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雅治,现在是早上七点,你用什么破壁机!”一把拉开房门,头发因为刚才狠狠用枕头捂住脑袋而乱得像鸡窝,过了几秒,双眼总算适应了餐厅内顶灯的光线,才发现餐桌上坐着另一个人。
“哦,是比吕士啊,你怎么在这儿。”
柳生比吕士躲在镜片后的视线在她和仁王雅治之间游荡,他很淡定地说,“我刚结束值班,来这里蹭早饭。”
“倒是树里,你怎么会在这里?”柳生比吕士用质疑的口吻问。
树里打了个哈欠,在柳生对面坐下,“哦,我昨晚来这里蹭酒,喝困了,就在他的客房睡下了。”
“大晚上到男人家里喝酒,还借宿?”到底是十来岁就认识的交情,柳生忍不住拿出大哥哥的姿态,“你是不是对这家伙放心过了头?”
“哈?”树里指指仁王,“你还不放心他吗?”
这时候,仁王雅治端着一盆三明治走了过来,一把打掉树里指着自己的手指,一声不吭地将三明治甩在了餐桌上。
树里刚想拿起一块,又被仁王打了手,她瞪瞪仁王,仁王撑着下巴吊儿郎当地问,“你刷牙了吗?就想吃。”
她于是气呼呼地跑到了客用盥洗室,不是,难道这家伙家里还有她的牙刷吗?柳生无语地腹诽。
他于是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盯着仁王,压低声音,“仁王君,你不会打算趁人之危吧。”
“呵。”仁王咧着嘴,笑得不怀好意,“柳生,你不会以为那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吧。”
仁王犹如西子捧心,委屈巴巴地说,“我就算想,也得她给我个机会啊。”
“什么给不给机会?”树里漱完口,探出一个脑袋。
仁王耷拉下眉毛,眨着眼说,“我最近灵感枯竭,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快到此为止了,大小姐有兴趣包养我给我一个衣食无忧的机会吗?”
树里嫌弃地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无语地把脑袋收了回去。
“你看,她看不上我。”仁王无奈地耸耸肩。
柳生:……你这么说有人会答应倒有鬼了。
02
“仁王君?”表参道的artek内,仁王雅治和忍足侑士在同一款落地灯前驻足,忍足侑士诧异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仁王只是挑挑眉,没有回答。
忍足侑士也不尴尬,毕竟老熟人了,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现在搬回家住,之前的落地灯很多年没用已经坏了,就想来买盏新的,你呢?”
他默认仁王雅治清楚内情,自己不用解释搬回家住的原因。
“北川给了我一大笔钱,叫我跑腿给她买家居。”仁王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现在住我对门,噗哩。”
忍足侑士的表情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缓和过来,“仁王君,喝一杯吗?”
他的语气很笃定,好像他一定会答应一样。
果然,仁王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啊。”
居酒屋内,忍足侑士叫了两大扎冰啤,没点小菜,只点了一份话梅圣女果垫肚子。
“她,还好吗?”随意分享了几句自己的医学部实习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仁王笑出了声,“啊,不咋样。”
忍足侑士错愕地眨眨眼,眉心微蹙。
“她总是大半夜来我家敲门蹭酒,喝上头了往我的沙发上一倒,我还得给她扛客房去。”
他提留了一颗圣女果塞嘴里,“还大哭大闹的,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酒品那么差。”
“她……大哭大闹?”忍足侑士有些不可置信,只是觉得仁王在耍他,“仁王君,不要开玩笑了。”
“你怎么确定我在开玩笑?”仁王雅治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对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那么没信心吗?忍足。”
“仁王君。”忍足侑士自嘲地笑了,“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当时,树里选择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能恰好陪伴在她身边而已。”
仁王雅治没有接话,看着忍足侑士满满一杯啤酒下肚,突然,他呵了一声,随性地抿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啤酒,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泡沫,“忍足,难怪你们会分手。”
忍足侑士拿筷子想夹圣女果的手一顿。
仁王笑着看他,但眼里没有笑意,“谁说她当年只有你这个选项?”
“她还可以选我啊。”
03
“你是……北川?”
高二春假,给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做漂染的仁王雅治,刚准备踏出理发店的大门,却在门口的排队休息区看到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连忙倒步退了回去。
一个穿着宽大的长袖连衣裙的女生,正不顾形象地斜躺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赛车游戏,嘴上叼着根棒棒糖,十指的指甲颜色比彩虹的色儿还多,头发更是做了挑染,估计有一段时间了,快褪得发白。
如果不是这张脸实在过于眼熟,仁王肯定会觉得这是哪来的叛逆小太妹。
北川树里被打断游戏,不悦地拧拧眉,抬头一看,发现是见证自己那场出糗告白的仁王雅治,脸上掠过几丝尴尬,她慢慢地调整好坐姿,强装淡定地说,“哦,是仁王君啊。好巧,哈哈。”
好尴尬的哈哈。
仁王雅治这时候真和她不太熟,除了天台偶遇之外和她产生的所有交集,都有一位柳生比吕士作伴。
可就是这个哈哈,激起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他挑挑眉,声色挑逗地问了句,“后天就开学了,你要顶着这个行头上学吗?”
北川树里不自然地抿抿嘴,“我今天就是来把头发染回去。”
仁王嗯哼一声,转头找自己熟悉的理发师,“黑川桑,这是我的同学,你待会儿还有客人吗?”
北川树里顶着仁王雅治的戏谑目光,硬着头皮在落地镜前落座,刚想对态度良好的理发师说把下半部分的挑染剪掉染成黑色就行,仁王却故意眨眨眼将色板递到她跟前,“你觉得这颜色怎么样?”
天哪,他居然指了个将近奶奶灰的颜色。
北川树里气呼呼地瞪着他,他压根儿不在意,“这里染发可不便宜,要是染黑色多亏啊。”
北川树里没说话,他哦~~了一声,笑着说,“你不敢染啊,那就算了。”
“就这个颜色了。”她紧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仁王听了,眨眨眼,目光清澈,直直地看她,她像生气的博美一样,想恶狠狠又是很可爱的恶狠狠,问,干嘛?
仁王不怀好意地说,没想到你那么禁不起激将法,立海姬桑。
诡计得逞的仁王没有走,窝在北川树里边上的旋转椅上小憩,睁眼的片刻,还收到了理发师诡秘的笑。
——冤枉啊,我只是想做立海大第一个看灰发立海姬的人。
于是他睡了一觉,打了会儿游戏,又睡了一觉之后,身边的立海姬总算变身完成。
他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看到已经吹好头发的北川树里正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新发型,她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左右转动了几下脑袋,最后满意地勾起嘴角。
仁王这才发现,他刚才不过是将她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她的骨子里可不是什么文静乖巧的大和抚子。
某位军师可能要失望了哦。
走到收银台,刚想掏出副卡付账,没曾想仁王抢先一步说,“在我的卡里扣就行。”
“你干嘛?”她防备地问。
仁王慢悠悠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line二维码,一脸被误会的委屈巴巴,“我的卡可是能打3折,能帮你省下一万日元好吗?来,加我好友,把钱转我就行。”
北川树里:……
正当她认命地加完好友,准备转账时,一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压住她的屏幕,“喂北川,不如请我吃烤肉算了,等了那么久我饿了。”
——我又没让你等。
“不要,我和你不熟。”语气还挺冲的。
她将手机抽出,一声提示音,钱已经转好。
仁王倒也不沮丧,刚才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你的手链不错。”她在手机上操作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手腕处的莫比乌斯圆环。看着像情侣款式。
他注意到她的神色一顿,抿抿唇后才回答,“旅游的时候抽奖送的。”
喂,我们两个谁才是欺诈师啊。
“去别的什么海边了?”他观察到她肤色暗了一度,轻笑一声,“看来我又一次知道了你的秘密。”
还有一次大概是指天台的偶遇,他假扮成幸村。
她没接话,只是绕过他推门就走,他快速出门,跟上她的脚步,“柳生很担心你,说你消失了一整个春假,一条消息也没回,人也不在家。”
他双手插兜,就跟在她边上,“跟我不熟,跟柳生也不熟?至少给朋友回条消息吧,那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静到他不敢再说话。
她说,“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为什么要用那件事替代?”
仁王愣了愣,这不是怕刺激到你吗小姐。
“把钱退给我。”她突然冒出一句。
“干嘛?”
“请你吃烤肉。”
“你不是说和我不熟吗?”
“仁王君。”她突然凑到他跟前,踮起脚,一米七的身高,她的眼差不多到他鼻尖,两张脸凑得很近。
他目光不自觉地开始乱窜,他闻到了她身上有股木兰花浸在水中的香气,心跳忽地加快。
“算上今天,我们分享了两次秘密了吧。”
她的口吻是他没听过的轻佻,“都分享两次秘密了,怎么能算不熟呢。”
当年的烤肉没有吃成,因为他飞快地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了。
他有时会后悔,如果那一天真和她去吃了烤肉会怎么样。
哦,大概也不会怎么样,一顿烤肉而已能改变什么。
04
仁王又拿了一颗圣女果放入嘴中,酸酸凉凉的口感在舌尖格外有存在感,他的眼里是戏谑的笑,“她如果只是缺个伴,舍近求远到冰帝找你做什么?我不行吗?”
忍足侑士愣了很久,忽然叹气轻笑,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他当然知道仁王对树里有好感,“仁王,她很清楚,你对她的喜欢还不足以……”
“她很清楚,我对她的喜欢并不少。”仁王雅治抢过他的话,举起酒杯,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搬到我的隔壁吗?”
“又为什么总是大半夜来找我喝酒?”
他摆出少见的一本正经,那种在赛场上审视对手的一本正经,“忍足,因为她知道,我知道她有多爱你。”
05
“都老夫老妻了,还玩报备这一套,忍足对那家伙你也太不放心了,噗哩。”六本木的高档酒吧,来打零工为自己服装设计师梦想填补资金的调酒师仁王雅治,打趣着坐在吧台前给忍足侑士拍照报备的树里。
树里无语地斜他一眼,“不是他对我不放心,是我想让他安心,他可从来没要求我做这种事。”
仁王瞧她护短,没再接话,只是挑挑眉,他想起高中时柳生拉着自己和她去水族馆,她沉浸在企鹅的可爱时,还不忘拍小视频分享给忍足,那时候他还打趣她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类似太多的事情,藏在这些看似平常的细节里,突然讨教自己钩针只是为了亲手织一条围巾,常年和丸井没有交集却突然在群里@对方,只是想生日时给个亲手制作生日蛋糕的惊喜。虽然大多数女孩恋爱中都会这样,可她现在是藤田树里啊。
“藤田小姐,好巧。”视线从酒杯往上,仁王雅治看到一个衣着不菲的男士走到了树里身边,“还记得我吗,在俊也爷爷的生日宴上,我们见过。”
俊也?仁王凿冰的手一顿,投了个疑惑的眼神。
“嗯哼。”树里没有得体地打招呼,只是捧起酒杯慢吞吞地品了一口,朝他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那男人倒也没不悦,不紧不慢地说,“我跟俊也从高中就是同学了,之后进入东大,他去了法学部,我去了医学部,啊,说起来最近听同期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八卦。”
他扬起一抹打趣的笑,“听说藤田小姐现在的男友是我的后辈?”
树里盯了他几秒,嘴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忽然转头将目光放向吧台另一端的自助水壶上,问,“我有点口渴,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她的语气很随意,没有用敬语,也没有叫服务员,而是明明白白地让他去做,好像天经地义。
那人的表情一顿,有些尴尬地看着树里,但是树里没有松口,有些不依不饶地凝视着他,过了几秒,那名不速之客认了怂,离开座位给树里倒了一杯冰水。
树里没喝,口气慵懒地接着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仁王雅治忍不住暗笑,他看到那位男士的脸色有些发青。
给了这样的难堪,那人很快就逃之夭夭了,仁王将那杯冰水收走,好奇地问,“你真的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吗?”
树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笑着反问,“他叫什么重要吗?”
她的最后几个音微微往下落,眼皮半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倦怠,嘴角虽然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看到她的眼神,仁王的表情顿了顿,刚想换个话题问她今天的酒口感怎么样,忍足侑士来了电话。
“侑士,怎么了?”一瞬间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样,直达眼底的笑意,明亮的双眼,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酒精浓度不高的,柳生今天没来,我待会儿就回去了,明天上午吗?好啊,那我们明天到时候见。”
仁王双手托腮,“哦?又要约会了?他这个医学上学业不够忙啊。”
“不是,我们去看房子。”树里浏览着忍足发来的链接,“我不想住在藤田家安排的公寓里,打算和侑士搬出去住。”
仁王很久没有接话,树里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你们结婚要出多少份子钱。噗哩。”
06
“大小姐,你大半夜把我拉起来就是为了来挑礼服?你衣帽间没穿过的不是很多吗?”
仁王雅治无语地打了个哈欠,靠在自家工作室的巨大落地镜上,由着树里把挂在架子上的礼服一件件拿出来折腾。
“景吾要我明天去参加游船派对,我家里的那些感觉都不够适合。”
“不适合在哪儿,不够华丽吗?”仁王雅治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怨气满满。
终于,树里举起一件红色绒面礼服,在自己的身上反复比对,“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你要穿这件去?”仁王看到后背一览无余的设计,不免有些震撼,“大冬天的,你不怕冷吗?”
树里忍不住调皮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穿这件的话,如果有跳舞的环节,景吾的表现应该会很有趣。”
她毫不遮掩地在仁王面前袒露自己的小心机。
仁王雅治那玩世不恭的笑收了起来,眼皮半沉,最后忍不住问,“如果是迹部,忍足那家伙会怎么想?”
她愣了愣,嘴硬地回,“他都把我甩了,我管他怎么想?”
“真的是他甩的你?”仁王毫不客气地反驳,“北川,你不想分手的话,没人能把你们俩分开。”
树里将礼服抱在怀中,疲累地坐在旁边的软皮沙发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仁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至少迹部景吾,是我第一个动心的人。”
仁王雅治惊诧地睁了睁眼,“什么?”
“很早以前的事了,童年旧事,情窦初开。”她苦涩一笑,“景吾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门当户对的家室,童年相识的旧情,虽然他嘴上傲娇了点,但他尊重女性,不会让我只是做一个千代田的太太。”
“那忍足呢?”他还是在追问这个问题。
“侑士,他会理解我的。”树里深深吐了口气,没过一会儿,点点星光浮在眼中,“他……”
她话没有说完,一滴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仁王雅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跟前,扶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腹部,很快,泪水浸湿布料,仁王雅治又叹了口气,没过一会儿,他不着调地说,“北川,我得帮你改改衣服的尺码,不然这衣服可有被你撑破的风险。”
于是,她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07
“她和小景,真的在一起了吗?”柳生家的聚会结束,忍足顺路载仁王,本来还在聊明年大满贯赛程的他们突然换了话题。
“不知道。”仁王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就算他们现在没在一起,也快了。”
忍足侑士转动方向盘,车身随之往右转,他很久没说话,就当仁王以为这个话题结束的时候,他突如其来地来了句,“是吗?也挺好。”
“如果是那位传说中的联姻对象的话,还不如小景呢。”忍足侑士轻轻地笑了。
“输给小景,我心服口服。”
“忍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坚持下去的话……”
“也不会有结果。”忍足侑士抢过话,“仁王君,我们那天没有聊完,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树里对我的感情,我甚至清楚,哪怕到现在她应该对我还有感情。”
“只是仁王君,藤田树里的人生,不只有爱情。”
“这才是我和她分手的真正原因。”忍足侑士释然地笑了。
过了很久,仁王雅治笑出了声,“忍足,我不认识什么藤田树里,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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