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掳


    萧晨歌在半空抓空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右眼皮一跳。不过她迅速敛神,弹指召出折风伞给伙伴们套了层隔绝雾气的结界。


    凌厉的剑气穿破黑暗袭去,四人默契分散站位分拨抵挡, 萧晨歌脚尖轻点轻盈一跃踩在伞顶, 她飞在半空视野更加开阔, 周身的黑雾成为她用来隐藏位置最有效的掩体。


    细看下,萧晨歌伞沿莹莹闪亮的细线长长连接着下方四人, 她一边维持着灵力输送,一边凝视着黑暗中尚未冲进视线的异种,还要时不时降下一堵花墙障碍来拖慢对面的进攻速度, 然而这种一心三用的强度好像对她根本不值一提,身后据她三米远的黑暗中猛然奔出一头妖兽,她头都没扭,空出一只手往后一挥,柔顺的灵力瞬间将妖兽包裹, 随后一把甩飞到数里之外。


    随后萧晨歌视线习惯性的去找温景雁, 正当她看过去时,一只数十米的巨型蜘蛛妖兽正高高抬起尖锐的前腿, 眼见下一秒就要刺穿温景雁的胸脯, 可下面的人却像迷了眼一动不动。


    “师兄!”


    话出口的同一瞬间她猛地一拉属于温景雁那根线, 拖拽的行为唤回了温景雁的神智迅速出剑格挡。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慌神,头顶响起尖锐刺耳的鸟鸣, 一双利爪在所有人视线都关注在温景雁那里时落在萧晨歌肩上。


    狂风扑面而来, 混乱中温景雁手中的剑率先冲来,一剑穿透异种鹏鹄鸟妖的羽翼,可对方却仅仅长啸一声带着伤也要将人抓走。


    对面仿佛是使命完成,瞬间撤退隐如黑暗, 其他人也已经没时间去管逃走的妖兽了。


    温景雁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迅速飞走的妖,伏清诗连射几箭都被对方灵敏躲开,眼见越飞越高,她迅速扔出一个又一个灵器,可距离太远只能伤到对面皮毛。


    “他往西边飞了,我们追。”秦淮发现距离太远后果断探寻对方的方向,刚准备御剑开追,却被温景雁打断。


    “别追了……”


    “为什么?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温景雁沉默了。


    秦淮看着他的表情,暴躁的挥出一拳:“操,一到这里我就看出你不对来了,本以为只是触景生情,现在你就这样看着师妹被抓走还不准我们去救,又是安的什么心?”


    豆沙大的拳头一拳砸在温景雁颧骨上,力道逼得他微微偏头,打人的也是一愣,没想到他既不躲也不反抗。


    眼见动了手,伏清诗适时出来劝架。


    苏星轭不懂为什么小师姐被抓走不去救,他们反而在这里开始打架,不过他一向第六感准确,遵循自我感觉没有进去参和。


    其实在他们往这里赶的时候,秦淮和伏清诗心里已经被勾起一些回忆,直到远远瞥见残破的城门他们就已经察觉了这里是那儿。


    但他们谁都没刻意去提,只是悄悄去留意温景雁的表情和状态。


    “在攻击我的那只蜘蛛精腹部,我看见一张属于人的脸。”温景雁嗓音有些沙哑。


    此话一出引得其他人都不由一愣。


    苏星轭插话:“人脸?攻击我的那几只都没有出现过人脸。”


    伏清诗也说:“我这里也没有。”


    秦淮没有说话,但从他表情也能看出他那里也没有。


    伏清诗想了想,语气略带迟疑:“我记得有一种魔族驯养的魔蛛叫人面魔蛛,会不会是……”


    “不,在最后有一只异种回头看我了,有脸,但是是只三头鹿。”


    “我们都没见,就你那有两个,会不会是故意迷惑你的?”苏星轭看他。


    温景雁不语,他看了看鹏鹄鸟妖远走的方向,淡淡留下一句:“是师尊走前跟我说的。”随后抬步就走。


    “温掌尊?他说什么了?”


    这回任凭其他人再问什么,他也不肯开口。


    但其他人也稍稍放下了心,温掌尊总不会害萧晨歌,八成是又让苏师伯算了一卦引去寻机缘了,这种事他们几个也经历过,而这种事当然也不能随便说出口。


    眼看误会解除,秦淮嘻嘻哈哈和温景雁勾肩搭背嫌他不早说,白挨了一拳。


    苏星轭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最后又回头看了眼混沌的天地,总感觉这样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


    萧晨歌被一路抓进半山腰,可奇怪的是那只妖在半空中松了爪子,她直直落入密林,砸的浑身疼。


    她撑着旁边的一根树枝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四下环顾一圈后不由打了个寒蝉。


    萧晨歌下意识摸了摸头上那根缀着漂亮花瓣的流苏,那是温景雁留给她的追踪法器。


    摸到想要的东西,她稍稍定了定神,在识海里呼唤从她恢复记忆起就装消失的一猫一灵。


    几乎是话落的下一秒,萧晨歌就感觉怀里一暖,同时以她为中心四周缓缓亮起一盏盏灯笼。


    她轻轻呼出口气,一下一下撸着手下的毛茸茸。


    渊灵始终紧紧跟在她身侧,久时不时翻个身冲萧晨歌撒撒娇。


    “咱们这是在哪儿?”萧晨歌问。


    “那只秃鸟把你拐道城中心了,”渊灵放出一只只千纸鹤去探查四周,他沉吟片刻开口:“这里的黑雾都是怨气,活的生物在里面待时间太长不好,咱们先找一处能稍作休息的地方。”


    萧晨歌没有异议,跟着渊灵来到一个破旧的小屋内,他将四周布置好结界,控制着灯飘在结界顶,密密麻麻灯确保能够照亮所有地方。


    她不知道现在要干什么,只好先围着渊灵生出的一团火堆取暖。


    “我师兄他们还在找我吗,你说他们能找见我们吗?”萧晨歌忍不住说,虽然她心里的答案是个肯定的。


    渊灵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处理过的鸡开始架在火上烤,闻言不由冷笑一声。


    一群伪君子。


    他没说出口,见灵不理自己萧晨歌也不再自讨没趣,她闲来无事开始打坐,向四周铺散神识像看恐怖片似的心惊胆战的探查。


    好巧不巧一眼就看到站在结界外一团青灰色的身影,她吓了一大跳刚想收回神识,外面的鬼就好像有所察觉一样空洞洞的凹陷眼眶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随后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对方青灰色的皮肤开始渐渐瓷白红润,身体开始抽条生长变成了——繁季的模样?


    正在撒佐料的渊灵也察觉到外面的生息,他立马走回萧晨歌身侧。


    整个小屋开始剧烈摇晃,粉尘四溅,正当她洋洋得意对面破不开时,结界轰然倒塌。


    萧晨歌原本还不急不慌的站在那,见状果断抬手想再设下一个结界,正要抬手时,忽地眼前一阵眩晕。


    冰凉如蛇的触感舔过脸颊引起萧晨歌一阵颤栗,她浑身的力气好像被瞬间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她整个人扛起,颠簸的视线里她看向被施加了定身术的渊灵和久,他们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难看,她只能无声的动动唇让他们不要担心,随后就突兀的陷入混沌。


    等繁季走远后,渊灵和久猛的一抖恢复了自由。


    “我去杀了他。”渊灵瞬间化为流萤向刚刚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别去,”久化成人形急急忙忙拦住他“能瞬间击破你结界的除了主人就是祂了,我们去根本无计可施。”


    渊灵的眼睛内瞳孔已经变成一把剑的形状,胸口剧烈起伏着,盛着盈盈怒意,不过他脸上已经平静下来。


    “我们先去找温景雁,想办法找人来救主人。”久说着体型开始渐渐变大,直到像小山一般后将渊灵拖上背开始向皇城狂奔。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繁季将肩上扛着的人往床上一扔,一缕魔息悄无声息钻入他的身体,他眉眼舒展捧起少女苍白的手放在嘴上落下一个吻。


    “宝贝,等我。”


    皇城的门近在眼前,久和渊灵没时间伪装直接给自己施加了隐身术直奔萧晨词的王府。


    两人直接落在院内,久用鼻子嗅了嗅说:“他们在前厅。”


    说完后他缩回正常小猫大小稳稳落在渊灵的肩上。


    随着前厅越来越近,久灵敏的察觉出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渊灵本就不是人,何况身份始终尊贵,他根本不看形势横冲直撞的往进冲。


    ——砰!


    额头重重的砸在透明的结界上,渊灵的耐心早在来的一路耗尽,眼里的剑影已经开始隐隐变红,但是在渊灵抬手的瞬间久颤抖的提前一步解开了,渊灵变红的眼睛缓缓停下,大步向内走去。


    随着他的的动作,他的脚下如有水波阵阵荡开,而水蔓延的地方森森剑气如随时松手发射的利箭,危险猖狂。


    大门敞开,众仙门的精英不知何时齐聚一堂,利剑出鞘蓄势待发。


    渊灵直直站在包围中,面不改色。


    他本是想劫持几个高位者控制所有人,让他们去救萧晨歌,还是关键时刻久悄悄给他传音别给主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渊灵毫不畏惧冷冷开口:“我是萧晨歌的剑灵,她现在有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仰慕已久


    “剑灵?”


    “剑灵怎么会离开持剑人这么远?”


    “就是……”


    “可他肩上那个猫在银云秘境的时候我见过, 就是萧小师姐的。”


    “……”


    四周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温景雁一行人站在最前方,那只猫他们自然都认得, 可就像其他人说的剑灵怎么可能单独远距离离体?


    被保护在后方的萧晨词和萧晨诗可不管这些, 他们一听和自家小妹有关着急忙慌就要往前走, 被同样呆在一侧的苏谷主抬手拦住。


    “仙长不是说我家小妹是独自去寻机缘了吗,现在又为何会有危险?”就算如此逼问, 萧晨诗身为皇室的教养依然让他彬彬有礼。


    “嗤!”渊灵烦躁的转动着脖子,嘴角噙着微妙的弧度,“寻找机缘?”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兀自笑了半天。


    “我就问一句, 救还是不救。”


    长辈在座,下方的所有小辈都静默着。


    苏星轭仍然站在苏谷主身侧,他有些焦急的去撤自己亲爹的衣袖。


    就在这时,温景雁抬步向前,她背对渊灵朝高台行礼:“师尊, 我信他。”


    “我也信。”


    “我也信。”


    “还有我。”苏星轭在苏谷主身后也高高举起了手。


    被刀剑所指的渊灵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他能感应到萧晨歌此时的状态早就拿剑开劈了。


    道貌岸然的下界人。


    萧晨诗旧居深宫受皇室礼仪约束久了,可萧晨词领兵在边关风餐露宿多年, 洒脱惯了, 见他们磨磨唧唧不由开口:“你们就不能快点决策, 要是我小妹真有什么危险就你们这磨蹭劲能赶上?还是你们不想救,那正好我的三十万大军就驻扎在此, 我们自己去找。”


    说着就要起身。


    “王爷先别急, 歌儿是我宗弟子怎可让她枉死。”秦宗主开口劝他。


    “我刚刚已经探查过了,这孩子现在无恙,位置在西北方向。”


    原本他们是商讨好要来查妖族入城和所谓的【神使】的,不过看来情况有变。


    温微生的声音依旧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定力, 他有条不紊的将先前定好的小组拆开,让温景雁带着另外两个门内弟子去救人,其他的则分散各处调查,悄无声息的控制一切。


    等所有人都走后,萧晨诗慢条斯理喝着茶但心里总感觉仙盟有什么猫腻。


    正当他想的出神,奔跑仓皇的脚步声响起,萧晨诗无奈的抬头看向来人:“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也治不好你毛毛躁躁的性子?”


    “不是的哥,他们把我们关起来了,现在我们出不去了。”


    萧晨词一愣甩袖起身,正想往外走去而复返的温微生一行人正巧走进了,沉稳的声音安抚着他们:“二位王爷不必惊慌,将府邸罩住并非限制你们出去而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温微生抬眼,面前浮现出一面被分割为多份的水镜,云岫阁素白的弟子服在夜下穿梭时身影格外明显,一队直奔皇宫而去,剩下的则分散在街道各处布阵。


    “妖魔生性残暴,现下你们城中异种妖众多,为了剩余人的安危我们必须查出所有的异种。”


    这种阵法是他们新研制出的,可以扼制妖魔的灵力,并且也不会对人的限制太强,普通人之间仍然可以在各结界中通过专门的通道穿行,这期间若有妖没认出也使用了通道,那么阵法就会直接将其传送至他们面前。


    *


    世界白茫茫的连成一片,萧晨歌漫步走在里面,时间久了她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盲了。


    无音,无知,无觉,像随风飘落的雪花毫无目的。


    感觉到脸上微凉她茫然抬头,更多的冰凉砸在脸上,她抬手摸索片刻终于确定不是幻觉,是真的雪。


    四周仍然是一片白,但她耳边响起缓慢而有规律的踩在雪上的嘎吱声。


    萧晨歌静静听着仿佛距离遥远的轻微响动,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抚上脸颊。


    这像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四周声音变得清晰,刺骨的寒风吹在人骨缝里生疼,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却能看见高低起伏的山间覆着厚厚银装。


    “大人,您每天在看什么?”跳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萧晨歌感觉自己的头微不可察的往旁边轻轻一扫,却没有发声。


    少年像习惯了一样,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狗尾巴草惬意的叼在口中,眼前就是万丈深崖,他大剌剌的坐在沿上一条腿随意的在崖下晃荡。


    浩渺的雾气下遮挡着闪着成片的微弱亮点,和他们此处的清冷形成很大对比。


    坐着的人突然开口:“在这里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去下面转转啊,那里我熟。”


    “你知道我下去是代表什么。”祂说。


    “您……”少年刚想开口,空灵雄厚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


    三声过后祂熟练的敛袍起身,理也不理身后的呐喊径直走入山间。


    借着祂的动作,萧晨歌也看了遍四周,除了雪外没有任何东西。


    现在的情况让她不由想起在篱什秘境中时在‘镜花水月’中看见的,一样的白茫茫。


    不出意外这是她前世的记忆片段。


    那么……身后跟着的就是温景雁了。


    空地上漂浮着一根凤翎,祂走到面前插手拜了拜,凤翎一侧出现一行小字。


    祂面无表情接过凤翎,转身往下界走。


    灯火通明的山间,在红绸装扮下一片喜气洋洋。


    祂站在至高点,俯瞰着络绎不绝的宾客,欢声笑语就连一旁的温景雁也能听到。


    “你猜他们在干嘛?”


    许是这种事实在枯燥,祂难得回应他:“在干什么?”


    “人间挂红绸一般是在办喜事,而人间最常见的喜事一是诞辰之日,二是娶妻之日。”


    温景雁兴致勃勃的掏出两片竹叶:“要不要赌一把,我们把猜的写到叶子上输的人要接受另一个人的指定惩罚。”


    神官大人看了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接过了叶子,温景雁根本不等人拒绝,兀自拿着属于自己的那片煞有其事的伸出一只手挡着写字。


    祂顿了顿,学着他的样子稍微侧了侧身也在叶子上写字。


    温景雁写的快,一扭头看到的就是一身仙气的神官大人别别扭扭的遮掩。


    他满眼含笑,装模作样的伸长脖子去看,被正微微出神的某神敏锐的一眼抓到。


    温景雁立马认怂,投降似的双手举过头顶。


    下界的风很暖,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花香,祂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温景雁莫名呆住了,不过他迅速回神,在神官大人察觉前装没看见,不过还是没忍住在低头的瞬间抬手压了压嘴角。


    祂的笑颜转瞬即逝,脸上恢复一贯的漠然。


    酉时一到,只有神官能听到的钟声开始响起。祂突然感觉自己刚刚的行为非常可笑,不管天大的喜事在祂来后都会化为悲剧。


    无人察觉的天际,一道紫雷突兀的响起,不偏不倚正中最高处最繁华的一间屋子。


    刚刚还在喜笑颜开的宾客开始四散躲避,无数惊恐刺耳的声音传上来,其中最凄厉的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一身华服早已破烂不堪,妇人怀中抱着血肉模糊的一团跪在地上。


    “老天不公,我做了一辈子善事却换不来我儿平安,我儿今早才学会叫我娘,他今早才叫的我……”


    崩溃的呐喊穿透性极强,所有宾客愣在原地,他们是来参加扶余谷少尊抓阄宴的,可崔少尊在今日死了。


    行刑人静静看着又一场悲剧的诞生,隐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着。


    明明是执行过无数次的同性质任务,祂现在却感觉心口漫出一丝酸涩,这不该是神官该有的东西。


    祂直接抬手覆上额心,缓缓抽出一根白色的线。


    温景雁愣愣看着,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祂的胳膊:“你在干嘛?”


    干扰的情绪被抽离,祂又恢复惯有的表情打掉抓着自己的两只手。


    祂底气十足的想,那一丝怪异的波动定时因为温景雁给出的两个答案都是错误的,祂输了,但神官不接受残缺。


    任务完成凤翎再次出现,这次温景雁离得近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小字:


    “扶余谷崔念声 月圆之日酉时 诛”


    右下角祂的代号——噩。


    床帐层层叠叠下,床上的人眼珠微微转动,看样子是快醒来。


    待眼前朦胧的暗色褪去,她迟钝的睁开眼想要爬起。


    叮铃咣当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萧晨歌闻声看去,两条纤细病态的手腕上挎着沉甸甸的铁链。


    她的大脑还徘徊在梦境上,呆呆的注释这眼前一幕。


    直到一声轻啧唤回她的神智。


    床帐被掀起露出来人充满邪气的脸,看样子早已经等候多时。


    繁季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神女大人真是坐怀不乱。”


    萧晨歌警惕的瞪着他,同时试着偷偷运转灵力。


    却没想到刚开始运转就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啊,我忘了说您的灵力被我封了。”


    他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甚至用指尖沾着她衣裙上的血点一点点碾磨。


    萧晨歌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被变态到了。


    “你要做什么?”她问。


    繁季眯了眯眼,意味不明的捡起她腰间垂落的绳结把玩。


    “实不相瞒,小人自见神女大人第一眼就倾慕已久,自知当年不配一直隐忍至今,可繁某注意到随着时间推迟四周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您身上凑,我实在忍不了,这才,这才……”


    萧晨歌听着这一长段状似表白的话,略一思索他们第一次相见那年,繁季将她绑走,温景雁为救她差点殒命,而当年她才十岁。


    “……”我不知道您是怎了。


    “你是为了挑衅温景雁吧?”萧晨歌分析。


    果然,话落的下一秒她瞧见对方手上力道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你想上我?


    “您的关注点还是真奇特, 都到这个时候了不关心自己反而还在想其他人。”


    萧晨歌没理会他的装腔作势,直白的可怕:“怎么,你想上我, 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满足你内心的快意?”


    繁季眉眼低沉, 愣在原处。


    猜对了。


    萧晨歌轻笑一声, 这个时代人界的世俗的确很看重贞洁,而仙盟中也不是完全不看重。但繁季唯一算错的是她拥有的先进思想, 虽然她不是现代土著民,可她继承了母亲那个时代的思想,贞操二字早已经困不住她。


    繁季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撬动温景雁身边的木板, 而她笃定只要她还在喘气温景雁就不会抛弃她,如果死了,温景雁也会不留余地的帮她报仇。


    她挑衅的朝对方咧嘴,毫不畏惧。


    压在她身侧的双臂将床压出两个深深的凹陷,繁季挑眉:“猜到又如何。”


    说罢他的手开始动作, 男人背着光慢条斯理的一间间脱掉身上的外袍。


    萧晨歌注视着他咬咬牙, 可是她嫌脏怎么办。


    眼前的男人脱得只剩下一件寝衣,他开始一个个拆下萧晨歌头上繁杂的发饰。


    从刚开始的游刃有余到逐渐暴躁, 他不耐烦的啧了声。


    萧晨歌抓住时机趁对方去拆头顶的饰品时猛地抬头一口咬在对方颈侧, 她是看准了大动脉咬的, 用上了毕生所有力度。


    对方对她太不设防竟然真让她一口咬上来。


    “啊!”


    她被重重甩了一巴掌,顺着松开的一个镣铐直直滑向地面, 几乎在和繁季拉开距离的第一刻, 萧晨歌手底金光乍现,一个繁杂强悍的符文阵法瞬间升起,将她稳稳包进安全范围。


    她这才有空抬起手去捂肿起的半边脸。


    繁季恢复常态,他歪了歪头两指轻轻楷过流过锁骨的暗红鲜血送进口中, 居高临下看她:“魔族的血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巧了,我百、毒、不、侵。”她一字一顿的说。


    哈哈哈哈。


    看着对方甩袖离开的身影,萧晨歌快意的大笑出声,不慎扯到嘴边的伤口又四哈斯哈的手动闭麦。


    另一边刚摔门而出的繁季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紧喉咙。


    “你刚刚想对她做什么?”一个浑身笼罩在破布麻袋下的身影站在哪,光听声音甚至辨不出性别。


    繁季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徒劳的挣扎,黑衣人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似乎能透过掩体直接看见捂着脸坐在地上的少女。


    祂自言自语:“右手,左脸。”


    *


    外面的动静萧晨歌一点都没注意到,繁季一时半刻肯定不会在来烦她,她该想想几次三番出现的上一世情节,还有皇城内的怪异。


    据几次梦境还有渊灵和久随处可见的嫌疑,她可能不仅仅是神女命格,更可能是神官转世。


    并且她上一世是在为天道打工干刽子手的活,五感缺失的神官遇上了明朗的温景雁,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名字相同。


    还有从‘镜花水月’出来时伏清诗说的云岫阁全门惨死,她和另一位身披黑麻的人同归于尽,毁天灭地。


    两世相同的人相同的名字,与其说前世今生,到更像重生。


    这么大的能耐莫不是天道?


    那重来一次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和人界种种异象有关。


    为什么这一次祂成了下界人?


    思绪像雨后的春笋频频冒尖,也刺得太阳穴阵阵发疼。


    正当她准备休息会儿时,离开的繁季去而复返。


    萧晨歌立马警惕起来,生怕他出去一趟兴致又起。


    繁季依旧挂着邪气的笑意步步紧逼,她开始猜想纯用自己血画的符阵能抵挡几次攻击。


    眼前男人的手腕轻轻抬起,下一刻萧晨歌浑身一怔。


    繁季突然对结界视若无物整个手臂直接穿过屏障。


    萧晨歌只来得及反抗一下,后颈骤然一疼视线开始发黑。


    倒下前她还在思索为什么繁季出去一趟回来后就能直接打开她的结界,随着歪斜的视线对方腕上一抹红映入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的路况把萧晨歌震醒。


    她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一个骆驼商队在沙漠中缓慢前进,她正坐在骆驼拉的后推车上,繁季就坐在她另一侧。


    “醒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看她警惕的样子繁季恶从胆边生:“自然是带你回魔界举办婚礼了。”


    萧晨歌闻言反呛他:“堂堂魔域少主,扬言要娶一个修士为妻不怕你的子民抗议吗?”


    她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好像在听到“子民”这个此后突然静默了。


    正当她以为有什么时,只听他说:“若是娶你,他们八成要举国欢庆。”


    萧晨歌回他一个白眼不想搭理。


    但这时繁季却来了兴致:“我可以为了娶你力排众议,那畏畏缩缩的温景雁有什么好的,不过因为往事纠葛就把你一人扔在满是异种的荒城,一走了之。”


    “关你屁事。”萧晨歌压下心中那阵苦涩,冷声道。


    不管温景雁干了什么都该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其他人指手画脚。


    与此同时,她趁和繁季闲聊的空挡悄悄在地上留下标记,不知繁季给她下了什么药,她现在不仅浑身灵力无法施展,连体力和精神都恹恹的,这些记号在沙漠中能维持的时间极短,只能希望温景雁他们动作能快点。


    一路上她的意识始终浑浑噩噩,凡是清醒的时刻她都在想方设法留下记号。


    等到再一次清醒,她正被繁季扛着下车。


    繁季扛着她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她醒了后直接把人放下来。


    几乎是脚刚占地的一瞬,萧晨歌如流水般丝滑的瘫了下去。


    繁季:“啧。”


    萧晨歌:“……拉我一把。”


    *


    沙漠中狂风肆虐,温景雁瞥见被狂沙掩埋的只剩一角的稻草,定定看了一眼后说:“西北方向。”


    这片沙漠上天气恶劣变幻莫测,又鲜有人踏足,所以这里遍布野生秘境和空间裂缝,稍有差池就会被卷进去。


    他们走的很小心,虽说没被卷进去却也落了很长行程。


    温景雁走在最前面,那双眼睛微微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突然,身后随行的一个弟子指着半空中出现的一团阴影大喊:“快看天上。”


    昏沉沉的天际一团非常大的身影飞快像他们冲来,那弟子下意识就要攻击,被温景雁一声揽住。


    他眯着眼仔细看,终于看清那是萧晨歌养的灵猫。


    “——喵呜!”


    大团子在沙里滚了两圈缩回原来的大小,四脚朝天眼冒金星。


    一旁的剑灵也不好受,脚下都要变得透明。


    那两个弟子愣了愣。


    见温景雁弯腰拎起猫的后脖颈直至双眼平视,淡淡问:“你们来干什么?”


    久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眼懵了两秒,随后嚣张的说:“那是我主人,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时渊灵也调整好,他笑意未达眼底:“照你们的磨蹭劲,我怕和我主人的上次见面成了永别。”


    温景雁下意识皱眉,想把剑灵的嘴堵上,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照你们磨磨唧唧的走法说不准连自己都出不去。”


    久不再废话,重新将身形一圈圈扩大,直至能载下四五个人为止。


    “我才不是接纳你了,一切都是为了主人。”久愤愤的说。


    温景雁也不扭捏,长腿一跨迈上猫身,坐下后还不忘轻声落下感谢。


    其他二人面面相觑,见大师兄都坐上去了,他们也规矩的一作揖抬腿上去。


    久和渊灵毕竟是在九重天这种极盛灵脉下诞生的,下面这些小陷阱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他飞的极快确实省了他们很大的力。


    分不清白昼的天际,出现了月亮和太阳共生的奇异画面。


    冲天的高墙拔地而起,远远看去就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这个隔绝三界的结界。


    繁季带着她沿结界走了两步,终于寻到能进去的地方。


    他们大摇大摆从正城门进去,驻守的小兵早就做好准备齐齐站在两侧恭敬下跪行礼。


    和萧晨歌想象的不太一样,宽阔的街道上来往的魔非常少,他们走出数百米才能遇见一个魔。


    像看出她的疑惑,繁季好脾气的给她解释:“当年三界大乱仙盟险胜,于是定下区域划分的契约,三族各掌一偶,你们划走了灵脉最雄厚面积最广的中原,妖族占据了南方一片天地,而我的族人则被赶往最偏僻、贫瘠的蛮荒西北。”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狠厉,一把掐住萧晨歌脆弱纤细的脖子:“你说,当年我族人避世不出,无辜被卷入纷争,什么都没做却要被赶尽杀绝,凭什么?”


    不慎坠魔的修士都需从零开始修行,这天地本就灵力纯粹不适合修魔,所以除却天生魔族的早已隐世,因修炼堕魔的逃脱宗门追捕的后也是第一时间寻找藏身之处,魔族一脉灵力弱的可怜。


    可灾难降临,无人能幸免。


    繁季望着她被掐的满脸通红,眼含泪水的模样,忽的歪头,逼近她的耳朵,道:“怎么,可怜我们觉得我族无辜?”


    萧晨歌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喃喃两声:“那批隐世的确实可怜,但这也不能遮掩这些年你们放任魔修出去滥杀的罪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抢婚


    一路上繁季不再和她扯话, 他被幽禁在魔都宫内一座宫殿。


    生活上繁季倒是没苛待她,两个侍从给她放好洗澡的热水,待她进去两魔还在一侧站着。


    她倪了一眼, 开口:“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你们去外面等着。”


    两个侍女未动。


    萧晨歌佯装生气随手拿起一旁的焚香炉哐镗一声砸在地上, 那两名侍女徒然跪下却仍是一步不走。


    原本想支开二人运一下灵力,这下看来繁季对这场荒诞的婚礼有股莫名的执着。


    见状她随便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草草了事。


    繁季给她下的禁制范围很大, 她开始在宫殿里四处溜达。


    入目皆是大红,殿顶悬挂着百盏宫灯,梁间绕着龙凤喜绸, 地面铺着长福红毯,从榻前一直延申到门外。


    萧晨歌试着推门,一挑眉,能开。


    来往侍女与魔修手中都拿这些小摆件步履匆匆。


    萧晨歌略一回想,来时一路上都是这般红妆装扮。


    看这工程量不是区区一两日就能完成的。


    出了门原本在门口守着的侍卫也紧紧跟在她身后, 完全找不见脱身的机会。


    萧晨歌逛了片刻, 能看出装饰都是废了心思了,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她十分肯定繁季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情爱非分之想, 想对温景雁的报复心思也在她的那番话里打消。


    既然如此对方还要坚持和她成亲要这个名分……对名分!


    萧晨歌突然脑子一动, 繁季要的是她这个道侣或者魔域太子妃的名分, 看来自己的身份对对方很重要。


    她逛的无聊,想方设法和身侧的侍女套话:“这么大个宫殿是只有我在吗?”


    被看着的侍女木讷的低垂着眼, 开口:“不是, 太子殿下也住在这。”


    既然还是太子,说明魔君和魔后也还在,萧晨歌纂了纂手指告诉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她观察来往的侍从,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板、僵硬, 她也见过其他魔修,和这里的根本不同。


    正当她想的出神,一列侍女从回廊另一侧拐来。


    为首的侍女恭敬俯身,将大红的嫁衣举起道:“姑娘吉时快到了,奴带人给您梳妆打扮。”


    虽然灵力被封,可她仍然能感觉到埋伏在四周的魔修气息,这些侍女的灵力是低,但暗处那些可就不好说了。


    萧晨歌跟着为首的侍女返回屋内,安分的让她们在她脸上捣鼓。


    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完工,萧晨歌看着铜镜中的施上粉黛的脸,如瀑般的青丝被盘起插满端庄华美的凤钗,眼线微微向上勾起,清纯的眼眸染上一丝魅气,因为病弱常年毫无血色的唇瓣染上大红的胭脂,许是因为风俗,侍女还给她带了一层缀着朱砂的面纱。


    这样一张脸上挂上一对琉璃般剔透澄澈的眸子,无端让人生起一丝凌虐的冲动。


    萧晨歌也从没画过这么齐全的妆,睁眼的第一瞬间竟然是想跑去温景雁眼前求夸。


    侍女将头纱给她盖上,引着她往外走。


    耳边传来唢呐喧嚣刺耳的声音,吹得人脑子发胀,脸前挂着的朱砂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撞在脸上,酥酥麻麻得痒,可她的双手早在踏出房门的一刻被控制住。


    嬷嬷将红色的绸布递给她,绸缎的另一侧已经被人抓在手上。


    虽然是逢场作戏,但萧晨歌还是不乐意。


    那嬷嬷看她不配合,直接将绸缎硬塞在她手里,就在她手指碰上绸缎的一瞬间,在沙漠里混混沌沌的感觉再一次冲上大脑。


    萧晨歌蹙起眉,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身体麻木的被引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繁季邀请了主城所有的魔族来观礼,密密匝匝的哄闹声响彻天地。


    没人注意角落里蹲着一只猫。


    魔君和魔后端坐在高位,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灵牌。


    主持仪式的魔修操着尖细刻薄的女音压过了现场所有喧嚣:


    “一拜天地——”


    温景雁看着头戴红纱的少女朝着天地一拜,与繁季一同躬身。


    两名弟子莫名浑身一抖,突然感觉周遭温度骤降。


    “二拜高堂——”


    两人迎着阵阵哄笑声转向殿上两位老人和一众灵牌,再度弯腰。


    所有人都在哄笑,没人注意到新娘的袖间掉出一滴血,落在大红地毯上转瞬即逝。


    “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缓缓转身面对面……


    “——上。”


    婚礼一角轰然炸开阵阵火焰,刚刚还在举手欢庆的宾客顿时四散逃窜。


    早已藏在暗处的魔修倾巢出动,原本占据上风的三人瞬间逆风。


    温景雁冲一侧的剑灵呐喊:“先去救你主人。”


    渊灵毫不恋战,待杀出一条血路直直冲向萧晨歌。


    繁季冷冷看着突然冒出的几人,邪气的勾起唇角,周身黑雾肆无忌惮的普张开。


    他根本没在意冲上来的渊灵,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顺死死盯着乔装过地温景雁。


    手底魔气翻涌,正当繁季要出手时,浑身黑雾突然一滞,鲜血缓缓从他口中溢出。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对上仍然盖着头纱地萧晨歌。


    发黑地鲜血顺着短刀流到萧晨歌手背,她一眨不眨地再一用力,短刀直接没入心口直直穿透。


    灵力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萧晨歌被弹飞出去,渊灵及时跑过去接住。


    还在混战中地温景雁抽神回头看了一眼,再一次挡过一击致命死手后开始往萧晨歌身边跑。


    “有哪里受伤吗?”温景雁强势却温柔地将人从渊灵手中夺过来。


    萧晨歌早已看见他,先摇了摇头,随后一掀手将头纱掀起把心心念念地话脱口而出:“怎么样我漂亮吗?”


    温景雁愣愣地看着她,要不是时机不对他更想直接亲上去。


    被扒拉到一边地渊灵不耐地啧了声。


    正巧这时前去探路地久飞奔而来:“我找见路了,跟我来。”


    闻言,另外两名弟子迅速向这里靠拢,他们打算杀出一条血路。


    但对面终究是人数占了优势,仅凭他们三人到底寸步难行


    温景雁除了应付自己这边的魔修还要帮衬另外两位弟子的,衣服被划出一道道破口,粘腻的鲜血沾着布料贴在皮肤上。


    萧晨歌清晰的认识到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他们谁都出不去。


    趁他们作战,她将同样没有战斗力站在后方的久拉过来,语气带着急切:“快,有没有办法将我的灵力解开。”


    “……有。”


    久迟疑了一下,他看着萧晨歌那双因焦急而泛红的眼睛,心中一横,猛地伸出双爪,狠狠扣住了萧晨歌双肩的肩井穴与锁骨处的几处大穴。


    “忍着点,我会强行冲开你被封的灵脉,但这过程如同剔骨削肉。”


    萧晨歌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动手!”


    久不再犹豫,指尖妖力化作细针,顺着她的经脉逆流而上。


    “呃——”


    萧晨歌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又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愣是一声没吭。


    就在久将最后一道灵力打入她体内时,萧晨歌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震得久连连后退。


    禁制,破了。


    “谢了。”


    萧晨歌手腕一翻,一把极致繁杂却又漂亮、伞骨如刀的纸伞凭空出现在掌心。


    “哗啦”一声,伞面展开,寒风凛冽。


    此时,温景雁正背对着她,一人一剑独对数名魔修,背后的空门大开,一名魔修狞笑着举起长刀狠狠劈下。


    “找死!”


    萧晨歌身形如电,折风伞猛地一旋,一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直接将那魔修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生死不知。


    温景雁闻声回头,只见那一抹红色身影已杀入战局。


    “你们退后!”


    萧晨歌大喝一声,折风伞在空中极速旋转,化作一道白色的屏障。她指尖灵力疯狂涌动,源源不断地化作金色的护体结界,笼罩在温景雁和另外两名弟子身上。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瞬间逆转。


    有了萧晨歌的灵力加持,三人压力骤减。温景雁剑势更盛,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魔修纷纷倒下。


    然而,就在这喘息之际,异变突生。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废墟中传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原本已被萧晨歌一刀穿心、倒在地上的繁季,此刻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胸口的血洞并未愈合,反而燃烧起幽红色的火焰,那是他的魂魄在燃烧。


    “萧晨歌……你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


    繁季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如恶鬼,周身魔气暴涨,竟隐隐有了突破境界的征兆。


    “小心!”温景雁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便挡在了萧晨歌身前。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繁季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直接穿透了温景雁的护体剑气,一只漆黑的利爪狠狠刺入了温景雁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师兄!”


    萧晨歌脑中“嗡”的一声,她已经无暇顾忌为什么自己设的护体结界这般脆弱,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看着温景雁苍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心中的理智彻底崩断。


    “繁季!!我要你死!!”


    萧晨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眸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识海内本就残缺的真身有有了隐隐脱落的趋势。


    另一侧的久和渊灵最先感受到她识海内的狂风暴雨,想要过去劝解却被波动直接压倒在地。


    就在第三片花瓣摇摇欲坠的瞬间,天边突然传来两道震耳欲聋的破空声。


    “师妹,挺住!”


    “带温景雁先走!”


    两道流光如陨石般坠落,狠狠砸在繁季身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繁季直接轰飞,那燃烧着幽火的躯体在半空中便已支离破碎,最终化为灰烬消散。


    烟尘散去,两道熟悉的身影显现出来。


    是伏清诗与秦淮。


    “你们……”萧晨歌眼中的金色褪去,身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别废话,走!”秦淮一把扶住她,伏清诗则迅速在温景雁身上拍了几掌,封住他的心脉。


    几人不敢耽搁,趁着魔域大乱,在久的指引下,一路杀出重围,冲出了魔都。


    ……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温景雁一直强撑着一口气,直到坐上飞舟,脱离了魔域范围,他才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昏死在萧晨歌怀里。


    “师兄!温景雁!”萧晨歌慌乱地拍着他的脸,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师妹别慌,温师兄气息尚存,只是失血过多。”伏清诗虽然这么说,但眉头却紧紧锁着,“只是……他体内的魔气有些古怪。”


    “我爹和掌尊都在王府,没事的,掌尊一定能救他。”秦淮安慰她。


    飞舟全速疾驰,不过一柱香便落在了镇北王府。


    萧晨歌甚至来不及换下那一身繁琐刺眼的大红嫁衣,抱着满身是血的温景雁直接冲进了客房,冲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温微生大喊:“师尊!救他!”


    温微生面色凝重,迅速上前查看。


    “繁季那一刀伤及心脉,但未致命。”温微生一边施针止血,一边沉声道,“但他体内还有一股极阴寒的魔气,正在侵蚀他的神魂。”


    “魔气?”萧晨歌一愣,“是在沙漠里中的招?”


    “那是‘魔魇’。”温微生神色严峻,“魔域外那片沙漠最普遍的一种幻境,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执念,让人沉沦其中,永远醒不过来。若不及时唤醒,他便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萧晨歌脸色煞白,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眉头紧锁的温景雁,心如刀绞。


    “师尊,怎么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温微生叹了口气,看向她那一身未褪的嫁衣,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魔魇攻心,药石无医,唯有至亲至信之人入梦唤醒。只是……他的心魔深重,你进去后,切记不可迷失自我。”


    “我不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魔魇


    温微生看着眼前少女眼中那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莹润的灵光,轻轻点在萧晨歌的眉心。


    “入梦之法, 需以神识为引。你且记住, 无论他在幻境中看到什么, 那都不是真实的。若你也被困在其中,为师也救不了你。”


    “弟子明白。”


    萧晨歌深吸一口气, 闭上双眼。


    随着眉心那点灵光的渗入,她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身体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拉扯着,不断地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


    “呸。”


    漫漫黄沙中一袭红衣成了最鲜艳的一抹颜色,她随手拍拍身上的沙粒站起身。


    这时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萧晨歌眯起眼警惕的打量四周。


    妖兽遁土的声音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折风伞在她手中转瞬变成一柄软剑,和温景雁如出一辙的剑法倾斜而出, 眼前黄土瞬间崩炸开来将底下作怪的妖兽震出。


    不等黄沙沉降泛着隐隐光泽的软剑以直抵命喉。


    看清剑下是什么时, 萧晨歌微愣, 没想到刚刚地动山摇的震感竟然是这只堪比老鼠体型的小兽引起的。


    “你的同伙在哪里?”


    她没有忘记这里是温景雁的魔魇,能让温景雁害怕的必定不会太简单。


    剑下的小兽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就往身后山坡上指, 指到一半想起刚刚差点把自己震死的剑气又连忙挥舞短短的手臂。


    “不不不,吾主那不是同伙,不对我们是一伙的但我们不是坏人。”


    萧晨歌看着眼下手舞足蹈长着对狐耳的小东西,蹙眉听他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


    从这些颠三倒四的话里她大概能理解现况了。


    他们是一群结伴生活在沙漠的散装团队, 刚刚在照旧捕猎中察觉这里有状况,他,也就是这只沙漠狐叫面狐,因为跑得快被推出来探路。


    透亮的双眸在眼眶中一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温景雁魔魇里的兽也认她做主,但这也不失为一方有效的助力。


    萧晨歌让面狐去把同伴都叫来,远处五只种类各异的妖兽乌泱泱跑来,在距离她三米处时扑通一声全跪下高喊吾主。


    接受叩拜的红衣少女镇定自若,她只说自己现在遇到困难需要找一个人,几只妖当即揽活打听完相貌和衣着后一溜烟四散去找人,最开始和她搭话的面狐这次却留下带她先去他们的秘密基地。


    走了大概一炷香,眼前出现一面镜湖,面狐带她到湖旁一个繁茂的灌丛前,只见他双手结印眼前的湖徒然变换,湖面变成一面被分割成多片的镜像,每一部分都是刚刚那些妖兽四散的视觉。


    她紧紧盯着每一寸场景,终于,在一颗干枯的树干后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面狐见找到,当即让对面的同伴结印,在他拉住萧晨歌的瞬间直接被吸进那面小镜像里。


    等再睁眼他们已经到了温景雁身边。


    温景雁正半跪在沙地上,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师兄!”


    萧晨歌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师兄,你怎么样?你醒醒,是我,我是萧晨歌!”


    温景雁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仿佛认不出眼前的人。


    “……歌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极度的痛苦。


    “是我!师兄,你看着我,我们得离开这里!”萧晨歌紧紧抓着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根本无法输送。


    温景雁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目光越过萧晨歌,死死地盯着她身后。


    “……别过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快走……你,快走……”


    萧晨歌一愣,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无尽的荒凉。


    “师兄,什么都没有,你在看什么?”


    温景雁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之中,他猛地推开萧晨歌,踉跄着后退,指着她,声音嘶哑地吼道:“你不是她!你不是萧晨歌!”


    萧晨歌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看着温景雁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师兄,我就是萧晨歌啊!你看看我,我是来救你的!”


    “不……你不是……”温景雁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晨歌已经死了……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萧晨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温景雁的心魔。


    他被困在了一个他亲手制造的噩梦里,一个萧晨歌因他而死的噩梦。


    “师兄,你听我说!”萧晨歌蹲下身,不顾他的挣扎,强行将他抱进怀里。她紧紧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坚定而温柔,“我没有死,我在这里,我好好的。你看着我,我是萧晨歌,活生生的萧晨歌!”


    温景雁在她的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的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放开我……让我死……是我害了她……我没有脸活着……”


    “温景雁!”


    萧晨歌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拉开。


    “你给我听着!”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害死我,我也没有死。你现在是在魔魇里,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若是真的想死,现在就死在这里,我绝不拦你。但你若是还想活,还想见我,就给我醒过来!”


    温景雁被她这番话震住了,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看着她身上那件刺眼的大红嫁衣……


    “……嫁衣?”


    他喃喃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对,嫁衣。”萧晨歌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繁季强迫我和他成婚,我们好不容易从魔域出来,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随后就去和繁季走完剩下的流程。”


    这句激将法起了作用,温景雁不甚清明的眼神瞬间紧缩,他回过神反握住搭在他肩上的手腕狠狠往怀里一拽。


    没等萧晨歌反应,炽热带着血腥的吻凶猛的落下。


    顾忌着对方浑身血迹又不知伤在何处,萧晨歌双手被紧紧握在胸前不敢乱动,只能半跪在地靠着膝盖下一小片来支撑。


    她被突如其来的吻亲懵了,刚反应过来下一刻就想往后撤,照往常该撒手的人却一反常态,原本空闲的那只手紧紧贴在她腰侧,在察觉她动作的瞬间那只手突然按上她乌黑凌乱的后脑,刚刚拉开的一丝距离瞬间消失,还莫名多了一丝欲拒还迎得意味。


    萧晨歌在这场吻中一直处于被支配得地位,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亲的七荤八素得放开,状态甚至没比一身血得温景雁清明。


    她晕晕乎乎得总感觉温景雁有哪里不对,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正当她思索时,天空灰暗云层开始翻滚,一道道黑紫色得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刺耳的雷鸣声。


    “不好,心魔要反噬了!”


    萧晨歌心中一凛,她知道,温景雁的清醒触发了魔魇的防御机制。


    “师兄,抓紧我!”


    她一把拉住温景雁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们走!”


    两人顶着狂风和雷电,在沙漠中艰难地前行。


    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子就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黑色的手,死死地抓住他们的脚踝,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


    温景雁虽然清醒了,但身上的伤势还在,灵力也所剩无几。他只能靠着萧晨歌的搀扶,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晨歌……你的灵力……”


    他感受到萧晨歌手心的温度,却发现她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失。


    “没事,我撑得住。”萧晨歌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的不适,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自己的灵力正在被这个魔魇吞噬。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他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


    萧晨歌眼中一亮,拉着温景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光亮冲去。


    身后的沙漠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无数黑色的手从沙地里伸出,朝着他们抓来。


    “快走!”


    温景雁猛地一推萧晨歌,将她推向了那点光亮。


    萧晨歌只觉得眼前一白,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进去。


    ……


    “咳……咳咳……”


    萧晨歌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已经被换成了柔软的寝衣。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晨歌转头,看到温微生正坐在床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师尊……”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师兄已经没事了。”温微生轻声说道,“魔魇已破,他正在休息。”


    萧晨歌心中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掏空的感觉,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


    温景雁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萧晨歌。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睡颜恬静。


    温景雁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记得在魔魇里的一切。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陷入绝望,如何以为自己害死了她,又是如何被她唤醒。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那真实的触感,让他确信,这一切都不是梦。


    萧晨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温景雁那双清冷的眸子,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兄,你醒了。”


    温景雁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安心,心中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嗯。”


    他轻声应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魔魇(二)


    应萧晨词二兄弟的话, 温景雁留在府邸又养了几日伤。


    萧晨歌裹着披风,靠在躺椅上整个人懒洋洋的,院里温景雁正在练剑, 卷着飘落的花瓣翻转飞舞。


    “看来你师兄的伤是养好了。”萧晨词悄摸摸绕到他小妹身后, 本想出声吓她。


    可萧晨歌身子再虚弱也是修仙之人, 一早就已经察觉,她反过来朝他扮了个鬼脸, 遭到对方一击轻敲。


    在远处的温景雁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收了剑招微微颔首和大舅子打招呼。


    这几天任务琐事接踵而至,压得人无法喘气, 直接让所有人忽略了萧晨歌失忆本该不记得在凡尘的种种,直至这次温景雁从魔魇中醒来后才察觉。


    萧晨歌根本不遮拦,大大方方承认。


    这到让一直冷静自持的首席大师兄难得失态了一阵,他还没想出如何去解释师妹失忆时他的所作所为。


    起初他是真的只是为了尽快取信失忆的萧晨歌,可后来就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直到在篱什秘境镜花水月里走过一遭后, 把人圈在身边一辈子的想法已经席卷了全身,他早已无路可退。


    当他一个人兵荒马乱的时候萧晨歌戏虐的作壁上观, 等看够了他的纠结, 少女散下衣服上的飘带将人套牢往里一拉。


    温景雁沉稳的脸上漫上薄红, 喉结滚动:“你做什么?”


    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已经有点无法正常面对萧晨歌了。


    萧晨歌鼻尖贴着温景雁鼻尖:“不做什么, 只是想吻你, ”她轻啄他嘴角,开口:“不过我更喜欢你主动。”


    话落,携带着独属于温景雁孤雪松岭的气息铺天盖地迎上来。


    就像萧晨歌刚刚说的那样,等温景雁迎上来后她就撤却主动, 随着对方的节奏。


    这个吻绵长而缓慢,温景雁的呼吸逐渐变得滚烫,指尖带着薄茧,似有若无地摩挲过她敏感的耳垂,引得萧晨歌一阵战栗,有气无力地闭着眼,气息短促。


    她用最直白地方式告诉纠结的人答案,他们这次没有任何隔阂的,无比清晰的展露内心的心意。


    温景雁在他脸上细细密密的啄吻,低垂着眼,两人鼻尖相抵,暧昧的水声在静谧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直到彼此的轮廓都在对方眼中变得模糊而滚烫,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两人的关系很快融洽,可却还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其他人袒露。


    师门那边好说,就是大舅子这边还需要继续努力。


    抽练剑空闲他走到两人身侧的石桌前,手腕一转,桌上赫然出现一壶温好的热茶,甚至已经给二人各倒了一杯。


    萧晨词不知道平日别人对他的评价,还真以为他是那种细致却不爱说话的。


    *


    一个月过完,仙盟断断续续派了多位大能下来调查这里的异动,很快就将这里平复,天一亮她们就要返回宗门了。


    一切都在按预想的方向发展下去。


    和当年她第一次来乘坐的工具一样,只是飞船体积大了不止一倍,她们一人一间屋也不拥挤。


    临走萧晨诗和萧晨词又给她装了几箱凡间吃食和近几年京城流行的漂亮衣服饰品,吃食被用灵力罩着根本不用怕坏了。


    到了宗门拜别师尊,萧晨歌拉着温景雁悄悄爬上宗门最高的大殿屋顶。


    漫天星辉倾斜而下,少女眼眸亮的出奇,她被温景雁妥善的放在平稳的檐上,还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拿出件斗篷给她披上。


    回来的路上火烧云遍布,她猜测今晚夜色定时美极了,当机立断拉上人跑上来,没想到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连爬房都不训斥她了。


    萧晨歌心里喜滋滋的,靠在师兄宽厚安全的臂膀内。


    据苏星轭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萧晨歌看着漫天繁星找见了最亮最漂亮的一颗,指给他看:“师兄,那颗星星和你一样。”满天的星星在那一片的却只有零星几个,衬的那片黑暗更加寂寞辽阔,可就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顽强的撑着唯一一颗星星,甚至比远处成堆的繁星都要亮眼。


    温景雁顺着她的视线找见那颗星,随后偏过头嘴角含笑看着她:“群星再亮也要依靠月亮,而我心里的光亮是你给的,”他低头吻上那张异常柔软的唇,温热的气息喷洒再脸颊像第二个吻:“宝宝,你是我的月亮。”


    趁着换气,萧晨歌推开他大声说:“我不做月亮。”


    看对方微楞,她看着温景雁的眼睛,一字一顿认认真真:“月亮离你那么远,我要做天空,无论你在哪我们都紧紧挨着。”


    随着话落她被大力的搂进怀里,像要把人揉进骨子里,胸脯挨着胸脯,两颗心脏同屏震动。


    还有一句话萧晨歌没说,她要做天空,把所有人爱她,亲她的人拢在羽翼下,护好。


    上面两人缠缠绵绵,却没注意下面有两个偷听墙角的。


    秦淮和伏清诗站在楼里,只能听见楼顶只言片语,两人中间摆着一盘残棋,见秦淮久久握着不下,她抬头看去。


    对方眉头紧紧皱着,眼珠乱转,心早就不在棋盘上,最终像是思索出什么猛然起身。


    “温景雁想供小师妹?!”


    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伏清诗刚开口安抚人,秦淮早已经等不及直接把手里的棋子从窗口直直抛上去。


    人也紧随其后跑上去。


    正过二人世界的小情侣突然被抓包,温景雁下意识把人揽在怀里护好。


    见来人是秦淮,刚想放松,却听见对方愤怒的呐喊:“防了七年外面的毛猴子最后怎么被你给供了。”


    光说气不过还要上前去扒拉他们,正好伏清诗上来一手拎住发疯的人后脖颈。


    最后二人约会又默默变成了四人的坦白局。


    萧晨歌呲着小尖牙把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伏清诗像早有预料接受良好,一旁的秦淮却一脸狰狞。


    “温景回,温景雁,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歌儿当年上山才十岁,是你把她带上来的,你忘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怎么,怎么……”


    身侧伏清诗把他当小狗一样顺毛,对面温景雁难得没有呛他,还给人倒了一杯酒润喉。


    萧晨歌在一旁看着,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没想到这婆媳世纪难题也是让她碰上了。


    看温景雁一副小媳妇模样给人端茶倒水还要挨骂,对面又是两位师兄师姐,她只能在中间尽量和稀泥。


    好在没多久,在温景雁的有意为之下秦淮醉倒了,人已经语句不连贯在伏清诗身上当树袋熊挂着了。


    见差不多了,伏清诗开口将人带回去,临走前看萧晨歌皱着眉,轻轻开口:“别多想,你俩的事我早有预感,别看秦淮今天和你们闹,其实他也知道你们两个凑一对也不失一桩好姻缘,只是一个兄弟,一个从小呵护的妹妹总有点不甘,”她思索着又换了一种方法解释:“就是不舍自己尽心养大的女儿出嫁一样。”


    其实不用解释她也理解,萧晨歌自小就是在四人臂弯下长大的,秦淮的脾性她自然清楚。


    他今夜喝的酒不少,不好好照料次日定是要难受的,萧晨歌在自己储物袋里掏出一罐蜂蜜,让伏清诗带过去给他当解酒水喝。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淮从刚开始对温景雁看不顺眼到现在已经能自我安慰消化了。


    四人每天雷打不动练功,萧晨歌已经能熟练掌握折风伞的变换,顺道还从三位天榜前三身上学了一招半试。


    日子好像回到了银云秘境的时候,不用担心三界结界和妖魔入侵,每天就是想办法提升自己,午后三两结伴四处转悠玩耍。


    少女葱白纤细的手心握着一柄冰雕的利剑,沉厚的踩雪声从身后传来,手中的玩具被拿走,重新递到手边是手柄处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棉布,甚至她还可以把手伸进棉布里。


    刚开始握冰的手心被冻的通红,下一秒被四面八方的热源包裹,萧晨歌眨眨眼将眼睫的雪融化,换另一只手拎起被裹得一丝凉气也没得冰剑,皱着鼻子不满:“你这样包冰都化了。”


    温景雁先是将她帽子上得雪轻抚掉,带着她看在结冰的湖面上撒欢的秦淮,萧晨歌震惊的发现对方怀里竟然抱着一堆同样的冰剑。伏清诗那里甚至还要冰雕的各类花。


    温热的气息在耳后流连:“等这柄化了我们去他那里偷。”


    萧晨歌被对方弄得有点痒,一个劲往温景雁敞开的斗篷里钻。温景雁顺势将人搂在怀里。


    被温暖牢牢包围后,她惬意的蛄蛹寻找舒适的姿势。


    却在这时后脖颈措不及防一凉,萧晨歌眼眸一闪。


    不是冰雪落上肌肤的凉,是冷到吹进骨子的清醒。


    心里测量的天平顶部像是漏雨,啪嗒啪嗒,将平衡打乱。


    ——她猛然惊醒。


    她们为什么会回云岫?


    凡界的诡异还没解决,她的前世今生还没解开,还有人皇身边那个所谓的【神使】。


    一切都没解决为什么他们现在会回云岫?


    视线内是零零散散飘着的小雪,她抓耳挠腮的想,突然仰头去问温景雁:“凡间这时候是在过春节吗?”


    温景雁认真思考了一通,捧着她被暖的红扑扑的小脸:“凡间的春节早就过了。”


    ——过了?


    眼见掌心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白,温景雁下意识要去捞萧晨歌的手腕去把脉,却措不及防被甩开。


    “歌儿?”


    温润的嗓音传进耳中如同恶魔低语。


    她挣脱开爱人的怀抱,一步步后退。


    凡界的春节怎么会过了,她的生辰明明在春节前夕,可她还没过生辰,为什么春节会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了,当时冲出魔域温景雁入魇,她是来带他出去了。莫非现在这样,这样——


    萧晨歌被自己大脑所想的内容吓的脸色发白——如果现在还在幻境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表白被拒了


    寒风咆哮如刀子一样刮在身上, 已经不是常人所能适应的,萧晨歌被逼的一步步后退,有些不知所措。


    爱人含笑的面容近在咫尺, 落在她眼里却像蒙了一层厚重的浓雾。


    突然, 后退的脚下一空, 冰冷窒息的河水瞬间将人包裹,萧晨歌在这极端的情况下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一狠心将身上累赘的棉服褪去,奋力向上游。


    破开水面的瞬间,她倏然睁开双眼, 劫后余生般扶着床沿大口大口喘气。


    一雪白团子窝在她枕旁,在她惊弓坐起的一刻同时起身。


    化成人形的久赶紧靠上去,像猫形一样用头供人以示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像是知道她的忧患,久一边在识海里呼叫渊灵一边嘴上哄着:“这里是真的, 你刚刚陷入了魇。”


    一杯温水递上唇边, 萧晨歌借着渊灵举杯的力度灌进嘴里,随后脱力一样将自己重新砸进软被中。


    刚出幻境, 她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被彻骨冰水裹拥的感觉久久不散。


    她躺在床上缓了缓, 渊灵则靠在一旁给她解释入魇的缘故。


    魔域外那片沙漠中的陷阱本是仙盟祖辈们为了防止魔族出境设下的,魔族天生重欲, 祖辈们设下的也多是针对心性神识方面的, 而萧晨歌又天生神魂不稳,路过那一片时又心系着温景雁的伤,让魇得以趁虚而入。


    “意思是师兄没事,有事的其实是我?”


    我勒个梦中梦, 萧晨歌感慨。


    要不是恰好赶上特殊日子,甚至她自己也不一定能这么快清醒过来,祖辈设的阵法恶意的让萧晨歌一身冷寒。


    现实和梦境倒反,被迫留在院中养神的变成了萧晨歌,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魇是纯靠她自己挣脱醒悟的。


    萧晨歌神魂是很弱,但神识却异常的强悍霸道,不许任何污染踏足,温景雁只能一碗一碗的给她熬养身补神的汤药借助外力帮她。


    修养的这段时间她重新和温景雁坦白了恢复记忆的事,意料之外的对方早已经察觉,可和梦境里一样的无从辩解当初的谎言。


    萧晨歌把幻境里的事和话又重新做了一边,说了一遍,可温景雁却犹豫了,甚至微微避让开,让本该吻上唇的吻落在了脸颊上。


    清澈的眉眼一瞬犀利,没等萧晨歌发火,男人率先将她搂在怀里。


    良久才听到对方沙哑暗沉的声线:“万事我都教过你,唯独这情爱,你自幼跟随于我,可能是亲情和爱情混淆了,万一……”


    正如男人所言,萧晨歌是温景雁一手养大的,若其他人听了此话说不定会被定义成被拒绝,可萧晨歌太了解对方了,况且她身上有两个人的记忆,一瞬就察觉到对方的不坚定。


    萧晨歌也不恼火,就着对方微偏的头颅顺势踮脚吻上耳垂,吻上的瞬间能清晰的感到搂在后背的双手更大力的拥紧,她的身体也不自觉更靠近。


    她像是稀奇,微微后仰去看对方的神情,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上却不松手,甚至收紧。


    温景雁也像刚刚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放开。


    松手的刹那萧晨歌似有若无的轻勾了下男人的小拇指。


    等萧晨歌抬头看去时,对方嫣然变成一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清冽的甜香远去,萧晨歌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对他恭恭敬敬行了半礼。


    “我发现——我更喜欢主动的,”少女抬眸看他一眼“像师兄这般明月高悬的人确实不似我的良缘,我知师兄起初的谎言是权宜之策,我不懂情爱,许是真的将兄妹抚养之情混了。”


    说罢,清风拂过,少女将吹乱的碎发挽起,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刚刚还在说克己拒人的温景雁愣愣的看着飘长的衣裙从身侧划走,被碰过的手指不自觉捏上被吻的耳垂,触感温烫,他心里压的事太多,一层未解决,密不透风的一层一层压下来能让人窒息而亡。


    这几日萧晨歌被萧晨词和萧晨诗强硬按在家里养伤,温景雁等人每天早出晚归出去解决异端,两人碰面的次数有意无意的减少。


    又一日艳阳高照,萧晨歌去每日例行的让温微生诊断身体。


    温润如水的灵力穿透灵脉,萧晨歌感觉浑身舒畅,残破的神魂也已经安稳。


    她在温微生面前蹦蹦跳跳,新扎的四缕小编晃动不停,活力满满身体力行的展示自己已经好全了。


    “师尊您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灵力也运转无误,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蓝粉相间的衣袖和朴素纯白的布料混在一起,萧晨歌抓着他的衣袖晃晃荡荡,“我已经在屋里呆了半月了,在不出门我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掌尊所在的山峰素来清净沉闷,可自从来了萧晨歌,再空寂的场合也能让她一两句搅合热闹。


    温景雁一来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往日对她言笑晏晏的师妹缠着师尊撒娇卖嗔,本是温馨的画面却让他心脏发涩下意识偏开视线。


    萧晨歌回头见是他来了,没什么异样的坐回温微生侧下方的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润喉。


    他是来告别温微生出去完成任务的。


    插手行礼过后,视线不自觉落在规规矩矩坐在那的萧晨歌身上,而后者跟本没看他,盯着茶杯里的茶水像能盯出花来。


    “歌儿不是想出去吗,你师兄来请辞怎么不闹着要一同去?”温微生一脸含笑的看向自己突然安分的小徒弟,“你不是最喜欢缠着你师兄师姐一同出去历练吗,怎的今天不动了?”


    萧晨歌顺着他的话:“那我开口师尊您准吗?”


    高位的男子轻轻向前方的大徒弟示意:“准了,去吧。”


    —


    皇城西北,三十里外的落凤坡。


    萧晨歌养伤的几日温景雁一直被安排处理此处,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这里的黑雾驱散不少,起码十米以内还算清晰。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和伏清诗他们约定的会和地。


    看着面前隐隐弱弱的烫金字体,萧晨歌缩了缩手,没想到竟然是在温府集合。


    里面像是被清扫过,虽然仍是断壁残檐却有了落脚地。


    大堂内燃了篝火,伏清诗几人围在那里,苏星轭也在,她看去时对方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她会以微笑。


    余光里,萧晨歌注意到温景雁刚刚从她脸上收回的视线。


    经过几日的摸索,他们得出这里大部分的妖怪都畏火。


    妖怪身上的人脸是因为他们吸食了这里枉死的凡人灵魂,才变得如此四不像。


    “吸食……灵魂。”萧晨歌下意识看上温景雁,来了这里对方神情肉眼可见的低沉。


    “我们已经想到如何解决这里的情况了,既然这里的妖是吸食了亡灵修炼,那我们把这里的亡灵都度化了,剩下的他们元气大伤,我们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柴堆噼啪作响,火舌勾勒着身边人的轮廓。


    苏星轭手舞足蹈的比划,像是立马就能解决现下的难题。


    “好聪明。”萧晨歌的眉眼被照的异常柔和,她坐再那微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给人一种珍视的错觉。


    中间有些距离的温景雁冷冷看着他们,冷硬拆台:“问题是我们无法度化。”


    一针见血。


    他们现今只能一次度化百位普通亡灵,而度化被当成食物炼化的亡灵他们前所未闻。


    今天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商量要不回宗门叫长老们来处理。


    伏清诗徐徐道来:“我问过我娘,仙盟只能做到将亡魂和妖怪一同歼灭的法子,尚未出现能将两者分开的例子。”


    而这样做的后果,是全城百万亡魂将在顷刻间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阴凉的风穿过坍塌的废墟传出阵阵呜咽,静谧笼罩在这唯一的光亮处。


    低气压落在每个人头上,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萧晨歌盯着火堆内里的火星发呆,良久,她细长的手指轻轻将火柴往里伸,轻轻开口:“如果,我能度化这一城百姓呢。”


    身侧温景雁耳边传来响亮的噼啪一声,他怀疑自己沉闷的幻听了,要不然怎么听见师妹说能度化一城百万亡魂?


    离得最远的秦淮反应最大,他一蹦几米高差点跳进火堆里:“师妹,是将妖族体内的亡灵取出度化,百万亡灵!”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萧晨歌眨了眨眼,控制住不住颤抖的双手,压着嗓子声线平稳:“嗯,我能。”


    一雷惊起千层浪,同伴们纷纷展露笑颜欢呼雀跃,秦淮甚至想蹦过来将她举起。


    温景雁终于不做木头人了,一伸手将她揽过躲开秦淮的魔爪。


    所有人都在哄闹,没人察觉结实臂膀将她一把揽过时微颤的身形。


    别抖了……该习惯了…不疼的。


    萧晨歌眼里盛着暖烘烘的篝火,温和泛黄的光亮正好粉饰遮盖了她苍白的面色。


    心口的暗纹又开始生长了,就在她说能度化的下一刻她灵敏的感觉到了,好在及时发现施了障眼法。


    并且经过这几次暗纹发作她总结出了规律,唇瓣被她不轻不重咬了下,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果然是她生死劫的产物,像冥冥中注定,当她脚踏入这里的第一刻,暗纹就能知道她要在此处搭一片真身舍身就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渡灵


    识海里的桃树随着萧晨歌逐渐强大的灵力不断生长, 漫天桃枝层层叠叠铺张开来。


    沿着最繁茂的一支往前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空浮着硕大的菡萏影像。


    久和渊灵醊在她身后数米之处,要是以前他们可能会出言顶撞, 会气急败坏的阻拦, 可现在萧晨歌已经能依稀理出一些前世今生的事实, 依她的性子除了别人用强,无人能撼动她的选择。


    萧晨歌扭头看他们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笑嘻嘻的打趣:“哎呀,我又不是要把命搭进去,只是一片真身而已, 我很惜命的,如果我只剩一片真身的话肯定不会揽活儿的,我有分寸。”


    拥有一片真身就足够她维持这具身体安康,剩下的她也不会吝啬分给更需要的人,况且……她也有私心。


    和前厅破败的废墟不同, 温景雁将这里的灵堂打扫的一尘不染, 亮堂的小屋里囊括着全府几百人的灵牌。


    所有人都走了进去,只剩萧晨歌在门口踌躇不前。


    温景雁拿过一旁未点燃的香给他们分发, 等苏星轭拿上后一模储物袋, 顿时响起自己的火种刚刚在外面生火用完了。


    “小师姐, 借我点你的火,欸?”


    他记得萧晨歌五灵皆有, 虽然不是专修火灵, 但凝一缕小火苗还是不成问题的,可他明明记得人就在自己身侧站着,怎么扭头不见人?


    其他人也注意到缺了人,看向门口。


    苏星轭看她在门口愣神, 刚想开口询问,一抹白色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景雁自然的走过去将手里最后的香递给她,低垂地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少女在袖子的遮掩下搓了搓手指,神色如常地接过香。


    “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整洁,一时没回神。”


    她看向伸在自己身前的手,迟疑了一下,握了上去。


    温景雁拉着她穿过众人走到最前方,察觉对方脚下萌生的退意,手上用力将人往前拉了踉跄的一小步,握着手腕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棱角分明的下颌骨率先映入眼帘,紧随其后的是略显薄情的唇形,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上措不及防撞入黑沉沉的漩涡。


    身侧握着香的手力气一度失控,险些将细香折断。


    为了转移注意力,萧晨歌化出一团火灵,挨个在他们手上的香顶端来回跳跃,点亮最后一炷香后呼地一灭。


    伏清诗和秦淮并排站在后方,看向两人中间层层衣袖堆叠。


    不一会,相握的两只手分开从衣服下伸出来,她眼尖的发现师妹手背掌指关节处突兀的红指印,不由一挑眉。


    ——


    拜见了温府众人,他们来到落凤坡最高的一座山上。


    秦淮问她需要准备什么,萧晨歌沉思片刻报了几味药材。


    自从知道萧晨歌的身体需要像凡人一般喝药疗伤后,他们几人总会时不时出去找罕见的药效高的药草,萧晨歌说的这几味,他们零零凑凑也算齐全。


    本以为要借助什么阵法或是灵药,但听她说的这些居然多是普通养身护神的,唯有一株稀缺药是用来吊命的。


    温景雁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在听到度化亡灵是他下意识以为是萧晨歌独自钻研的新阵法,直到现在看见空无一片的脚下,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要如何做?”温景雁凝眉看她。


    临近年末,山间的风格外凉。萧晨歌披着斗篷站在崖边漫无目的的左顾右盼。


    山间的妖兽被他们这几日驱逐在底下的山谷中,风从山谷吹出隐隐带着鬼哭狼嚎的杂乱声音。


    “怎么做,就这样做啊。”少女笑嘻嘻的转头看他们。


    在话落的一瞬那袭红衣一跃而起,狂风卷起她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即将破碎的旗帜。


    几乎在她动作的一瞬,温景雁没由来心跳一空,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那片衣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布料从指缝划走。


    没有仙盟那套繁复地超度法咒,没有惊天地动的灵力波动,身下的山谷被虚无中凭空出现的桃花花瓣缓缓包围。


    萧晨歌只是浮在半空,沐浴在芬芳里,所有人都愣愣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香气悄无声息袭卷整片天地。


    只听身侧接连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温景雁心口骤然一疼,像万蚁啃食,逼得他不得不以剑撑地。


    他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可已经无力支撑他扭头看一眼同伴的现状,视线开始一点点下滑,变得昏暗。


    顺着角度,他看见原本覆盖在山谷上的无穷桃花瓣,变成了另一张薄如蝉翼的花瓣,不等他分清是什么花,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他的视线终于陷入昏暗,可奇异的是他的耳边仍能听见烈烈风声。


    “咔嚓、咔嚓——”


    一阵及其细微、却又清晰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随风飘进耳朵,随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我们真不出去帮她吗,主人她吐血了!渊灵你快看,你快想办法。”


    “呜呜呜早知道以前我就好好修炼了,现在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呜呜呜。”


    另一道稍微凌冽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当年学什么也没用,现在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伴随着哭声,温景雁紧紧拧着眉,忽然眼皮松动,他睁开了眼。


    不知何时耳边的风停了,面前不再是他闭眼时的悬崖边,而是有些虚化,魔幻的地方。


    盛大的桃树甚至装不进眼球,目之所急春意盎然却又毫无生机。


    温景雁向旁边看去,在不远处的地上看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曾在人前现过身的师妹剑灵,另一个——他注意到了对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心里一跳,像师妹爱不释手的灵宠。


    与其同时他的视线透过两个身影,后面的画面赫然是悬崖边的一幕,他的身体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然他的视线被强光一闪,他愣愣的低头看去,明亮的湖面清晰的倒映一朵盛大的菡萏。


    明明是那样的朴素,却一眼就能将人吸引过来。菡萏花瓣本就少,这朵更是破败不堪。


    看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桃树,对了,萧晨歌曾经跟他说过,她的识海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桃树,能照亮整个识海。


    这里是萧晨歌的识海,而萧晨歌是妖,妖总会把真身藏在最安全的识海内,这朵残破的菡萏就是萧晨歌的真身,而他此刻是由于什么机缘直接附在了她的真身上,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一侧的一片花瓣正在一寸一寸粉碎,脱落。


    “——如果,我能度化这一城百姓呢。”


    “——嗯,我能。”


    “——怎么做,就这样做啊。”


    你的办法就是生剥真身,来度化满城亡灵!


    真身在痛苦的颤栗,他能感受到,萧晨歌在这里的拘谨焦虑,他也感受到了。


    怕自己妖族的身份不配来这里,怕他得知真相后的失望,所以萧晨歌在竭尽所能地弥补。


    可这一切不是萧晨歌造成的,也不该让她来赎罪。


    要是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一、二、三……一共缺了三片真身。


    她那么爱漂亮,要是真身只剩一个光秃秃地杆,会不愿意出门吧。


    久不住地鬼哭狼嚎,突然敏锐地察觉身后有异动,他回头看去,突然,沉寂地湖边荡开一阵涟漪,随后又是一滴、一滴……像是真身上落下的露珠。


    “以我之身,渡尔往生。”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亡魂的耳中。


    外界,漫天桃花瓣化作粉色的光点,如一场盛大的花雨,无声地覆盖了下方的山谷。原本鬼哭狼嚎的怨气在触及花瓣的瞬间,竟奇迹般地抚平了戾气,化作点点萤火升向天际。


    没有惊天动荡,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寂灭,温柔地包容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不甘。


    “咳——”


    半空中的萧晨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被红衣瞬间吸收,像是即将燃尽的余烬。原本悬浮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从高空坠落。


    “歌儿!”


    温景雁不知何时已冲破识海的束缚回归本体,他目眦欲裂,在那抹红影坠地之前,飞身而上,死死将人接在怀中。


    怀里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萧晨歌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还在不断涌出,染红了温景雁颤抖的手。


    “别怕,师兄在,师兄给你输灵力……”温景雁声音破碎,慌乱地将精纯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可那些灵力却如泥牛入海,毫无踪影。


    他红了眼,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带着心头血的指尖送入她苍白的唇瓣间:“咽下去,求你,咽下去……”


    萧晨歌艰难地吞咽了一丝,可身体却并未好转,反而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她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一寸一寸地在空气中消散。


    “不……不!停下!给我停下!”温景雁疯了一样去抓那些消散的光点,试图将她的魂魄聚拢,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怀中人依旧在不可逆转地消失。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这位素来清冷自持的仙君,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即将消逝的爱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就在萧晨歌的身影即将彻底归于虚无之际,一道沙哑诡异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山崖上响起:


    “我有办法救她。”


    温景雁猛地抬头,只见原先萧晨歌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下的怪人。那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死死盯着温景雁怀中仅剩的一抹残影。


    “你想救她吗?”怪人缓缓抬起手,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把她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长生殿


    温景雁呆呆看着怀里消逝的身影。


    明明还有两片真身, 怎么会这样……


    “啧。”黑袍人不耐烦的出声,直接落在他身侧,抬起手:“收。”


    在对方动手的同一刻, 笑忘川毅然出鞘——铮!


    利剑直直抵上对方的后脑, 却又难以再近一步。


    一瞬间, 他便察觉到对方恐怖的内力,可笑忘川又毫无退让之意。


    他死死盯着黑袍人手中如碎星般的光亮, 从牙缝中挤出沙哑的断句:“把她,给我。”


    “让她到你手上再死一次吗?”


    “你什么意思。”


    黑袍人不答,定定看了他片刻, 视线移到对方心口,像是疑惑,微微歪了歪头。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了良久,黑袍人伸手摘下了帽子。


    以防对面耍花招,温景雁死死盯着祂, 在对方扯下兜帽的第一时间看清了她的脸。


    就算在对皇宫里哪位略有猜测, 但现实画面的冲击还是很大,对方露出了一张和萧晨歌一摸一样的面孔。


    “灵。”


    温景雁准确无误的叫出对方的名字, 是和萧晨歌齐名的另一位神官。


    祂的动作一顿,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祂, 不过也意料之中,对方或多或少也记起些前世的记忆。


    “没想到, 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灵表情空洞,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但出口的语气却格外天真。


    “你说,你能救她?”


    “唔……能是能,但你要听我的。”


    听到肯定的答复温景雁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见状, 灵走到仍然昏迷在地的几人,给每人输了口灵力一并带走。


    ———


    皇城内。


    灵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伏清诗几人虽陷混沌却也能一路跟随在他们身后。


    绕过曲折蜿蜒的宫墙,他们来到一扇门前,身后跟着的三人陆陆续续走进去,安安静静盘腿坐下。


    “他们留在此处再过片刻就能醒过来,你跟我来。”


    温景雁跟在祂身后穿过整间殿堂,走动间无意抬头看向又重新将全身裹进黑布的背影。殿内摆件富丽堂皇、奢华俗气,可灵站在其中却像不染凡尘的飘无霜寒,像没有太多思维的空洞。


    可在他记忆里,前世祂不是这样的,应该像普通人家的幺儿会跑会跳,会拉着姐姐四处探险玩耍。


    天下唯二的神官,一个被贬下凡,一个变成提线木偶……


    想到两位九重天的身份,温景雁眼神前所未有的深沉。


    两人进入一道暗门,看见眼前景象温景雁不由震惊的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


    灵仰头盯着虚无看了片刻,声音飘渺:“这里是长生殿,每个拥有完整灵魂的人可以来这里供奉一盏灯,”祂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无数盏形状各异的灯来回飘荡,“你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寺庙供奉的长命灯,只是这里的灯都是亡故的人点给活着的人的。”


    无数星点围着中间巨大腐朽的时间铁轮漫无目的的一圈一圈转动。


    灵说:“长生殿在千年前覆灭过,直到我下凡重新修葺完善才又重新开始运转。而你现在能看见的灯里有一半是刻着阿姐名字的。”


    “你说什么?”温景雁死死抱着怀里一闪一闪的神魂碎片,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庞大浩瀚的空间,这里像另一个黑夜没人能数清里面有多少星星。


    他不自觉上前走了几步,一股奇异的微波袭遍全身,时间铁轮突然发出“咔”的一声,随后又是一声,随后像刹不住的马蹄——“咔咔咔——”


    时间铁轮兀自旋转起来,围着铁轮转的长生灯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两秒后,温景雁注视着它们,发现角落的一盏缓缓地转了半圈,将刻字的一面对准了他。


    这像是某种信号,剩下的灯齐刷刷的转过来,就在温景雁惊疑不定的时候,最先“发现”他的灯抛下铁轮倏的向他飞过来,其他灯盏紧随其后。


    一个保护结界兜头罩起来,温景雁看着突然出现的结界,看到上面熟悉的花纹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恩人……恩人你看,是我啊!”


    “恩人,我家婆娘给你点了五盏灯,你怎么能死呢?你还没吃够我家的烧饼啊!”


    “呜呜呜……恩人,我还等着你下次来给我们村驱邪呢……”


    无数嘈杂声音如潮水涌入耳膜,温景雁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些声音穿过千年的时光,穿过生与死的界限,硬生生撞进他的心底。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些争先恐后飞来的长生灯,每一盏灯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歪扭的,工整的,但无一例外,供奉人的那一栏,都刻着同一个名字——萧晨歌。


    这一刻温景雁幡然醒悟原来这里有一半的灯,都是师妹曾经度化的亡灵点的。


    在边城,在篱什,在刚刚的落凤坡……那些被她救下、被她超度、被她温柔以待过的生灵,在死后并没有忘记她。


    他们在这长生殿里,日夜为她祈福,为她点灯,盼着她长命百岁,盼着她岁岁平安。


    温景雁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酸涩、沉重、悔恨……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萧晨歌总是说“我很惜命”,想起她信誓旦旦地说“我有分寸”,想起她穿着红衣跃下悬崖时那决绝又灿烂的笑脸。


    原来,她不是不怕死,她只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你是对的师妹。”温景雁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他起初不懂萧晨歌为什么能为了救无关紧要的人生剥自己真身,于他而言拯救生灵不过一道责任,而这道责任的前提是他竭尽全力而非舍身就义。


    现在他突然理解了。


    灵站在一旁,看着漫天浮灵,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想到自己见这些亡灵的第一眼,心里冒出的是:她在赎罪。


    前世作为天道行刑的刽子手,阿姐手上染指了太多献血。


    灵抬手一挥,温景雁怀中的神魂碎片缓缓飘起,散入这片浩瀚的灯海之中。


    原本躁动不安的长生灯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将碎片簇拥在中间。


    无数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那些碎片一点点包裹,试图用这千年不灭的愿力,护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看着这一幕,温景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灵从灯海中取出一盏灰扑扑的灯,递到温景雁面前:“这是她的本命灯,也是你进入她记忆的钥匙。举着它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停歇。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些碎片被温养在此,你要在那些记忆里,将她的神魂重新拼凑完整,才能救她。”


    温景雁颤抖着手接过那盏灯,灯身冰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他紧紧攥着灯柄,像是攥着萧晨歌的命。


    “我记住了。”他沉声道,眼神坚定如铁。


    刚要迈步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站住!”


    一声厉喝响起,温景雁猛地回头,只见殿门处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衣袍,面色苍白如鬼魅,胸口处却没有任何伤口,正是本该身死魂消的繁季。


    他身后跟着的,是身穿龙袍的人皇,神色复杂的萧晨词、萧晨诗。


    “繁季?!”温景雁瞳孔骤缩,笑忘川瞬间出鞘,横在身前,将灵和身后的灯海护在身后,“你没死?”


    繁季看着温景雁,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目光却越过他,死死盯着灯海中央那团微弱的神魂碎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还活着,我还不想死。”


    “你想做什么?”温景雁声音冰冷,杀意凛然。


    “做什么?”繁季嗤笑一声,指了指灯海,“自然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萧晨歌的本源,本就该是我的,她不过是替我保管罢了。现在,该还给我了。”


    “休想!”温景雁怒喝一声,笑忘川剑气暴涨,挡在繁季面前。


    对方不紧不慢,指尖抵上垂线木偶般的人皇脖梗,无声邪笑。


    温景雁冷冷看他:“堂堂魔族太子,竟然都是这般被逼手段。”


    “哈哈哈哈,太子?”繁季被他这话逗笑了,眼神却一片阴翳:“我算哪门子太子,魔域不都快被你们名门正派逼死了。”


    温景雁微微皱眉,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繁季见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废话少说,温景雁,你若识相,就乖乖交出萧晨歌的神魂,我或许还能留她一条残魂转世。否则,今日这长生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周身魔气暴涨,身后涌出无数黑压压的魔修,瞬间将这长生殿围得水泄不通。


    灵站在一旁,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祂无关。


    温景雁握紧了手中的长生灯,看着身后那团微弱的神魂碎片,又看了看眼前虎视眈眈的敌人,眼神决绝。


    “想动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生灯丢回灵的怀里,笑忘川剑气冲天而起,在灯海前布下一道坚不可摧的剑阵。


    灵歪了歪头,看着温景雁决绝的背影,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疑惑:“你打不过他们。”


    “或许。”温景雁将笑忘川横在眼前,“但我无路可退”


    繁季闻言,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杀了温景雁,夺了神魂!”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记忆线


    神魂不能储存在任何储物袋了, 温景雁将瓷瓶往怀里裹了裹,他也不相信灵。


    一瞬间刀光四起,笑忘川招招毙命, 所到之处无一生还。


    避开近身围攻的魔修, 他挥出一击剑气直冲躲在身后的繁季, 在裹满杀意的剑光中两人视线相对,刹那间, 他看到对方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温景雁突然察觉到什么,瞳孔震颤。


    一抹白衣身形如风,瞬间挡到那股剑气之前, 鲜血喷涌而出。


    隐隐占着上风的人瞬间跌落,繁季饶有兴趣看着他,手上把玩着散着淡淡光晕的符纸。


    ——逆转符。


    手下微微颤动的瓶子像在传递主人的不安,他竟然没察觉师妹身上被下了咒。


    “正道魁首,仙榜首席怎么在我一个魔面前这般狼狈, 是不忍‘我’受伤吗?”繁季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甚至浑身没有一丝魔气用来防护□□。


    温景雁撑着笑忘川站直身体,冷冷开口:“装腔作势。”


    他顺着视线看见灵依旧沉默站在那里, 确定对方毫无上手帮忙之意。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繁季死死盯着他, 眼底闪出一抹猩红之光。


    “你知道吗, 我最恨你们这种明明是为一己私欲却又好像大义凌然的神态。”


    温景雁不为所动,依然站在原地沉沉的看他。


    另一边, 从始至终置身事外的灵抬起头, 他察觉到空气中一股不易被发现的灵力波动。


    祂露出和萧晨歌一摸一样的脸,看向满身狼狈的温景雁,瞧不出任何神色。


    对方身上有和萧晨歌连接的逆转符,他深知师妹神魂不能再受一丝一毫伤害, 现在唯有的办法是尽快进到时间巨轮。


    丹田是一个修士最脆弱敏感的地方,温景雁受伤太重,好不容易将体内紊乱的灵力压下,磕磕绊绊向丹田流去。


    他想通过攻击自己的丹田,来激发身体最强悍的保命机制,短短三秒足够他冲进时间巨轮里。


    察觉温景雁的行动,灵大脑终于开始转动,思考这个人死了姐姐会不会伤心。


    ——会吧。


    就在灵力缠绕裹挟住金丹,下一秒就要进攻时,另外一股强悍不容拒绝的灵力冲撞出来护住丹田,顷刻将尖锐的水灵隔绝开来。


    不光温景雁,手上刚刚蓄力的灵也愣住了。


    藏在温景雁丹田七年的菡萏真身,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露了面。


    真身显现的一瞬,繁季终于察觉到不对。


    蓄力就要给对方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身后传送阵传来嗡嗡的动静。


    “——师兄!”


    伴随声嘶力竭的呐喊,一道剑光飞速袭来挡下了致命一级。


    “别攻击他!”看到来人,温景雁急忙呐喊。


    温掌尊挡在温景雁面前,闻言将手中的剑一收,直接一个禁身咒将对方手脚都困住。


    秦淮将温景雁从地上扶起,伏清诗给他查探伤口,发现剑气是他自己的。


    “繁季给师妹下了逆转符。”他一边解释,一边要撑着剑起身。


    “繁季?他为什么还活着。”伏清诗纳闷。


    稳定住繁季,温微生走到温景雁身前按住他的动作,所有温润消失殆尽:“谁教你的自爆丹田。”


    听见此话身侧两人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温景雁。


    他们是被掌尊叫醒的,一醒来就问他们温景雁在何处。


    原来掌尊这般着急是因为温景雁要自爆丹田。


    恰巧这时,苏星轭带着解救下的人质赶来,扫视一圈四周,奇怪道:“小师姐呢?”


    所有人一下来看到的是温景雁直面杀招,不躲不挡,到没第一时间询问另一个的下落。


    秦淮回想晕倒前的记忆,刚想说什么,就见温景雁像突然惊醒,用力拨开众人跌跌撞撞就要往里走。


    温微生正在给他疗伤,当即不愉想要训斥,一抬头却见对方眼尾通红像要落泪。


    “师妹神魂碎了,我要去救她,让我去救她。”说罢,他直接甩来一众人的搀扶,颤颤巍巍往前奔去。


    踏上虚无空间,温景雁手心凭空出现那盏昏暗的指引灯。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对方,他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不重要了,什么妖族,仇恨,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看到那抹熟悉的笑颜。


    正当他满心欢喜往里走时,身后传来嘈杂呐喊,炽热风声穿过耳膜,他被大力贯到地面。


    温景雁大脑空白一瞬,摸见怀里早已空凉的瓷器骤然回神。


    他扭头直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幕。


    繁季疯了,他直接冲进时间巨轮自爆,浩渺的空间要塌了。


    “不……”


    温景雁瞧见之后立即就要往里面跑,师妹的神魂还在里面,师妹还等着我去救。


    世界变得扭曲,嘈杂声音一瞬将他裹挟。


    “你救不了她。”


    “她为了抵债将自己搭进去,是你害了她。”


    “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我害了她……


    要是没有我,她也不会受到这些牵连。


    无尽恶意将他裹挟,拉着他沉沦。


    外界几人看着他眼底红光越来越深,这是入魔的兆头,可任凭他们怎么叫也无济于事,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旁边插进来一道童真声音。


    “我来试试吧。”


    灵依然以黑袍照面,祂轻巧落在眼前,指尖凝力,轻轻触上那片真身。


    一刹那,温景雁感到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温热,微弱却坚定,将温景雁即将溃散的神智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原本灰暗的瞳孔里重新聚起了光。


    温景雁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那正在崩塌的虚空:“她还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去是可以去,”灵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那人这一爆,把时间巨轮的影响范围扩大了。现在不仅仅是你们,以皇宫为中心,方圆百里内所有活物,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吸进来。”


    温微生几次入宫也曾见过灵,闻言皱眉:“里面究竟有多危险?”


    灵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对于灵魂来说,是万劫不复的迷宫;对于肉身来说……暂时安全。只要不进记忆线,就死不了人。”


    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温微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看了一眼满眼决绝的温景雁,终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灵抬起手,掌心黑雾翻涌,原本还在旋转的时间铁轮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


    ……


    皇城内,正值年节将至,百姓们刚挂上红灯笼,街头巷尾满是欢声笑语。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哎呀!我的糖葫芦!”


    “娘!你在哪?我看不见你了!”


    “这是哪儿?鬼啊!有鬼啊!”


    嘈杂的惊呼声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喧闹。温微生身形一闪,立于半空,灵力化作金色的屏障笼罩全场,沉声道:“诸位莫慌!此乃幻境,只要原地不动,便无性命之忧!”


    掌尊威压在前,又有仙盟弟子从旁协助,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群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是依旧有不少低声啜泣和议论。


    待场面稍安,被吸入的仙盟各派长老也纷纷聚拢过来。


    “掌尊这是怎么了?”


    温微生简单解释两句,随后说其他人都是被无辜牵连的,只要呆在结界里就去不会有任何危险,等到时间后会直接出去。


    被卷进的凡人自然是要留在原地,可仙盟的长老一听是温微生座下的二弟子,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这位和神女命格牵连甚广,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要是自己成了她救命恩人,那索要的报酬……


    不消片刻,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同是仙盟之人那有见死不救的。”


    是苏谷主。


    纺符谷如今位列仙盟第二,仅次于云岫阁,连纺符谷谷主都这样说了,其他宗门更是没有负担纷纷应下。


    温微生拱手谢过众人,随即看向那漫天飞舞的记忆线:“此地诡异,记忆如线,错综复杂。大家切记,不可沉溺于他人记忆,找到碎片即刻退出。”


    “是!”


    众人领命,纷纷没入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线中。


    温景雁握紧了手中的长生灯,那灯火指引的方向,正是萧晨歌灵魂最深处。


    他身形一闪,钻进了一条泛着淡淡粉色的光线里。


    ……


    画面流转,喧嚣声远去。


    温景雁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喧闹的集市上。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空气中飘着烤红薯的香气。


    他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蹲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手里举着一个画着鬼脸的木制面具,正对着旁边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师兄,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生气时候的样子?”


    温景雁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上前。


    可当他走近时,却发现那少女对面站着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笑着,将那鬼脸面具戴在脸上,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鬼脸。


    “好玩吗?”她问。


    温景雁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只是记忆。


    一段没有他参与的,或许是她童年,或许是前世的快乐记忆。


    他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快乐的喧嚣,没有破碎的神魂。


    温景雁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酸涩,退出了这段记忆。


    ……


    再次睁眼,已是一条幽静的小巷。


    雨声淅沥,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少女浑身湿透,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护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几个顽童拿着石子砸她,骂她是“怪物”。


    “滚开!不许欺负它!”


    她虽然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张开双臂挡在小猫身前,眼神凶狠得像只小狼崽。


    温景雁看着她手臂上被石子砸出的淤青,心痛如绞。


    他蹲下身,想要查看她是否受伤,目光扫过她全身,却依旧一无所获。


    这里只有孤独和倔强,没有碎片。


    ……


    一条又一条。


    欢笑、哭泣、愤怒、绝望。


    温景雁像个孤独的幽灵,穿梭在萧晨歌无数个轮回的剪影里。


    可始终没有看到一根有神魂碎片的记忆线。


    就在他几乎要绝忘时,不远处一条灰暗记忆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狼狈地从里面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


    是青云门一位女弟子,此刻她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徒儿!”青云门长老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扶起她,“怎么回事?里面有什么?”


    那女弟子死死抓着长老的袖子,指甲里全是泥土,眼中满是惊恐,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狂热。


    她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


    “碎片……在那里……我看见了……”


    “在哪?”温景雁瞬间闪现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在哪?!”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温景雁猛地抬头,看向那条还在微微颤动的灰暗记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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