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中午季以依旧没出房间, 秦深慎让阿姨多煮了碗粥给季以送过去。


    房间灯已经打开,男生躺在床上,没睡觉也没玩手机, 被窝里探出颗绿色的脑袋,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天花板上。


    听见脚步声, 季以眸光一闪, 视线顺着眼睑注意到进来的秦深慎。


    “好些了吗?”


    “嗯。”


    秦深慎将还带着温度的瓷碗搁在床头柜上:“饭后吃药, 我四点钟再给你测次体温。”


    “谢谢。”季以看着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麻烦你了。”


    秦深慎沉默片刻,只说:“如果我觉得麻烦的话, 现在在这里的就应该是杨树或者夜明他们了。”


    “这周打LEG, 好好养病, 也让教练经理他们放心点。”


    饭后其他人也都来看了看季以的状态,估摸着这周的比赛会有些吃力。但没想到季以的高烧来的快去的也快, 下午再量体温时人精神了很多,除了略高的体温和没完全恢复的嗓音外几乎没有大碍。


    “明天就能训练了。”


    秦深慎再次确认体温计上的温度,半晌后点头:“确实可以, 但这几天还是要坚持喝药。”


    “晚上不用给我单独煮了, 我下来吃。”季以觉得有些热, 伸手拉拉被子:“还有公关的事我等会儿和柳叶谈,一定不会影响到你。”


    秦深慎神色微怔,季以不再假装对他嫌恶后, 就像刺猬露出了肚皮。


    “我肯定需要回复的。”他温言说:“别太放心上,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完,没再和季以继续这个话题, 嘱咐男生多休息,又帮他倒了杯水才离开房间。


    季以果然起床来吃晚饭了, 从下楼到他坐在桌边,餐桌上六人的目光都跟点了一键追随一样注视着他。


    男生的高烧还没退干净,脑子还有些迟钝,慢吞吞地环视一周后疑惑问:“……干什么。”


    杨树笑嘻嘻:“没啥,就感觉好久没在这桌上看见你了。”


    “就一天没来吃饭而已。”季以的头上冒出问号:“不至于吧。”


    “至于至于。”夜明也加入进来:“毕竟你是我们ESP必不可少的一员,有你没你差别可太大了。”


    这话说得很好,秦深慎听完点头赞同。


    银觉这时补了句:“而且你生病,赌徒经常都在你房间,我们也很少看见赌徒了。”


    庄生晓梦总结:“所以是一下消失了两个人。”


    此话一讲,众人点头如筛糠,脸上复制粘贴般的笑意更加明显。


    “你小子,多亏赌徒照顾这么细心才好那么快。”夜明拍拍季以的肩,视线意有所指地在他和秦深慎之间游荡。


    “其实也就按时喝药量体温,没多费心思。”瞥到季以渐红的耳根,秦深慎往杯里倒水,笑着淡然开口:“年轻,什么病都好得快。”


    放下水壶时碰到了搁在碗边的筷子,筷子落在地上,被人捡起。


    秦深慎跟着被拾起的筷子向上抬眼,季以将筷子搁在桌面,把自己的干净筷子给了秦深慎:“用这双吧,我没用过。”


    “哎我去。”柳叶从昨晚忍到现在,终于开口了:“不就去厨房重拿一双的事吗?”


    确实是这个理,但季以想给,秦深慎干脆就收了:“谢谢。”


    “这下你俩是没矛盾了舒服了。”柳叶气乐了:“还没公关呢,把这事儿先帮我解决了呗。”


    秦深慎感觉到季以看向他的视线,回应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这事儿他也和我说过了,吃完饭我们商量下怎么解决。”


    季以直播掉马后,秦深慎忙着照顾病人,也知道公关之前去看那些消息和舆论毫无益处,压根没有点开过社交软件。估计除了网上的各种猜测各种流言,光收到的私信都足够让他的手机卡住。


    果然,季以回应后秦深慎点开微博,收到的消息根本翻不到头,齐刷刷全是在季以回应下艾特自己的。


    秦深慎跟着艾特点开了季以的主页,第一条就是他几分钟前刚发的回应。


    【直播误切的号确实是我的,我也确实是赌徒的粉丝。之前和赌徒关系僵硬是因为误会,赌徒一直很好,是我单方面的问题。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以后会好好相处。也请大家不要相信网上流传的阴谋论,ESP尊重每一位对手每一场比赛。】


    评论区分为两类,一类是像直播那批人彻底懵逼狂刷问号的,一类是硬要季以说清楚误会究竟是什么的。


    几千条,秦深慎随便看了看,拉出键盘留言:先是队友,再是粉丝。


    留言下又多出一串齐刷刷的感叹号。


    两人完成公关,柳叶看着都年轻了十岁,下午的训练用不着他,终于能够回房间放心地睡一觉。


    断了一天训练,季以再回来时和昨天下午的状态简直两模两样,牵制救援和对指挥的执行度都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甚至差点牵制了庄生晓梦的歌剧整整四台机。


    修了一整局的杨树瞠目结舌:“你发个烧把脑子烧灵光了还是把兴奋剂当退烧药喝了?”


    “来我看看你是不是被谁夺舍了。”夜明掰过季以的肩膀,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一番:“你要比赛这个状态,拳打小星脚踢凛冬啊。”


    “为什么和LEG的比赛不在今天?”银觉真心发问,“今天打说不定能和他们五五开。”


    秦深慎看着他们和季以闹,眼里带着笑意。季以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比他认识对方后任何一天的状态都要好。


    而且——秦深慎的视线落到季以笑容灿烂的脸上——一扫以往蒙在上面的阴翳,男生看起来明媚了许多,终于有了19岁少年的实感。


    他毫不吝啬对季以的夸赞:“比我厉害。”


    季以神色微顿,默默偏过头去:“还差得很远。”


    话虽如此,后面的训练季以似乎更加认真卖力了。


    训练很顺利,从高强度对局中抽离出来,记忆里分明亮着的天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夜幕,让人觉得恍然。


    “晚上记得喝药。”


    和季以在楼梯口分别时,秦深慎轻声嘱咐道。


    “记得。”


    季以回答完,转身准备往房间的方向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秦深慎歪头,见季以站定后又转过来,张嘴和他说了声“拜拜”。


    他没忍住笑,男生说得特别快,像是生怕被他听清楚似的。


    “嗯,”他站在楼梯口朝季以挥挥手:“拜拜。”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前一天两个人的交流还少得可怜,今晚却可以互道再见了。


    秦深慎按着右手指节,觉得这感觉还不赖。


    回到房间,刚打开电脑准备直播,正想着等会儿要怎么应对问他和季以之间事情的水友,这周要和他对战的晚安就打了电话过来。


    “不是说和赛克只是同事吗?怎么你成人家偶像了?”


    就知道是来说这件事的,秦深慎无奈地靠在身后的电竞椅背上,嘴角却勾着愉悦的弧度:“现在判断有误,现在更新一下资源包。”


    “转个会还收获个粉丝,什么运气啊你。”


    “不知道。”秦深慎耸肩:“反正运气到这了。”


    晚安的嘴皮子跟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着话:“看他们说还是你早期粉丝啊,你早期很厉害吗,我跟你一个队的为啥他不粉我,我也很厉害啊。”


    秦深慎神色微征,手指不轻不重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背。


    晚安说得没错,联赛选手如云,季以为什么偏偏看到了他?


    “说不定看我好看。”


    秦深慎思考着,随便扯了个理由应付晚安。


    明显离谱的理由,但晚安无力辩驳:“你帅你好了不起哦。”


    两人的对话一直是张口就来的跑火车风格,换平时秦深慎已经忍俊不禁了,但他的思绪还没收回来,依旧无声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难怪你俩配合得这么好,他是不是特别听你指挥?”夜明语气里满是艳羡:“这就是和自己粉丝打比赛的感觉吗,好爽。”


    “没有。”听到晚安的话,秦深慎眨眼拉回思绪:“他首先是职业选手,是我的队友,再是我的粉丝。”


    “是我的粉丝与否都没关系,就算他完全不认识我,他也是一名很有实力的选手。”


    秦深慎说得认真,他欣赏季以的实力,并不希望对方的努力和实力被“gambler粉丝”这个称号掩盖,这是对一名职业选手的不尊重。


    晚安听出了秦深慎语气里的认真,也收起自己随意的态度:“行,上次训练赛后小星针对你们前锋机械体系练了好久,这周比赛让你看看我们小星的厉害。”


    秦深慎闻言挑眉:“我们监管也在进步,到时候赛场见分晓。”


    几分钟的通话结束后,秦深慎调好设备上播,弹幕内容果然和预料中的差差不多。


    【什么情况主播?】


    【原来赛克是娘家人吗?】


    【拔剑四顾心茫然。】


    【主播没脾气吗,对面脾气时好时坏的,你一直在为对面的情绪买单啊。】


    “大家不用担心,我和他的关系最初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差。”秦深慎挂着排位匹配,认真和弹幕解释:“是有些误会,现在已经完全解除了,大家把重心放在比赛上就好。”


    话音刚落,匹配成功的界面弹出来。


    秦深慎打算再练会儿前锋,刚好遇到了监管不ban机械,被队友拿了去。


    有机械师的局,监管一般都会选择先抓羸弱位机械。在机械二遛时,秦深慎看着电机差不多,松手往机械的方位赶过去ob。


    很快,在弹幕刷起来之前,他就先意识到这个机械是刚才提起过的人。结束对局,秦深慎果然看见了季以单子号的ID。


    【什么缘分,又匹配到一起了。】


    【拒绝了双排,但一直在双排。】


    【这个段位就这些人,撞车也很正常。】


    【悄悄说一句对面监管是晓梦哦。】


    【路人队友误入半个职业局。】


    难怪,秦深慎就说这把打着手感怎么这么熟悉。


    他给其他四个人都点了赞,退出结算界面,发现右上好友标亮了红点。


    点开,是季以的好友申请。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秦深慎点下了同意。


    又几乎是在他同意后的下一秒,季以发来组队申请。


    【?】


    【对方向你发来一条双排申请。】


    【我是不是被删除了一段记忆?其实赛克已经掉马很久了。】


    【变脸来得太突然~】


    秦深慎这次象征性停顿了几秒,再次云淡风轻地点下同意。


    他在心里叹口气,直播间里这么多人看着,小孩病还没好全,自己赔点面子,对面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作者有话说:==========


    小赛克:赌神比赛我盘盘盘,赌神指挥我听听听。


    第15章


    游戏排位时间从晚上六点开始到十点结束, 四个小时,秦深慎和季以双排打满了。


    严格来说,两人离真正意义上的双排还差个麦, 但秦深慎和季以之间的默契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秦深慎习惯了打游戏时分析局面,这边他说着该怎么打, 那边季以就按照他的说法操作着, 弄得弹幕都怀疑他有声控季以的能力。


    【主播尝试声控队友。】


    【主播声控成功。】


    【其实赛克在偷窥我们这边吧, 怎么能配合得这么好?】


    【不知道分析了多少赌徒指挥的对局,赛克,我承认你的粉籍了。】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 秦深慎的大脑像是被针似有若无地轻扎了下。


    玩家都有各自的风格, 指挥位更是。游戏理解阶层一样的人, 在遇到同样局势时也会做出不同的判断。


    而季以的意识和判断简直和他没有出入,夸张点, 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说是默契,但细想来,如果并非人为, 哪来无缘无故的默契。


    秦深慎保持着低头看游戏界面的姿势。


    在转会前, 他甚至不知道这份默契的存在, 但这份默契在转会磨合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并且程度高到让他吃惊。


    所以,能打出这么契合的操作, 是因为季以在无从知晓的地方努力着。


    ……


    会有粉丝做到这一步吗?


    秦深慎拿过桌边的水杯,喉结滚动,越发觉得今早的对话季以还有所隐藏。


    不知道季以这么做的原因, 但疑惑归疑惑,他还不至于毫无边界地去打探。


    秦深慎敛眸后睁眼, 眼前模糊的画面重新聚焦变得清晰,“训练这么久了,没点配合也说不过去。”


    他将水杯放回去,在游戏对话界面和季以打了招呼后退出房间,点开自定义练起角色技能点位。


    好的点位能在对局里获得意想不到的收益,但对熟练度的要求同样很高,秦深慎要求自己必须竭力将失误率压至为零,将每个点位都练出肌肉记忆。


    他练点位的时候很安静,除了在看到弹幕询问专业性问题后会耐心解答,其他时候几乎不会说话。


    直播间的水友也早已习惯他的直播风格,直到秦深慎每练完一个点都会抽时间看弹幕,依旧保持着活跃。


    直播快十二点才结束,秦深慎练完最后一个点,抚着后颈仰头伸了个局部的懒腰,眨眨略酸的眼睛。


    “下播了,晚安各位。”


    他朝镜头晃晃手,起身俯腰撑在桌上,挪鼠标关掉了直播键。直播弹窗消失,软件主页推送的比赛直播录屏回放闯入秦深慎的视野。


    要通过复盘完全掌握一个人的游戏思维直到内化于自身,需要看多少场这样的回放?


    秦深慎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打了这么多年的职业,他难得有一次给不出准确答案。


    季以的高烧在第二天彻底好了,在秦深慎和他说开后,不止他们双方,整个队伍的状态都得到了提升。这周的训练顺风顺水,队伍怀着信心迎来了周五和LEG的比赛。


    “gambler!来一决高下吧!输了不要掉小珍珠哦!”


    备战间门口,晚安蹲到了晚来的秦深慎,叉腰挺胸“大放厥词”。


    “无不无聊。”秦深慎看着门口衣摆一半扎进裤腰里一半还掉在外面的晚安,嘴角无奈地抽了抽:“马上开赛了,赶紧回你备战间。”


    “哎这么冷淡干嘛。”晚安依旧笑嘻嘻地,上前勾住秦深慎的肩膀。他比秦深慎矮将近半个头,顺着惯性往秦深慎身后歪歪身子,看到了后面安静的季以。


    秦深慎拖着晚安往门边挪出方便别人进门的空隙,身后的季以却仍然没有动作,依旧乖乖站在两人身后。


    晚安见状,勾着秦深慎的手微微用力,和秦深慎一起转过来和季以面对面。


    “久闻不如一见啊,你好我是晚安。”他打量完季以,啧啧两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果然帅啊,不过比我还差点。”


    秦深慎非常不配合地发出不可置信地气音:“?”


    刚见面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季以倒没什么大反应,甚至还规规矩矩地朝晚安点点头:“前辈好,我是psycho。”


    他说完,和晚安短促地对视后,视线落到他勾着秦深慎的手上。


    “小帅哥还不好意思呢。”晚安见季以挪走视线,嘿嘿笑着:“还挺有意思的,上次是你和赌徒欺负我们家小星的吗?”


    秦深慎总觉得季以落在他脖颈处那只手上的视线有些灼热,抬手将晚安扒拉下来,又朝旁边抬抬下巴:“你家小星来找你了。”


    晚安摆手:“哪的事儿,他是来找你们家监管聊天的。”


    “上次训练赛他说想和你们家晓梦交流一下追击思路,来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呢,估计被他们推来了。”


    秦深慎果然看小星亦步亦趋走进了他们的备战间,不久后,房间里传来庄生晓梦被人找时意外的声音。


    “行了,不跟你在外面站着了,上次小星差点被你们急哭了,今天就别欺负我们家小星了啊,不然我们就来欺负你们晓梦了。”


    晚安拍拍秦深慎的肩膀,临走前又朝季以眨眨眼:“比赛见。”


    工作人员来通知比赛马上开始,秦深慎季以进备战间时刚好碰见小星出来,他心情看着不错,和两人笑着打完招呼离开。


    “他真的差点哭了吗?”


    听见身边季以认真的询问,秦深慎赶忙摇头:“晚安随便说的,你不用在意,该怎么打怎么打。”


    “小星才和我说了还想打一次我们训练赛的体系,应该不可能真哭吧。”庄生晓梦参与进两人的对话:“而且打监管,怎么也要有能抗压的能力嘛。”


    庄生晓梦这么说完,秦深慎转头看季以,男生这才像放心下来。


    LEG的主场,选完出场顺序和地图,解说席的灯光亮起,比赛正式开始。


    前几次的赛前喊话不是庄生晓梦就是杨树,虽然杨树还想上去整活,但这次应粉丝要求,秦深慎站在了麦克风前。


    毫不意外,LEG喊话的人是晚安,两人面对面站着,秦深慎看见晚安憋不住笑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在预谋些什么。


    果然,摄像头刚对着晚安,他就抓住话筒中气十足道:“小星天下第一!”


    话音刚落,观众席发出抑扬顿挫的“哦~”和善意的笑声。


    秦深慎就知道对面没安好心,他舌尖抵了抵牙齿,一时语塞。


    摄像头扫过来,他微微低头对着话筒,淡定道:“晚安输了别掉小珍珠。”


    观众席又是一串笑声,夕子也紧跟气氛:“看来双方都对自己和队友的实力很信任啊。”


    “嗯……其实我还在期待赌徒说psycho天下第一呢。”


    和嘉玺对视一眼,夕子忍俊不禁:“是的是的,毕竟我们都知道两位选手之间解开了些矛盾,刚才也能看见他们在备战间交流的画面,关系确实融洽了很多。”


    “但我们赌徒似乎并不接招,只是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好朋友。”


    “但是是带着硝烟味的关心。”


    嘉玺哈哈大笑:“总结得非常到位,转眼已经进入第三周比赛了,各队伍也已经慢慢适应了版本调整了过来,后面的比赛只会越来越精彩。”


    ESP选择求生阵营先上,这边解说在台上说着,四人已经调试好了设备,进入bp环节。


    等待对面禁用角色期间,杨树突然意识到:“梦姐和小星都说了啥啊,不会真倾囊相授了吧?”


    银觉:“没讲多少,我在旁边能听到。”


    夜明bp时手上拿的有相关资料,一册子拍到杨树肩上:“真当晓梦是傻子啊你。”


    “说不定嘛,毕竟小星都这么热情找过来了,梦姐那么善良。”


    银觉:“乐于助人。”


    季以:“人美心善。”


    秦深慎:“善解人意。”


    三个人成语接龙结束,麦内默契地安静下来,等待夜明继续的意思不明而喻。


    “干什么干什么。”夜明笑骂道:“一群神经病——ban了古董商和佣兵。空军野人大副,你想打哪个?”


    “哎呦,我的兵王。”


    杨树肉疼地搓搓脸,“我拿空军吧,野人大副留后面。


    “ESP这边选择空军和园丁,性价比很高的一手选择,打歌剧完全够用了。”


    “小星继续ban掉舞女,军工厂这张地图的舞女确实需要防一下,在中场放个减速八音盒谁都可以过去牵制过去溜达两圈,对于监管来说还是很难受的。”


    “是的,而且上次赌徒永眠镇有拿出过这个角色,也是帮助赛克多牵制了很长时间的。”


    “被研究了。”夜明挠头,翻翻手上的角色图鉴:“心理上吧,最后拿杂技,还是你们谁想玩幸运儿冒险家?”


    幸运儿和冒险家都是他们这周练过的角色,“心理换冒险家我来玩吧。”秦深慎将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的基本功没有问题,几周过来也摸清了牵制歌剧的门路:“机子快些,看看能不能争分。”


    如果拿到分了庄生晓梦的压力会小点,夜明觉得没问题,“好,那就冒险家。”


    他上一秒才答应,下一秒季以就出声问:“我能选ob位吗?”


    夜明瞪大眼睛:“孩子,这只是bo1上半场,这么拼你不要命了?”


    “这把要是被四抓了,晓梦在备战间眼泪巴巴地看着你你信不?”


    杨树也来插一嘴:“教练,请问一下我们这把是不四跑就回家吗?”


    银觉则认真地和季以分析:“本来就有冒险家这个突破点,再选个ob位就太拼了,而且这局不太用得上这个位置,第一局还是稳点打吧,别给监管太大压力。”


    “对。”秦深慎跟着银觉的说法劝着:“有需要的时候再考虑风险高的选择。”


    他不清楚季以突然想选ob位的原因,但好在季以并不执着,在对面最后ban了先知后,听大家的话还是选了杂技演员。


    “没什么意外,监管者这边果然是歌剧演员了。”


    “选图这边冒险家是选在沙包废墟的位置,把园丁安排在大房,空军占中场,杂技演员在大门废墟。”


    “比较常规的选点,监管也选在了冒险家和园丁中间。接下来进入比赛画面,由解说夕子嘉玺为你带来2024ivl秋季赛实时赛况解说。”


    开局,秦深慎操作着冒险家找到角落缩小躲起来。


    “我们看到歌剧直接影跃朝着冒险家的位置去了,看来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视力。”


    “是的,毕竟如果开局能找到冒险家的话,这把下来就很顺利了。”


    “在废墟找我。”秦深慎注意着越来越近的监管者,安安静静蹲在原地。


    “距离越来越进——就在脚边了,能看到吗——诶!直接影跃跳走了。”


    “歌剧本来移速就快,建筑物边还有影子特效,确实不太容易发现缩小后的冒险家。这边小星也是逛了一圈没有找到人,果断回头去大房找园丁了。”


    “园丁开局护盾的时间也快要结束了,现在回去抓会轻松很多。”


    “去大房了。”秦深慎确认监管对他没有意思,报完消息后变大从角落里出来,前往就近的挖宝位置获取能迅速增加密码机进度的书页。


    “园丁提前往窗子靠过去了,看到监管者来了后直接蹭翻窗加速再绕一圈。卡在板子后面博弈,在护盾结束前的最后一秒下掉了这块板子。”


    “监管踩板,趁这个时间翻窗出去转外面的板区。”


    “歌剧回溯拉进身位,不跟你博弈直接过板,园丁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拿下一刀。”


    秦深慎挖完五十电机进度的书页,不忘指挥:“大房没地下室,你就在大房牵制,资源用完没关系,套搏命救下来往中场倒可以三遛,我书页补中场不怕你干扰。”


    “冒险家第二张书页也已经挖出来了,求生者现在电机总量两台半多,节奏不错。”


    ……


    “园丁还在大房牵制,看来是不想往外面带了,下掉板子形成长板区,博弈歌剧的回溯。银觉的牵制还是非常稳健的,完全不吃歌剧的压力——成功骗到了这个回溯!”


    “感觉大家都逐渐摸索到了牵制歌剧的门道呀,园丁站在原地准备续盾,这个盾出来后又可以套盾进入左边的板区继续牵制了。”


    银觉牵制的时间不短,中场杨树的机子进度将近八十,他放松下来提醒银觉一嘴:“小心闪现。”


    “好。”银觉的声音刚出现,麦里就响起监管闪现的声音。


    “闪了!”


    “盾还没续上,银觉想要翻板预判这个闪现,但是还是被打到了,这个时候就后悔没有带飞轮了呀。”


    现在如果杂技反方向跑图去补中场电机会损失一定的修机时间,秦深慎接着指挥:“杨树贴过去了,别被拦截。杂技就近修小树林的最后一台,我这台修完能路过中场把电机补了。”


    “知道。”季以已经在去小树林的路上了。


    “歌剧出来拦截空军救援,空军直接开枪,跑到椅子前吃刀救人,ESP求生者今天发挥都很稳啊。”


    “歌剧又追了空军一刀,园丁套搏命往中场去,打园丁一刀,这波守椅监管打出了双倒。”


    “但双倒还是在求生者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监管在中场牵起园丁,冒险家刚好赶到中场,用书页当着监管的面把电机补开了。”


    杨树倒在大房外面乐呵:“太赖了太赖了,冒险家还是得削。”


    “我还有搏命,等会儿我救人,你自愈起来准备贴门。”不失误的话平局有了,秦深慎指挥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不少:“杂技压机。”


    他就近在中场的集装箱边缩小蹲下,歌剧看耳鸣知道是他在附近,想打逼救缩短修机时间。绕着集装箱转了两圈竟然还真找到了秦深慎,让他吃刀把银觉救下来。


    “冒险家是带了化险为夷的,这二十秒足够杂技把电机修好了。”


    银觉带着搏命跑进小木屋,下板后最后一台电机点亮。


    “踩掉木板,影跃跟上击倒挂飞园丁,这个击倒速度很快,杂技还没有赶到大门,闪现早就用底牌切成了传送,现在传过去还能留下杂技!”


    “赶不过来了,地窖在哪?”


    “我去中场地窖。”


    秦深慎说话的同时听见季以的声音,他勾起唇角,在瞬间做下决定:“那就争,去跳地窖。”


    说完,他似乎听见麦里季以的轻笑声,画面里的杂技演员立刻转头朝地窖的方向跑去。


    “杂技演员已经暴露位置了,空军和冒险家直接出门,ESP是想走地窖争三跑呀!”


    “和歌剧比谁跑得快吗,看来他们很相信季以的牵制了。”


    秦深慎进入观战模式,画面里歌剧已经追上了季以。地窖就在眼前,两人在中场的短板进行博弈,在监管有一刀斩的情况下,只有博弈出砸头才能完成三跑。


    季以站在板后和歌剧对峙,两个角色左右来回移动,绕着建筑物博弈着。


    麦内顿时变得寂静,只听得沉重的呼吸声。


    歌剧在板前后撤步抽刀,杂技演员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轻易下板。


    突然,监管的身形一半已经越过板区,站在季以身边抬手出刀!


    秦深慎似乎听见麦里有人轻叹一声,模糊地说了句“平了”,可他吸起的那口气仍未放下。


    真的只能平局吗?


    “飞轮往前顶,下板砸头!”


    瞬间,观众席的呼声穿过耳机的阻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跳球!跳地窖!ESP拿下三跑!”


    ==========作者有话说:==========


    不看比赛的话可以直接跳18章~


    第16章


    台下呼声回荡在整个场馆, 经久不息。


    终于重新开始呼吸,秦深慎如梦初醒般放下手机,恍然间似乎自己还是才接触比赛的少年。心脏跳得剧烈, 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这是ESP首次在歌剧演员的手下完成多跑。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杨树直接将摘下的耳机仍在桌上, 欢呼着跳起来, “三跑了!竟然三跑了!赛克你牛逼!你天下第一!”


    他环抱住季以的脖子, 像夺冠选手般激动地摇着晃着。


    “我还以为平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银觉受到强烈冲击的灵魂仿佛还游离在现实之外,讷讷地问。


    杨树伸手狠狠掐了把他的胳膊:“疼吗!疼就是真的!我们三跑小星的歌剧了!”


    他这一掐完全没有收力,疼得银觉“嘶”地一声, 对局结束不能久留, 只能抱着胳膊狼狈地往幕后走。


    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揣着满腔热血, 在难能可贵的首捷前笑得意气风发。


    秦深慎也笑,但他收敛很多, 只是同往常不慌不忙地摘下耳机,跟在队伍后面,听着兴高采烈的对话, 眉间染上淡淡笑意。


    前面一直被杨树缠着的季以从杨树的臂弯间挪出来, 在灯光微弱的走廊里站定回头。


    秦深慎和男生四目相接, 脚步微顿,男生欲言又止,眼里是隐藏不了的高兴与期待。


    秦深慎上前, 伸手鼓励地轻拍他的肩膀:“特别厉害。”


    季以大概是没料到自己的意图会被他看出,瞳孔猛地放大,愣愣地发出了个“哦”声。


    他愣住的这下, 秦深慎已经走到了前面。见季以这副表情,秦深慎觉得挺有意思, 脸上笑意更盛:“愣着干什么?回备战间了。”


    夜明和庄生晓梦早就在备战间等候多时,秦深慎和季以并肩进屋,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回头夜明已经和身边的人抱上了。


    夜明抱着季以原地蹦了好几下才松开,气都还没喘匀就激动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个地窖你肯定能跳!”


    “哈哈哈哈哈,黄天不辜负有心人!联赛第二支三跑歌剧的队伍!我们ESP!”


    庄生晓梦凑上来,已经红了眼眶:“太厉害了……辛苦练这么久没有白费……呜呜呜我下把也要四抓!”


    “行!下把咱们也四抓!”


    夜明松开季以,特豪气地拍拍胸脯。


    秦深慎没想到连夜明也是这么激动的状态,哭笑不得的同时保持着队里唯一的清醒:“还是稳着打,不要为了四抓被多跑了,BO1下把你冲着保平打就够了。”


    在这种空气里甩根温度计都能测出高温的氛围下,三跑的主要功臣季以倒成了队内第二冷静的人:“对,我们要把这把的优势稳定住,这样后面压力会小很多。”


    到庄生晓梦上场时,备战间几位才堪堪恢复平静,夜明临前被杨树扒拉住小臂:“稳着点BP啊明儿,稳着点啊,别真莽着上了。”


    “知道知道,你还老成上了,刚才谁揪银觉一把,人现在胳膊还红着呢。”夜明摆摆手:“上把你们打出来的优势,一定给你们稳住了。”


    庄生晓梦抿唇点头,朝着自己的队友,语气坚定:“放心好了。”


    BO2下半场,庄生晓梦不负众望,在LEG人队的强烈攻势下稳住平局。


    “ESP现在暂时领先一大分,今天他们的监管求生都很在线啊,psycho首先跳地窖完成三跑,晓梦这边也顶住压力留下平局。”


    “是的,而且上局也很惊险。如果晓梦最后胆子大些选择传送,也是能拿下三抓的。总得来说ESP经历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可以说各方面表现都越来越亮眼了。”


    ESP出乎意料率先拿下优势,但毕竟是联赛里排得上名的队伍,LEG迅速调整状态,晚安全无赛前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拿幸运儿骚扰了庄生晓梦全局,反手还了ESP一局四跑。


    BO2结束,LEG将大比分拉平,小分还领先了两分。


    没有加赛的可能,最后一把ESP必需在一方阵营至少保平的情况下拿下另一阵营的胜利才能真正获胜,全部保平都会因为LEG领先的那两小分而输掉比赛。


    选边的权利再次落到ESP手里,先手上场的阵营面对完全未知的局面只有尽力争取胜利这一个选项,压力巨大。


    备战间里,就算上把才被四跑,庄生晓梦还是果断站出来表示:“我上吧,我来抗压。”


    监管确实比求生获胜的概率更大,ESP众人沉默片刻,最后通通点头,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行,你绝对能行,咱们上去就给对面后路断了!”


    打电竞,相信队友是最基本的素养,秦深慎跟在夜明的话后说:“你没问题,我们相信你。”


    杨树点头如捣蒜:“对,上把只是失误,谁能想到他们还练了手幸运儿体系?一时间不会处理很正常,这把你肯定能行,就算只能保平,后面也还有我们呢。”


    “等梦姐孽蜥大杀四方。”


    季以只说了简短一句,但明显点燃了庄生晓梦心里蠢蠢欲动的角落,眼睛蓦地亮起。


    “加油梦姐。”银觉朝庄生晓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送她和夜明离开备战间。


    明明只是长达几月常规赛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对局,今天场上的气氛却焦灼到了和季后赛生死战无异的地步,各队的选手、场上的解说、场下的观众都吊着一口气,心如擂鼓。


    “怎么回事?感觉莫名其妙紧张起来了啊。”


    “感同身受啊,今天这场比赛双方都咬的太紧太焦灼了,话说回来比赛就不能两边都赢吗?”


    “这个我必须支持,感觉今天谁输都太可惜了。”


    台上解说兴奋起来,讨论着接下来的局势:“ESP这边还是选择让监管先手上场,如果庄生晓梦这把拿下多抓,求生者只要保平就能获得胜利了。”


    “庄生晓梦这把压力很大呀,一定要争取拿下多抓。歌剧是一定会被ban的,还有什么多抓角色?”


    “地图湖景村……”嘉玺思索片刻,“或许……孽蜥?”


    “我觉得可以期待一手!”夕子边关注着bp画面边说:“监管这边ban掉了祭司和先知,求生选择前锋囚徒,ban掉了歌剧演员和孽蜥——”她长叹口气:“可惜,看来我们今天看不到神秘二字监管了。”


    备战间里落针可闻,秦深慎坐在椅上,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季以略显混乱的呼吸声。


    每位角色都有对应的练习成本,大多数有多抓能力的角色都需要投入大量训练时间,且都具有胜负二向性,非多抓就多跑。


    庄生晓梦的多抓角色并不多,全凭机制超模的歌剧演员和绝活孽蜥,现在都被送进了ban位。


    屏幕上庄生晓梦和夜明的脸色都算不上轻松,明显在商议着什么,随后ban掉了机械师,LEG选择心理学家。


    “ban机械师,那庄生晓梦这局应该是想防止多面拿出强劲的多跑阵容,冲着保平打了。”


    “保平的话还是有很多角色可以选择的——LEG最后选择了古董商,这个阵容来势汹汹啊,双OB位再加个心理平衡队伍状态,我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庄生晓梦会选择什么角色来应对这个阵容呢——哦?使徒安。”


    使徒安在联赛里算保平角色,庄生晓梦一直有在保持她的熟练度,拿出来确实能打,但怎么看都只有平局的样子。


    感觉到下把需要争多跑的压力已经上来了,秦深慎轻捏指节,靠在椅背上沉默地调节心态。


    比赛开始,使徒首先选择追击大船的囚徒。


    “大船的囚徒,这个地形也不太好追啊。”


    解说话音刚落,局内使徒放猫咬住囚徒,跳过去眩晕成功开刀。


    “但是因为囚徒走位的问题,这第一刀拿得很快。囚徒手里只有一个电,说不定下只猫就会被带走了。”


    “第二只猫好了,被囚徒下楼利用高低差躲开,下只猫还要十秒,这个身距囚徒给平底刀的概率很小。”


    “而且囚徒在大船逛一圈后直接选择往中场前锋所在的方向去了,中场前面的双十一还有个古董商可以帮忙牵制,使徒一路上全是拦路虎啊。”


    第三只猫成功咬到囚徒,但被中场的前锋拉球眩晕废掉,还好身距拉进,囚徒想转进双十一具有风险。


    “前锋直接松手陪跑不修机了,看来LEG这把直接拿下ESP的决心很大啊。”


    杨树见此场面,在备战间里捂着胸口直吆喝:“哎我靠怎么这就保上了,再修会儿机子呗!”


    “这打得也太凶了,看bp我就知道晓梦这把不好打。”夜明晃晃头:“我和她说了保平就好,下把我们人队要加油了。”


    “前锋拉球废掉了使徒第四只猫。”解说深吸口气:“这个前锋打出效果了,我是使徒我已经被他烦死了。”


    “不过好在外面只有古董和心理两个人在修机,电机进度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是如果再拖一会儿,前锋保完换古董,这把使徒就走远了啊。”


    秦深慎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对局到现在确实还有保平面。前锋跟囚徒跟得很紧,这种情况下只能先处理前锋。


    庄生晓梦也明白这个道理,看准前锋和囚徒身位贴近的时机放猫眩晕住前锋,终于侧刀击倒囚徒。


    “很准的一个侧刀!”场馆内观众呼声一片,“击倒囚徒后考虑到前锋还能ob,先不牵,等猫cd好了后放猫咬住前锋,炸猫沉默让前锋不能使用技能,再牵起囚徒挂上椅子。”


    “这波处理的很好,外面电机电机总量三台,闪现还捏在手上没用,等囚徒下椅可以快速击倒。”


    “LEG选择让心理学家来救援,只要不被打针对,心理学家是能稳救下来人的。而且这把LEG算得很好,心理学家天赋带的是一个搏命,还能多拖20秒修机时间。”


    心理学家吃两刀救下囚徒,“古董商已经和前锋补好了状态,使徒直接闪现不给任何让ob位能赶来ob的机会。再在脚下放猫,确保能安全二挂囚徒。”


    “外面最后两台电机进度都有一半了,前锋求稳选择直接撞救,剩下的修机时间可以靠ob来补。”


    前锋道具已经耗尽,最后一台电机心理学家在修,囚徒选择往古董商的方向牵制牵制去寻求古董商的帮忙。


    庄生晓梦最后挂上囚徒时,电机已经压好了。


    “有点危险,这局使徒甚至可能会被三跑啊。”


    秦深慎伸手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银觉已经埋下头不敢看了。


    “一定要保平啊”杨树双手合十祈祷。


    季以也深吸口气调整坐姿,望着比赛屏幕,“还有一次守椅的机会。”


    守椅翻盘的机会不能说没有,但概率太小了。对面现在来救援的古董商满血再加上回光返照,就算吃两刀倒地了,开机后也能把人救下来。


    “不管怎么样,庄生晓梦这把底线都必须要保平,输了的话人队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数双眼睛片刻不停地关注着屏幕上的两人,椅前的角色几乎静止,一个细小的位移都是脑内复杂博弈权衡的显化。


    “扯一下,松掉,再扯一下。机子压好了,古董商救人压力很小,可以说是随便救——”


    话语间,在古董商再次扯椅子的同时,画面上始终静止的使徒放猫抬刀。


    “——震慑了!”


    下一秒,电闸通电的声音在场馆响起,“开机!但古董商被猫晕住了!这个人救不下来了!而且古董商也得留下!”


    解说语速直接飞起来:“小门没有耳鸣,选择直接传送去管大门,门还没有点开——要多抓了!”


    “我靠!!!”杨树一拍椅子,直接跳起来,瞪大眼张着嘴酝酿半晌,还是憋出一句:“我靠!”


    夜明鼓掌鼓得手心通红:“牛逼!我还有守尸!”


    使徒传送落地迅速秒掉点门的心理学家,两边门都没点开,这个局面求生者已经无力回天,最终前锋跳地窖结束对局。


    对局结束的画面弹出时,秦深慎感觉到有重量覆在了自己的腿上。


    低头,季以搭在他腿上的手握成拳,又颤抖着松开,就像秦深慎刚才紧绷又霎时放松的呼吸。


    “赢了。”


    他听到季以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赢了。”


    第17章


    庄生晓梦拿下三抓, 人队只需保平就能赢得整场比赛的胜利。


    始终拉紧的弦突然松下,像快在水下溺毙的人喉间涌入一口新鲜的空气,ESP整个队伍都活了过来。


    “教练, 赢了今晚能在外面吃吗,我想吃hotpot。”


    “叫你不要半场开香槟。”下半场bp时, 夜明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嘴角早就和太阳肩并肩了:“还hotpot, 毕生所学了吧你。”


    自己这边先ban掉歌剧隐士,对面跟着ban掉了前锋和祭司。


    可惜了,秦深慎在心里叹口气, 看着上把LEG打出来的效果, 他原本也手痒想要拿前锋的。


    别的不说, 上把对面把自家监管欺负成那样,怎么着也要还回去才对。


    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到自家选角时,他听到季以问夜明:“教练,我们能也拿两个ob位吗?”


    “原则上来说是不可以的毕竟我们保平就行, 两个ob位太冒险了。”夜明犹豫着:“但是——”


    “但是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秦深慎和季以的声音在麦里重叠, 两人堪堪愣住, 反应过来后相视一笑。


    “你俩用的一个脑子吧。”杨树嘿嘿乐:“那能玩三个ob位吗,我不想救人了。”


    “四个。”银觉清泠泠补充一句。


    “那都别玩了,我热个身你们下去换我上场。”夜明皮笑肉不笑:“你们给我认真点, 人梦姐拿头打出来的局面。”


    一队人不再嬉皮笑脸,心里都清楚这局是大家费尽心血拼搏来的,没人敢真正松懈对待。


    “不知道ESP在聊什么, 但表情看起来很轻松。银觉还比了个四,莫非也要四跑?”


    “这么拼吗?上把庄生晓梦一个使徒守尸翻盘完成三抓实实在在让ESP看到了生机, 要知道这把只要保平就能赢。”


    “求生者这边选出了勘探员和先知,监管继续选择ban掉佣兵。”


    佣兵头像黑掉的那一刻,秦深慎似乎听到了杨树心碎的声音。


    “求生者救人位选择的是大副,监管最后一手ban掉了机械师,这边补了入殓师。”


    “补入殓师的话,看来ESP想通了,没有想要多跑的欲望了。”


    “毕竟保平就可以的局,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季以的勘探员一直玩得不赖,是他的本命英雄,调整阶段自然就给了他。秦深慎拿白板入殓师,银觉和杨树则拿到了先知大副。


    夜明最后提醒:“小星有手邦邦,除了救人位,你们把飞轮都带上。”


    “最低也要三抓的局,面对这个能攻能守阵容,小星会拿出什么监管者来应对呢,让我们想想他有的角色——有没有可能,邦邦?”


    “邦邦?确实可以,如果炸弹准的话是不怕先知的鸟和勘探磁铁的。但小星是不是很久没拿过邦邦了?”


    话音刚落,邦邦的头像出现并锁定在监管选角处。


    “还真是邦邦,”解说语气里带着惊喜:“必须多抓的局,看来小星对自己的熟练度很自信啊。”


    选点阶段,白板入殓师选择大船,勘探在大船对面的双十一,中间必经之路有杨树的大副,先知在双十一头顶的小房。


    “很常规的选点,客观来讲,看阵容的话我觉得这把平局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手机屏幕上监管选点的标识来回闪动,最后锁定在大船边。


    “入殓师好追,但大船的话能用高低差躲邦邦的雷,而且邦邦的板窗交互速度还会比其他监管者更慢点,地形不太好起追击节奏。”


    “是的,其实这把的角色都没什么硬性克制邦邦的,小星都能追,看看他会不会选择换抓其他角色。”


    邦邦确实不太忌惮这局四个求生者里的任何一个,开局没有选择去大船找秦深慎的入殓,在中场的杨树报了信号。


    “逼我表来了。”


    “选择先来中场找杨树的大副,大副也是没碰机子直接拉开身位想进旁边板区,但邦邦铺雷把板区盖住了。”


    “大副想扭雷,但和邦邦的身位有些进了,还是把唯二的表交了。”


    干扰了杨树的修机进度还顺利逼出了怀表,邦邦扭着洋洋得意的屁股往双十一的方向走去。


    “去双十一找你了勘探。”


    季以干脆利落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知道了。”


    “确定方向是要追勘探了,这边提前拉走往两板的方向去,不博弈直接下板形成安全点。”


    “但邦邦的话这里可算不上安全,隔着板子铺两连雷,勘探想翻窗到另一边躲开,但还是被炸到了。”


    “小星邦邦丢雷的收益还是很高的,不管是封走位还是伤害,都可以打出很好的效果。”


    第一颗雷吃得有些快,季以被炸到时下意识轻“啧”一声。


    秦深慎捕捉到这细微的声响,出声安抚:“别急,这把稳着来就行。”


    “好。”


    牵制时注意力都在对局上,季以只是短促地回复了秦深慎一个音节。


    勘探员前期的牵制能力并算不上强,好在季以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只要稳定不白给,这把的节奏怎么想都不会崩掉。


    “扔磁铁弹开监管的同时走位扭掉炸弹,赛克这边也很秀啊,这样都没让邦邦补上第二炸。”


    “这边勘探还打算继续在双十一牵制,想上小船再和邦邦绕一圈,邦邦往船上扔了炸弹,飞轮躲开,但身距很近了怕被震慑不能直接翻窗,吃刀再翻——邦邦直接闪现落地利用落地后摇抵消擦刀动作!再接一刀!直接击倒勘探员!”


    “这波操作太秀了!我敢说刚才没几个人是反应过来了的。”


    确实属于被对面秀了一把,求生倒地的钟声在耳边响起,秦深慎迅速在脑子里算好电机进度,做出指挥:“大副去卡半救套个搏命,救完继续回中场修,先知下台修海边厕所的,电机还差点。”


    “我的。”季以被挂上时出来认错。


    “这波换我来也是这样。”秦深慎没多说什么,接着指挥:“勘探被救下来后尽量牵制,双十一资源没了可以去小房,先知电机那个时候已经修完了。”


    “电机两台半多一点,ESP这边还是打算来救一波,大副已经松手贴过来了,椅前全是定时炸弹炸弹,看起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安全救援还是需要交怀表的,淘汰进度差不多了,先摇第一段表。”


    “监管被大副摇表催眠后只能看到1秒前大副行踪的幻象,邦邦尝试预判大副的走位,这还是有些困难的,大副扭开后再摇第二段表,这下邦邦这边对大副位置的判断误差更大了。”


    “是的,这边大副已经卡在淘汰进度过半前救下了勘探,这波救援很棒,只被炸弹炸掉了0.5的伤害。”


    成功将人救下,杨树劫后余生在开始得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我救人还是太稳健了。”


    “建议今晚回去再刷一遍搞竞三年。”银觉不慌不忙给杨树泼凉水。


    杨树笑骂:“滚滚滚,有本事下波你救。”


    “勘探员手上有两块磁铁,下椅后先扔一块和监管拉开身距,想要往小房转。”


    “扔定时炸弹封住进小房的板子,只能绕路从左边进去了。又扔磁铁弹开监管,翻窗再转回那块板子,走位骗邦邦引爆定时炸弹,下板。”


    20秒搏命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多牵制的每一秒都是赚的。


    电机进度渐渐赶回来,秦深慎满意道:“不错。”


    “勘探还在牵制,趁邦邦踩板的时间尝试转离小房,但海边方向有先知在修机,不能带过去,只有外面的一个单板能玩了。”


    “邦邦手上炸弹太多了,五秒雷加一个两秒雷,把进板区的路全部封死了。勘探扭开不想吃炸弹,又没有磁铁,那就只能被拉近身距拿刀击倒。”


    “小房这里有个地下室啊,邦邦的地下室,救援难度巨大啊。”


    “能挂上地下室吗?”


    “能。”季以沉默片刻:“我觉得可以卖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目标是保平,秦深慎点头:“修机吧,不用救了。”


    “谁啊不认识。”杨树笑嘻嘻点着屏幕上的修机校准条,听见杨树不痛不痒补了句:“卖了保平。”


    “嗯……看求生的动静,应该是不打算救勘探了。”解说笑道:“反正保平就赢,外面三个都没有救援能力,很明智的决定。”


    “但求生能想到的监管也能想到,没有耳鸣,同时外面三台机都在抖,要不要考虑直接追出去呢?”


    邦邦或许会换抓,秦深慎修机的同时始终关注着他的影子,对方挂完人后走出小房站定,看着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守尸?我还想趁着他换抓的时候卡极限捞一下勘探呢。”


    杨树也一直看着对面的动向,话音刚落,银觉突然发出短促的惊讶声,抬眼,状态栏上先知掉了0.5的血量。


    “这么远的距离扔炸弹竟然炸到了!”


    “看来这么久没在赛场上拿出来,小星邦邦的熟练度不减反增啊,炸到先知后果断离开小房去海边起新的追击节奏。”


    “先知手上一只鸟一个飞轮,邦邦存了很多炸弹,能不能牵制起来还真不好说。”


    杨树的距离偷不了地下室的勘探,秦深慎让银觉去大船牵制,大副可以去补先知的密码机。


    “第二个闪现好了。”他在脑里算着时间:“电机还差我手上的和厕所遗产,别给闪现身距,小心震慑。”


    “还有大船窗口,”虽然已经淘汰,季以依然通过观战模式提醒道:“别又被他打闪现落地刀。”


    “现在大概还是平局的局面,只要先知不被快速击倒,电机是能在他二挂被救下来前压好的。”


    “是的,问题在于小星的邦邦会不会给你这个牵制起来的机会——一个遥控雷,又炸到了。”


    “身距逼近了,交鸟顶刀翻窗,手上只有飞轮了,下面的板区不太好博弈。”


    板区交飞轮躲掉炸弹后,银觉手上没有了任何资源,被击倒在大船下。


    没了怀表搏命,大副和入殓师谁救人都没有区别,最后一台机在大副手上,自己这边的机子还差二十多的进度,“我去压满救。”秦深慎说。


    “入殓师和大副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应该是打算压满救了。”


    “但小星这边完全不给机会,直接底牌切传落在大副旁边。”


    大副没有任何道具,甚至连天赋都只有化险为夷和回光返照,没飞轮没弹射,面对二阶邦邦毫无反制手段,被击倒挂在海边遗产。


    秦深慎在邦邦传送后就立马赶往大船将先知救下,这相当于直接暴露两人的位置,“分头走,我去捞大副,你去补我电机。”


    “人机同守,求生者这边状态很残,局势对ESP来说很不乐观啊。如果被多抓,LEG就拿下今天的胜利了。”


    “入殓师来救人,这边他救援的压力很大——先骗掉遥控雷,扯一下椅子,被五秒雷炸到了,再扯下椅子,看见监管抬刀松手,吃刀将人救下——有惊无险的一次救援。”


    将人救下,秦深慎依旧不敢松懈:“我去大船,大副往小房拉,他敢深追你我就能压好电机,先知来大船找我,看情况枪机子还是补状态。”


    杨树和银觉迅速同时回应:“好。”


    对面逼得很紧,求生者几乎完全是在被对面牵着鼻子走,运营必须要稳下来。


    大副和先知都是上挂飞,秦深慎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来保持清醒,他必须要抗住压力。


    “他不敢深追大副,在看电机。”


    杨树正全神贯注地牵制,季以帮忙报着消息。


    “我去枪机子给压力,大副注意不要倒了,先知往我这边靠。”


    海边电机还有百分之三十,只要邦邦不干扰,十几秒钟就能压好。所以对面不敢直接撒手不管,看见电机抖动了就一定会回来管。


    果然,秦深慎刚摸到电机,一颗遥控雷就从天而降。他见状立马脱手,找到安全位置和赶来的先知调整状态。


    邦邦边追击大副边折返回海边注意电机进度,秦深慎打算和银觉调好状态后三个人拉扯一台机子。


    但小星看见先知状态栏恢复后却直接打算放手一搏,不再管电机,把精力全部放在了追击大副上。


    “残血白板牵制还是太困难了,电机还差百分之十,大副被击倒在小房外,上挂淘汰。”


    “最后一台电机直接点亮,邦邦手里还有传送,知道小门没人,再抓一个就拿下比赛了。”


    秦深慎紧紧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的眼睛感到酸涩:“先知卡中场找机会绕过去点小门,我去点大门,他肯定要排一圈才会传送。”


    “地窖在大船,可以放个棺材。”指挥完,他听到季以的提醒。


    眼睛快速眨动一下,绷得太紧,秦深慎真的差点忘掉了自己的技能还没交过,因为前期没有见到队友的面,他的棺材留到了现在。


    路过大船下将返生的棺材放好,秦深慎跑图到大门口点门。


    先知卡在双十一位置,在大门进度到八十时,邦邦传送到大门。


    “传我,先知快去点小门。”


    小星的邦邦没带挽留,秦深慎手上有飞轮,能拖到先知跑到小门的时候,已经交过传送,先知一定能点门离开。


    现在这局能不能赢,就在于他能不能在先知点开门之后被击倒。


    “传送落地,先扔炸弹封走位,入殓师飞轮躲掉,进板下板。”


    “再铺五秒类和一个遥控雷,炸一下,炸两下,这个炸弹太准了——先知这边摸上门了,撑住啊gambler,成败在此一举了!”


    耳机里,四人焦灼的呼吸声绕成一团。


    “还差多少?”


    “十二、十一、十……”


    “旁边的短板完全不能博弈,只能绕开,但绕开就会被拉近身距,身位贴近了!”


    “八、七、六……”


    “人皇步躲掉一刀!还有炸弹——被炸弹炸了一下!再吃一颗炸弹就倒地了!”


    “四、三、二……”


    “gambler还在博!但这里完全没有博弈的空间了,再扭掉一颗炸弹,吃刀倒地——门开了!”


    “先知跑门离开,入殓师在地窖口放了棺材,返生后直接可以跳地窖逃生!”


    “随着入殓师的离开,让我们恭喜ESP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后面将近十章内容都是重要的故事线和感情线了!


    第18章


    “恭喜ESP!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思绪被场下的欢呼声拉回, 背后大屏属于ESP的蓝色灯光照亮桌面,秦深慎才意识到他们赢下了这场比赛。


    最后那刻按下游戏键位的手还在发麻,他放下手机, 将耳机摘下,起身在众人的呼声下离开赛场。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热血喷张的感觉了。


    秦深慎眼眶微微发热, 这种感受像是回到了初入职业时第一次获得胜利, 浑身的血液都在最后那几秒随着灼热的呼吸沸腾起来。


    不只是他, 这场胜利对ESP其他几位也意义非凡。刚到备战间门口,夜明就上来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拥抱。


    “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爽啊!”


    杨树激动得语言系统都紊乱了,嗯嗯啊啊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最后只说清楚了一句话:“我们六个真牛逼!”


    庄生晓梦哽咽着附和:“我们六个真牛逼!”


    杨树来劲了, 继续扯着嗓子嚎:“梦姐牛逼, 教练牛逼,赌神牛逼, 银觉牛逼,赛克牛逼!”


    “杨树也牛逼!”同样情绪上头的银觉还不忘补一句。


    心情很好,秦深慎也笑着跟了句:“大家都牛逼。”


    他说完, 余光瞥见身边从始至终没插得上话的季以, 刚想带着男生说些什么, 工作人员推开备战间的门打断了他的话。


    “打扰一下,赛后采访马上开始了,麻烦选两位选手来接受采访。”


    “哦对, ”夜明一拍脑袋:“把赛后采访忘了,你们谁想去?”


    “赌神和梦姐吧,他俩是今天功臣呢, 梦姐还是最佳演绎。”


    “我不行我不行,我现在太激动了呜呜, 我上去说不了话。”庄生晓梦眼泪汪汪地摆手:“太丢脸了。”


    “那就赌神和赛克吧,我们这就他俩看着还冷静些。”


    杨树上去不知道要口出什么狂言,银觉又不擅长说话,夜明大手一挥,就这么爽快决定下来。


    秦深慎没什么意见,采访时间快到了,“两位跟着我走吧。”工作人员麻利地拉开门,走在前面。


    从幕后到采访台要从穿过走廊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幕后的灯光很暗,看见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亮光就是要到了。


    “欢迎各位来到赛后采访环节,今天我们邀请到了gambler和psycho接受采访,两位先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gambler。”


    “大家好,我是psycho。”


    比赛已经结束,但台下观众热情不减,能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秦深慎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或许是不适应这个环节,旁边的季以动作很少,视线落在前方的地板上,攥着话筒只是和主持人一问一答,回答的也不算积极。


    “BO1最后那个地窖实在是太关键了,想知道当时队内是怎么交流的,你当时牵制的时候那个飞轮顶刀砸头又是怎么想的呢?”


    “就是……想争多跑。”


    说完,季以停顿住,主持人以为他还有要说的,认真安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却始终没有等到下文。


    秦深慎余光关注着季以,见状开口补充内容:“选角的时候我选了冒险家,那个时候我们就有争多跑的想法。所以后面知道地窖在中场,杂技手里还有个飞轮,我们相信杂技的牵制,所以就直接走门让他去搏地窖了。”


    秦深慎帮忙回应,主持人还没来的急察觉到尴尬,立刻接上话头:“果然艺高人胆大,psycho最后也是不负众望完成了波跳地窖的极限操作,人队在BO1拿下三跑,可以说是给后面的局势奠定了一个很棒的基础。虽然BO2被LEG扳回一城,但BO3还是做到了力挽狂澜。”


    “这边想问一下gambler,决胜局那个棺材的摆放位置是怎么考虑的?还有最后牵制邦邦的时候有在想什么吗?”


    秦深慎握着话筒,颔首时带着温和的笑意:“最后那个棺材是赛克在麦里提醒的,其实包括后面牵制邦邦的时候我脑子都是空白的,没有他的提醒我或许真就忘记了能在地窖口放棺材。”


    “看来赌徒作为指挥位也有晕头转向需要被队友提醒的时候呀。”


    “当然。”秦深慎爽快地承认:“都有昏头失误的时候。”


    “但总归结局是好的,兜兜转转还是赢得了比赛的胜利,想必这场胜利对于ESP各位来说也是意义非凡。别的不说,就说psycho坦白了gambler粉丝这个身份后的第一场胜利,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深慎终于听见了季以的声音,男生没有回答和粉丝身份相关的问题,只是沉声认真道:“决胜局我发挥的不是很好,还是多亏队友,我还需要多训练。”


    “还是太谦虚了赛克,这场胜利的基础是你在BO1打下的——看来还是想在偶像面前表现得更好啊。”


    指腹轻敲话筒,秦深慎心里涌上些微的不愉悦,脸上笑意依旧地说:“首先,肯定是很高兴能在新队伍里获得胜利。”秦深慎说话不徐不慢,态度真诚,偏过头和主持人对上视线:“至于其他的……我还是希望大家多关注我们战队成绩,因为赛克很多时候操作和反应都比我这个老人好和快很多,被叫成他的偶像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余光里旁边一直微微低头的男生似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类似自贬的话术,没让主持人尴尬,也成功起到了秦深慎想要的效果。


    主持人长长地“哦”了一声:“没想到赌神也会觉得不好意思,那我们就跳过这个话题——今天战胜了LEG,两位有什么想对台下和屏幕前的粉丝们说的吗?”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下周见。”


    秦深慎先说,季以跟在后面:“谢谢喜欢,我会好好努力的。”


    声音听着没有刚才那么闷了,秦深慎借着朝镜头招手时侧头向季以投去视线,刚好和男生四目相对。


    男生脸上的意外一闪而过,秦深慎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舞台大且空旷,男生的声音微不可闻,但他却凭嘴型读懂了对方的话。


    他说和他说“谢谢”。


    回到备战间,其他人早已收拾好等着离开。杨树已经从激动的情绪里稍微冷静下来,换了副稍微收敛的表情,但依旧喜笑颜开。


    “回来啦,走走走,教练刚说了请我们吃hotpot!”


    秦深慎左眉轻挑,“真打算请我们吃?”


    “真的。”夜明拍拍自己的裤兜:“不用俱乐部的钱,我自掏腰包,你们只管吃饱就行。”


    秦深慎也觉得今天出去吃顿饭是个好主意,作为教练,既然夜明想请客,他也懒得搞客气那一套:“那就破费了。”


    他边说边穿好队服外套,跟着队伍往屋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后面的季以低声询问:“霍特……破特是什么?”


    秦深慎往前迈的大长腿差点折掉,旋即听见背后庄生晓梦憋笑的声音:“hotpot,火锅,这是英文。”


    背后的男生沉默片刻,淡定自若道:“我没读高中。”


    庄生晓梦哭笑不得:“这是初中英语词汇。”


    “哦。”季以声音含糊:“没认真学过,我是文盲。”


    女生无奈叹气:“绝望的丈育。”


    旁边的夜明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说着话,秦深慎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和队伍出门上车。


    夜明在采访环节就订好了位置,ESP今天打的是第四点场,结束完刚好是饭点。


    餐厅里人很多,热闹却不嘈杂。秦深慎他们几个在台上搓钢化膜的,还没到走路上都会被认出的程度,在大厅找了张靠窗的大圆桌坐下。


    点菜时,夜明将菜单放在桌上,大有土豪一掷千金的气概:“随便点,今天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肚子。”


    秦深慎不太能吃辣,和同样不能吃辣的杨树商量着要了鸳鸯锅。氤氲的雾气让周围都染上潮湿,锅内沸腾的汤水咕噜咕噜碰撞锅壁。身后窗口半开,风拂过头顶,带着舒爽的凉意。


    红锅那边的味道飘进鼻腔,秦深慎指节抵住鼻子偏头轻微地咳嗽,和对面坐着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特别是季以和庄生晓梦。红锅面上漂浮的全是辣椒,银觉和夜明尚且会将里面挑起来的食物在碗里白汤里涮涮再吃,另外两位像是完全失去了味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无辣不欢。


    秦深慎手里捧着干干净净的碗默默震惊,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锅里有的菜不好用筷子挑,勺子刚才被夜明用过,搁在了对面的锅边,整个勺面浸在红色里。秦深慎刚好需要勺子,但手边还有杨树银觉在挑菜,伸手去拿不太方便。


    正当他收回抬起的手打算等他们挑完菜再起身拿勺子时,勺柄被人捏了起来,弧形的勺面离开汤面时还往下利落地滴了两滴。


    “你要什么?我帮你盛。”


    季以拿手边的水壶将勺子上沾着的辣汤淋干净,看着秦深慎等他回复。


    感觉到头顶的发丝又被一阵风吹得微微晃动,秦深慎对上季以的视线,过了片刻才开口说:“豆腐,谢谢。”


    “好。”季以闻言,用干净的勺子捞出满勺豆腐,动作轻缓地搁在秦深慎碗里。


    乳白的豆腐沿着碗壁滑下,秦深慎盯着看了半晌,才意识到季以刚才帮他挑了菜。


    一个很寻常又很微妙的举动。


    用筷子挑起小块豆腐送进嘴里,他听到旁边的杨树发出感概:“哎,这画面搁一个月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夜明秒懂秒跟:“这放一个月前是恐怖片。”


    庄生晓梦没憋住“噗嗤”偏头一声就笑了,银觉边喝水边点头:“没想到啊。”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从季以爆出粉丝身份到现在,前面碍于又是季以生病又是高强度训练的,队里一直没人提起过这件事。安静得让秦深慎以为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原来在这儿等着。


    毕竟都是友好的打趣,气氛在这,秦深慎瞥眼季以的神色寻常,干脆也参与进去:“确实没想到。”


    “真的,鬼知道那晚我在直播弹幕里看到消息的时候有多震惊!”杨树灌口雪碧接着说:“真的是恐怖片!我当时还不相信,”他指了指季以:“谁敢信他是赌徒粉丝啊?!银觉是我粉丝还有可信度些。”


    银觉:“别往自己脸上镶金了你。”


    “夸张说法,夸张你懂不懂?”


    “你那晚到门口了不还和我确认吗?他之前又是拒绝双排又是拒绝握手的,这是对待自家偶像的方式吗?”杨树咂咂嘴:“但转念一想啊,他和赌徒撞那么多次车保了赌徒那么多回,训练的时候提说可以尝试心患体系,还有和赌徒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不对,那眼药水不会也是你故意多买的吧?”


    秦深慎被提醒到这件事,左眉轻挑,一桌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到季以身上。


    男生手里捏着的筷子轻微抖动:“没有,真的是不小心买多了。”


    “嗯。”庄生晓梦笑完,马上接上话头:“确实可能是不小心的吧。”


    “还和赌神玩欲擒故纵呢。”夜明一脸慈祥和欣慰,“反正没有真矛盾就好,我还谋划过如果你俩哪天闹到台面上去了我该怎么解决呢,特别是才开始那几天,愁死我了。”


    “现在不用担心了。”银觉似乎想到什么,眼睛狡猾地眨了眨,冷不丁来一句:“他那个ID叫什么来着?”


    “gambler天下第一!”杨树嘴在前面飞,即问即答。


    银觉点点头,看向季以用他惯常的平淡表情真诚评价:“这种ID我在初中最中二的时候用过。”


    季以手中的筷子“铛”地一声搁在碗沿,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像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秦深慎是真觉得他们说话挺有意思的,但怕季以觉得尴尬不敢笑得太放肆,只好借着埋头吃饭的动作强忍笑意,喉间那块突起明显地滚动。


    在他和笑意抗衡时,他突然收到了季以微信的好友申请,附送申请内容:“想笑就笑吧。”


    ==========作者有话说:==========


    小赛克:打菜了,生自己气ing


    听到男神夸夸:≡^ˇ^≡


    第19章


    看到手机上季以发来的好友申请, 秦深慎才意识到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连微信好友都没加。


    按下通过键,秦深慎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 落到对面季以身上。男生正低头吃饭,随意扎起的低马尾松松垮垮落在肩膀一侧, 额角垂落的发丝挡住半张脸, 似乎神色平常。


    又低下头, 秦深慎编辑信息回复季以的发送好友申请时附带的消息。


    【抱歉,只是觉得他们说的话很有意思。】


    空间里响起一阵短暂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很快就淹没在餐桌上哄闹的人声中。秦深慎看见对面的人搁下手中的筷子, 从桌下拿出手机。


    片刻后, 秦深慎收到了季以的消息。


    【你也觉得那个ID很中二吗?】


    其实是有点, 但看见自己的名字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挂在别人的ID上,惊讶又难为情的情绪远远大于对这个ID本身风格的看法。


    【还好, 每个人都有这个阶段,你不用太在意。】


    屏幕上先弹出一串省略号。


    【这个ID是我20年的时候取的,后来打单子不用自己的号, 就没改。】


    秦深慎下意识拿这个年龄在脑子里算了算, 他对战队官博上发的选手个人简介有印象, 隐约记得季以是05年出生的,取这个ID的时候他应该才十五岁。


    十五岁,秦深慎心里暗暗震惊, 有意识地算过一番后,会发现这个数字真的很小。


    【嗯,我那个时候和你也差不多, 取这个ID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的?】


    季以这次过了半分钟才回复说:【你那个时候十九岁。】


    那个时候比赛刚刚职业化,自己坚持和父母因为回大学读书还是继续打电竞的问题争论许久才留在了赛场上。四年过去, 现在想起来有些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了,唯一清晰的是和父母据理力争时的坚持和初登职业赛场心中的满腔热血。


    秦深慎不觉感慨:【很久之前了,那个时候我都还在老ESP。】


    psycho:【现在回新的ESP了 。】


    不经意勾起嘴角,秦深慎回复:【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一直埋头没有太大动作的季以腾出右手,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些酒。


    夜明眼尖注意到他的动作:“你不是有雪碧吗?喝酒干什么?”


    “喝小口,没事吧。”男生被阻止后乖巧地端杯子看着夜明,和他不做表情时冷着的脸意外融洽。


    夜明垂眸,看杯子里确实没几口白酒后才点头。


    季以得到允许,仰头将刚盖过杯底的酒喝光,手又摸上旁边放着的手机。


    【你为什么想回来现在的ESP?】


    秦深慎手机震动,收到了季以发来的消息。


    他沉默,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后渐渐熄灭。


    但在下一秒,手机又倏地亮起。


    【是因为那个阿左吗?】


    这条消息发来后,对面没有给秦深慎再看着手机熄屏的机会。


    【对不起,开赛彩排那天在后台我听到了一些。】


    【网上也有传言,但我只信你说的。】


    感受到对方隐约投来的视线,秦深慎抬手,食指和中指缓缓打圈揉着太阳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看来必须说点什么。他拿起手机,解锁。


    【不用看网上那些。】


    当时在后台和阿左对峙时,虽然声音不大,可因为季以那句及时的中断提醒,秦深慎其实有担心过男生是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因为季以当时语气听着随意,后面也没有什么反应,秦深慎就误以为他没有听到。


    既然他都听到了,撒谎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和作用。


    【是和阿左有些矛盾,但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严重,主要是出于个人考量。】


    说一半藏一半,秦深慎没想过要把事情的原委真相和任何人说过。


    【因为对ESP还有感情?】


    季以应该是看到了他转会后第一场直播的切片,用他当时和弹幕解释的话术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


    秦深慎顺着季以的话头,他信得过这个理由最好,这样就可以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了。


    对面没有立马回复,也许在思考着这个理由的可信度。


    片刻后,秦深慎看他悬在屏幕上的手又动起来,编辑着新的内容。


    这边聊天界面顶部挂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大字,夜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好了,既然今天赢了比赛,那我们还是来干杯庆祝一下——赛克你忙什么呢,先来干杯。”


    男生抬头,被夜明劝着暂时放下手机,起身和大家捧杯。


    坐下后,秦深慎率先发出消息。


    【谢谢你关心,但不用太在意过去的事,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他没有直接让季以不要再问,用温和但坚决的方式关上了季以想要继续深入的门,只能回复他一个“好”。


    片刻后,秦深慎又收到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么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秦深慎下巴抵在撑起的左手手背上,眸子随意垂下看着桌上手机屏幕里的内容,不刻意维持社交神态时眉眼微微下压,由内而外透着冷淡。


    【没有生气。】


    秦深慎眨眼,半耷的眼皮重新抬起,回复平日的神态:【说的都是实话,过去不太愉快的事没有再去回忆的必要。】


    杨树让季以帮忙盛碗汤,季以起身前回了个嗯,这场聊天没有了下文。没人知道两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说了什么,如同乐曲上下篇章之间短促的过门。


    杨树接过季以递给他的汤碗,边喝边问:“现在六点场是不是快结束了?”


    秦深慎看眼时间,没想到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已经结束了。”夜明眉头一扬:“我刚刷微博,GOD被QL零封带走了,没想到吧?”


    “被QL带走了?”银觉整晚专心干饭,难得见他从碗里把头抬了出来:“难得。”


    客观上说,虽然秦深慎离开了,但有极光补上,GOD总体实力依旧不错。即使没了指挥后局内运营时不时会犯点浑,也不至于落到被QL零封带走的底地步。


    冤有头债有主,秦深慎并不厌恶GOD这整支队伍,听到后没作出太大反应,只是喝口水淡然道:“确实没想到,但都会有不在状态的时候。”


    杨树听完调侃:“我们今天状态就很好,话说是不是谁摆了什么阵,把GOD今天的运气转我们身上来了?”


    “谁稀罕。”季以眉头皱起,像是对杨树说的内容嗤之以鼻:“今天赢了是我们自己打出来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庄生晓梦捏着豆奶瓶上的吸管头表示赞同:“对,都是我们自己练出来打出来的。开开玩笑就可以了,你下周比赛前可别真不训练只摆阵啊。”


    杨树乐呵着摆手:“怎么可能,我就随便说说而已,顶多第二轮打他们的时候玄学一下。”


    “你这——”夜明拧着酒杯笑:“首先声明一下,我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其次,到时候摆阵带我一个。”


    “?”银觉再次疑惑地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慌不忙道:“还有我。”


    打不过就加入,庄生晓梦也跟着举起手:“那也加我一个。”


    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圈下来,留下季以和秦深慎两个对坐着的人面面相觑。


    季以看看秦深慎,又看看身边兴高采烈的一群人,大大的问号差点从脑门上蹦出来。


    “都这样了,好像不参加有些说不过去啊。”秦深慎眨眼笑说:“那别忘了我和psycho。”


    莫名其妙的幽默,在秦深慎说完后,众人笑作一团,趁着气氛好,晚餐结束前夜明又拉着大家碰了次杯。


    秦深慎喝酒的时候不多,今晚虽然也有控制,但仍然觉得两颊微微发热,答应了是夜明请客,他也不整抢着买单那一套,趁其他人都在前台站着聊天时走到外面透气。


    秦深慎不太喜欢夏天的湿热粘腻,现在的温度就刚好,舒爽的空气像沁人心脾的冰饮。


    他靠在餐厅的外墙边微微眯眼,放空着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人来人往,投下的影子拉长回缩又再拉长,时不时隐入短暂的黑暗里,又在下一片落地的光里探出头来。


    秦深慎安静地看着,上个路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又有新的人影闯入。


    两个人,但似乎不太和谐,影子从开始的并肩到一前一后,前者走得很快,后面的人尝试伸手去拉,却被毫不犹豫地甩开了。


    闹矛盾了?秦深慎心里想着,影子主人的脚走到了面前。视线稍微往上抬了抬,没有任何意义的随意抬眸,街边的路灯这时却忽地一闪,他对上了情绪复杂的眼睛。


    “深慎?”


    女人瞳孔震动,反应过来后连忙收起脸上的愤怒,说不出来是惊喜还是纯粹的惊讶:“你在这?”


    秦深慎嘴角微动,没有立刻回复,目光从女人的脸上极快划到他身后的人身上,又很快地在下一秒就收回,点头,只发出短暂的音节:“嗯。”


    女人看着他,嘴唇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深慎知道现在他最好离开这里,但——他靠在墙边纹丝不动,听着后面阿左急切赶上前的脚步声——要走也是他们走。


    男人恶狠狠瞪了秦深慎一眼,像影视作品里的小丑,毫无威慑力还令人发笑。


    “你还和他说上话了?”阿左气愤地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腕:“你知道他在这里故意来这的?”


    “莫名其妙,要不是你输了比赛冲我发疯我早坐车回家了!”才掩下去的愤怒重新浮现在女人脸上,周遭行人不断,她尝试甩开阿左的手,压低音量低呵道:“松手,别在大街上丢人。”


    阿左见女人想要挣脱,气得本来就发红的眼眶更红了:“徐可莹,你还想着他呢是吧?!”


    秦深慎双手抱胸偏着头,嘴角又是一抽,觉得真该走一方了。


    身后餐馆明光烁亮,余光中一截黑影短暂地晃过。面前的两人还在争执,他睫毛轻眨,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对阿左不轻不重道:“行了,在街上为难女朋友算什么男人。”


    本来阿左就在气头上,听见秦深慎的话后表情先是呆滞了半秒,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团:“关你屁事!”


    他怒气冲天,这一吼完全没有控制住音量,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回去再跟你说,”感受到周围人好奇的视线,阿左脸上闪过羞赧,抿嘴压低声音动手一扯气得浑身颤抖的徐可莹:“走!”


    阴阳怪气总算把两人弄走,秦深慎甚至都懒得去留意他们逐渐走远的身影,转身就要回大厅。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我怎么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


    听见杨树的声音,秦深慎刚想开口回答,转过头来却发现杨树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情侣吵架而已。”


    青色的发丝从视野的一角出现,季以站在他前面,不咸不淡地说:“多正常的事。”


    “情侣吵架啊。”夜明也从后面跟来,看着秦深慎:“我还说声音听着有点像GOD的阿左,还以为和赌徒遇上了呢。”


    “没有。”


    那个一晃而过的人影果然是季以。


    算不上惊讶,秦深慎很快调整好表情接过夜明的话:“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我就在外面透了会儿气。”


    “诶,说到阿左,我刚刷微博刷到GOD超话,一群人现骂着他呢。”


    “怎么了?”


    “等着,”杨树掏出手机嗒嗒点两下屏幕,“说他今天打得太阴了,输了比赛还刚好在角落里被录到和队友黑脸呢。”


    “和队友黑脸?”夜明听到这啧啧嘴:“那是该被教育了,但我怎么记得他刚来联赛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庄生晓梦摇摇头:“人都是会变的嘛。”


    “可能是。”夜明耸肩,又环视一圈身边ESP的各位:“但以后别让我看见我们队里有这种情况啊。”


    “哪个正常人自己犯错冲别人撒火。”季以嗤之以鼻。


    夜明听乐了:“你咋了满嘴火药味儿,人阿左惹你了?”


    “看他不顺眼而已。”


    “你还是他粉丝?”


    季以听到银觉的问话,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反倒是秦深慎在旁边笑出了声:“怎么还有我的事?”


    分手后首次遇见徐可莹和阿左,其实两人站在一起时的画面有勾起他从前某些不太愉悦的记忆;季以不知何时的闯入也让他不由地顾虑自己的过去被对方窥窃到了多少。


    但不知怎么,和这几个人站在一起,听他们没头没尾扯着话,调侃着他和季以,就算话题是他不待见的人,心情也没那么糟糕。


    秦深慎这么说一嘴,季以才听懂了银觉的意思,赶紧否认:“我是真看他不顺眼。”他还想说什么,又低声缓缓开口:“gambler和他不一样。”


    说到这,男生浓密的睫羽轻抖,看向秦深慎。


    秦深慎不知道季以到底听到了多少,又猜到了多少。但经过今晚的意外,他已经是除当事人以外接触自己过去最多的人。


    这段过去秦深慎埋得又深又严,连身边至亲至近的人都未曾诉诸——他没想到季以会成为这个例外,也没想到对方会在杨树问起时帮自己隐去事实。


    秘密的角落被人占住一角,不适感却并不强烈,反倒更像是独自肩抗许久的重担被人分去一边担头,呼吸都前所未有地轻松。


    酒劲下去,大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昏沉。秦深慎抬眸,刚好和看过来的季以四目相对。


    眼里带着真实的笑意,他用口型无声朝季以说出两个字。


    “谢谢。”


    一如比赛舞台上男生亮着眼睛和他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gambler:得想个办法把人赶走


    gambler(心生一计)


    其实赌神也是会有坏心思的人嗯嗯!


    第20章


    等回到基地, 那晚的事,秦深慎和季以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看季以的样子,秦深慎觉得他应该只听到了那时对话的最后一段, 仅凭这些,他也猜不到三人间具体的纠葛。


    这让秦深慎不可否认地松了口气。


    像是往火苗上浇的一桶油, 赢了LEG无疑是对ESP前一个月努力的肯定和回报, 周天顺利零封拿下夏季赛第八名的HOP。


    常规赛分为两轮, 每轮持续五周,第一轮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下周ESP要和上个赛季的第一名VTR进行比赛,几人下来更刻苦了, 训练时间找各种队伍和榜前玩家约训练赛, 结束后又互相约着单练, 庄生晓梦一个监管差点忙不过来,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顶着个大黑眼圈。


    杨树捧着碗瞪大眼睛:“梦姐, 你晚上没睡觉啊?”


    庄生晓梦捂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昨晚和赛克单练练到三更半夜,好不容易完了老天爷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没怎么睡好。”


    “努力啊你们两个。”杨树啧啧称奇后又眼珠子一转:“我猜你今晚还想练使徒, 要不我陪你练吧。”


    夜明在旁边一语道破:“自己想找监管陪你练就直说。”他注意着庄生晓梦的脸色:“打VTR压力确实大, 但常规赛而已, 这还只是第一轮,别绷那么紧,就算两轮打VTR都输了也不代表我们就进不了季后赛。”


    “都放松些, 别到时候坐台上屁股一沾凳子全给我睡着了。想单练人晓梦实在忙不过来找我也行,我又不是不打游戏,排位段位拉出来比你们还高呢。”


    “也是。”秦深慎点头, 也确实不太想麻烦庄生晓梦:“那今晚我单练就找你了教练。”


    “行啊,你给我发消息就行。”夜明笑道, 靠在椅子上扫了桌子一圈,突然问:“赛克还没醒呢?”


    “可能还在睡,我打个电话。”


    银觉说着,拿起手机打去电话。几乎同时,基地门口处响起来电铃声,还伴着门被打开的声音。


    季以站在基地门口,长发随意地扎成低丸子头,右手刚收的伞还往下滴落着雨水,左手伸进冲锋衣兜里拿出手机,抬头看眼坐桌上坐着的一桌人,疑惑地挂掉电话。


    “怎么了?”


    或许是巧合,他最后的视线落在秦深慎身上。


    “以为你还在睡觉,打电话让你下来吃饭。”秦深慎看着季以回答,男生昨晚也熬了夜,眼下的乌青甚至比庄生晓梦还严重一些。


    季以抖掉伞面上残留的雨水:“哦,没有,有事出了趟门而已。”


    他收好伞,走到秦深慎旁边的空位坐下。


    夜明问:“什么事儿?难得见你早起出门啊。”


    “没什么,”季以摆弄着面前的碗筷,“不影响训练。”


    男生语气故作平常,说话时却全程没有抬头。这样子秦深慎看着眼熟,察觉到对方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片刻后开口:“说起训练,教练刚说如果需要的话单练可以去找他帮忙。”


    “好。”季以闻言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挺好的,天天拖着梦姐练到大半夜我也不太好意思。”


    庄生晓梦连忙摇头:“哪里的事,单练学到的东西都是互相的,今晚你想接着练也可以的。”


    季以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被杨树抢先了话头:“梦姐今晚陪我练呗,我分你魔芋爽吃。”


    “可以呀。”庄生晓梦点点头,询问季以:“昨天我和你练过了,今天就先和杨树练了?”


    “嗯。”季以回答很快:“没问题,你和杨树练吧。”


    他说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松了口气。


    秦深慎闻声转头,季以正边吃饭边敲着手机键盘,后面的整顿午饭几乎都没怎么和桌上的人说话,这样子并不像他所说的“没什么”。


    好在季以确实没让手里的事影响到训练,男生训练时依然认真,操作正常挑不出毛病。


    晚上,训练顺利结束,几人走出训练室时,秦深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最前面的季以身上。按理说只要训练不受影响就好,但看男生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实话,他有些担心。


    “那赌徒梦姐拜拜,别忘了今晚和我单练啊梦姐。”


    “拜拜,梦姐,明天我可能也需要找你练一下。”


    “没问题呀。”


    走到二楼,杨树银觉和要继续上楼的两位打完招呼进了房间。一直埋头看手机的季以也终于停下脚步,朝秦深慎和庄生晓梦挥了挥手:“拜拜。”


    恰逢雨季,中午才见小的雨势在夜幕中又喧闹起来,密密匝匝的声音听久了像针刺着头皮,让大脑微微泛痛。


    窗户正开着,针斜落入屋内,在地板上溅起银丝般的水花。


    秦深慎不烦听雨声,但原本让他享受的声音今天却有些变了调,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搭上窗沿准备关窗。


    外面的景象被雨幕晕得模糊,像是蒙了层缥缈的沙。


    秦深慎房间的窗口能看见基地大门,他朝角落随意一瞥,一道绿色的影子闯入雨幕中,鲜亮得扎眼。


    季以?


    秦深慎眯起眼睛,确认楼下那个撑伞往外走的人的确是季以。


    这个点不直播,去外面干什么?


    视野有限,转眼间,季以已经消失在街角。秦深慎敛眸,若有所思地动手关上窗户。


    或许是因为季以了解到了他的过往,在他对外界竖起的墙上凿出了洞,牵连了警铃,他需要掌握对等程度的信息来确保稳定;又或许单纯因为季以年纪小,还坦白了他粉丝的身份——总之,秦深慎不可否认他对季以增多的关注。


    虽还没到也不会到实际有所行动的地步,但看着明显揣着事情的男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探究欲。


    雨夜的潮湿感还萦绕在鼻尖,秦深慎屈指用指节刮刮鼻尖,重新坐回桌前。


    马上月底,今天再播三个小时他这个月的直播任务就完成了。晚安前几天还和他倒苦水说直播任务太重月末又要赶进度,自己当时回了他什么来着?


    秦深慎撑头思索着,散着不成形的思绪半天才聚拢。


    哦,自己当时笑骂对方懒得无法无天,反正沪少家里不缺钱,明年干脆不签直播平台了。


    晚安当时又特贱地回了他句别管,沪少喜欢体验生活。


    【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贱。】


    【经典,ivl唯一真少爷已经体验了四年生活了。】


    【让他继续犯贱吧,他回去继承家业了哪个沪少还能被我随便骂不带还嘴的啊。】


    难得和水友闲聊,秦深慎终于集中点精神没去想几个小时前在窗外看到的身影,“到下播时间了,就先聊到这,各位晚安。”


    朝摄像头挥挥手,秦深慎点下播键关掉了直播。


    摘下耳机,雨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屋内重新陷入安静。


    就在他刚起身准备往卫生间走去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电铃打破空气中的寂静。


    秦深慎收回迈出的脚,看清来电人后下意识挑了挑眉。


    是晚安,难不成刚才他在直播间里潜水?


    接通电话,还没等秦深慎开口,晚安的声音就通过听筒传了出来。


    “还在直播吗?”


    看来对面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听语气像是有事要说,他按住手机音量键将声音调大:“没,怎么了”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说打算把我那套房子卖出去吗?”


    也是倒苦水那次,几年前晚安决定待在G市打职业时父母担心他不能适应基地生活,大手一挥给他买了套房,还把软装什么都搞全了。


    但喜欢体验生活的少爷在基地寝室一住就是四年,平时有假都直接回家了,根本没有用得上那套房子的时候。前段时间少爷不知抽什么疯想起这套房子来,请人打扫干净准备卖出去。


    “嗯,你是说过。”


    秦深慎记得这套房因为地段和出价的原因一直没有动静,问:“是有情况了?”


    “对,谁叫前几年街区调整把周围能拆的都拆了还在旁边垒了所医院,本来我都想着卖不出去就放那,指不定哪天就有用了,但今中午中介问我今晚有没有时间和意向购买人面谈……”晚安前面说得都很快,到后面却逐渐放慢了速度:“你猜我今晚见到的人是谁?”


    秦深慎没有立即回复,在听到晚安说出这几个时间节点时,他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雨夜里闯入他视野的身影再次闪进脑海。


    半晌没有听到秦深慎的回复,晚安估计秦深慎想不到来者,干脆直接说出答案:“来买房的是赛克。”


    “看到他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他明显也没想到房主是我,在门口站了半天,我喊他他才进来坐下的。”


    果然是季以。


    秦深慎思索着自言自语喃喃问:“他要买房?”


    “我也挺意外的,住基地这么久突然决定在外面买房,这种情况很少见。”晚安以为秦深慎是在问他:“他今晚来和我把合同的事都基本说好了,看着挺急的。”


    “挺小一孩子,和我谈的时候有些细节还要翻手机上提前记好的内容才问,这么急着买房,我就想着是不是基地有什么事儿,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虽然是男生吧,他一个人住外面还是有点危险,有问题能解决就解决了在基地待着,反正我卖不卖这套房都行,也不缺这几个钱。”


    胸腔上下起伏,秦深慎抿唇听完晚安的描述,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应该和基地没关系,可能是他的私事,我不方便问。”


    “什么事儿都到了让他这孩子自己一个人来外面买房的地步。”晚安说着,也听懂了秦深慎的意思:“行吧,那我也不瞎操心了,我明天还准备合同的事儿呢,先挂了。”


    秦深慎和他打完招呼,电话挂断。


    将手机放回桌面,男人手上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深邃的瞳孔没有焦距地低垂着。


    雨势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小了,先前还沉闷打在窗上的声音这时已经完全消停下来,只有电脑风机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久,桌前做思考状的男人收回手有了动作,他转身走到再次走到窗边。


    屋内又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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