曲一过,包间内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不知不觉,时间很晚了,大家这才陆续离开。


    纪瓷和靳舟望坐在车后座,负责开车的小王适时将车内挡板打开。后座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今晚在包间里靳舟望被贺云沨几人灌了不少酒,此时,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酒气传入纪瓷的鼻息,明明纪瓷没喝酒,却觉得自己也多了几分醉意。


    “你和林北还一直有联系?”


    纪瓷被靳舟望一把揽入怀中,男人低沉的嗓音擦过她耳际,温热的手掌顺着她腰线游走。


    身体传来一阵阵酥麻,纪瓷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想要推开靳舟望,却被他强势地握住,动弹不得。


    “我和他已经半年没联系了。”纪瓷解释。


    察觉到靳舟望语气里显而易见的醋意,纪瓷讨好似地主动亲了亲靳舟望的唇:“我和林北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向你保证。”


    “嗯。”靳舟望慢慢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林北和纪瓷之间没什么。


    林北性别男,爱好男。


    和林北兄弟这么多年,靳舟望心里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吃醋。


    靳舟望的手指仍停留在纪瓷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纪瓷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捧起他的脸,笑着调侃道:“靳总这是吃醋了?“她故意拖长尾音。


    “你还笑得出来?”


    靳舟望眯了眯眼,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座椅上。


    “是,我吃醋了。”他坦然道。


    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靳舟望单手掐着纪瓷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纪瓷的惊呼被他尽数吞没。


    这个吻来得凶狠,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我当然知道你们没什么。“一吻结束,靳舟望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透着哑,“但我就是看不惯他碰你。”


    纪瓷被他孩子气的占有欲逗笑了,指尖划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靳总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遇见你就成这样了。“靳舟望毫不避讳地承认,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纪瓷吃痛地轻哼一声。


    靳舟望发现后,用唇舌温柔地舔舐着那个痕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以后离他远点。”靳舟望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


    纪瓷忍不住笑出声:“靳舟望,你讲不讲道理?林北是你发小,而且他喜欢的是”


    “我不管。“靳舟望抬头,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你是我的。”


    纪瓷心跳停了一瞬,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嘴角的弧度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好好好,我知道了。”


    “那你得补偿我。”


    “今晚。”


    靳舟望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什,什么?”纪瓷猛地转回头看向靳舟望。


    他含住她的唇轻吮,又蹭了蹭她的鼻尖,压低声音对她说了些什么。


    只见纪瓷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摇了摇头:“你下午还没够吗?”


    “不够。”


    “但是家里没有避孕套了。”


    回国才没几天,家里已经用掉好几盒了。


    “这还不简单?”靳舟望勾了勾唇。


    他吩咐小王在路过的便利店门口停下,自己走进店里。


    收营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见到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阿姨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


    靳舟望站在收银台前,视线落在货架上的一排排套子。


    阿姨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下一秒,靳舟望直接将货架上每种口味、每种类型的各拿了一盒,全部放在收银台上。


    “您好,结账。”靳舟望微颔首,面不改色道。


    阿姨吃惊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一个个盒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好的,请稍等。”她开始一个个扫描。


    “一共是980元,请问怎么支付?”阿姨问。


    靳舟望拿出手机:“微信支付。”


    付完钱,阿姨沉默地将所有盒子放进不透明的塑料袋里,递给靳舟望:“欢迎下次光临。”


    靳舟望接过袋子转身准备离去。


    阿姨望着小伙子的背影,思索再三后,终是劝道:“小伙子,听俺一声劝啊,年轻人还是得懂得节制。”


    ……


    回到车上,车子继续前进。


    纪瓷看着靳舟望拎着满满一袋byt回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买这么多干嘛?”


    “买回来用。”靳舟望言简意赅,“今晚想用哪个?”


    “要不玩个游戏?”他抓着她的手,往袋子里摸,唇角弯起,眉眼间染着揶揄,“抽到哪个,今晚用哪个。”


    两盒……


    凸点螺纹热感……


    草莓味……


    第48章 Letter “听说这辆车最适合车x,试试?”


    纪瓷低下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耳尖瞬间红透,她下意识地要将那两盒丢回袋子里,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被靳舟望一把扣住手腕。


    靳舟望抽走纪瓷手中那盒螺纹热感,夜幕下,男人两腿交叠,斜斜歪歪地靠着,他耷拉着眼皮,借着月光翻看着。


    几秒后,靳舟望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缓缓抬起眼,对上纪瓷的视线,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他微扬眉,揶揄道:“原来你喜欢这种啊。”尾音微拖。


    “我、我随便摸的!”纪瓷连忙倾身靠近靳舟望,想伸手将那盒拿回来。


    怎料靳舟望抬起手,不让纪瓷够到。


    一个急刹车,纪瓷没稳住重心,径直扑进靳舟望的怀中,撞了个满怀。


    靳舟望伸手揽住纪瓷的腰,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紧紧摁在怀里。


    “投送怀抱?”


    “今晚这么着急?”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笑着的时候连带着胸腔也隐隐震动。


    纪瓷羞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靳舟望!你能不能闭嘴?”


    靳舟望将纪瓷搂得更紧:“不能。”


    纪瓷叹了口气。


    既然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纪瓷故意放软了语气,她仰起脸望着靳舟望,在他的下巴轻轻亲了亲,“好不好啊,哥哥?”


    靳舟望的呼吸明显一滞,扣在她腰间的手掌猛地收紧。


    “再叫一声。”他嗓音低哑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我就松开你。”


    “真的?”纪瓷总感觉不对劲。


    “嗯。”靳舟望点了点头。


    得到保证,纪瓷放下心来,她勾住他的脖子,稍微凑近了些,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软软地喊:“哥哥……”


    和平时截然不同。


    “嗯……”靳舟望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哑声笑了笑,喉结上下滚动,他缓缓松开纪瓷。


    纪瓷长舒一口气,连忙从靳舟望的怀里退出来,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好。


    悬着的心刚落下,纪瓷的手臂就被男人拽住,拖向他那边,下巴被他用拇指掐住,她被迫仰起头,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唔”纪瓷陡然睁大眼睛,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出尔反尔!!!


    这个狗男人!!!


    她再也不会信他的鬼话了!!!


    纪瓷气得想咬他,结果刚一张口就被靳舟望趁虚而入,吻得更深。靳舟望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骗子!”好不容易得了空隙,纪瓷红着眼尾控诉,呼吸紊乱,唇瓣被亲得水润嫣红,连骂人都显得娇气。


    靳舟望低笑,拇指蹭过她的下巴,眼底暗色翻涌:“我答应松开,可没答应放过你。”


    “你无耻”


    话没说完,又被他堵了回去。这次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似的,纪瓷被亲得浑身发软,指尖无力地揪着他的衣领,呼吸彻底乱了。


    等靳舟望终于肯松开她时,纪瓷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喘气。


    靳舟望满意地捏了捏她的后颈,嗓音低哑带笑:“还离那么远吗?”


    纪瓷说不出话,只是瞪着他,偏偏眼神湿漉漉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靳舟望眸色一深,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道:“车里,试试?”


    说罢,靳舟望慢悠悠朝纪瓷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金属箔纸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用你拿的这款。”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最终稳稳停下。


    到家了。


    小王很识趣地下了车。


    偌大的车里只剩下了纪瓷和靳舟望两个人。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投下斑驳的影子。


    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四目相对,对视变得暧昧又胶着。


    纪瓷刚想出声,脸颊忽然被靳舟望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偏过头,闭着眼睛,再度倾身吻了下来。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纪瓷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的衣服面料里。


    这个吻比方才缠绵,唇舌纠缠,他的舌尖勾着她的,轻吮,手指陷进她披散的长发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强势。


    靳舟望的手掌顺着她脊背线条缓缓下滑,最后停在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纪瓷浑身一颤,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被他及时扣住后腰按回怀里。


    见状,靳舟望轻笑了下,稍稍退开,鼻尖蹭着她的,低声喃喃:“宝宝,好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昏暗的车厢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纪瓷能感觉到他腿上传来的热度,隔着单薄的衣料烫得她心尖发颤。


    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厢内的温度不断攀升,纪瓷只觉得全身滚烫。她微微抬起有些迷离的双眼,视线落在靳舟望近在咫尺的眉眼上。


    察觉到纪瓷的视线,靳舟望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嗯?”


    低垂的眉眼显得有些温顺,然而只有纪瓷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她故意别开视线,哼了一声。


    靳舟望低笑两声,漆黑的眼底映着她此时的模样,唇角漾着笑,声音勾人:“纪导放心,我会服侍好你的。”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含住她的耳垂,轻咬舔舐着,热气尽数喷在她的耳畔。


    ……


    不知过了多久,靳舟望抱着纪瓷走下车往家门口走去,纪瓷无力地窝在他的怀里,手指都抬不起来。


    “靳舟望。”纪瓷突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闻言,靳舟望脚步微顿,他问道:“怎么了?”


    “车里空间有点小,好累……下次能不能不在车里?”


    “嗯,我知道了。”不知靳舟望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车?”


    “嗯?”纪瓷不理解靳舟望干嘛问这个,她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回到家,Urie便叫着迎了上来,直起身子扒拉着靳舟望的腿。


    靳舟望替纪瓷换好拖鞋,又抱着她往楼上房间走去。


    Urie兴奋地跟在两人身边。


    “你什么时候把它接来了?”纪瓷看着狗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今天刚接回来的,前段时间,都是贺云沨在照顾它。”


    靳舟望来到浴室,帮纪瓷放好浴缸的水:“你先泡个澡休息一下,有事就叫我。”


    “好。”


    浴室门被关上,纪瓷站在镜子前,双腿发软,她不得不撑着洗漱台,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见她双颊绯红,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潮意,唇瓣被吻得嫣红微肿,锁骨处还留着几处暧昧的痕迹。


    纪瓷羞恼地咬了咬下唇,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红痕,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在车上的一幕幕。


    灼热的温度,汗水,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


    耳畔好似传来他性感的喘息声,在脑中挥之不去。


    温热的水汽渐渐氤氲开来,模糊了镜面。纪瓷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她褪下衣物踏入浴缸。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她忍不住轻叹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纪瓷刚闭上眼睛,浴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水温合适吗?”靳舟望的嗓音隔着门传来。


    浴室门没锁,纪瓷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合、合适。”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需要帮忙吗?”


    “不用!”纪瓷立刻拒绝,声音提高了八度。


    又是一阵笑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纪瓷松了口气,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浴室门把手突然转动


    “忘记拿睡衣了。”靳舟望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纪瓷的睡衣。


    “靳舟望!你”纪瓷慌忙往水里躲,溅起一片水花。


    男人放下她的衣服,不紧不慢地走近她,单膝跪在浴缸边,指尖划过她沾湿的发丝:“躲什么?又不是看过。”


    浴室的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纪瓷侧头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件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上面的红色吻痕。


    是她下午在他办公室时留下的。


    纪瓷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靳舟望的手指一点点缠绕着她的发丝,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耳朵越来越红,见到这一幕,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纪瓷忍无可忍,一把握住靳舟望的手:“不是说让我泡澡休息吗?”


    她语气软了几分:“靳舟望,我好累,不想再那个了。”


    “不做那个事情。”靳舟望嗓音慢慢,“你好好休息,我帮你按摩。”说罢,他的手摁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按压着。


    纪瓷舒服地闭上眼睛,靠在浴缸上,原先对靳舟望的警惕散去。


    “这样可以吗?”他问。


    “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温热的水流和靳舟望恰到好处的按摩让纪瓷整个人都舒缓下来。


    靳舟望的指尖从她的太阳穴慢慢滑到发间,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手上的动作克制温柔。他看着她渐渐放松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水珠顺着纪瓷的锁骨滑落,滚入水面之下若隐若现的春光、靳舟望的目光暗了暗,默不作声地看向别处,他拿起一旁的浴巾:“水要凉了,起来吧。”


    纪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他确实规规矩矩地背过身去,将浴巾递了过来。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纪瓷走出浴室,看到靳舟望正在床边整理被子。暖黄的床头灯光照着他的眉眼,长睫扫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要休息了吗?”靳舟望问。


    “你先睡吧,我还有个文件要处理一下。”


    就在刚才纪瓷接到了席以航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个审批文件有点问题,需要赶紧修改。


    靳舟望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看着纪瓷。


    半晌,靳舟望说道:“抱歉。”


    纪瓷哭笑不得:“怎么了?”


    “早知道你要加班,我刚才在车里就不……”靳舟望没说完,他的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歉意。


    纪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靳舟望的头发:“靳总这是在反省?”


    靳舟望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嗯,反省。”


    纪瓷心头一软,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没事,我改完文件就回来。”她转身走向隔壁书房。


    靳舟望跟在她身后:“我陪你。”


    “不用,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开会吗?”


    “你不在我睡不着。”靳舟望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拿起床头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纪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书房里,靳舟望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戴着金丝框眼镜,手里拿着本书阅读,纪瓷则对着电脑修改文件。


    夜很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纪瓷忽然希望,这一刻的时间能过得慢点再慢点。


    不知过了多久,靳舟望忽然合上书,轻声询问:“肚子饿吗?我看你今晚都没怎么吃。”


    纪瓷原本还不觉得饿,被靳舟望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有些饿了,她点了点头:“饿。”


    靳舟望起身:“那你先工作,我去楼下给你煮夜宵吃,二十分钟后差不多能烧好。”


    纪瓷看着靳舟望走出书房的背影,勾唇笑了笑,心底漾着暖意。


    键盘敲击声渐渐停下,还剩最后一点工作,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纪瓷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纪瓷加快脚步,厨房里的油烟机声音很大,盖住了她的脚步声,她停在厨房门口,依在门框处看着靳舟望。


    灯光下,靳舟望正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锅里的热气氤氲而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


    “偷看什么?”靳舟望突然开口,头也不回。


    纪瓷笑着走进厨房:“我来看看三年过去,靳总厨艺有没有退步。”


    在美国留学那几年,靳舟望练就了很好的厨艺。以前纪瓷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最喜欢吃他亲手烧的饭菜。


    靳舟望轻笑一声,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


    纪瓷凑过去咬住,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溢开,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好吃,看来靳总手艺没退步。”


    “喜欢就好,多吃点。”靳舟望关火,动作利落地将面条盛进碗里,“以后都给你烧饭,好不好?”


    “好啊。”纪瓷仰头看着靳舟望,眼底映着细碎的灯光和他此刻的倒影。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吃夜宵。


    Urie兴高采烈地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不时用头蹭着纪瓷的腿。


    直到纪瓷上楼回到书房,Urie还一直恋恋不舍地跟在她身边。


    “Urie。”靳舟望冷不丁唤了一声它的名字。


    听到声音,Urie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靳舟望:“汪汪!”


    靳舟望带着Urie往书房外走去:“咱们出去,妈妈要加班,不许打扰妈妈工作。”


    “呜呜。”Urie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不情不愿地跟着靳舟望离开了书房。


    书房外,靳舟望和Urie来到一楼,他替它添上水和狗粮。


    Urie低下头开始进食,靳舟望就这样蹲在地上看着Urie,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伸手抚了抚Urie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妈妈回到我们身边了,开心吗?”


    Urie好像听懂了靳舟望的话,它抬起头朝靳舟望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靳舟望的手还在抚摸着Urie的毛发,他扬唇笑着:“嗯,我也很开心。”


    不知何时,纪瓷站在了不远处的楼梯口,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客厅的灯光将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靳舟望转过身,径直对上了纪瓷微红的视线。


    想必她刚才听到了他和Urie的对话。


    纪瓷迈开脚步来到靳舟望和Urie面前,她蹲下身也摸了摸Urie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很轻,既是对靳舟望说,也是对Urie说。


    “能回到你们身边,我也很开心。”


    Urie钻进纪瓷的怀里,主动用头蹭着她的掌心。


    看着眼前这一幕,靳舟望忽然觉得过去三年漫长的等待,都值得了。


    时间不早了,纪瓷最后陪Urie玩了一会儿,这才和靳舟望上楼回到卧室。


    靳舟望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晚安,纪瓷。”


    纪瓷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香味,她悄悄往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晚安,好梦……”


    ……


    第二天早上,纪瓷从床上起来,靳舟望刚结束了远程跨国会议。


    洗漱完吃完早饭,纪瓷准备前往片场进行最后一场戏的拍摄,电影将在今天迎来杀青。


    “我送你。”靳舟望拿起车钥匙,和纪瓷一同乘坐电梯来到地下私人车库。


    对于靳舟望的车,纪瓷都很熟悉。


    突然,纪瓷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一辆看上去很新的黑色奥迪A6L上。


    落地价30万左右。


    纪瓷从没见过靳舟望开这车。


    这辆30万的奥迪在满车库一众百万千万,甚至过亿的豪车中显得格外显眼,毕竟它看上去不像是靳舟望会选择去开的车。


    纪瓷讶异地扬了下眉,问道:“你这辆车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开过?”


    “今早。”靳舟望轻咳一声,言简意赅道,“你昨晚说迈巴赫做起来不舒服,我就新买了一辆适合的车。”


    奥迪A6L,公认的适合车震的车型。


    可用空间:69.1立方英尺


    理想体位:69。


    据德国杂志《男人车》公开的一份调查结果显示,奥迪A6是全球车震率最高的一款车。


    纪瓷:???


    靳舟望将纪瓷的反应全部看在眼底,他倚靠在车旁,眼神悠悠落在她脸上,唇角漾着弧度,吊儿郎当地开腔。


    “这辆好,改天和我试试?”


    第49章 Letter “想你,好想啊……”


    靳舟望开车将纪瓷送到片场外。


    眼看着车子还要继续往里驶去,纪瓷连忙说道:“你在这里停车就行。”


    “怎么?怕被其他人看到?”靳舟望问。


    “嗯,人多口杂。”


    “那行。”


    靳舟望停车,纪瓷拿好自己的包,准备下车。


    “今晚你先回家,不用来接我。我这边晚上要举行杀青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晚上少喝点酒。”靳舟望再三叮嘱。


    “嗯嗯,知道了。”纪瓷下车后朝靳舟望挥了挥手,“走啦。”她关上车门。


    纪瓷到片场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待演员化完妆准备就绪,整场电影的最后一场戏正式开拍。


    “纪导,灯光组就位了。”场记小跑过来报告。


    “纪导,可以开始了吗?”席以航问。


    纪瓷的目光扫过片场,确定灯光组、摄像组和演员全部准备到位后,这才点了点头。


    “《候鸟》第78场,第1次,Action!”


    打板声落下,片场陷入寂静。


    余熹瞬间进入状态,她饰演的角色林笙默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


    大雨倾盆,林默笙茫然地看向远方,唇瓣微微颤抖,完美呈现了剧本要求的“克制中的痛苦”。


    纪瓷盯着监视器,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皱起眉,她发现镜头角落的一处细节似乎有些违和。


    “卡!”纪瓷突然抬手,声音干脆利落。


    全场瞬间静止,余熹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转过头看向导演所在的地方。


    “席以航,”纪瓷拿起对讲机,另一只手指向主角身后的树丛,“风机的方向偏了,雨丝斜度不正常。”


    灯光组长小跑过去调整设备,道具组赶紧补喷水雾。席以航低头翻看监视器回放,赞同道:“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幸好发现得及时。”


    五分钟后,拍摄重启。


    “《候鸟》第78场,第2次,Action!”


    余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雨中。她的手指蜷进掌心,眼眶通红,她微微仰起头,竭力不让眼泪落下。


    镜头推进特写,将余熹表现出的倔强完美呈现出来。


    纪瓷神情认真严肃,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力求做到最完美。


    “过。”


    话音刚落下,现场所有人热烈欢呼起来。


    “杀青!”


    “耶耶耶,终于结束了!”


    “呜呜呜,舍不得你们,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得好快啊。”


    席以航递给纪瓷一杯热咖啡:“恭喜啊,又完成了一部新作品。杀青快乐!”


    纪瓷接过咖啡,接连几个月工作上的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长舒一口气,朝席以航眨了眨眼,笑道:“杀青快乐。”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只见灯光师和场务小哥正拿着水枪互滋,余熹被化妆师裹成粽子还坚持要自拍,不少粉丝在合理范围内给自家偶像送花表示支持。


    纪瓷望着片场里拥抱欢呼的人群,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一点点填满,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来来来,纪导,我们一起拍张合照!”林佳佳兴高采烈地拿着相机走过来。


    “我也要拍!”席以航迅速出现在镜头中。


    “加我一个呗,佳佳!”


    “我我我,我也要和你们拍!”


    一时间,不少工作人员和艺人都围了过来,大家出现在镜头中,面上带笑,一同喊道:“三二一,茄子!”


    拍完照,大家三三两两找自己喜欢的同事和艺人合照、要签名。


    下午,所有人来到提前挂好的杀青横幅前,按照队形站好,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巨大的蛋糕。


    “来来来,咱们纪导站中间,两位主演分别站在纪导的旁边。”席以航下达指令。


    “好嘞。”


    席以航将相机放在支架上,设置好延时拍摄,随后立即回到队伍中。


    “五四三二一,茄子!”


    “谢谢!”


    “杀青快乐!”


    大家异口同声。


    “两位主演切蛋糕。”


    “纪导和我们一起吧。”余熹提议。


    几个人一边切蛋糕,一边说道:“红红火火。”


    “杀青大吉。”


    “票房大卖。”


    席以航拿起桌上的其中一瓶香槟,用力晃了晃,拔开盖子:“开香槟。”


    酒水瞬间喷涌而出,大家齐齐尖叫欢呼出声。


    余熹也上前开了一瓶香槟,她拿酒杯斟满酒,递给纪瓷一杯:“纪导,干杯。”


    纪瓷接过,与余熹碰了碰杯子:“Cheers。”


    等到大家收拾完片场,天色也差不多暗了,大家乘车前往早已订好的酒店。


    纪瓷、席以航和另外几位导演、制片人、主演都坐在一桌。


    偌大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晕洒在每个人脸上。纪瓷坐在位置上,面前的红酒杯映着晃动的光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说笑声。


    制片人杨思宇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他举着酒杯站起来:“来,敬我们纪导!这片子拍得不容易,但绝对能冲奖!”


    “对,票房一定能大卖!我有这个信心!”另一位制片人陈光也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来,纪导,干杯!”


    全桌人哄笑着举杯,纪瓷也举起杯子,面朝所有人转了一圈:“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祝我们票房大卖!”


    杀青宴进行到后半场,越来越多的艺人工作人员来找纪瓷干杯。


    “纪导,有机会下次我还来跟你。”编剧朝纪瓷竖起大拇指。


    “呜呜呜,舍不得你啊纪导……”化妆师邹明明是一个感性的小姑娘,抱着纪瓷大哭。


    纪瓷安抚地拍了拍邹明明的头:“以后还会有机会合作的。”


    “纪导,我跟你说,我老在想天桥那段剧情,被删了真的很可惜。”录音师拽着编剧来到纪瓷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超级喜欢那个剧情啊啊啊!!”


    “纪导,以后有机会再找我家艺人。”经纪人和她手底下的男艺人站在纪瓷面前。


    “一定。”纪瓷微颔首,她的视线落在那位男艺人脸上,微微笑了下,“你的演技我很欣赏,或许你就差一部能大爆的戏。”


    ……


    天色越来越暗,不少人开始陆续离场,纪瓷看着原本热热闹闹的宴会厅一点点变冷清,突然有些感慨。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席以航站在了纪瓷身边。


    “每一次杀青都意味着又一场旅途结束,”纪瓷看了一眼席以航,“我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确实,”席以航点了点头,“恭喜我们完成了这场征途,下一场征途还等着我们去走呢。”


    杀青宴结束后,只剩下一群主创团队成员,在席以航的提议下,大家准备去附近的会所玩一会儿。


    “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席以航问大家。


    “你能不能有点创新?这种游戏都是八百年前老掉牙的游戏了。”林佳佳满脸嫌弃。


    “那你说还能玩什么?”


    林佳佳思考了一会儿,哭丧着脸:“问得好,好像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游戏了。”


    “那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摄影导演杨慧欣笑道。


    “来来来。”


    陈子曦从地上拿起一个空的酒瓶摆到桌上:“酒瓶转到谁,谁就完成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正式开始。


    酒瓶指向坐在纪瓷身旁的余熹。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陈子曦问。


    余熹毫不犹豫:“真心话。”


    “咱们余歌后有没有未公开的地下恋情?”陈子曦上来就问了个大的。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开始起哄,期待地看着余熹。


    “你放心,今天所有消息我们都保密,绝对不会传出去半个字。”杨慧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有。”余熹回答道。


    她和贺云沨还没正式确认关系。


    包厢里当即响起大家遗憾的叹气声。


    又一轮开始。


    酒瓶这次直指林佳佳。


    “我选大冒险。”林佳佳主动说道。


    余熹显然是知道什么:“给你家男神发个微信,关心一下。”


    “余姐,他这么晚已经睡了。”林佳佳有点不好意思,“他拍戏拍了一天,我怕现在发消息会打扰他。”


    余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不对啊,小林,你家男神是那个谁吧?”席以航歪头思考了一下,“沈墨卿?去年刚拿到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的那个?”


    “嗯。”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余熹套路了。


    “??你怎么那么清楚沈墨卿已经睡觉了?”席以航狐疑地眯起眼睛,八卦道,“不对啊,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和影帝攀上关系了?”


    林佳佳脸颊一红:“你在说什么啊?啥情况都没有。”


    眼看着席以航还想说什么,余熹连忙说道:“好啦,快点完成任务吧。”


    林佳佳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沈墨卿发了一条“早点休息”,那头秒回。


    【沈墨卿:你怎么还没回来?要我去接你吗?】


    在场其他人看到纷纷露出姨母笑。


    “没想到平时高冷话少的影帝私底下还有这样一副面孔。”陈子曦打趣道。


    “陈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林佳佳有些不好意思。


    陈子曦觉得林佳佳这副样子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又一轮开始。


    酒瓶晃悠悠地转着,在余熹面前缓缓停下,纪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来她今晚运气好,已经顺利逃过好几次了。


    怎料她的心刚放下,就见酒瓶又稍微移动了一下,直至自己。


    “嘿嘿嘿,逃不掉了吧?”余熹幸灾乐祸。


    “选哪个?”林佳佳问。


    纪瓷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道:“大冒险。”


    “等一下,我去网上搜一个。”林佳佳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找大冒险任务。


    几秒后,林佳佳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会儿,她故意朝纪瓷眨了眨眼睛,这才照着手机念道:“给你通讯录第一位异性打电话并问他:‘想我了吗?’。”


    “wow wow wow,玩这么大?”杨慧欣调侃道。


    “谁让你们刚才给我出那种大冒险任务?”林佳佳扬了扬下巴,“我这叫淋过雨,也要撕破别人的伞。”


    “ok。纪导,有请。”席以航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意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瓷无奈地笑了下,将手机解锁后放在桌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通讯录,随后拨通了一个备注名叫“AAA大变态”的电话。


    “何方神圣啊?这个备注一看就不一般。”杨慧欣一脸兴奋。


    “嘘”席以航将食指立在嘴唇前,示意大家安静。


    电话“嘟嘟”响了几秒才被接通,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车内导航的机械女声:“前方路口直行,500米后到达目的地。”


    未等对方开口,纪瓷轻咳一声,耳根发烫,硬着头皮率先在大伙儿灼灼的注视下念出台词:“那个……你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低笑,男人嗓音沉缓,带着几分懒散的调侃:“今晚喝多了?”


    “没……”


    纪瓷下意识反驳,可话还没说完,靳舟望就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里含着满满的依赖和眷恋:“想你。”


    “都快一天没见了,好想啊。”


    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出来,低沉又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逗她。


    桌上瞬间炸了,大家纷纷捂住嘴憋笑,生怕发出什么动静被电话那头的人知道。


    席以航第一个起哄,在一旁无声地仰天长啸,满眼写着“磕到了”。


    余熹手里的薯片“啪嗒”掉在桌上,瞪大眼睛,无声地用口型对纪瓷说:“这、么、腻、歪?!”


    林佳佳在一旁摇头傻乐,脸上挂着姨母笑。


    纪瓷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挂断电话,可靳舟望显然没意识到她这边的情况,还在继续:“怎么突然问这个?杀青宴结束了?我快到你这边了,接你回家。”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纪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电话那头导航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


    纪瓷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即拿起手机关掉扬声器,对靳舟望说道:“不是说让你不用来接我吗?怎么又来了?”


    “太晚了,我不放心。”靳舟望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哪个包厢,我现在上去。”


    “5608。”


    “好,等我。”


    挂掉电话后,纪瓷回到座位上,桌上所有人瞬间齐刷刷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什么情况?速速招来!”杨慧欣质问道。


    “这个男人是谁啊?声音这么苏,盲猜是个大帅哥。”陈子曦搭腔道。


    “待会正主要到了,你就能一睹人家的芳颜了。”席以航故意卖关子,“很帅,顶级大帅哥。”


    “啊啊啊是谁啊?圈内人吗?你这么说我都好奇了。”


    “你猜啊~”席以航又开始犯贱了。


    陈子曦忍不住切了一声,翻了席以航一个大大的白眼。


    “纪导,你什么时候脱单的?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嘤嘤嘤。”林佳佳佯装伤心。


    余熹故意凑到纪瓷耳边,捏着嗓子,模仿两人刚才的对话:“你想我了吗?想你。都快一天没见了,好想啊。”


    “滚啊。”纪瓷笑着将余熹的头推开。


    “哎呀,好甜啊。待会就把这件事分享给江知语。”余熹用手托着下巴,满眼星星。


    “纪导,这个真是你男朋友?好家伙,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恋爱了?”杨慧欣还是不敢相信。


    纪瓷张了张唇,正要说话,就听见包厢大门被突然打开,她的声音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门口。


    只见男人身姿挺拔地站着,包厢内暖黄的灯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许是刚从公司出来,男人还穿着正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纪瓷脸上,嘴角挂着笑。


    众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不是靳总吗?!他们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之一。


    所以


    纪导的男朋友是靳总?!!!


    杨慧欣惊讶地张大嘴,看了看纪瓷,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靳舟望。


    “我去!这这这,什么情况?!你男朋友是靳总?”


    纪瓷点了点头:“对,前段时间我们刚复合。”


    杨慧欣的嘴张得更大了:“我去?原来传闻中靳总大学期间谈的女朋友是你?”


    席以航无语地拍了拍杨慧欣的肩:“不是姐们,你才知道这些吗?前段时间港媒都报道了靳总和纪导的事情。”


    杨慧欣挠了挠头:“我还真不知道。谁天天有事没事关注港媒。”


    “抱歉,打扰各位了。”靳舟望迈步走进包间,微微抬手以示歉意,“作为补偿,今晚我买单。”


    话音刚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靳总大方!”


    靳舟望笑了笑,迈开步子走向纪瓷,下一秒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外套披在纪瓷肩上,低声道:“你今天穿太少,晚上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知道了。”纪瓷主动穿上厚外套。


    席以航终于回过神来,夸张地捂住胸口:“靳总,您今天这出场方式也太……刺激了吧?”


    靳舟望瞥了席以航一眼,似笑非笑:“比不上你们玩得刺激。”


    纪瓷:“……”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靳舟望收回目光,主动拎过纪瓷的小包,当着众人的面牵起她的手腕,环视一圈,慢悠悠道:“你们继续。”


    他顿了顿,侧过头,视线落在纪瓷脸上,眼底映着包间的亮光和她的倒影,含笑道:“我先接我女朋友回家了。”


    第50章 Letter “闭眼。我在,别害怕。”


    周围响起大家的起哄声。


    “拜拜,纪导!”


    “哎哟哟,时间还早呢,这么急着回家干嘛啊?!”


    包间的门被关上,将大家的声音隔绝在外。


    纪瓷被靳舟望牵着往外走,整个人晕乎乎的,直到夜风拂面才稍微清醒。她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弯起,忽然笑出声。


    察觉到纪瓷的反应,靳舟望侧头看着她,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声音低沉温柔:“怎么了?”


    纪瓷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住靳舟望的手,指尖悄悄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撒了一把碎星。


    “男朋友。”她笑着唤他,尾音上扬,语调轻快。


    靳舟望脚步一顿。


    刺骨的寒风忽然变得温柔,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声,会所门口的喷泉哗哗作响,这些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薄雾,变得模糊不清。


    靳舟望垂眸看着纪瓷,喉结微动,眼底暗流涌动。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乖,再叫一次。”


    “男朋友,男朋友。”纪瓷难得幼稚了一回,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两遍。


    见状,靳舟望轻声笑了下。


    “嗯。”他满足地应着,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回家。”


    靳舟望开车,纪瓷坐在副驾上,两人有说有笑。


    “今天的拍摄顺利吗?”靳舟望问。


    “总体来说很顺利,最后那场戏演员找不到状态,拍了好几遍,其他都是一遍过的。”


    “拍完之后,接下来都有哪些工作?”


    “后期制作,剪辑、配乐、调色,等成片出来后送审定档。”纪瓷思考了一下,“由于我们这部电影不是特效片,所以后期制作相对简单,最终成片很快就能出来。”


    “你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今天刚杀青,所有人休息两天。”


    “明天想吃什么?”靳舟望低声问,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我休假,可以给你做。”


    “我要吃番茄肥牛虾滑煲、番茄炒鸡蛋、山药排骨汤……”纪瓷掰着手指,将自己想吃的菜名一个个报过来,“对了,我还想吃”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紧接着,刺目的远光灯撕裂夜色,径直照向他们这边。


    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冲破隔离栏,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朝他们横冲直撞而来。


    纪瓷瞳孔一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靳舟望!”


    惊呼声还未落下,靳舟望猛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旋转,他毫不犹豫地将驾驶位转向卡车来袭的方向,竭尽所能减轻卡车对副驾带来的冲击。


    “小心!”纪瓷惊恐地看着逼近的卡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靳舟望解开安全带,毫不犹豫整个人扑向纪瓷。


    男人结实的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宽厚的背脊为她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闭眼。”


    “我在,别害怕。”


    他在她耳边说道,这一刻,他的声音竟显得出奇地平静。


    一瞬间,纪瓷被靳舟望的气息完全包裹,他的胸膛紧贴着她,心跳声震耳欲聋。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轰!


    世界天旋地转。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起,安全气囊爆开。


    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与此同时,玻璃碎片四溅,意识模糊间,纪瓷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


    “靳……舟望?”纪瓷颤抖着唤他,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却只摸到他后脑一片湿热。


    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路人惊恐的尖叫和警笛声,所有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遥远又空洞。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光线在眼前晃动,好似隔着一层薄雾般,什么都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靳舟望……”纪瓷察觉到泪水从眼角落下,声音带着哭腔,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席卷而来。


    意识越来越涣散,纪瓷害怕自己昏迷过去,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靳舟望的脸。


    她害怕这一觉醒来,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试图让自己清醒,可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救护车的灯光照在靳舟望苍白的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靳……舟……望……”


    纪瓷低声喃喃,她缓缓阖上眼睛,放在他后脑勺的手一点点垂下……


    你千万不要有事……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传来,纪瓷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


    “你醒了?”


    “感觉身体怎么样?”


    “要不要喝水?”


    纪姮、江知语、余熹他们都围在纪瓷的床头,一见到纪瓷醒了,大家连忙上前关心道。


    纪瓷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病房里很暖和,但纪瓷却觉得如坠冰窟。


    没有他。


    昏迷前的画面在脑海里飞快闪过,苍白的脸、黏稠温热的血液顺着她指尖滴落……


    纪瓷的心一点点下沉,她的声音很轻:“靳舟望人呢?”


    伴随着她的尾音落下,偌大的病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纪姮几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正准备瞒下靳舟望的真实情况,却被纪瓷看出了端倪。


    “他在哪里?”纪瓷再次问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担忧,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攥住被子。


    “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两天,没有其他情况才可以下床。”纪姮作为长姐,率先说道。


    纪瓷却顾不上那么多,她猛地撑起身子,输液管被扯得哗啦作响。手背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怎么也比不上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恐慌。


    “他在哪?告诉我。”


    纪姮按住纪瓷发抖的肩膀,声音轻柔:“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急。你的身体现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纪姮越是这么说,纪瓷的心越是乱作一团。


    直觉告诉她,靳舟望出了很大的事。


    一时之间,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汹涌朝她扑来,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眼前不断闪回最后的画面。


    靳舟望扑过来时决绝的眼神,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还有他把她护在身下时,那声几乎被撞击声淹没的“别害怕”。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恐惧、自责、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吞没。纪瓷攥紧胸口的病号服,指节发白,却还是喘不上气,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心上。


    “他在哪里?”纪瓷挣扎着抓住纪姮的衣角,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哀求,“让我见见他……”


    见到纪瓷这副样子,纪姮也不好受,她站在纪瓷面前,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纪瓷眼眶泛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姐,求你了……”


    “告诉我,他在哪里……”


    纪姮闭了闭眼睛,又慢慢睁开,她叹了一口气:“就在我们这层楼的走廊尽头。”


    纪姮话刚说完,纪瓷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手背上传来刺痛,纪瓷却无暇顾及,她慌张地起身下床。


    “纪小姐!您还不能下床!”护士惊慌的呼喊被甩在身后。


    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晃眼,纪瓷跌跌撞撞地奔向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


    转角处,贺云沨颓然地坐在长椅上。


    整天嘻嘻哈哈的他在此刻看上去憔悴不堪,双眼布满血丝。见到纪瓷,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你醒了。”


    “你的身体怎么样”


    贺云沨话未说完,就被纪瓷直接打断:“他现在情况如何?”


    贺云沨很慢地摇了摇头,苦涩一笑:“嫂子,你做好心里准备。”


    心脏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纪瓷一下子没站稳险些摔倒。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很疼,却依然抵不上胸腔里万分之一撕裂般的痛。


    “失血性休克,送医途中心脏停跳过一次。医生说,再晚一点送到医院,他就救不回来了……现在他刚从抢救室出来,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说到这,贺云沨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的头部受到很严重的撞击,这次就算捡回一条命,也很有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就算醒来,也有很大概率失忆。”


    纪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行尸走肉般来到他的病房外面,隔着一扇玻璃,她看见惨白的灯光下,靳舟望安静地躺着,各种管线缠绕在他身上。


    见到这一幕,胸腔里的酸涩渐渐转移到鼻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瓷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脏被撕碎的窒息感。


    她的手放在玻璃上,她想进去,想坐在他身边陪他,想轻轻抚摸他的手……


    可她进不去……


    她和他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明明就隔着一扇玻璃,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远。


    “傻子……”


    “靳舟望,你这个傻子……”


    纪瓷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


    她在心里默默问道。


    走廊里过分地安静,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画面。


    不知何时,纪姮站在了纪瓷身边,她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心疼地揽过她的肩膀。


    “小瓷,你先回去吧,你的身体容不得你这么折腾。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时半会谁都没办法。”


    纪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靳舟望,她仰起脸不想再让眼泪落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她不敢离开这里,她害怕她一走,他们之间就彻底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恍然间,她意识到,他对于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不敢去想,如果他真的在这场意外中丧命,她会怎么样。


    没有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纪瓷吃力地回忆起分手那三年的时光,她只记得很痛苦,很痛苦……


    如果以后的生活又没有了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钝闷的痛感。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尖锐的碎片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刺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纪瓷的视线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像是要将他的脸深深印在脑海里。


    “他会没事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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