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 4、心魔
    事情要说回三炷香前的心性测试。


    所有通过第二关的弟子被带到一座偏殿前,殿门漆黑,匾额上写着三个字——“问心殿”。


    带队的玉衡宗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进入殿内,阵法会自动引动你们的心魔,能坚持一炷香者过关,中途晕倒或主动退出者淘汰。”


    谢言朝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扇漆黑的门。


    问心殿。


    引动心魔,照见本心。你心里最深的恐惧、最痛的遗憾、最隐秘的欲望,都会在阵中被放大千百倍,逼你直面。


    前世他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是太虚宗的天才弟子,意气风发,走进阵法后只用了半柱香就走了出来,面不改色,甚至不屑一顾。


    不是因为撑不住,而是因为阵法根本引不出他的心魔,他的心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破绽。


    现在他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走出来。


    因为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没有不敢面对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有殷无邪护着,有太虚宗捧着,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事。


    现在呢?


    “下一个,谢言朝。”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很暗,只有正中央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出一个圆形的阵法,符文密布,缓缓流转。


    谢言朝走进阵法,盘腿坐下。


    阵法启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


    四周的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响。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殷无邪。


    谢言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言朝。”殷无邪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过来。”


    谢言朝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这是幻象。


    他知道殷无邪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头颅被他亲手剁下,魂魄被他置于地火中日夜灼烧。


    但他的脚还是在往前走。


    因为那是他的师父,是年轻的、鲜活的殷无邪。


    那个在大雪天把他从死人堆里捡起来的男人。


    那个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冰冷身体的父亲。


    那个在他第一次叫“师父”时红了眼眶的养育人。


    那个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彻夜陪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为他讲解功法的良师。


    那个在他第一次斩杀妖兽、浑身是血地回来时,笑着摸他的头说“不愧是我的徒弟”的人。


    他曾以为,这个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曾发誓,要一辈子孝敬这个人,等他老了,就养他、照顾他,像他照顾自己一样。


    那些年,他是真的把殷无邪当成父亲。


    “言朝,过来。”殷无邪又唤了一声,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小时候,这只手牵着他走过太虚宗的山路;生病时,这只手摸过他的额头试探体温;他做错事时,这只手会轻轻拍他的脑袋,力道不重,却让他愧疚得抬不起头。


    谢言朝又往前走了一步。


    符文亮起,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


    眼前的世界变了。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


    谢言朝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都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青衣,倒在雪地里,身下的雪被染成了红色。


    是殷无邪。


    谢言朝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他熟悉了一辈子的脸。


    殷无邪的眼睛睁着,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言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长大了。”


    谢言朝的剑在发抖。


    他记得这一天。


    这是他亲手砍下殷无邪头颅的那一天。


    “你还有什么遗言?”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殷无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跟你娘很像。”他说。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还有脸提我娘?”


    “我没脸。”殷无邪说,“但我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事,不是灭谢家满门,而是把你卷进来。”


    “闭嘴!”


    谢言朝一剑刺下去。


    剑尖停在殷无邪喉咙前三寸的地方,怎么也刺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刺,而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要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为什么你要教我修炼、教我识字、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


    殷无邪没有回答。


    “如果你只是为了利用我,”谢言朝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直接把我当工具养不就够了?为什么要让我叫你师父?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殷无邪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说,“有一段时间,我是真心的。”


    雪越下越大。


    谢言朝跪在雪地里,握着剑的手终于刺了下去。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抬起头,看见殷无邪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师父。”他轻声说。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这个人师父。


    幻象破碎了。


    雪地消失,殷无邪消失,鲜血消失。


    谢言朝发现自己还在问心殿的阵法里,额头上全是冷汗,眼角有泪。


    他伸手擦掉,深吸一口气。


    还没完。


    阵法的光芒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第二重幻象来了。


    这一次,他站在云端之上。


    对面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手持长剑。


    沈云珩。


    谢言朝的呼吸一滞。


    “谢言朝,”沈云珩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谢言朝听到自己说,“又见面了。你这次是想杀我,还是想抓我?”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恨,有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堕魔?”沈云珩问。


    “因为我高兴。”


    “你杀了那么多人,就因为高兴?”


    “他们该死。”


    “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不符合他习性的怒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


    谢言朝笑了,笑的整个肩膀都在震。


    “万劫不复?我已经在万劫不复里了。”他说,“沈云珩,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是魔,你是仙,我们天生就是对头,你要杀就杀,别说这些废话。”


    沈云珩握剑的手在发抖。


    “我不想杀你。”


    “那你抓我回去囚禁?”谢言朝冷笑,“就像那三年一样?”


    沈云珩沉默了。


    天地寂静,清晰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觉得是囚禁吗?”


    谢言朝愣住了。


    “如果不是囚禁,那是什么?”


    沈云珩没有回答,他收剑入鞘,向谢言朝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谢言朝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


    “跟我回去。”他说。


    谢言朝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回哪?”


    “回玉衡宗。”


    “回去做什么?继续被你关着?”


    “不。”沈云珩看着他,“回去……在我能看见你的地方…好好活着。”


    谢言朝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幻象,明明只是沈云珩的虚影,但他说出“好好活着”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你管我怎么活。”他别过头,不敢看那只手。


    沈云珩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


    “谢言朝,”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回头。”


    谢言朝猛地抬头,幻象在这一刻破碎了。


    沈云珩的身影像碎片一样散开,消失在风中。


    谢言朝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


    回什么头?


    他这辈子,走的都是不归路,哪来的回头?


    第三重幻象来得比前两重都快。


    他甚至没来得及喘息,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前世的自己。


    黑衣如墨,眉眼张扬,右眼尾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魔气,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血丝,是哭红的。


    “谢言朝,”前世的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后悔吗?”


    谢言朝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后悔什么?”


    “后悔活这一世。”


    谢言朝没有说话。


    前世的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的苦涩。


    “你看你,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殷无邪骗了你一辈子,沈云珩关了你三年,你所有的努力,最后都化成了一颗金丹。”


    “那颗金丹,是我自己愿意给的。”谢言朝说。


    “愿意?”前世的他冷笑,“你是觉得亏欠他,所以才给的吧?那三年,他对你太好了,好到你觉得不还点什么就过意不去。”


    谢言朝攥紧了拳头。


    “你胡说。”


    “我胡说?”前世的他走近,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你自己问问这里,你到底是因为亏欠,还是因为别的?”


    谢言朝后退了一步。


    “别的什么?”


    谢言朝眼中闪烁着迷茫的光,他是真的不懂。


    前世的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有一种悲悯。


    “谢言朝,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自欺欺人。”他说,“你恨殷无邪,是因为你真的把他当父亲,你恨沈云珩,是因为你真的在意他,你越恨,就越在意。”


    “我不是——”


    “你杀殷无邪的时候,你哭了。”


    谢言朝闭嘴了。


    “你在那三年里,明明可以逃,为什么不逃?”


    “因为他的结界我破不了。”


    “你那时候疯狂修习禁术,修为已经胜过他了,破不了?”


    谢言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世的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怜悯。


    “谢言朝,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就是你心底最卑劣的那部分,像影子一样。”


    “因为我就是你。”


    幻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谢言朝跪在问心殿的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阵法还在运转,符文还在发光,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你骗不了我。我就是你。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他不知道。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直到殿门被人推开,光线涌进来。


    “时间到了。”


    谢言朝抬起头,看见一个玉衡宗弟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惊讶。


    “你……你怎么还在里面?三炷香都过了。”


    三炷香?


    谢言朝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走出问心殿,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外面的人都在看他。


    “就是他?那个杂役?”


    “三炷香?真的假的?”


    “连沈清漪都只坚持了两炷香……”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谢言朝没有理会,只是站在那里,让阳光晒干身上的冷汗。


    他似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看台。


    看台上,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沈云珩。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低头看着试炼场,目光清冷如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谢言朝以为沈云珩只是随意一瞥,很快就会移开。


    但沈云珩没有。


    他的视线落在谢言朝身上,停留了三秒。


    那三秒,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谢言朝看到沈云珩的眼中有光,那光很淡,像冬天里快要熄灭的炭火,但确实在燃烧。


    他看不懂那光是什么意思。


    是审视?是好奇?是怀疑?


    还是别的什么?


    那三秒无限被拉长的时间里,谢言朝的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


    然后沈云珩转身走了。


    白衣消失在云雾中,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谢言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谢言朝?你怎么了?”同行的弟子推了他一下。


    “没事。”他收回目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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