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 12、手足
    昆仑墟起了风。


    极北冰原吹来的罡风裹挟着万年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各宗派的修士纷纷撑起灵力护罩,五颜六色的光华在营地间此起彼伏。


    谢言朝没有撑护罩。


    他站在营帐外面,任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风虽然冷,但比起前世他在极北之地渡劫时遭遇的风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谢师弟,你不冷吗?”沈清漪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从旁边走过,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还好。”谢言朝说。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不撑护罩站在罡风里,居然说“还好”?她摇了摇头,裹紧狐裘快步走了。


    谢言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抬头望了望天。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被罡风吹得支离破碎,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盆碎银。远处的主看台上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


    他转身准备回营帐,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营地深处传来。


    声音听着像两个人,一个沉稳有力,一个轻快急促。


    沉稳的那个节奏分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轻快的那个则有些凌乱,像是在追赶什么。


    谢言朝侧身让到一旁,借着帐篷的阴影掩住了身形。


    两个人从营地深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陆云峥。


    他今晚没有穿平日的白衣,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长袍,腰间佩剑,步伐如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容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在后面的是陆之谦。


    他的步伐比陆云峥快得多,但始终落后两步,像是刻意保持着这个距离。


    “哥。”陆之谦开口。


    陆云峥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哥,我有话跟你说。”


    陆云峥终于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身。


    “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谢言朝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陆之谦走上前两步,站在他身后三尺处。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明天的比试,”陆之谦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陆家那边……”


    “与你无关。”陆云峥打断他,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


    “哥,”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陆云峥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谢言朝看清了他的表情,像是种藏了很久很久的疲惫。


    “那你来做什么?”陆云峥问。


    “来告诉你,”陆之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陆家那边怎么施压,你不用管我,明天的比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云峥看了他片刻。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陆家的施压?”他说。


    陆之谦愣了一下。


    “那你……”


    陆云峥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方才快了很多,像是不想再给陆之谦追上来继续说话的机会。


    陆之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言朝站在帐篷的阴影里,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既然听到了,他也不打算装作没听到,但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能干等着。


    等了一会儿,确认陆之谦走了之后,他从阴影中走出来。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师弟。”


    谢言朝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陆之谦还站在原地,方才的脚步声不过是障眼法。


    只见他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是你啊。”陆之谦说,“都听到了?”


    谢言朝没有否认:“无意中听到的。”


    陆之谦点点头,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只是走过来,在谢言朝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


    谢言朝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月亮。


    罡风还在吹,但到了他们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弱了几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陆之谦忽然问。


    “没。”


    “我哥就觉得我挺烦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也确实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之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其实也不能怪他,从小到大,我就没让他省心过。”


    “小时候闯了祸,他替我背锅,长大了修为提不上去,他替我在长辈面前说好话。”


    “我这个做弟弟的,除了给他添麻烦,好像也没别的用处。”


    “你哥不是这个意思。”谢言朝说。


    “我知道。”陆之谦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他不是觉得我烦,他是觉得我可怜。”


    他用力把小石子扔了出去,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说,被自己的亲哥哥可怜,是什么感觉?”他问。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前世他没有兄弟姐妹,谢家满门被灭的时候他还小,对“家人”这个概念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但他知道被可怜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比被憎恨还要难受。


    “不好受。”他说。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懂。


    “是啊,”陆之谦说,“不好受。”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知道陆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传承万年,底蕴深厚,光是化神期以上的老祖宗就有好几位。”


    “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天才是不值钱的。我们家每隔几十年就会出一个天才,有的是天生灵体,有的是悟性超群,有的是血脉异变。我哥就是其中之一。”


    谢言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太优秀了,”陆之谦说,“优秀到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注意到还有我。我不是在抱怨,真的不是。”


    “我哥确实优秀,他配得上那些关注。我只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站在一个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不配站在那里。”


    然后你很不甘,觉得自己明明不差,觉得自己的成绩也很亮眼,觉得自己有能与对方并肩的资格,但就是没人理睬你。


    谢言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前世站在沈云珩身边的时候,有太多人看他的目光都是——你不配。


    不配站在他对面,不配做他的对手,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证明自己,你有一万种方式,他们总能找到那一万零一。


    “我知道。”他说。


    陆之谦转头看着他,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容的伪装,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你真的知道?”


    “真的。”


    陆之谦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几分真心的。


    “谢师弟,”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看着像个傻子,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谢言朝:“……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陆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对是夸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言朝忽然开口:“你哥对你,也许不只是可怜。”


    陆之谦愣了一下。


    “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谢言朝说,“他说‘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陆家的施压’这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否认你的话。”


    “那句话的意思是,他在乎的不是陆家,是你。”


    陆之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如果不关心你,根本不会在乎你在不在乎,他大可以把你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他没有,他宁可让你觉得他烦、觉得他冷、觉得他不在乎你,也不想让你被陆家那边的人盯上。”


    谢言朝顿了顿,看向月亮。


    “也许有时候,不靠近,也是一种保护。”


    陆之谦沉默了很长时间。


    罡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谢师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谢言朝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些?”


    谢言朝沉默了一下。


    “因为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事,”他说,“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


    陆之谦没有追问他是谁,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聊这些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大比还没结束呢,明天还有好戏看。谢师弟,早点睡。”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谢师弟,”他头也没回地说,“谢谢你。”


    谢言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客气。”


    在一连数天的比赛中,仙门大比终于进入第四轮。


    沈云珩还是那副强势模样,一招制敌,看台上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欢呼变成了沉默,也不是不精彩,是精彩到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双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台上的风波。


    谢言朝坐在角落里,依旧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云珩。


    他在数。


    数沈云珩每一次出招时灵力滞涩的次数。


    第一天是三次,第二天是五次,第三天是七次。


    到今天,已经十次了。


    而且每次滞涩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虽然只是毫厘之间,但谢言朝的眼睛骗不了他。


    沈云珩的根基在动摇。


    他不知道原因,但这不是好兆头。


    “谢师弟,”沈清漪凑过来,“你一直在看宗主,怎么了?”


    “没什么。”谢言朝收回目光,“宗主的剑法很精妙,我在学习。”


    沈清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的比试结束后,谢言朝没有回营帐,而是去了昆仑墟的后山。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后山比前面安静得多,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纷乱的灵力波动,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瀑布声。


    谢言朝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坐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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