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我们怎么做?”温景雁问。
“去找灵, 仅凭你们的力量,不足以和天道抗衡。”
正事三言两语迅速交代清楚,却没有一人离开。
苏星轭最先耐不住, 问:“我们现在能见小师姐吗?”
久睨了对方一眼抿唇不答, 主人走前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之间自然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和这群惹主人伤心的家伙说。
灵一袭灰袍穿过连廊, 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情绪:“阿姐的劫度过去了!”
温景雁坐在桌案对面,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我要怎么才能再找到她。”
灰袍神使仰着头,像在观天象, 眼珠却又朦胧无焦,上一世温景雁性子根本没有如今这般沉稳,而萧晨歌也不似这样鲜活明媚。
天生拥有神祗的祂,就算入轮回也不会染有七情六欲,灵定定看着他, 放轻了声音, 语气带有一丝温柔:“我们等等她,还有, 按阿姐的脾性你该想想到时候怎么哄。”
…
星月倒悬于碧湖, 中间夹杂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我错了!”
蓝服少年一声呐喊惊跑成群锦鲤, 锦鲤们咕噜咕噜冒完泡后成片散开。
岸上凉亭里,灯火通明, 各种精巧灯盏浮浮沉沉围在白袍少女周围, 暖灯轻抚,朦胧似纱,细看下才能发现还有一人跪坐在她脚边。
萧晨歌微眯眉眼,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注视着那张年少版温景雁的脸。
在她一睁眼时, 少年就守在她身侧,萧晨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一脚踹过去,不出意外被对方迅速握住,然而下一秒少年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她脚边。
这一下把萧晨歌彻底整懵了。
现在又听对方毫不犹豫道歉,理清自己现在处境的萧晨歌感到稀奇。
在她有限的前世记忆里从未见过师兄这副模样。
少年看她一动未动有些急了。
自两人相识他还从未见过对方情绪如此外露恼火,他开始在心里回忆:趁对方休息偷亲,折了其他上神种的花来编花环,和另一位神官切磋出手……
“对不起,您别生气。”
衣袍遮着面容,温景雁看不出对方做何表情。
与他的忐忑相比,萧晨歌心情舒畅许多,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眼前人的确是温景雁无疑。
这时,有人自凉亭外踏雪而来,手上捧着一盏金灯。
“这是怎么了?呦!原来是温上神,他是惹姐姐不高兴了吗?”灵这时候声音还不是那般生硬,能明显听出幸灾乐祸的味道,将金灯放在萧晨歌手里,手指轻轻给她按揉太阳穴,开口道:“不用为无关紧要的人花费太多精力。”
萧晨歌轻轻颔首,惹得少年又是一句大声道歉。
差点将她逗笑。
兜帽被她随手掀开,手上灯盏一转,细长握杆将下方人下巴轻轻抬起。
浅色眸子居高临下看向对方。
外面冰天雪地,独这一片清泉潺潺而流,烛火舞动。
良久,察觉少年喉结上下微动。
萧晨歌缓缓起身,眸光冷淡,就那么信步走到少年身前,蹲下身和对方平视,四目相对,手上细长竹棍陡然变换直抵对方心口。
温景雁不躲不闪,甚至眼也不眨。
酥痒从胸口传来,温景雁看着她咧开嘴。
那招虽然看起来狠厉,也只是停在了皮肉前。
啧。
明明自己才是处于上位之人,可在温景雁黑沉却极亮的视线下,她生出了一种被强硬剥开的错觉。
丢开木棍,起身走出亭子,身后缀着两只跟屁虫。
循着记忆走遍皑皑雪山,萧晨歌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是现实,或者说不是她来自的那条时间线。
停在一棵平平无奇的枯树前,萧晨歌将袍子彻底撤下,既然不是现实,毁灭便是解救。
她下意识手向后腰伸去,握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线里自己没有折风伞,正想聚集灵力,沉甸甸剑柄落入虚握掌心。
身后温景雁将剑自然递到她手中,唇角微勾,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
熟悉纹路自掌下传来,萧晨歌看他一眼,握紧【笑忘川】,挥出一剑。
一直注视着她的少年对她正在干的事毫不质疑,只是定定看着那一试出来、和自己完全一样的招式,裂开嘴角。
剑气排山倒海撞上腐朽枯树,迸发出漫天火星,又是一击,作为天道寄生体的神树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
天地灵气瞬间暴走翻涌不息,平静雪山刮起狂风,雷鸣不止。
倒下的枯树后出现一座高悬于苍穹的宫殿,雪白,无暇,飘渺。无尽长阶上逐渐浮现无数飞升上神。
“今日挡我路者,诛!”
在这条时间线里,萧晨歌的神力被彻底放出,笑忘川在她手里发出排山倒海阵仗,嗡鸣响彻九霄,四大神兽探出头发出阵阵嘶吼。
她站在数万上神对立面,衣裙猎猎,剑指苍穹。
哀嚎响彻天际,鲜血掺着融化的血水从高阶流下,像雨水哗啦啦砸落。
下界修炼上千数万年的飞升者,在她手中都撑不过一刻钟,天空即将破晓,她已经站在最上方。
朝霞倾洒,照着萧晨歌浑身鲜血愈加诡艳。
四周安静极了。
她踩着血水一步步走下仙阶。
笑忘川白净剑身裹满鲜血,血迹顺着纹路成串砸落。
温景雁站着的地方成了唯一未遭殃的干净地方。
见她下来,温景雁依旧笑嘻嘻的:“一次性杀这么多人真是个不小的力气活,”一边拿干净手帕将她脸上溅上的血迹擦净,一边说:“您可以吩咐我,随时为您代劳。”
瞧对方殷勤,萧晨歌勉强没把人推开,但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对方,在对方又准备掏出一身新衣服让她换上时,萧晨歌长袖一挥直接把人收进识海里。
随即马不停蹄赶往下一条时间线。
这些线并不是平行的,但大部分里都有温景雁,只是性格略有偏差,并且少年人影总会在她睁眼的五秒内出现在她视线内,无论在哪儿。
一回生二回熟,萧晨歌对此事越来越得心应手,每次开杀戒前都把温景雁圈起来,完事后一言不发把人丢进识海。
她的识海无边无际,根本没想过他们能轻易碰到。
萧晨歌愈发肆无忌惮,手握忘川,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到麻木,白裙入红衣出。
在不知捣毁第几条时间线后,她敏锐察觉这里不对劲。
四周不再是冰天雪地,更像是下界春季。
可黑云压城,土地荒芜,血腥气无处不在,山河破碎,像刚打完仗没来得及收拾的战场。
温景雁也没有出现。
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端庄素袍,而是下界富家女流行款,只是手中握着无名利剑正往下成串滴血。
形单影只走了许久,眼前景物越来越熟悉,她恍惚想起这里是哪——落凤坡,温家。
此时这里还是一片繁华,没有被妖族覆灭。
等遥遥看见城门,萧晨歌扫了自己一眼,灵力流淌,浑身瞬间清爽干净。
“少城主,您先在这儿坐着,等人到了小的再叫您。”
“哎,老爷子慢点!”
一个挑着沉重扁担的老人路过时晃了晃,惊得侍从连忙把小孩护起来。
等危险排除小孩重新钻出来,回头拍了拍蹲下的侍从肩膀:“不用这么小心,你忙你的。”
在一群侍从看护下小孩跑上城楼,与此同时她漫步往里走,走到城墙下一抬头正巧对上一双乌黑晶亮的眼眸。
小孩站的高高的,一深一浅两双眼睛对上。
“姐姐!”小孩惊喜地叫她,噔噔噔又跑下来。
看着仰头看自己的人,萧晨歌微一挑眉,是缩小版温景雁。
身后侍从跑下来呼啦啦跪倒一片:“仙长您可算回来了,少城主一直闹着要找您。”
萧晨歌面不改色握住小温景雁伸出的小手,牵着人一路往温府走,一路上碰到不少认识她的,纷纷跟她打招呼,还有商贩见她带着少城主,拿自己摊上的小物件给他们玩,万家灯火,欢声笑语。
小温景雁缠着她到处闲逛,好不容易才走到温府门前。
侍从率先一步上前开门,小温景雁一手握着糖葫芦一边还在拉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
大门敞开发出浑厚声响,随后一声尖叫响起。
火红糖葫芦脱手,砸在地上一滩血水里。
细长银簪扎进小孩心口,鲜血瞬间在脚下聚成一滩。
萧晨歌露出进来后第一个笑:“看在这张脸的面子,这是我能容忍你的最大限度。”
怔愣惊恐慢慢从‘小温景雁’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无比的表情。
“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眼。”
回答完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萧晨歌最后一丝耐性,长簪更用力刺入,随后猛然拔出。
随着小孩倒下,纯白长阶开始浮现。
长剑伸展,萧晨歌笑着歪头:“开始费心思隐藏了,是怕了吗。”
随着话落,她身形一闪直上天阶,天雷滚滚,鲜血染红半边天。
…
次日清晨,人界皇都。
门外清铃随风而动,一行人踏着霜露走进殿堂。
“新皇即将登基,妖皇也已经得知真相息怒,魔域也按她的意思放了半片真身。”
温景雁说得轻描淡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足足拖了他们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们把所有隐患逐步排查解决,甚至他已经爬上仙盟盟主之位,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人,他已经足够强大,却始终得不到一条思念之人的消息。
灵坐在他对面,用那张和萧晨歌一模一样的面庞对着他。十年时间,这人基本有一半多的时间都耗在祂这里,他身后伏清诗和秦淮都已有些变化,特别是苏星轭,这些年随着他们走南闯北沉稳不少,但温景雁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服饰,神态,或是更细微的下意识动作,都仿佛停在那场大雪里。
“我说了,没有……”
“——嘎吱——”
沉闷古旧的石器摩擦声突兀响起,打断所有人。
所有人猛然回头看向紧闭的墙面,灵刚站起身,温景雁甚至比祂更快一步打开暗门冲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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