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安正抱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地上摊着从书店搬回来的教材和单词卡,旁边还摞着书店老板推荐的日语学习光盘。
一台正在播放日语教学视频的平板放在他面前,羽毛笔被他指挥着在空中写满假名。
埃利安在努力学习日语。
他张大嘴巴, 认真又用力, 对着平板练习发音, 脸上的婴儿肥跟着嘴型挤来挤去。
“あ·い·う·え·お——あいうえお!”(五十音图前五个假名, 对应元音a、i、u、e、o)
他大声跟读, 念到“お”时嘴巴撅成一个圆圆的圈, 眼睛因认真而睁大,像一只藏坚果的小仓鼠。
“お·は·よ·う——哦哈哟!”
“こ·ん·に·ち·は——空你七哇!”
“こんばんは——空帮哇!”
“おやすみなさい——哦呀斯密那赛!”
埃利安越念越起劲,念到问好时还配合挥手, 整个人投入了进去。
羽毛笔在旁边跟着他的节奏一晃一晃, 笔尖还画着假名。
索菲亚路过埃利安的房间, 听到声音,好奇地看了一眼。
她从门缝里看到:
埃利安正坐在书本中间, 身体微微前倾, 眼睛看着平板, 嘴巴一张一合,非常认真地——
“お——ね——が——い——”
“……”
索菲亚捂住嘴, 退回走廊。
她找到在书房闲情逸致喝下午茶的丈夫。
片刻后, 埃利安的卧室门缝里一上一下探出一黑一亚麻两颗脑袋。
房间里, 埃利安正在反复练习同一句话,发音每一次与之前都有一些偏差, 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越念越有信心,越念声音越大。
下面的亚麻脑袋索菲亚用气声说:“伊莱他在学日语。”
上面的黑脑袋卢卡斯也用气声回应:“我听出来了。”
但埃利安实在是太专注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父母在偷看他。
他开始复习五十音。
埃利安念:“sa——shi——su——se——so——”
“shi”的发音他念了好几遍都念不对, 话说多了舌头就是很容易在嘴里打结。
埃利安皱起眉头,把平板举到面前又念了一遍:“shi……si?嘶……”
这一次索菲亚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小声笑出来。
然后再次飞快捂住嘴。
她偏偏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卷发也跟着偏了偏。
她有一双明亮的深蓝色眼睛,埃利安的眼睛就是完全遗传自她。
索菲亚的蓝眼亮着光,她几乎是用口型说:“伊莱真的很可爱。”
烟灰色眼睛的男人眼神也比平时柔和:“是有点。”
索菲亚挑眉:“只是有点?”
卢卡斯也笑了:“好吧,是非常。”
索菲亚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
卢卡斯终于直起身,用眼神示意索菲亚:该回去了。
索菲亚点点头,轻手轻脚转过身,裙摆都没有发出声响。卢卡斯跟在她后面,脚步更是轻得像幽灵。他在国际上的外号确实叫幽灵。
确认距离够远了,索菲亚才终于不蹑手蹑脚走路。
她言笑晏晏道:“他学日语的时候,脸上那个认真的表情,你不觉得特别像他小时候学小鸟叫吗?”
卢卡斯姿态轻松往前走,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嗯,是挺像。”
埃利安学人的语言和学小鸟的语言态度好像没什么两样,性格烂漫到可爱了。
“发音卡住的时候还会苦恼地皱鼻子。”索菲亚捧着脸,眼睛亮亮的,“皱一下,然后松开,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卢卡斯看着他的妻子,缓缓露出微笑。
他没有告诉索菲亚,她苦恼时也有这样可爱的小动作。
他们回到书房。
卢卡斯绅士地为索菲亚打开门,等他将门轻轻带上时,索菲亚已经坐在他的扶手椅扶手上了。
索菲亚亚麻色的长卷发垂在一侧,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手中拿着一支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
卢卡斯问出他的困惑:“所以伊莱怎么突然开始学日语了?”
还学的那么认真,要知道他的孩子平时可不是会对学习感兴趣的人。
索菲亚没觉得这有什么,她还是笑着:“因为伊莱想去日本。”
卢卡斯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这件事。”
“前几天你没在。”索菲亚放下笔,将速写本翻过来给他看,“伊莱自己告诉我的。”
速写本上画着两个孩子在树下嬉笑玩闹的简笔画。
一个是黑发,另一个是白发。
索菲亚微笑:“伊莱告诉我他见到雪精灵了。”
卢卡斯看着那张简笔画,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所以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索菲亚点点头:“伊莱不会认错人的。”
卢卡斯顿了一下,说:“伊莱的本子找到了吗?”
索菲亚轻轻摇头。
卢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下,他说:“伊莱像我。”
他解释道:“十四岁就想一个人去日本。”他无奈地摇摇头,“这点倒是很像我。”
索菲亚把简笔画放下,依旧坐在扶手上,她看了卢卡斯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当年离家周游世界时年龄好像更小。”
如果说埃利安的浪漫主义是随了她,那么他年纪轻轻就想离家远游的行为定然是随了卢卡斯了。
拥有空间系异能的卢卡斯天性崇尚自由,很早就离家远游了。
“所以我没打算拦他。”
卢卡斯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庭院里的雪早就化了,花园里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没有特意打理,冬天的花园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卢卡斯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会需要人帮忙的。”他说。
索菲亚笑了。
她弯起眼睛,笃定地说:“而你会帮他的。”
卢卡斯转头看他的妻子,想起母子两个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他也笑了。
卢卡斯点头肯定道:“是的,我会。”
索菲亚满意地笑起来,她站起身,绕过周围的障碍,在丈夫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往书房门口走去。
“你去哪?”卢卡斯问。
“去给伊莱热一杯香浓牛奶巧克力。”索菲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笑了一下,“学语言也是很累的。”
门被轻轻掩上。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埃利安房间方向的一声“妈咪?你怎么来了?”,再然后是索菲亚俏皮的“来给你送香浓牛奶巧克力呀~”
卢卡斯站在窗边,听着清亮亮的少年音和温柔俏皮的女声渐渐融成一团,偶有笑声从走廊那头飘来。
他的视线回到窗外,烟灰色的眼睛也渐渐盈满笑意。
自由的风也有想停留的地方。
埃利安很开心。
他的家庭教育方式类似放养式教育,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和第一次做孩子,没一个有经验,他们就干脆按照令自己舒适的方式相处了。
所以埃利安与卢卡斯和索菲亚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传统的父子或者母子,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朋友。
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怎么样,但埃利安的父母从来不会随意干涉埃利安做出的决定。
再加上母亲索菲亚是性格和埃利安很像的浪漫主义,只会觉得跨越地理的距离追逐友谊很浪漫。
父亲卢卡斯是十几岁就离家的前科犯,自己不守常规自然也不会要求儿子守常规。
他们都不会觉得十四岁去异国有什么问题。
所以埃利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找雪精灵的行为会受到阻拦。
埃利安的预料很正确。
不仅没有阻拦,索菲亚和卢卡斯还给埃利安提供了帮助!
首先是母亲。
某天下午埃利安从外面回来,发现画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索菲亚哼歌的声音。他探头一看,画架上多了一副新的画作。
那是一队穿着复古军装的卫兵,笔直地站立在画纸中央,每人手里握着一杆长枪,童话风格,威风凛凛。
“给你的。”索菲亚头也没回,手中的画笔在卫兵的铠甲上添了一笔,“你不是要去日本吗?带上这些童话卫兵。”
埃利安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它们会听我的话吗?”
“当然。”索菲亚终于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不过它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不会帮你打架。”
然后是父亲。
父亲年少时离家远游,走遍了大半个世界,认识的人遍布各地,他的异能者非异能者人脉都广得惊人。
某天吃早餐的时候,卢卡斯忽然说:“我和老朋友打听了,你的那个朋友在读东京咒术高专。”
埃利安正埋头往面包上抹草莓果酱,闻言抬起头:“嗯?”
卢卡斯:“不是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酝酿童话,才能伪装成一个咒术师吗?”
埃利安眨了眨眼,手里的果酱刀悬在半空:“……所以?”
“所以你可以去了。”卢卡斯看了他一眼,“到了日本,会有人接你。后续的事情,你听安排就行。”
埃利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有一对很好的父母,而且,他可以去找雪精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夜蛾正道站在料理亭门前, 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古旧的木匾,深吸了一口气。
木匾上刻着知木屋三个字,笔力遒劲, 是某位已故大家的真迹。门楣低垂, 檐瓦青黑, 处处透着历史的风韵, 让人一看就知道门槛有多高。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又抬头确认了地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没错, 就是这里。
这种地方他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订到的高级料理亭,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预约排队据说至少要排到半年以后。
能在这种地方设宴等他的人, 来头不会小。
夜蛾正道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早上, 他本来在办公室缝制新的咒骸,突然听到电话铃响起, 铃声催得很急。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 拿起听简。对面自我介绍是内务省的人, 语气谦卑客气,这在夜蛾正道的经验里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 下一秒对方说:“夜蛾先生, 有一位学生近期会申请入读咒术高专, 希望您能安排一下。他的背景很特殊,是由一位在政府影响力很强的大人推荐的。”
对方的措辞很客气, 但内容却不像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样子。
夜蛾正道听完后头瞬间大了,一位在政府影响力很强的大人推荐人来当死亡率很高的总监部咒术师?
不是,他图什么呀?!
难道是因为那个小孩咒术天赋真的很好?夜蛾正道问:“那位学生的年龄是?”
“十五岁。”
夜蛾正道点点头,和五条悟他们差不多大。他又问:“他的咒术资质如何?”
对方那头的人面不改色:“资质当然不可能差。”
夜蛾正道等了又等, 发现对方说完这句就没有下文了。
他:“……”
是资质确实不差,还是大人物推荐的人资质“不可能”差呀?
夜蛾正道:“我需要见见这个学生。”
“这个……当然,当然。学生目前已经在东京了,我会转达您的要求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会另行通知。”
他们挂掉了电话。
说实话,到这里夜蛾正道的感觉已经不好了。
等到今天,他赶到见面地点后就更不妙了。
料理亭门口,有一位穿铁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旁迎接他。年龄在政府里很年轻,只有三十岁的样子,举止得体,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看到夜蛾正道,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欠身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殷勤,也不失礼。
一看这个人就很难搞。
他微笑:“夜蛾先生,感谢您拨冗前来。我是负责为这次入学事宜做前期沟通的人,您叫我相川就好。”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
不是咒术界的人,也不是他在政府见过的面孔。但能在这种地方约见面,又能通过层层渠道把消息递到高专,背景和手段显然不简单。
“发过来的推荐信我看了,”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但高专的入学不是一封推荐信就能决定的。”
“那是自然。”男人侧身,作出请的手势,并没有因为夜蛾正道的态度而露出任何不悦,而是很有礼貌地示意,“外面冷,请到里面谈。”
“欢迎光临。”迎客的女侍应生穿着素色的和服,姿态端庄地躬身行礼。她确认了预约信息后,引着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夜蛾正道在素雅静谧的料理亭走着,越走越感觉不自在。
他看着轻车熟路拐弯的男人,心想,这里不会是传说中政要密谈会选择的地方吧。
……误闯天家?
他们到达了和室。
但是和室里没有人。
夜蛾正道环顾室内一圈,疑惑地问:“学生本人呢?”
姓相川的男人很淡定,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请稍等,他应该快到了。”
女侍应生在一旁安静地为他们展示茶艺,末了恭敬地奉上一杯热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过得很快,但说好的学生依旧不见踪影。
夜蛾正道端着茶,脑海里已经开始组织拒绝的措辞了。
坪庭里的水流声细细的,竹筒不断敲击出清脆的“叩”声。
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和室的寂静,从走廊尽头传来,然后是“抱歉抱歉抱歉——!”的清脆嗓音,再然后和室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夜蛾正道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撑在拉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和这个高雅场所格格不入的拼色卫衣,色彩十分明亮。
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侍应生,显然是自己跑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连声道歉,声音清亮,带着跑动后未消的喘意,“我坐错车了!京都的地铁线和我以前住的地方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行礼,结果脚下一滑,又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夜蛾正道被一层层引入充满沉闷和权力感环境的压抑骤然冲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事情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糟?
少年终于站稳,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和一双圆中带杏的海蓝色眼睛。那双眼睛毫无阴霾,亮晶晶地看着夜蛾正道。
埃利安:“让您久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夜蛾正道端详着他。
这孩子看着不像难搞的类型。
一旁的相川适时开口,语气似乎比刚刚热情了些,也可能是夜蛾正道的错觉。
“夜蛾先生,这位就是普吕姆克莱尔,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
埃利安露出乖巧的笑容,把每一个词都念得很认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请多关照!”
和他预想中的“关系户”完全不一样。夜蛾正道放下茶,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我是夜蛾正道,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班主任。请坐。”
埃利安走进来,在留给自己的位置上跪坐。他坐得很端正,膝盖并拢,背脊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但夜蛾正道注意到,他的脚尖并不老实,一下一下像在打着节拍。
叫相川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些场面话,打着各种官腔。
夜蛾正道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看着埃利安。
男孩的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飘了。
他看了看坪庭里的竹筒,看了看墙上挂的字画,看了看桌子上的摆件,最后目光落在夜蛾正道面前那碗没动过的茶上。
埃利安露出好奇的眼神。
相川还在叽里咕噜。
埃利安终于忍不住了,他微微偏头,凑近夜蛾正道的方向,压低声音,用标准得太过反而有些怪的日语问:“那个……请问,茶是现在喝的吗?还是只是摆着看不能喝?”
为什么这么久了,夜蛾老师面前的茶一口没动啊?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
相川的话也顿了一下。
埃利安立刻坐直了,乖巧地抿住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
夜蛾正道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现在喝也可以,”他说,把自己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用来待客的,不是摆设。”
“哦!”埃利安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小心地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埃利安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呸呸呸,苦的。
他努力把茶咽下去,然后把茶放回桌上,装作无事发生,但放下的速度比端起来快多了。
夜蛾正道这回真笑了。
还是个孩子呢。
相川终于讲完了场面话,转向夜蛾正道,试探着说:“那么,关于入学的事宜……”
“在那之前,”夜蛾正道打断他,“我想先和学生本人谈谈。”
相川看了埃利安一眼,埃利安点了点头。
“好的,”他站起来,“那我先回避一下。”
相川退出和室,拉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坪庭的流水声和竹筒偶尔的叩击声。
咒术高专的夜蛾老师长得真的好凶哦。但是他刚刚很和善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诶。夜蛾老师也是Satoru的老师吧。也不知道Satoru想我了没。
埃利安不住神游。
“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君。”夜蛾正道放下茶。
埃利安猛地收回注意力,坐得更直了:“是!”
然后立刻补充一句:“叫我埃利安就好。”
夜蛾正道依旧严肃:“我听说了你希望入学高专的事。”
“是的。”埃利安点头,神色认真下来,“我想入读高专。”
夜蛾正道看着他。
“……你知道咒术高专是什么地方吗?”
目前为止,夜蛾正道对埃利安的感观还不错。
“嗯,”埃利安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
夜蛾正道:“更是祓除咒灵的地方,而祓除咒灵是会死人的!”
正因如此,夜蛾正道更要劝阻他,因为祓除咒灵是会死人的,没有觉悟的孩子来了也只是送死。
“我知道!”埃利安一字一顿回答,他看向夜蛾正道,眼睛里燃起坚定的火焰,“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与此同时,高专里也有人谈论起埃利安,以未知可疑小橘子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夏油杰从夜蛾正道办公室回来, 走廊安安静静。
他本来是想找夜蛾正道集中登记一下最近收服的咒灵气息,以免误触高专预警结界的警报的,结果发现对方办公室锁了, 人也没在。
“这个时间不在……”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新任务。他收起手机, 转身往校舍走。
在路过校舍拐角时, 他看到家入硝子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鬼鬼祟祟往前走。
夏油杰沉吟一秒。
“硝子。”
“——!”
家入硝子肩膀一抖, 猛然回头。
“啊,是你呀。吓我一跳。”家入硝子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纸袋, 又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 嘴角抽了抽:“……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家入硝子将珍稀名酒往怀里搂了搂,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偷渡啊。”
“偷渡”这个词用在学校这种场合, 夏油杰觉得诡异又耳熟。
他沉默了一会儿, 决定不深究:“你看到夜蛾老师了吗?我找他登记咒灵信息,但办公室没人。”
“夜蛾老师?”家入硝子想了想, “哦, 夜蛾老师刚刚表情沉重地出去了。”
“表情沉重地出去?”
“嗯, 还穿了很正式的西装。”
夏油杰的神情凝重了一瞬,夜蛾老师不是会因小事皱眉的人, 能让他的表情变沉重,要么与咒灵相关,要么就是总监部一些人又搞事了。
结合家入硝子刚刚“穿了很正式的西装”的描述……
“夜蛾老师去干什么了?”夏油杰问,语气已经带上了关切, “难道是——”
“难道是去相亲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时转头,“相亲?!”
一颗毛绒绒的白色脑袋出现在身后,五条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诧异地看他,他捏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分析。
“不好说哦。硝子、怪刘海你们想一想,夜蛾老师这个年纪,这个配置,家里催他结婚不是很正常。他的表情那么沉重,一定是去相亲了!”
“而且对面肯定是很严肃的人,茶道世家之类的,见面就要跪坐一小时那种。”
五条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还点了点头。
“不要叫我怪刘海啊,悟!”夏油杰额头青筋迸起,无奈地扶了下额头,“而且你在说什么鬼话,夜蛾老师前段时间才刚刚离婚。”
消息很灵通的夏油杰无语,悟有时能不能别这么离谱,他刚刚想说的明明是被高层叫去施压!
家入硝子也说:“应该不是相亲啦,我也是昨天路过办公室时听到一耳朵,好像是上面安排了新生。”
然后他们同时惊讶。
“夜蛾老师离婚了?”
“夜蛾老师结婚了?”
“等等,上面安排的新生?!”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聚焦到最后的新生上面。
“有新生要来,什么来路?”夏油杰问。春季学期快结束了才来高专?插班生吗?这也太奇怪了。
五条悟也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被两个人同时盯着,倒也没感觉到不自在,她耸肩:“先说好,我也只是路过听了一句,消息不保真的。”
她语气比较无所谓:“好像是哪位很有背景的大人物推荐的,手续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等夜蛾老师见一面走个流程就入学了。嗯,年龄倒是和我们差不多大。”
闻言,五条悟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他“啧”了一声,语气立刻变了:“不会是小橘子吧?”
“悟,别这么说,”夏油杰皱了皱眉,“人还没见到。”
“不用见也知道,”五条悟振振有词,“上面塞进来的,不是关系户就是来盯梢的,八成是后者,很有可能就是没长大的小橘子。反正不可能是正经考进来的。”
他们这一届多特殊呀,有六眼神子,有咒灵操使,还有罕见的反转术式,有人想近距离盯梢太有可能了。
“咒术高专又不是普通学校,哪来的考试。”家入硝子随口说,注意力还在自己怀里的酒上。
“总之,”五条悟才不管,他一锤定音,“新生很可疑。”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叹了口气:“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排挤他。”五条悟毫不犹豫,“如果是小橘子,绝对不能让他污染高专的空气。冷落他,无视他,让他自己受不了滚蛋。”
他说完,左右看了看夏油杰两人,大声宣布:“你们也要一起。”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无奈对视一眼,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哎,先见到人再说吧。”
……
埃利安跟着夜蛾正道走出来的时候,心情十分雀跃。
相川已经先行离开了,走之前对埃利安点了点头,说了句“手续已经办好”,就消失在了视线里。埃利安觉得这个人做事干脆利落,很不错。
同意他加入高专的夜蛾老师也很好,埃利安快步跟上夜蛾正道。顺便对路边一只蹲在墙头观察他的三花猫笑了笑,猫猫也很好。
埃利安对三花猫挥挥手。
埃利安:“?”
他疑惑地发现三花猫观察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扭头跑掉了?
难道他吓到它了?
夜蛾正道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埃利安对猫咪挥手,在看到猫咪转头跑掉后懵了一瞬,又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仰头乖巧一笑。
夜蛾正道在心中暗暗点头。
虽然入学高专的方式特殊,但学生本人还是不错的。
在刚刚,他用咒骸对这孩子做了一个简易的能力测试,这孩子的术式是文字版的咒言,或者也可以说是咒令,能使写下来的东西生效,诱导、禁锢、束缚……作用领域非常广。
笔尖落下,文字便有了重量。
以规则、契约、言灵为核心的能力在咒术界虽然稀少但不足为奇。
所以夜蛾正道只可惜写字的速度不比说话快,这孩子战斗时术式发动时间会很长,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就掏出一支笔,能随心而动瞬间书写。
“这是我的咒具,叫星羽笔。”
蓝眼睛男孩抬起头,对他乖巧一笑:“弥补了我写字慢的缺陷。”
他又拿起一把匕首类咒具,仍然笑着:“我也可以用匕首作战。”
顺便展示了他身上繁多的护身类咒具,这类咒具一向稀少,价格往往也十分昂贵,夜蛾正道都不知道他怎么能收集到这么多。
夜蛾正道当即沉默了,他看着氪金提升生存率的埃利安,果然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打法,那还说啥呀。
他也好奇埃利安为什么会选择进入高专,冒生命危险祓除咒灵,但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他记住了。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说这句话时,蓝眼睛男孩的表情慷慨、悲痛而凄决,让夜蛾正道实在没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或许这背后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悲惨往事,能让一个孩子义无反顾投身祓除咒灵事业,夜蛾正道叹了一口气,他就别戳人家痛处了。
他带埃利安坐上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发现男孩好奇地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上玻璃,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眨不眨。
与之前那个凄决地说着“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的少年判若两人。
“从市中心到高专要四十分钟,”夜蛾正道说,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埃利安从车窗前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他大声说:“谢谢夜蛾老师,我不困!”
埃利安说不困的时候眼睛还亮晶晶的,但夜蛾正道没有忽略他刚刚偷偷打的哈欠。
礼貌、乖巧、懂分寸,听别人说话时神情专注,回答别人问题前总是认真思考过后才慢吞吞回答。
夜蛾正道不禁想,难道这次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省心的学生?
不知道夜蛾正道在想什么,埃利安只觉得对新语言不熟练严重影响了他发挥,害他说话都慢吞吞了,人也被迫变得乖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从都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花草树林,埃利安只坚持了五分钟就歪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变得轻而均匀。
等埃利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高专颇具古韵的大门了。
“到了。”夜蛾正道熄了火。
埃利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睡得有点懵。他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发现车内空调的暖风好像调高了一档。
他跟着夜蛾正道下车。
没想到夜蛾老师长得很凶,但人很细心嘛,不亏是喜欢玩玩偶娃娃的男人……呃,虽然他的娃娃有点丑。
埃利安对着夜蛾正道灿烂地笑了一下。
咒术高专位于山间,空气比城市冷冽得多,埃利安跟在夜蛾正道身后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这里好大。”埃利安感慨。
夜蛾正道给他介绍:“高专的全称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占地面积很广,大部分区域对学生开放,但有一些地方,例如结界核心和封印库,没有许可不能进入,回头我会告诉你。”
埃利安点头。
夜蛾正道继续介绍:“你看那边——”他指了指远处一片黛瓦的建筑群,“那里是教学区,你平时上课就在哪里。”
他又转了个方向:“那边是宿舍区,你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晚点我让人带你过去。”
他又逐一介绍了高专其他建筑的作用。
埃利安顺着他的手指一一看过去,很认真地点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记。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越看越满意。竟然真的遇到了省心的学生,太不容易了。
他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放松了一些:“你的同班同学一共有三个。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他们和你差不多大,你们以后要一起上课、可能会搭档做任务。”
埃利安听到五条悟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脚步依旧轻快。
夜蛾正道没有注意到。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文化课上。”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我先带你去教室,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们穿过几道回廊。
快到教室门口时,夜蛾正道忽然放慢了脚步。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他说,声音低沉。
“?”
“你那几个同学……性格都比较特殊。如果一开始相处不顺利,不用太在意,慢慢来就行。”
夜蛾正道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这样说应该够委婉了。那几个问题儿童,有时候可是相当魔丸的!
埃利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很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很满意。
不错,真的不错。你看看,多有礼貌。
他在教室门口停下,伸手推开了门。
然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
夜蛾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夜蛾正道领着埃利安走到教室, 不久前还在嘱咐他,结果刚推开门就站住不动了。
埃利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下文, 就从夜蛾正道身后探出头, 海蓝色的眼睛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
“诶, 没有人耶。”
他抬头, 眼神无辜地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不信邪,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搞错时间。
又点开通讯记录。很好, 没有未读消息, 没有任务通知, 也没有人跟他报备过临时外出。
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表情有些可怖。
埃利安:“……”
他默默后退半步。
两只手乖乖垂在身侧, 脊背悄悄挺直, 神情也更加乖巧了。
埃利安睁着明亮的杏眼看夜蛾正道:不关我的事哦。
夜蛾正道注意到了埃利安的神态, 露出一抹安抚的笑。他刚要说什么。突然!
“轰!”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有什么东西飞快划过空气, 紧接着又是一记碰撞。
再然后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的喊话。其中一个埃利安很耳熟。
“杰你今天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
“怕把你打哭啊, 悟。”
“哈?我会哭?你在说什么梦话呀?”
埃利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一样, 身体猛地往窗边转。他的耳朵动了动:“诶,这个声音……”然后眼睛唰地亮了。
是雪精灵的声音!
埃利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绕过夜蛾正道, 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窗边,一把把窗户推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乱了埃利安的头发,他也不在意。
埃利安定睛一看。
在稍远处一片开阔场地, 两个少年在对峙。四周的空气因咒力的碰撞微微震荡,地面有大片碎裂的痕迹。
空中片瓦飞溅,碎石在半空还没有落地,五条悟就欺身而上,一拳挥向夏油杰的脸。夏油杰侧头躲开,同时反手一肘。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缠斗在一起。嘴上垃圾话也不停。
“杰,刚刚的攻击连让我热身的价值都没有哦。”
“悟,你今天不行啊。”
一旁还有一个支太阳伞的茶发女孩在躺椅上观战。
一边喝果汁一边还时不时喊一句加油。
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曲折发展,不久前还聚在一起谈论新生的高专三人组,此刻在空地上切磋得热火朝天。
埃利安目不转睛地看向五条悟。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偏过头,转向已经走到窗边的夜蛾正道,语气好奇:“他们在打架吗?”
夜蛾正道顿了一下:“……只是切磋。”
他刚想开口解释。
就看到埃利安已经把头转回去了,语气兴致勃勃:“哇,高专原来是这么热闹的地方!”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你来我往的两个人,亮的不像话。
夜蛾正道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看了看窗外激情互殴、怂恿加油的三个学生,又看向趴在窗台,两眼放光的埃利安。
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感觉……这一个也不像他想得那么乖?
“那个,埃利安……”
夜蛾正道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高专结界的警报在空中炸开。
“呜——呜——呜!”的响声空旷的建筑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鸟。
这在以往通常意味着高专遭受了未知的袭击。
但在这学期后却有另一种解释。
夜蛾正道缓缓将目光移向远处的五条悟与夏油杰,只见两人交战正酣,已经不局限于体术较量。
“HAHAHAHA!”
两人边打边笑,笑声近乎张狂,夏油杰情绪激荡之下拿出了新收服的咒灵。未登记版!
果然如此。夜蛾正道额头青筋啪一下迸起。
埃利安还在对四周突然出现的警报声一头雾水,迷茫地左右张望,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见身旁夜蛾正道忽然对他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就见对方平静地推开旁边的那扇窗户,脚猛地一蹬!
整个人从窗口就这么跃了出去。
埃利安:“……!”
他睁大眼睛,连忙扑到窗边往外看。
西装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夜蛾正道猛虎扑食一样扑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声音中气十足:“你们这两个家伙,快给我住手!”
五条悟和夏油杰错愕回首。
“夜蛾老师?”
“诶?”
砰!砰!
半分钟后,埃利安双手撑在窗台,探出身体看着远处乖乖跪坐在夜蛾正道面前,头上多了一串小包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埃利安微微吃惊:“哦?”
……
东京咒术高专。
咒术师训练场。
家入硝子、五条悟、夏油杰排排跪坐,只有情节最轻的家入硝子头顶完好无损。
中间的五条悟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包,嘶了一声,小声嘀咕:“下手真重……”
“嗯?”夜蛾正道低头看他。
“没什么。”五条悟感受到师脉压制,立刻把手放下来,表情变无辜,“夜蛾老师你继续,我在听。”
“我问你们,”夜蛾正道站在三人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乖乖回答。
家入硝子表情诚恳:“不该怂恿鼓励,纵容事态发展。”
五条悟语气真诚:“不该不控制攻击范围,乱拆建筑。”
夏油杰神情愧疚:“不该触发高专结界警报。”
他补充:“是我的疏忽,新收服的咒灵还没有来得及登记,下次不会了。”
夜蛾正道看向夏油杰。
嗯,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在旁边小小声:“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夜蛾正道的目光移向他。
五条悟立刻改口:“我是说,杰确实应该早点去登记,太不像话了。”他狠狠谴责夏油杰。
夏油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写着“你卖我倒是快”。
五条悟无辜地看回去,本来就是你的咒灵。
家入硝子安静如鸡。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这几个家伙,认错的速度永远比犯错的速度还快,但下次该犯还是继续犯。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还算尊师重道,怪尊重他的哩。
他正要开口继续训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从远处小跑过来。
刚才还趴在窗台上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此刻正脚步轻快地往这里来。与周围古建筑格格不入的拼色卫衣格外显眼。
夜蛾正道想起来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哦对,介绍新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点:“好了,硝子、悟、杰,你们都起来吧。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抬起手,准备招呼埃利安过来,正式向三人介绍埃利安。
“这是你们的新同学,埃……”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不爽回头,夜蛾正道的话还没有讲完。
一个明亮的身影就快速蹿到了他们中间,伴随着一句清亮的呼唤。
“Satoru!”下一秒,五条悟就被抱了个满怀。
所有人:“?!!”
“伊莱?!”五条悟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僵了一瞬,“你怎么——唔!”他被强制刹音。
埃利安才不管其他人的表情如何,他欢喜地挂在五条悟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五条悟肩窝,疯狂蹭来蹭去。
贴贴贴贴贴贴,疯狂贴贴,雪精灵能量不足,就要贴贴。
“你干什么?!”
五条悟大惊失色,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双手条件反射推拒,声音都变调了,“放开,伊莱你干什么,给我放开啊!”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绝望地发现埃利安的力气真的很大。黏在他身上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才不要,我想你了嘛!”埃利安一秒没犹豫果断拒绝,理直气壮继续贴贴,眼睛都舒服地眯起来了,“几个月不见Satoru难道就没有想我吗?一定也想我了对不对!”
“谁想你了!松手!”
五条悟手忙脚乱去推埃利安的脸,试图把自己从埃利安的蹭蹭攻击中解救出来,但埃利安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根本挣不开。
“而且你怎么来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同时转头看向在中间疯狂贴贴的五条悟和埃利安,瞳孔地震。
他们震惊地看着看似挣扎剧烈,实际连无下限也没开的五条悟。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家入硝子/夏油杰:不是,这就是五条这家伙/悟这混蛋说的排挤?
硝子&杰有话说了:悟,悟,你要是这样排挤的话,我们俩就不参与了哈。
埃利安理所当然地说:“来找你呀!”说完又蹭了五条悟一下。
“谁让你来找我的——不对,你怎么进来的?等等,之前说的新生就是你?!”
五条悟终于抓住埃利安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因为埃利安依旧手脚并用抱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过分。
埃利安笑嘻嘻的,眼睛弯成月牙:“嗯!新生当然就是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进来的,进来专门来找你玩……谁让我们之前说好的明信片你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寄,我怕你忘了我嘛。Satoru,见到我你高兴吗?”
究竟高兴还是不高兴呢?五条悟:“……”
他喊冤:“明明有寄,是你没有收到才对。”
五条悟怀疑埃利安恰好离开法国才没收到,他分明蓄谋已久。
他雷霆小怒。
这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所以你来高专是为五条悟而来?”
埃利安嘴快:“当然!”
头上忽然多了一片阴云。
埃利安预感不妙,小心翼翼抬眼,正对上夜蛾正道幽幽的眼神。
糟糕,表情诈骗被发现了!
他条件反射心虚,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试图萌混过关。
夜蛾正道也对他笑了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砰!
“哎呀!”埃利安捂住脑袋。
三秒后,在夜蛾正道面前排排跪坐的多了一个埃利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一个赛一个坐姿乖巧的学生, 陷入了哲学思考。
其中三个不必多说,经过几个月的观察,是问题儿童无疑。新来的这个本以为是个省心的例外, 结果刚来就现场演绎变脸, 直接原形毕露。
前脚慷慨凄决地说“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后脚就笑嘻嘻道“专门来找Satoru玩”。
面试被诈骗了个大的的夜蛾正道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夜蛾正道表情严肃, 点名:“埃利安。”
“在!”埃利安立刻挺直脊背, 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跪坐得端正,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夜蛾正道,表情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埃利安:装乖永不过时。
吃过一堑的夜蛾正道这回没有被埃利安迷惑, 他深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埃利安想了想, 试探性地开口:“买定离手, 概不退换?”
既然已经好不容易蒙混过了第一关,反正埃利安是不会离开的。
五条悟在旁边没忍住, 噗地笑出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肩膀也抖了抖。
埃利安眨巴眨巴眼睛, 语气真诚:“看开点嘛。夜蛾老师, 您看,我来都来了。您就当买了个盲盒, 拆都拆了, 总不能退?要不就这样?”
他乐观、开朗且豪爽:“放心吧夜蛾老师, 我有做充足的准备,一定会做好祓除咒灵这份工作的!”
他骄傲地展示自己身上繁多的咒具。别管是不是差生文具多, 你就说这些咒具往那儿一摆,唬不唬人吧。
夏油杰&家入硝子:哇塞,又一个富哥!抱紧贫穷的自己。
夜蛾正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
他就知道,又一个问题儿童!
但是没办法, 手续都办了,埃利安说的对,总不能退货。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姑息,夜蛾正道做出决定。
他看向布灵布灵展示咒具的埃利安:“你,回去将咒术师义务条约抄一遍,三天后交给我。”
罚抄不是目的,夜蛾正道的目的是让埃利安认真了解一下咒术师义务条约,以免不知情犯错。
埃利安瞪大眼睛:“诶,我刚来就要抄东西吗?”
埃利安以前经历的一直是家庭教育,将各位老师请到家里来一对一教导,对什么感兴趣就去学什么,还真没有被老师罚抄过东西。
现在猛然被罚抄,埃利安感觉惊讶又新奇。
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过夜蛾老师这一关了?
哦,Satoru也没有拆穿他!
五条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哈哈哈,伊莱你被罚抄了。”
他满脸都是你也有今天。
埃利安立刻转头看他,鼓起脸正要说什么。夜蛾正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其他人,检讨书五百字,内容关于今天触发结界警报以及破坏公共设施一事,明天交到我的办公室。”
五条悟立刻不笑了:“诶?”
轮到埃利安露出笑了。
哈,既然Satoru也要写检讨,那罚抄就更不算什么了。
惩罚也要一起才好嘛!
夏油杰的反应倒是平静,大概是已经有所预料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是。”
五条悟傻眼:“检讨?怎么还要写检讨?”他试图挣扎,“夜蛾老师,今天的事主要是……”
夜蛾正道打断他的话:“再说就翻倍,一千字。”
检讨本身不是目的,夜蛾正道主要是要给上层一个交代,毕竟夏油杰他们今天的确触发了结界警报,他得把这事搪塞过去。
检讨的字数和内容也不重要,但写检讨的行为能够表明他们知错,至于别人还揪着这事不放怎么办?
嗨,那就是五条家以及欣赏咒灵操使和反转术式的人的事了,孩子们都愿意写检讨了。
五条悟闭嘴了。
家入硝子缓缓眨眼,反手指着自己,她无辜地说:“啊,我也要写检讨吗?”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还没等夜蛾正道说话,其他人就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五条悟开团:“硝子。”
夏油杰秒跟:“有福同享。”
埃利安收尾:“有难同当。”
他们齐声:“所以你当然也要一起写了,硝子你就从了吧!”
夜蛾正道看着臭味相投迅速玩到一起去的几人:“……”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以后绝对不会少,头已经开始痛了。
“行了,都散了吧。”夜蛾正道头痛地摆摆手,“既然今天文化课老师有事,那就自由行动。你们带埃利安熟悉一下学校。”
他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处理刚刚结界警报被误触的事。
四个人对视一眼,如蒙大赦。
埃利安看了一眼夜蛾正道的背影,往五条悟身边凑。
他小小声:“Satoru,夜蛾老师长得好凶哦。”
埃利安想,不过他人还不错。又想起夜蛾正道的玩偶,反差萌?
五条悟与埃利安头挨着头,也小小声附和:“没错没错,夜蛾老师超——凶的!”他表情夸张。
还没有走远的夜蛾正道青筋啪地一跳:“我能听到!”
埃利安和五条悟唰地分开,齐刷刷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夜蛾正道转头看向五条悟,叮嘱道:“悟,你一会儿别忘了带埃利安去宿舍安顿。”
“等等,等等,为什么是我?”五条悟立刻抗议。
“因为他是来找你的。”
埃利安眼睛亮起,欢快地举起手:“我可以!我同意!我举双手赞成!”
好耶,他宣布夜蛾老师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了。虽然埃利安的最喜欢一般有好几个。
五条悟试图按他的头:“没问你。”
埃利安灵活地一偏头躲过去,反手就去扯五条悟的袖子。
“Satoru你带我去嘛!”
“不要。”
“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说了不要!”
两个人就这么你推我挡地纠缠在一起。
五条悟不停扒拉埃利安的手试图把他推远。而埃利安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左躲右闪,怎么都捉不到。
明明是无意义的拌嘴,两个人却谁也不肯先让步。
夜蛾正道已经走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旁边,看着埃利安和五条悟旁若无人扭成一团。
夏油杰双手抱胸,对幼稚的两人没眼看,他疑惑:“所以,新同学和悟到底是什么关系?”
感觉像认识十年的幼驯染,是不是有点太旁若无人了?
家入硝子沉吟:“不知道,反正是可以让人追来高专的关系。”
她也觉得五条悟一下子幼稚起来了。没有说他平时不幼稚的意思。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夏油杰无语。
他看着没有丝毫停止征兆还在打闹的两人,沉默一瞬:“那我们还需要带新同学熟悉校园吗?”
家入硝子耸肩,她看着夏油杰:“你觉得我们插得上手吗?”
夏油杰觉得有道理。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收回目光转身往校舍走:“你们慢慢玩吧,我先回去了。”她要走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你拉我扯的埃利安和五条悟,也转身跟上了家入硝子的脚步。他也走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离开,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谁先喊停,也没有输赢,不知何时,埃利安和五条悟不再动了。
刚刚的打闹像被风吹散,闹完了,风停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树林鸟雀的啁啾,和身旁彼此的呼吸。
五条悟和埃利安并肩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埃利安把卫衣的袖子拉出来包着手,只露出指尖,两手撑在身后。五条悟则仰着头,天空碧蓝澄澈,有鸟飞过天际,他的目光追着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埃利安先开口,声音依旧轻快:“Satoru,我跟你说,我学会日语了哦!”
“你听,”埃利安咬着吐出的每一个词说,“标准吧?”
五条悟挑眉:“发音还是很奇怪,而且有点慢吞吞。”
“哪有!”埃利安不服气,然后笑了起来,“但是在进步嘛,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还会用筷子了!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筷子,当场表演夹空气。
“我练习了好久,一开始怎么也夹不起来东西,好不容易夹起来还总是掉,气死我了。现在我连花生米都能夹起来,我很厉害吧。”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洋洋得意地在空气里夹了两下,感觉这番无实物表演挺有趣,但他还是说:“谁不会呀。”
埃利安笑嘻嘻,他把筷子收起来,站起来比划身高:“还有,我长高了一点哦!你看你看,长了足足五厘米呢。”
五条悟“哦”了一声,略显得意地说:“……还是比我矮,并且差距更大了。”
埃利安这才发现五条悟的身高也有了突破,短短时间竟然直奔一米九而去了。
埃利安:“……”
埃利安露出恰柠檬的表情,他嫉妒:“那是因为你也长了,可恶,你怎么能长这么快,这不公平。”
埃利安嘴上可以挂油壶,觉得区区五厘米的涨幅一点也不香了。
不行,还是得多喝牛奶多运动。没关系,他只是长高得比较慢。按照卢卡斯和索菲亚的身高看,他长大后绝对不会矮。
埃利安放下心,决定不和总是喜欢打击他的五条悟计较。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
他有一点小得意:“我来找你了。”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沉默几秒。
“咦,你好肉麻啊。”
然后他眉眼噙风,眼含晴空,忽然笑了。
“是啊,”他说, “你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最后五条悟还是同意带埃利安去宿舍了。
但在那之前。
他围着埃利安转了两圈,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怎么了?”埃利安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上没有什么东西呀。
“我在想, ”五条悟捏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伊莱你是怎么伪装成咒术师还让人看不出来的, 咒力和异能的差别明明那么大!”
其他咒术师发现不了也就算了, 有六眼的他竟然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这就有些奇怪了。
“哦, 这个呀。”埃利安恍然大悟, 他老实巴交,“很小的时候有人教过我怎么酝酿童话伪装咒术师,具体原理不记得了, 只是回忆起方法照着做。”
“是谁教的也不能告诉Satoru, 当时我年纪太小了!”
埃利安心虚眨眼, 其实不是真的不记得,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埃利安心虚着心虚着, 忽然眼前一亮, 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没忍住弯起眼睛:“现在知道为什么教了。”
五条悟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 ”埃利安拖长声音,眼睛亮盈盈地看着五条悟, “就是为今天准备的呀。只有来高专, 来找Satoru玩, 才需要伪装咒术师。”
埃利安眼神放光,他十分确信地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是命运让他来找Satoru玩!
五条悟睁大眼睛:“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是倒果为因了吗?他又一次被埃利安的逻辑击败。
五条悟还是觉得奇怪, 听起来埃利安的伪装方法是从前有人为他量身打造的。
但一般的办法真的连六眼都能完全蒙蔽吗?看不出一点破绽?五条悟心中疑惑。总感觉被针对了……
他燃起了奇怪的好胜心。
他忽然凑近埃利安,苍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让我看看。”
“诶?”埃利安眨眨眼,还没有反应过来,五条悟的脸就凑到了眼前。
埃利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近了。近的他能看清五条悟睫毛的弧度, 能看到那双苍蓝色眼睛映出的自己。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看过来,像把埃利安装进了晴空。
Satoru的眼睛真漂亮啊,埃利安完全被迷住了,他恍惚地想。
“别动。”五条悟说。
埃利安就真的没动,乖乖站在原地,睁着澄澈的杏眼任由他看。
过了一会儿。
“……看完了吗?”他小声问。
“唔。”五条悟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神情愈加严肃,好像观察到了关键点。
埃利安也跟着紧张起来,眼睛不自觉睁大,呼吸也下意识小了。
然后五条悟开始动手。
他一本正经地提溜了下埃利安的胳膊,又掀了掀他的卫衣帽子,接着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最后扯了扯埃利安的婴儿肥。
“呜~你,你干嘛呜!”脸颊被扯住的埃利安乖巧维持不住了,他捂着脸往后躲,声音都变调了,“怎么突然动手动脚!”
埃利安睁大眼睛,表情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五条悟眨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哎呀,怎么会呢,我是这种人吗?”
埃利安将信将疑地看向分外诚恳的五条悟。
下一秒。
“哈哈哈!还说不是,你不要挠我痒啊!”埃利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弹跳着往旁边躲,可惜很快被镇压,无助地被五条悟摁在地上挠痒,“你就是在报复我刚刚蹭你不松手,哈哈哈住手!”
五条悟洋洋得意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摁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埃利安,一边挠一边笑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投降了吧?让我刚刚说松手你不松!”
埃利安卫衣卷起一截,眼角挂着泪花,脸颊因笑得太厉害而泛起薄红:“呜,哈哈我知道错了呜呜。”
埃利安反抗无能,笑到眼泪无助流出:“哈哈哈——住、住手!救命啊~Satoru你——呜呜呜!”
笑闹的声音传出好远。
夏油杰回到宿舍,刚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就看到了远处草坪上的这幅场景。
夏油杰:“?!”
夏油杰:“……”
啪!他把窗户关上了。
……
新的一天,埃利安的宿舍。
埃利安被良好的生物钟唤醒。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在迷糊中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房间看了几秒,才想起来:啊,对,他到高专了。
这个认知让埃利安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翻身坐起,被子从床尾滑落到地上,他也没管。
埃利安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今天要去探险,哦不,是熟悉高专。
埃利安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换装,羽毛笔在他脑袋旁边兴奋地绕圈,同样迫不及待。
“走走走!”埃利安把挎包往身上一挂,推开宿舍门,一头扎进了晨光里。
高专的清晨很安静,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远处的建筑在晨雾中只露出黛色的檐角,像古韵的水墨画。偶尔有小鸟从屋檐上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昨天有夜蛾老师领着,五条悟在一旁闹着,还没有什么。今天只有埃利安一个人走,才发现这里其实古朴得有些冷清。
但一向会自娱自乐的埃利安感触不深,况且他还有羽毛笔相伴。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定制款式的高专制服还没到,他就穿了自己的衣服。羽毛笔飞在他旁边,羽毛尖左顾右盼,也像在探索新地图。
“先往左……还是往右?”埃利安站在道路交叉口,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左边。
反正都不认识,走哪边都一样!
他脚步轻快地拐了进去,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高专的建筑比他想象的要古老,处处透着历史的痕迹。
“这里好安静啊。”埃利安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空地回荡了一下。搞不懂高专教职工人数就是这么少还是他起的太早。
他路过了昨天的训练场,发现被打坏的建筑已经修复好了。不禁感慨高专的效率挺高。
难怪之前五条悟身边的辅助监督嫌弃法国人的效率。对比之下他们确实有点松弛。
走了一段路,羽毛笔突然从他身后飞过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小箭头,指了指前方拐角。
“嗯?有什么东西吗?”
埃利安很信任羽毛笔,他顺着箭头的方向拐了个弯。
然后——
差点撞上一个人。
埃利安:“!”
早说是有人啊!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从这里冒出来,脚步微微一顿。
埃利安抬起头,看到一张端正的脸。黑色的半长发扎成丸子头,额前一缕碎发垂下,五官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专校服,领口规规矩矩扣紧,姿态很放松 。
但是是狐系眯眯眼,埃利安迟疑地想,长相看起来有点坏。
而且身高同样很高!不得不仰头看着来人的埃利安悲痛。
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同学。
埃利安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
雪精灵叫他“怪刘海”,嗯,对方的刘海确实有点怪。
不过这是雪精灵的恶趣味,他总不能跟着叫。
他叫什么来着?
埃利安绞尽脑汁。
“夏油同学!”他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姓氏。
“早上好!”埃利安笑容灿烂地跟夏油杰打招呼,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因为他不记得他的名字,只以为埃利安有礼貌。
没办法,埃利安无辜地想,谁让昨天他看到雪精灵太兴奋了,忽略其他人也是情理之中嘛。
埃利安一点也没有心虚。
夏油杰看了埃利安一眼,微微点头:“早。”
打完招呼,埃利安本想和夏油杰潇洒挥别,没想到忽然被叫住。
夏油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清晨高专很安静,这个点会出现在室外的人不多。这个新生一个人在这里转,要么迷路了,要么是瞎逛。
他叫住埃利安,问:“你在熟悉高专?”
“对呀!”埃利安点点头,声音很轻快,“我今天起得早,就想先自己转转。但是……”他坦诚地歪了歪脑袋,“这里太大了,我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悟昨天没带你逛?”夏油杰问。
不会吧?昨天他回宿舍后还看到五条悟和埃利安在一起啊。
“没有。”埃利安摇头,语气很高兴,“昨天我们玩到太晚,转眼间就天黑了,就打算明天再说。今天我起的很早,就先自己转转了。”
想到昨天和五条悟久别重逢一起玩的场景,埃利安就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虽然被挠了痒,但还是开心!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五条悟和埃利安昨天都在干嘛?他和家入硝子离开时可还是上午,他们难道玩闹了一整个下午也没想起来熟悉高专吗?
夏油杰有点服气。
他看着埃利安灵动有神的蓝眼睛,瞧着挺机灵的呀。悟平时做事实际也很可靠,怎么一加一小于二了?
哎,遇都遇到了,总不能放着新同学不管吧。
夏油杰无奈。
“我正好没事,我带你走一遍,顺便把主要的地方都认一下吧。”
夏油杰侧身做出一个跟他来的手势。
“诶?”埃利安眨眨眼,有些意外,“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走吧。”夏油杰没有说什么,直接领路。
于是埃利安知道了,这个有着狡诈狐狸眼的夏油同学居然还很乐于助人。
至于硝子同学?
文化课上,埃利安看向一旁百无聊赖转笔玩的家入硝子。
埃利安迟疑,硝子像大姐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日本春季学期从四月初开始, 到七月中旬结束。埃利安是在春季学期末进入的高专,也就是说现在季节已经步入夏季。
而炎热的夏季正是咒灵多发的时节,五条悟和夏油杰昨天就前往千叶县祓除一个棘手的咒灵了, 今早夜蛾正道也被一个电话叫走。
家入硝子在医务室忙的不可开交, 高专里的闲人仿佛只剩下埃利安一个。
艳阳高照, 穿着崭新高专制服的黑发男孩独自在训练场做咒力练习。
因为咒力是伪装的, 所以埃利安拿起了咒具。
先是一记划斩, 匕首破空, 带出一声短促的“咻——”。
又是一个猛劈,风被切开,发出细而锐的呼啸。
埃利安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小脸绷得紧紧的, 嘴巴微微抿起, 一副超级认真的模样,假装自己很努力。
嗨呀, 虽然咒力练习对他一个不是咒术师的人没什么用, 但初来乍到总要装上一装, 首个任务还没做呢。
得益于父亲卢卡斯一手匕首术出神入化,耳濡目染之下埃利安对匕首不能说精通, 但架势摆起来还是相当唬人的。
呃, 至少不会划伤自己。
埃利安又挥了几下匕首, 神情从认真逐渐变得心不在焉。每日日常训练打卡完毕,他刚想认真思考下要不要溜出去玩, 身旁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青年快步向他走来,表情看着寡淡,长相也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泯然众人的样子。
埃利安转过身,手腕一翻, 把匕首收回鞘。
他看着来人,海蓝色的眼睛浮起好奇,这个人他没见过。不过这并不奇怪,埃利安到高专不过几天,学校的人本来也没有认全。
咒术高专名义只是一所学校,实际还是咒术师活动据点和任务分发中心,来往的也不只有高专师生。
来人在埃利安面前站定,首先便礼貌鞠了个躬。埃利安发现这里的人真的很喜欢鞠躬,冷不丁就会来一下,搞得埃利安很不适应。
不过还好,Satoru他们不会这样,埃利安想到这里又开心起来。
对方的态度很有礼貌:“我叫伊藤,伊藤秀明。普吕姆克莱尔同学,打扰了,有任务需要您跑一趟。”
埃利安的眼睛顿时亮了。
来了来了,他来高专后的第一个任务!
来高专好几天了,只是来的时间不巧,正赶上盛夏,大家都非常忙,没抽出空管他。埃利安每天不是假装学习就是到处乱逛,感觉自己都要无聊到长蘑菇了。
埃利安迫不及待向前凑了半步问:“是什么任务?”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伊藤秀明从公文包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埃利安。
他低眉顺眼。
“是一份调查任务。东京郊区一家电影院有数人曾目睹异常现象,夜间观影时有人听到非人声音,还有人看到不明黑影,留言传的很广,暂不确定是否有咒灵,需要实地考察。”
“考虑到任务危险性不高,适合新人初次练手,总监部将任务分派给了您,我将在途中辅助您完成任务并给您讲解一些任务常识。”
“咦,哦,是调查任务呀。”
埃利安笑容微微僵住,假装若无其事地点着头,接过文件。
内心却远没有那么从容。
糟糕,怎么是调查任务?埃利安眼睛里的光消失了,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瘪下去一点。
确实,有些异能者能看到咒灵,但不意味着他们能分辨咒力残秽啊,这可是两码事!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咒术师,最多拥有对咒灵的“视觉”,而缺少对咒力的“嗅觉”。
不过——
埃利安眨了眨眼,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
没关系,他可以作弊!他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羽毛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眸光灵动极了。
埃利安恢复雀跃的心情,把文件合上,抬头对伊藤秀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亮亮的:“没有问题,我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在埃利安表情灵动变换时,伊藤秀明全程垂下眼,没有看他。直到听到提问,他才回答:“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请跟我来。”
“好。”埃利安大步流星往校外走,路过医务室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医务室的门半敞着,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在飘。埃利安探头看了一眼,家入硝子正背对着门口,对一位埃利安不认识的咒术师做治疗。
“硝子,”埃利安想了想,趴在门框上,探进半个脑袋,“我要出任务了哦!第一个任务!”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埃利安也不在意,继续扒着门框说:“是电影院调查任务,据说有人夜晚看到了黑影,你说会不会真的有咒灵?”
“嗯,也可能是谣传。”
家入硝子一边施展术式一边回答,埃利安实在是个讨喜又自来熟的人,仅仅几天他们就熟悉起来。
不说有多亲密,至少日常聊天语气没有生疏。
埃利安继续道:“硝子你觉得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应该不会太久吧?我还想回来之后找Satoru玩,也不知道千叶那边要多久,今天Satoru能不能回来。”
想到这里,埃利安忽然想快点做完任务了,他当即口风一转。
“硝子,我走啦。”
家入硝子终于看了他一眼,叮嘱他道:“注意安全。”
埃利安弯起眼睛笑起来。
“知道啦。”他快乐地缩回脑袋。
家入硝子隐约听到一句“伊藤我们快走吧”,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
她偏头看向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面前伤者的呻吟很快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家入硝子摇摇头。算了,调查任务应该没什么。
在埃利安扒在门框与家入硝子说话时,伊藤秀明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等到他们走到车子旁边,他也第一时间为埃利安拉开后座的门。
埃利安眨巴眨巴眼睛,只觉得这位辅助监督未免太客气了些。
他高高兴兴弯腰钻进车内坐好,规规矩矩系好安全带,又把文件放在膝盖上。
车内空调一直是开着的,与外面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埃利安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惬意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路上,伊藤秀明不多问,只谨慎地将埃利安当成咒术界新人,兢兢业业给他讲解咒术师与咒灵等级、咒力残秽概念与怎样分辨等基础知识。
埃利安看似表情认真地听,脑袋还时不时点一下,实则眼神放空。
没办法,等级还好,涉及到咒灵残秽他就听不懂了。对一个非咒术师讲咒力残秽分辨方法跟对麻瓜讲魔法施法技巧有什么区别?
“……以上,就是咒力残秽的基本分辨方法。当然,实际应用中需要经验积累,产生失误在所难免。”
埃利安坐在后座,文件摊开,海蓝色的眼睛看着资料,闻言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尾音上扬,带着软乎乎的乖巧。
文件只有薄薄俩页纸,埃利安很快看完了。上面只是一些电影院的介绍和流言的大概描述,实在没有什么关键信息。
一直待在车上有点无聊,好动的埃利安逐渐开始坐不住。
他将文件翻过来又覆过去,覆过去再翻过来,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伊藤,还有多久到啊?”
“二十分钟……”伊藤秀明话还没说完。
“诶,怎么还要这么久!”埃利安就垮下脸,腮帮子鼓起来,语气满是不情愿。
伊藤秀明才补完后半句:“……不到。”
“哦,二十分钟不到啊,伊藤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呀。”埃利安嘟囔了一句,又问:“那到了以后呢?你会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只负责接送,前期沟通和事后报告,”伊藤秀明说,“任务需要咒术师独立完成。”
埃利安的思维古古怪怪,这时候忽然想到,辅助监督,名为辅助实际监督?唔,督战队?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挥掉了自己的天马行空。
“哦,”埃利安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要是电影院真的有咒灵呢?我需要当场祓除吗?”
“不,如果现场侦查后确认存在咒灵,咒术师需要预估咒灵等级并立刻上报总监部,随后原地等待总监部的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总监部会根据提交的报告做出决策,若等级匹配会下达就地祓除咒灵的指令,等级超标会让更高级别的咒术师接手任务。”
伊藤秀明顿了顿,强调道:“咒术师的本职是按照命令执行任务,哪怕有实力,越级出手在制度上也是违规的,除非遭遇突发袭击被迫自卫,或者为了保护他人的性命。”
好严格。
埃利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眨巴眨巴望着窗外,没说话,也不再问了。
车内安静下来。
伊藤秀明的思绪却不由得混乱起来。
咒术界不成文的规定,新人咒术师,尤其高专新生的第一次任务通常会由前辈或老师陪同。
这是为了防止任务失败,更是为了确保新人不会在新手期就因可以避免的原因丧命。
埃利安或许不了解这件事,但在咒术界生活了很久的伊藤秀明对此却很清楚。
所以伊藤秀明也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古怪。
总监部发下来的任务单上,协助人一栏只写了他的名字,而他是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负责的是后勤和文书工作,不是战斗人员,战斗力一般也只聊胜于无。
而他带走这孩子做任务时又一路畅通无阻,这孩子的老师前辈竟然都恰巧不在。这个,嗯……
但这项调查任务看着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任务,而且据说这孩子是空降的高专,背景似乎也不小。
总之,伊藤秀明已经搞不懂谁安排的这件事,又是想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十分钟并不长, 车子很快就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到了。”伊藤秀明熄了火。
埃利安推开车门。
一阵热浪立刻铺天盖地糊了他满脸。埃利安当场就蔫了,被热气扑的往后仰了仰,整个人像被太阳晒化了一截。
火伞高张。
盛夏的东京就是一个大蒸笼, 蒸得人情绪升腾, 易燃易爆。
埃利安一边往建筑方向走, 一边严肃地想, 他明白夏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咒灵了。
这天气, 换他他也很生气!
他在电影院门口站定, 蔫蔫地抬头看去。
这是一家老式电影院,门面比埃利安想的古旧许多。
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两边的墙壁贴着海报, 都是纸质的, 大多是老电影, 纸浆都泛了黄。
这么古旧的电影院埃利安很少看到,他歪着脑袋打量了好一会儿, 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伊藤秀明走到埃利安身边, 介绍道:“就是这里。这家电影院已经经营三十年了, 因为放映的都是经典的老电影,而且票价便宜, 所以即使生意不如以前, 也总有怀旧的老人和年轻的学生光顾。”
埃利安“嗯嗯”地点着头, 视线还没有从海报上收回来,依旧东张西望着。
“最近一个月陆续有观众反映异常, 报告显示集中在夜间场次,多是听到非人声音或看到不明影子,虽然没有人员伤亡报告,但已经有数人受到惊吓, 不敢再来了。”
埃利安这才将目光从海报上移开,认真听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电影院古旧的门面。
“窗的人员汇总信息后判断这里极有可能出现了咒灵,所以形成了调查任务,需要咒术师调查。”
说完,伊藤秀明转头看向埃利安:“我先进去和工作人员沟通,您稍等片刻。”
“好呀。”埃利安答应得很干脆,声音轻快,尾音微微扬起。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乖乖站在原地等。时不时踮起脚尖轻轻点地面,很是活泼灵动的样子。
透过门,埃利安能看到伊藤秀明正在和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对方时不时点头,还转过头看了埃利安一眼。
看清埃利安的模样,工作人员的神情变得迟疑又困惑。
埃利安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工作人员愣了愣,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然后伊藤秀明和工作人员展示了什么证件,对方的表情立刻变得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又递过来一张折叠的地图。
不到三分钟,伊藤秀明回来了。
“已经沟通好了。”伊藤秀明将钥匙和地图递给埃利安,“接下来您可以在电影院内自由活动,包括放映厅、设备间、员工通道在内的所有区域都对您开放。”
埃利安微微惊讶:“诶,这么配合?”
他知道咒术师出任务时,辅助监督会拿着伪装的其他政府机关的证件协助沟通,但其他人看到他的年龄不会怀疑吗?
明明刚刚那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神情就很迟疑。
埃利安困惑地看着伊藤秀明。
伊藤秀明耐心解释:“这家电影院的老板对咒灵有所听闻,得知消息后对员工有所交代。”
原来是这样。埃利安“哦”了一声,没有疑问了。
他高高兴兴接过钥匙和地图,对伊藤秀明欢快地挥挥手,迫不及待就要出发:“那我进去了哦!”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伊藤秀明犹豫的声音。
“普吕姆克莱尔同学。”
埃利安停下脚步,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睛带着好奇望过去:“嗯?怎么了?”
伊藤秀明显然是临时起意,措辞有些卡顿:“……如果,我是说如果,里面真的有咒灵,而您无法处理,请务必——”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请务必立刻撤退,不要逞强。可以联系我,也可以联系高专。千万不要独自应对。”
“无论如何,”伊藤秀明表情严肃,“安全第一。”
埃利安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伊藤秀明的表情太严肃了,像是真的很担心他在里面出什么事。明明刚刚他还没有那么紧张。
但埃利安向来不是会深究别人心思的人。他很快就把这份困惑丢在脑后,弯起眼睛,对伊藤秀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知道啦知道啦,打不过就跑嘛,我懂的!”
他语气轻快地应道,对此完全不担心。对于和咒灵躲猫猫,玩追击,他有丰富的经验,小意思啦。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朝电影院走去,身形很快被电影院的阴影吞没。
伊藤秀明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转角,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真的不会有事。”
与此同时,埃利安已经顺利进入电影院内部。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完全没有被伊藤秀明片刻前的异常表现搞紧张,脸上只有满满的探索的好奇。
影院的外观虽然老旧,但不是完全跟不上时代,至少里面安装了足够的空调。空调的冷风一吹,埃利安当即舒坦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被晒得蔫哒哒的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潜入调查,呸,公开搜查第一件事,埃利安展开地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手指沿着其中一条走廊的线条划过去,嘴里小声嘀咕:“一号放映室……二号放映室……三号放映室……设备间……监控室……员工休息室……嗯。”
埃利安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好像还挺多地方的。”
然后他想到一个很好奇的问题。
“话说,其他咒术师做这种任务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啊?按照地图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查吗?”
他看了看长长的走廊,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
一个认真严肃的咒术师,面无表情地推开每一间门,走进去,环顾一圈,蹲下来查看地面,跳起来看看天花板,没有找到咒灵,下一间。
“噗呲~”埃利安弯起眼睛,他捂住嘴,被自己发散的思维逗笑了。
随后赶忙回过神,对周围好奇看他的人礼貌点头,蹦蹦跳跳走远了。
埃利安来到了设备间。
设备间空间不大,几台半旧的设备堆在架子上,卫生很干净,周围没有灰,旁边的箱子上团着很多电线。
埃利安简单扫了一下,里面没有咒灵,不过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看着,埃利安立刻放松下来,海蓝色的眼睛开始放光。
他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羽毛笔悄悄从口袋里探出羽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熟练地从口袋边缘滑出来,无声无息地飘到埃利安肩侧。
羽毛笔的羽毛尖轻轻颤了颤,带着终于行动自如的欢快。
不知道其他咒术师怎么做调查,但伪冒咒术师埃利安自有办法。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羽毛笔,嘴角翘起来。
“写吧,书写一个童话。”埃利安轻轻说。
羽毛笔腾空而起。
银色的星辉从笔尖滑落,勾连成笔画,在空中笔走龙蛇。那些文字没有落在纸上,而是直接浮在了空中。
【有一个冒险家来到一栋古老的建筑。他听说这里住着一位害羞的朋友,总在夜晚悄悄探头,又在白天藏好踪迹。】
【冒险家说:“秘密喜欢捉迷藏,我把寻找的疲惫留给风。亲爱的朋友啊,如果你愿意见我的话,就悄悄指引我吧。”】
字句飘散,化作一条细线蜿蜒着向前。
埃利安欢欢喜喜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跟上去:“走了,出发!”
是否愿意见当然是按照埃利安的心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影院外的伊藤秀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距离埃利安进去大概过了……他低头确认时间,十五分钟。
才十五分钟。
伊藤秀明放下手机,看向电影院的方向。颇具历史感的古旧入口安安静静,今日不是假日,偶有观众进出。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调查任务光是走完放映厅就要半个小时,加上配电室等其他地方,少说几个小时。
十五分钟可什么都做不了。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伊藤秀明立刻拿起来,屏幕显示着埃利安的名字。
他滑开消息,信息的内容不长,但措辞倒是和之前一样欢快。
“找到了!中奖了,居然真的有咒灵!在后勤区的水泵房,躲在通风管道里,它好会藏!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哼哼!PS:是三级咒灵,小小一只,看起来呆呆的像笨蛋。”
“?”
伊藤秀明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股极轻的荒谬感浮上来。
找到了?这么快?还已经确认了咒灵等级?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时间。没错呀,他没有失忆,从埃利安进去到现在只有二十分钟。
就算他一进门就先奔后勤区进行搜查,一分钟没有耽误,这个速度也算很快了。
伊藤秀明被埃利安非凡的效率震撼到了,他下意识打出一行字,确认道:“您确定是咒灵吗?”
几秒钟,回复弹出来:“确定是呀,还确定它的等级不高呢,像是刚刚诞生出来的,好弱的样子。可以祓除吗?可以的话我这就祓除了哦!”
还没有看完,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这里的灰好多!水泵房的通风管道都没有打扫过!伊藤我可以祓除吗?可以吗可以吗?我怕它跑掉!”
伊藤秀明:“……”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埃利安打出这段文字时的表情,一定是双眼亮晶晶的,含着“快说可以”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请稍等, 我将立刻上报结果到总监部,请在原地待命。”
“好的!等你好消息! (*^▽^*) ”埃利安的信息一如既往活泼朝气。
伊藤秀明退出和埃利安的聊天界面,点开与总监部的联络通道, 将情况简要上报。
他敲字的速度不慢, 很快将埃利安和咒灵的位置, 咒灵的等级判断和目前可控的情况汇报了过去。
点下发送键, 屏幕上出现已送达的提示。伊藤秀明握住手机, 等待总监部的决定。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地面, 热浪从脚底蒸腾而上,让人心浮气躁。
电影院门口依旧安静,偶有行人经过, 会好奇地看伊藤秀明一眼, 见他穿着整齐的西装站在太阳底下, 眼神里多少带点迷惑。
伊藤秀明自岿然不动。
总监部的回复比伊藤秀明预想中来得快。措辞依旧四平八稳,看不出任何倾向:
“准予就地祓除, 执行咒术师为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在祓除咒灵时, 请确保帐已布设, 无关人员已疏散。完成任务后按流程提交报告。”
伊藤秀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定无误, 将信息转述给埃利安。随即联络影院负责人疏散无关人员。
因为今日不是节假日, 当前时段又正值上班上学时间, 观众本来就不多。工作人员态度诚恳,又是全额退款又是换场次补偿, 少数几个面露不满的客人也很快被劝了出去。
伊藤秀明确认最后一人离开后,在空旷的影院门口抬起手:
“自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 皆尽祓除!”
深色幕布自上而下无声笼罩,将整座电影院吞入帐中。
帐内,原本百无聊赖逗弄着羽毛笔的埃利安蓦然抬头,他看着躲在通风管道的咒灵。
埃利安: \(^▽^*)ノ
咒灵:??( ó??ò)
咔吧一下就死了呢。
没有意外发生。
片刻之后。
埃利安从帐里跑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顶宽大的遮阳帽。
他扶了扶遮阳帽,看到阳光下等待的伊藤秀明,眼睛一亮,高兴地对他挥了下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晃眼。
“搞定!??>??
埃利安在伊藤秀明面前站定,仰起脸,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伊藤,我搞定了!怎么样?我没花太长时间吧?”
埃利安:快夸我快夸我。
伊藤秀明看着满脸求表扬的脸,微微摇头,嘴角不自觉松了一下。
“没有,您效率很高。”
“那当然啦!”
埃利安毫不客气地收下这句评价,立刻转过身翻自己的挎包,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水瓶,拧开盖子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水。
水喝得有点急,有几滴顺着下巴滑下来,他用手背胡乱一抹,然后满足地喟叹一声:“呼——第一个任务完成!感觉还不错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伊藤秀明会担心他出事。埃利安心里不解,任务好像也没有很难?真奇怪。
算了,不管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这是埃利安的人生哲学。
他把水瓶盖拧紧,重新塞回挎包里,抬头冲伊藤秀明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伊藤,我们回去吧?这里好热,我想回高专吹空调了。”
说着他还夸张地抬起手,给自己呼啦呼啦扇起风。
“好热好热好热。”
埃利安嘟囔着,脸颊被热的泛起薄红。
天气真的好热呀,就算戴了遮阳帽还是热。
伊藤秀明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埃利安脸上明晃晃的期待,他点点头,礼貌道:“我这就送您回去。”
回去的旅程一帆风顺,除了埃利安中途下车买了一些零食外,无任何特别的事发生。
伊藤秀明将埃利安送回高专,停稳车子,与埃利安微笑挥别,看着他兴高采烈下车,朝校舍跑远。
伊藤秀明坐在车里,目送埃利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然后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映出他困惑的眉眼。他轻声自语:“……难道真是多心?”
……
咒术高专。
操场草坪。
埃利安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镇汽水,吸管叼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喝得正畅快。
他刚从任务回来没多久。任务耗费的功夫倒是不长,但因为来回路程以及挑选零食用了不少时间,他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气温没有方才那么热了,埃利安想了想,在操场的草坪支了把太阳伞,打算自娱自乐弄个野餐,零食在地面堆成了小山。
然后他就被不知何时回来的五条悟堵了个正着,紧接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围了上来。
三个人在他面前站成一个半圆。
头顶的天光暗下,埃利安眨了眨眼,缓缓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莫名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埃利安:“……?”
这是怎么了?
他左右看了看,迟疑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嗨?你们回来了?千叶的任务还顺利吗?”
没有人回答他。三人居高临下,表情非常统一,都很严肃地看着他。
埃利安认真思考了一下。
余光瞥见了地上的零食。
眼神恍然大悟。难道是以为他在吃独食?
他伸手,豪爽地将零食小山推了一小半给他们。
埃利安:“……给你们吃?”
三人高深莫测,还是没说话。
埃利安:“……”
他看了看身边的零食堆,又看了看面前三张严肃的脸。
表情变得迟疑。
然后埃利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
他心痛,闭着眼睛将零食小山又推走了一大截。
不情不愿:“好吧,这些也给你了好了。”他眼神不舍地偷瞄。
过了一会儿,见三人还是没有说话。埃利安警惕起来。
他护食地圈住剩余的小小堆,戒备地看着五条悟等人:“警告你们不要太过分!不能再多了,最多分给你们四分之三,我也是要吃的!”
哈气,护食中,小鸟警惕!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被推到自己旁边的零食,又抬头看了看埃利安写满警惕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肩膀也可疑地抖了抖,疑似在笑。
五条悟乐了:“听起来伊莱你确实很为难哦。”
“当然为难了。”埃利安护食的手依旧死死环着那小小一堆,“这可都是限定口味。”
“愿意和你们分享已经是我格外开恩了,感恩戴德吧你们这些人!”
埃利安傲娇地扬起下巴说。
哦呀?五条悟挑挑眉,伊莱怎么突然变成了傲娇役。
他忽然倾身,手伸向了被推过来的零食山:“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五条悟站在中间,埃利安推给他们的零食山距离五条悟最近。不过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偏爱也说不定。
五条悟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手在零食上虚晃一枪,猛然转向,作势要往埃利安那里抓取。
埃利安一直警惕,以为他要来真的,当即“嗷”了一声扑上去护住剩下的零食,把自己埋进零食堆。活像一只护食的小鸟将头扎进谷堆。
五条悟这回真的笑出声了。
而且是大笑。
他笑弯了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指向埃利安。
笑得声音断断续续:“你这个表情……太好笑了吧哈哈!又不是真要抢你的,你怎么这么护食啊伊莱!”
“刚刚还主动把零食推来呢。”
是呀,埃利安咬牙,零食是刚刚其他人还没有说话,他就误会了主动推过去的。
“那是因为你们刚刚看起来气势汹汹!”埃利安心在滴血,试图撤回,“现在气势收一收了,我决定反悔一部分。”
五条悟得意地竖了根手指,驳回:“no,no,no,反悔无效,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把零食扒拉到自己这边,顺手分了一波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你!”埃利安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眼巴巴看着他的动作,但是倒也没有真的作势要收回。
“谢谢~”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很坦然地坐下挑零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呀,看着埃利安依依不舍忍痛割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零食吃起来更香了。
你说这零食,硝子&杰嚼嚼嚼,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硝子&杰无辜脸.jpg
“说正事啦。”五条悟伸手在零食堆里拨了拨,精准地挑出一包薯片,是新出的厚乳芝士味,埃利安没尝过,很好奇,就买来尝尝看。
不过现在看来是便宜别人了。
五条悟显然对这个口味也很好奇,兴致勃勃地拆开,叼了一片,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出任务了?”
“咔嚓咔嚓”,五条悟的眼睛亮起来,好吃的诶。
埃利安正在继续喝汽水,冰镇汽水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咬住吸管吸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吸了一口,百忙之中对五条悟点头:“对呀。”
然后埃利安反应过来。
诶,Satoru也知道他出了第一个任务吗?他环顾周围,看到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个接一个支棱起来的耳朵,他们的眼神飘向他。
咦咦咦,大家都这么关注他的任务?埃利安惊喜。决定好好讲一讲自己的英姿。
“咳咳,既然大家都想知道这件事,那我就讲给你们听好了!”他矜持地咳嗽两声,还没等到回答就绘声绘色讲解起来,“是这样的……”
“balabala,就是这样,我找到了咒灵!”埃利安手舞足蹈,将一个祓除三级弱小咒灵的故事讲成了史诗冒险,“最后balabala,这样那样……我就把那个咒灵解决了!”
埃利安眉飞色舞,看向大家,他疯狂暗示:怎么样,我厉害吧!
五条悟等人神情逐渐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埃利安本来在等朋友们的捧场夸赞, 没想到先等来的是疑问三连。
几个人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五条悟坐在埃利安对面,此时拿薯片的动作已经慢下来,苍蓝的眼睛透过墨镜的遮挡直直看向埃利安。
他沉吟道:“伊莱, 你是说你今天一个人去做的任务。”
埃利安不明所以地看他:“也不算一个人, 还有辅助监督跟我一起?”
夏油杰紧接着跟上:“只有辅助监督吗?没有老师陪, 也没有前辈带?”
“没有诶。”埃利安开始感觉气氛不太对了, “就我和辅助监督两个人……伊藤开车送我去的。”
家入硝子第三个开口:“辅助监督在任务前提醒你小心了?让你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跑?”
埃利安迟疑地点头:“……没错?”伊藤人还怪好的咧。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再怎么迟钝埃利安也该品出问题来了。
他将汽水瓶放了下来, 看了看三个人的神色。
五条悟的表情严肃了些,夏油杰的眉微微拧着,就连家入硝子的眼神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无所谓。
埃利安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打转, 困惑染上了他的脸。
他不是很确定地问:“怎么了,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了?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对视一眼。
问题大了!
五条悟的语气沉下来:“高专新生的第一次任务, 按规矩应该由老师或前辈陪同。”
虽然是个调查任务,最后祓除的咒灵也只有三级。但哪有把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直接往战场扔的道理!
夏油杰也很凝重:“即使不是第一次任务, 新手期做任务也该有个同伴做搭档才对。”
开什么玩笑, 就连他和悟迄今为止都是两个人搭档做任务呢!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这已经不只是奇怪了。辅助监督不进场很正常, 但他特意提醒你小心,说明他也觉得这次任务不对劲。”
埃利安嘴角的弧度慢慢敛了下去。他平常只是没心没肺了些, 很多事情不会去深究, 但又不是笨蛋!
“你们的意思是, ”埃利安试探性地问,“我被违规安排了?”
三人异口同声:“当然。”
埃利安彻底不笑了。
他慢慢将汽水瓶举起来, 将吸管重新叼回嘴里。不喝,纯思考时咬着玩。他垂下眼睛,认真琢磨了会儿。
还是没有想通啊!
埃利安左想想,右想想, 百思不得其解。他求助地看着五条悟三人,试图集思广益:“那么你们觉得安排这件事的人究竟想做什么呀?”
想来想去,他怎么还是没想出任务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也摸不着头脑,他问埃利安:“伊莱,你做任务时真的没遇到什么意外吗?咒灵突然变棘手?或者忽然偶遇诅咒师?”
“没有啊,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任务。”埃利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而且任务还很简单,一点挑战性没有,埃利安不高兴地想,等待的时间比做任务的时间长得多。
五条悟嘀咕了一句:“……这就很奇怪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一旁赞同点头:“是啊是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
幕后黑手的目的呢?
其中,夏油杰第一次朦胧地意识到,不管幕后之人想干什么,能够毫不顾忌插手高专新生的任务,意味着总监部内部一定有人有问题。
他暗地皱起了眉,忽然想到,真实的咒术界,好像不像他之前被人带着看到的那样简单?
十四岁小少年陷入沉思。
……
咒术高专对校内的咒术师有直接管辖权,被调虎离山的夜蛾正道回来才得知埃利安被违规安排。
在面对埃利安时夜蛾正道没说什么,但他私下却警惕起来。自此之后,埃利安就从来没有落单出过任务了,都有其他人作为搭档。
期间,他领到的任务偶尔也会出现奇怪的状况,但最后都有惊无险、甚至无惊无险过去了。
这让埃利安和其他人复盘时全都一头雾水,他们都不明白幕后黑手究竟想干什么。
这样古怪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两个月就消失了,依旧不明所以的埃利安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
茫然费解的埃利安:幕后黑手他有病吧?!
而高度自治的咒术界:被政府突然往近百年最优秀新生代身边插人搞应激,默契联手,疯狂试探政府意图,与空气斗智斗勇两个月。
拔剑四顾心茫然,还收获了新的优秀新生代咒令师。
总监部宇宙猫猫头升华:诶,难道这里面真的没有阴谋?
……
时间在总监部与空气斗智斗勇中飞快流逝,转眼间来到八月中旬。彼时正是三伏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按理来说春季学期应该七月中旬结束,夏秋学期要到九月初开始,埃利安等人应该放暑假的。
但是咒术师没.有.假.期!
划重点。尤其暑假。
埃利安:“。”
于是埃利安就被薅出来充当劳动力了,与他搭档的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并不是从同一位置出发的,便约定在任务地点碰面。
埃利安最早到。
任务地点在一片老旧的商业街,因为烈日当空,所以行人很少,偶尔有人也是来去匆匆。
埃利安站在街道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毫无遮挡的太阳,果断退到了旁边一颗大树的树荫下。
好热,天气好热,埃利安蹲下来,感觉自己要融化掉。
又热又等的好无聊,Satoru和杰怎么还没来?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
然后埃利安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街对面是一栋高楼,楼顶边缘落着两只灰褐色羽毛的小鸟,各自衔着一根树枝,脚下还堆着一小撮树枝。
埃利安的眼睛亮起来。
诶,筑巢吗?
埃利安好奇地望着这两只灰褐色的小鸟。
但是,将巢筑在大楼最顶上会不会有点太高?而且它们好像忘记衔泥巴了。
难道是两只筑巢新手鸟?
埃利安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发现并没有一只小鸟在搭巢。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然后其中一只小鸟不小心松开了喙。
树枝掉落。
埃利安:“!”
掉了!树枝掉了!怎么忽然掉下来了?难道是没有衔稳?
他看到小鸟也反应很快地俯冲了下去,埃利安目光不自觉集中了过去,紧紧追随它们。
他看到树枝在空中翻转,小鸟跟在旁边,和它一起下落。几次伸出喙接近树枝,似乎是想把它叼回来,可惜没能叼住。
最后,小鸟停在了楼中央的一处天台,树枝却与天台擦身而过,继续往地面落去。
埃利安“哎呀”一声,替这只小鸟感到遗憾。
小鸟也很沮丧的样子,蔫哒哒的并不开怀。
然后小鸟向上望去。埃利安也跟着它一起向上看。
发现它是在看它的同伴?
它的同伴也松开了喙。
埃利安:“?”
他睁大眼睛。
树枝在空中打着转往下落,第二只鸟翅膀一振,同样俯冲下去。它在半空追上那根树枝,和第一只鸟一样伸出喙接近树枝。
它用喙轻轻一拨,树枝偏移了一点方向,继续下落。
鸟跟上它,又是用喙一拨。
埃利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有等埃利安想明白这只鸟究竟在干什么,鸟和树枝就一起落了下来。
它们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刚刚第一只鸟降落的天台。
第二只鸟落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树枝,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它看向第一只小鸟。
两只鸟互相碰了碰翅膀,头挨着头叽叽喳喳起来,不知道在讲什么。
第二只鸟伸出鸟爪,将自己的树枝仔细划拉到了自己这边。
随后两只小鸟一同振翅飞回了楼顶,它们又各自衔起一根树枝。
埃利安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玩游戏。”他海蓝色的眼睛有星星在闪烁,“只能用喙调整方向,好有意思的两只鸟!”
埃利安兴致勃勃地看两只鸟比赛,看得眼睛都不眨了,神情专注又认真,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目光跟着两只鸟上下翻飞,情绪也随着它们的表现起起伏伏。
看似在场只有两只鸟,其实这里萌萌鸟一共有三只。
五条悟隔着老远就看到埃利安蹲在一颗大树的树荫底下,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神情很是专注的样子,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五条悟的脚步轻快起来,嘴角不自觉翘起。他放轻脚步,像一只悄悄靠近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蹑手蹑脚走到埃利安身边。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看了几秒,没看懂。
于是他偏过头,凑近埃利安的耳朵:“你在看什么呀?”
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埃利安:“!”他被惊得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
“Satoru?!”他猛地转过头,海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五条悟毫不心虚,好像一点也不是故意的,“看你像蘑菇一样蹲在这里不动,我好奇嘛~”
埃利安张牙舞爪抗议:“我才不像蘑菇!”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微微鼓起的婴儿肥,“唔”了一声,煞有其事地点头:“伊莱确实不像蘑菇。”
埃利安满意:“是吧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白发少年忽然粲然笑了一下,飞快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五条悟欢快的声音传来,他洋洋得意宣布:“明明更像河豚嘛!”
埃利安:“!”
他反应过来:“Satoru!”
好可恶啊Satoru。
而五条悟眉目舒展,笑得十分少年气。
埃利安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理他,抬手指向楼顶:“看那边,那两只鸟。”
五条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楼顶边缘有两只灰褐色的小鸟,正各自衔着一根树枝。
埃利安一下子雀跃起来:“它们在比赛!”
“比赛?”
“嗯!它们从楼顶松开树枝,然后自己也跟着飞下去,用喙拨树枝,让树枝落到指定的天台。谁的树枝落得准谁赢!”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其中一只小鸟松开了喙。树枝向下坠落,小鸟俯冲跟上,伸喙轻轻一拨。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埃利安激动地说,“它在调整方向诶!”
五条悟眼睛亮起来:“哦,真的诶!好好玩!”
“对吧对吧!”埃利安顿时更兴奋了,“我刚才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也能变成小鸟就好了!这样我也可以和它们一起玩!”
“伊莱变成小鸟的话……”
五条悟想象了一下埃利安变成小鸟,鸦羽豆豆眼、啁啁啾啾到处蹦跶的样子。
他确信地说:“肯定也是叽叽喳喳最吵的那只!”
埃利安瞪他:“叽叽喳喳怎么了!小鸟就是要叽叽喳喳!”
“你倒是承认得很快。”
“哼。”埃利安扭过头,不理他,继续看鸟。
但嘴上不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五条悟的方向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头也凑得更近了。
五条悟嘴角翘着,没躲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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