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咬痕 罪恶的,下


    为什么弄瞎哥哥的眼睛?


    为什么抓走他, 囚禁他,又那样折磨他?


    纪宁馨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虚无的画面中轻轻抚过季迟红肿的脸颊。


    监视画面里, 漫长的沉默后, 季明淮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口问道:“我的眼睛还能支撑多久?”


    猫的眼睛本该透亮,但他的眼眶中恍若一对死鱼目。


    宋管家恭敬地说:“之前检查的结果说, 先生的病程这段时间被控制得很好,没有发生快速病变恶化,虽然视力肯定会持续降低,但应该还能保证至少半年内,您不会完全失明。”


    季明淮半合上眼睛, 心里盘算一圈:“让他们安排好, 等他眼睛恢复就直接动手术。”


    随意几句话, 定下了季迟那双眼睛的去处, 季明淮冷冷看了季迟一眼,他现在的视力看不太清季迟的表情,只能模糊确认他顺服的姿态和头顶令人厌恶的折耳。


    季迟和顺地回答:“好的,爷爷。”


    这个被他收养的杂种一贯这样, 没什么骨气也没什么野心, 只要活着就好。


    季明淮:“这次的事情,他们怎么带走你的, 关在哪里,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这些线索全都说清楚交代出来。”


    季迟沉默一瞬,轻声说:“抱歉,我什么都没能‘看到’, 爷爷。”


    季明淮似乎早知道他会是这个回答,冷笑一声:“我会让临川去查,只希望三个月后,不要再来个HCI,再弄瞎一次你的眼睛,听懂了吗?”


    “我明白了,爷爷。”


    “老宋,带他去乌勒尔做全身检查,确认下血液和眼睛什么时候能用。”


    宋管家把季迟扶回轮椅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地亲自送人离开。


    乌勒尔研究中心,取名自狩猎之神,曾经几次分拆重组,甚至老所长已经被送进监狱,但最后整个研究中心还是在动荡中存活下来,如今专门服务于兽人豪族。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最后季迟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等待结果,喉结浅浅地上下滚动。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唇瓣,尝到一点腥咸味……他很渴,但从被“救”出来开始到现在,他被各种人拉扯着来来去去,但没人想起给他倒一杯水。


    病房门传来动静,穿着白大褂的男研究员推门进来,给他大致说明了身体情况。


    血液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炎症反应导致白细胞过量,所以他们很快会用药调整并安排取血,鉴于他身体如今太虚弱,这次的抽血量不会太大,大概是往常的三分之一。


    角膜存在雾状斑痕,是一种特殊药物导致,恰好乌勒尔有相近药物的研究,能够确保恢复,只是需要一定时间进行代谢和治疗。


    身体里没有毒药残留,轻微脱水,肝肾功能正常……


    每一个可以使用的器官被依次检查,最后才说到他那些“皮外伤”,男研究员好心地提议,他或许因为被“强///暴”的经历,以及在HCI受到的大量折磨凌/虐引发了心因性*起障碍,是否需要多安排一道心理检查。


    “不用。”季迟轻轻地,礼貌地说道。


    男研究员多嘴劝了句:“心理检查花不了多长时间,季少爷经历了……那种事情,无论身体还是内心肯定都遭受了重创,进行一些心理干预和治疗可以尽快减弱,甚至抹消那些暴徒在您心里留下的痕迹……”


    男研究员的声音停住了,因为季迟在听到“抹消”这个词时突然抬起眼睛,失明的双目居然微微弯了弯,他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却又眉目平直温和从容。


    他重复道:“谢谢你的建议,但不用了。”


    男研究员没再劝,安排好后续的治疗就离开病房,回办公室把检查报告扔在桌上,累得伸了个懒腰。办公室很空,只有窗边站了个女性研究员,长发随意扎成垂在胸前的低马尾,指间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烟。


    她听见动静,冷淡的目光扫过来,男研究员抱怨了句“累死了”,又转头看向对方说道:“哎,你居然到上面来了,真难得。正好来看看,这个药的效果是不是跟你之前搞出来那款药的副作用原理挺像的?到时候我估计还得找你要点数据。”


    说着从报告里抽出几页递过去,女研究员没有伸手去接:“跟我没什么关系,需要实验数据就自己去调。”


    “你这话说的,我就是觉得这少爷交给你处理更合适,结果你死活不肯要,明明治好了他好处少不了的……”男研究员嘿嘿了两声,故作姿态地把手缩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笑了,“不过想想也是,当初这季少爷的腿就是你给砸断的,现在膝盖还有后遗症。啧,虽然他后来没有追究吧,但你还是别往他面前凑比较好……”


    男研究员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那只猫在发疯,疯狂又敏捷地破坏了不少设备,甚至连电路都给毁了,他们在一片黑暗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谁都不敢上前,想要用麻醉针又担心会不会对兽化产生什么影响。


    谁都不愿意担责,结果最后就是眼前这位,不知从哪里拎来条铁棍,直接抡圆砸断了猫的膝盖,他们才终于趁着他倒地惨叫的间隙一拥而上,控制住那只疯狂的猫。


    不过可惜,谁能想到那只猫最后成了季氏的少爷,她这一棍子也砸断了自己的青云路,就算能力再强,再受青睐,也不可能真正爬上高层,或是离开这里再寻高枝了。


    男研究员颇为可惜,又有些许幸灾乐祸。


    女研究员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烟在指间灵活地转了几圈,她才平淡地开口问:“季少爷情况怎么样?”


    季迟的具体身体情况其实算得上机密,既然不由她负责,她也就不应该知道。不过这位女研究员是出了名的寡言孤僻,口风极紧,男研究员也就没能忍住熊熊的八卦之火,挑了个无关紧要又劲爆的,神神秘秘开口:“看身上受伤的情况,他被强了,而且我怀疑可能是轮/暴。”


    女研究员手里的烟一顿:“不可能。”


    “我说真的!”男研究员咋舌,“你是没亲眼看见,伤成那样,那儿都给玩废了,身上全是牙印,尤其胸口这片,一层叠一层地已经咬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狼崽子喂奶呢……啧啧,一个人要搞那么夸张可不容易,对了,你猜猜最深的牙印在哪儿?”


    女研究员看上去兴致缺缺,随意地扫过来一眼,男研究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肩,靠近脖子的位置:“这儿,非常深的一个,差点要咬破根血管。”


    他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而且咬完之后应该是用腐蚀性液体处理过,破坏掉了牙痕结构,哦,还上了点染料,伤口肉都是粉的……啧啧,真惨,就算好了也是块去不掉的疤,衣领稍微低一点就会露出半个来,就跟盖了个戳一样……”


    男研究员哼笑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后随便谁看一眼就知道,这季少爷已经被……呵。”


    女研究员神游天外似的,等到他说完,才淡淡道:“是吗。”


    这声事不关已的“是吗”和男研究员一句“不过我要是他可能会用植皮去掉”的话一起飘散在空气里。门窗紧闭,牢笼一样的病房中,季迟垂头坐着,忽然缓缓抬起手指,碰了一下颈边血肉翻起,还未结痂的牙印。


    等到血痂剥落,这里会留下一个完整的,圆圆的,深粉色的伤疤,除非切掉皮肉,让它重新长过,否则这个痕迹将是他一生的烙印。


    指尖按着伤口,慢慢地,轻轻地描摹过一圈,疼痛刺入大脑。


    就好像被咬下后,又被柔软的嘴唇亲吻了,舌尖舔去血,痛得人深思涣散,于是只有那一句句话灌进耳朵,深深刻在大脑皮层。


    “你是我的。”


    “永远是我的。”


    嘴唇传来撕裂的痛感,破皮干裂的口子又流出血了,渗进唇缝,咸涩令人作呕的味道。季迟意识到,是因为他往两边牵起了嘴角。


    这确实是个微笑了。


    罪恶的,下贱的微笑。


    *


    季迟在乌勒尔研究中心住了一个多月,随后季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关心季迟身体情况的公众进行说明。


    发布会上,季迟瘦得像是得了绝症,衣服外露出来的皮肤几乎都包裹着纱布,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眼睛上蒙着的黑色布条,很快有记者询问他眼睛是否出现了什么问题。


    季迟没有说话,他的发言人替他回答,说他的眼睛因为HCI的折磨造成了不可逆损伤,从此彻底失明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着季迟脆弱苍白却又神色温柔的面孔。他在那位询问的记者向他表达歉意和关心时抬手拦住发言人,亲自用低哑虚弱的声音,费力地感谢了记者,并表示他已经在治疗中了,请不必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归根结底是长久以来的制度不公,他不会因此怨恨谁,而是期望以更加公平的未来,让每个人都能不必遭此磨难。


    “我能做的太少了,但我会一直去做。”季迟微微低着头,束在脑后的长发垂落一缕,衬着苍白瘦削的脸和蒙眼的黑布,几乎惹人怜爱,“季氏决定在福山建设一片保障收容区,那里会窗明几净,有足够的食物和温暖的房间,会有能帮助一个人在社会生存的技能培训。无处可去的,无家可归的,蜷缩在‘老鼠洞’中的……”


    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极其温柔的笑来:“这个世界上不幸者太多,我希望你们至少能够拥有一个安宁,不必挨饿受冻的家。”


    作者有话说:


    哥已经是熟熟的了~ps.第二单元的俩主角其实都已经出场啦~


    第22章 男朋友 帮我个忙吧


    没有人不喜欢受难的圣人, 民众对他的同情达到了顶峰,季氏的声望也水涨船高,但同时, 也有些声音因为他瞎掉的双眼蠢蠢欲动。


    程宴时把纪宁馨叫去, 严肃地问她季迟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你保证过那种药是可逆的,绝对不会出问题。”程宴时最近被虞临川处处针对,本来就非常暴躁,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洗钱过程中已经透出几条线送给虞临川去查了,为什么他偏偏就是要死咬自己不放。


    他那里到底还有什么线索?程宴时摸不清,也不敢轻举妄动。


    从季氏拿到的十个亿赎金甚至没能填平他的损失,再加上那笔钱并不是直接到他手里, 其中一部分的流向只有纪宁馨能完全掌握清楚, 程宴时也没时间仔细过问, 忙得昏天黑地, 一直到新闻发布会当天又得知季迟的眼睛居然彻底瞎了?


    “纪宁馨,我一直以为你是有分寸的,你知道我们目的想要达成,季迟就必须继承季氏, 掌握首席。”他的眼睛泛着血丝, “现在你让他变成个瞎子?瞎子怎么做一个掌权者?”


    纪宁馨的状态倒是比程宴时好很多,季迟离开后她就立刻处理掉山里的别墅, 住回她在中心区的房子,中途抽了两天去做身体检查, 拿到了一份非常合她心意的报告——那份报告被送到程宴时手中后,他就没怎么再找她麻烦。于是纪宁馨这段时间跟养生一样每天规律用药三餐稳定,反倒是比之前多了些血色:“把季迟送回去前我检查过, 他的眼睛没有永久性损伤,药物影响可逆,两三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她微微笑了下,给程宴时倒了杯冷水:“兄长不如想想,为什么季氏要在发布会上这样说。”


    程宴时没喝,皱着眉:“什么意思?”


    “可能是先抑后扬博人同情,之后再给一个复明的奇迹为季迟造势,也可能有别的理由……不过就算季迟的眼睛真出了问题,也未必能影响到他的地位,而且……他不就更需要一个照顾生活,辅助工作的‘妻子’了吗?”纪宁馨把那杯水给自己喝了,很熟练地安抚。


    程宴时的脸色依旧难看,纪宁馨假装思索了了一会儿,说:“兄长也明白,任何事情都很难完全按照期待发生,我们也需要随机应变……我记得过段时间是季迟的官方生日,那时候他身上其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值得庆祝,季氏肯定会开办晚宴,兄长能弄到请帖吧。”


    程宴时:“你想做什么?”


    兽人的晚宴,人类通常没有资格参与,但程远集团毕竟掌握着九席之一,再加上晚宴的主角是季迟,肯定要表现出亲近人类的意思,想要拿到请帖倒是不难。


    “带我一起去吧。”纪宁馨笑道,毫不客气,“我去看看他的眼睛,顺便……勒紧一下小猫的项圈。”


    程宴时没有直接答应,纪宁馨也不着急,又随口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办公室门一关上,1007就迫不及待地在她耳边邀功:【宿主宿主,我已经检查过目标的情况了,他眼睛没问题的,已经在恢复中,现在能看见光影和模糊轮廓了。】


    纪宁馨神情不变,只是眼里笑意更深了些:“做得不错,77。”


    【嘿嘿。】1007还是那个不禁夸的1007,它绕着纪宁馨转了圈,又不太明白地问,【可目标的眼睛明明快要好了呀,为什么要说他永远瞎了?】


    “很简单啊,因为在他们看来,哥哥确实就是永远瞎了。”


    1007:【啊?】


    纪宁馨提醒:“角膜移植。”


    1007这才想起来,整个光团都鼓了一圈:【一群坏家伙!】


    纪宁馨点头赞同:“对啊,一群坏家伙。对他们来说,哥哥的眼睛很快就不属于他自己了,与其之后再编个什么失明的理由,不如直接把锅甩给HCI吧,还能赚点同情分。”


    她夸张地叹气:“HCI是块砖啊,哪里需要哪里搬。”


    1007开始团团转:【那怎么办啊宿主?】


    纪宁馨就笑了下:“我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再把哥哥绑架一次对吧?所以只能赌赌哥哥的运气了。”


    1007:【……怎么又是赌?】


    但大概因为经过上次的“逃跑”事件,它这会儿听纪宁馨这么说,心反倒莫名定了来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这次要赌什么?】


    纪宁馨没有直接回答,神神秘秘地伸出手指往嘴唇上一点:“这就是跟任务剧情无关的事了,宝贝不用太在意,关注好之后的生日宴就好了,那才是重头。”


    1007:【……】


    它超在意好不好!


    不过它也知道,纪宁馨不想说的事它也不可能问得出来,1007哼哼唧唧地缩进纪宁馨的口袋里,仔仔细细盯牢目标的情况,生怕一个错眼目标那双多灾多难的眼珠子就被人给挖出来了。


    纪宁馨又过了几天养生日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翘班去了趟中央大学,交上了自己拖了两个多月的论文。导师命很苦地在纪宁馨亮晶晶的目光下,把那篇非常劲爆的《论性/爱产品的艺术方向发展及实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导师:“……”


    写这么详细会让他怀疑这是真实践了。


    年轻的导师只觉得身体一热又一凉,菊花一抽又一紧,最后叹了口气,表示让他再看看,批注一下修改意见。纪宁馨兴致勃勃问是哪个实践做得不到位,她可以和导师商量调整再多进行几次实践,保证拿出最稳定完美的结果。


    导师:“……不,不用了,我直接修改吧,你不用再管了。”


    纪宁馨幽幽地上下瞅了导师一圈,表达了对不能和导师一起对毕业论文进行深入探讨的可惜之情,一步三回头地跟导师告别,凄凄切切地希望导师无论有什么问题都一定要联系她,她会随时准备好巴拉巴拉。


    然后就看到办公室的门迫不及待地在她眼前被关上了。


    纪宁馨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手机适时响起来,纪宁馨接通,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宁宁我到那个什么楼底下了,你在哪儿呢?”


    纪宁馨往走廊窗外看了眼,不远处树荫下站着的女孩立马眼尖地发现了她,扬起手臂朝她招手:“这儿呢这儿呢!快下来!”


    结果说完,也不等纪宁馨往下走,就自己一头扎进办公楼跑上来,整个人一下就挂在了纪宁馨身上:“宁宁你说我哥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把我叫回来……我的天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刚扒了个男模的裤子准备开搞,哎……”


    纪宁馨给她逗笑了:“所以最后搞到了吗?”


    女孩朝纪宁馨抛了个媚眼:“胸肌不错,能抖。”


    纪宁馨乐不可支地听她用三千字小作文描绘了那个非常美妙的夜晚和非常伟岸的模子哥,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神神秘秘地说:“我刚路过你们篮球场的时候还看见几个不错的,真骚,大冬天的就只穿件那么松的球衣,扣篮的时候衣服一掀……啧啧,好奶。”


    她回味一番,有点迫不及待:“宁宁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要是办得快我们还来得及去勾两个骚骚的小学弟。”


    纪宁馨含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馥仪,你来找我,兄长没发现吧?”


    程馥仪,程宴时的堂妹,她在这个节骨点被程宴时叫回来,只可能有一个目的。


    联姻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让人心动的主意。


    但在把她物尽其用,彻底掌握季迟后,联姻的对象,也不一定非要是她这个不好掌控的“养女”。


    毕竟程家,并不是没有真正的女儿。


    程馥仪对这些尚且全然不知,嘻嘻笑了两声:“没有,宁宁你知道的,我躲人能力一流,我哥就没一次发现过。”


    她说着,想起什么,又翻了个白眼,“不过你们俩还真有意思,我哥让我别告诉你我回来了的事,你要我瞒着我哥我俩偷偷见面的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小九九?两个学霸就别折腾我这个不爱动脑子的学渣了行吗?”


    纪宁馨保持微笑,但目光有些游移,像是有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脸上甚至浮上了一点羞涩的红晕——憋气憋出来了。


    这在她脸上难得一见的表情勾起了程馥仪的兴趣,她戳戳纪宁馨的肩膀:“哎,什么意思啊?你有情况?”


    纪宁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才低低说了声“嗯”,凑在她耳边咬耳朵:“我今天就是想让你来见见……嗯,男朋友。”


    程馥仪两只眼睛一张嘴已经张大了,她死死抓着纪宁馨的手臂,激动地就要尖叫,被纪宁馨一把捂住嘴:“嘘,嘘!我让你瞒着兄长就是因为这个,是地下恋,馥仪你懂的吧?现在只有你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程馥仪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这句“只有你知道”的话很好地取悦到了她,她也压低声音:“我懂我懂,我们宁宁开窍了啊,是个怎么样的人?”


    纪宁馨卖了个关子:“一会儿就知道了。”


    程馥仪是个急性子,立刻催着纪宁馨带她去“把把关”。纪宁馨领着她,先去花店取了定制的花束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走进央大的校礼堂——那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大部分是人类,零星的几只猫坐在前排。纪宁馨提前借同门的校园卡订了票,带着程馥仪刷卡进入,坐在人群中间。


    程馥仪有点奇怪:“你们约在这儿见面?这么多人……”


    纪宁馨:“嘘。”


    随着她的声音,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礼堂前方的平台上,季迟坐在轮椅上,被央大的校长亲自推到了正中的话筒处。


    黑色的绸缎蒙着双眼,五官因为瘦而显得锋利了些,却又在他轻轻扬起的笑容中柔和下去,季迟伸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声音低缓温柔:“各位学弟学妹,我是季迟,很荣幸受到母校的邀请回到这里……”


    程馥仪听了没半分钟就没耐心了:“这算什么?杰出校友讲话?没劲,宁宁你男朋友到底是哪个?”


    纪宁馨轻轻抬了抬下巴:“……这个。”


    程馥仪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纪宁馨说的“这个”是哪个的时候,她整个人一下子傻了,只听见纪宁馨叹了口气,声音像吹过耳边的风。


    “馥仪,帮我个忙吧。”


    作者有话说:


    程馥仪:啊?ps.不是情敌不是情敌不是情敌,她俩关系其实挺好的,而且程馥仪口味很明确,她就喜欢大//胸,比起哥哥她可能对小虞监察官还能更感兴趣一点。


    第23章 向日葵 转瞬即逝的


    季迟的演讲进行到三分之二时, 他的体力就开始不支了,即使化着妆也很难掩盖惨白如纸的脸色,额头上布满细汗, 耳边嗡鸣阵阵。


    刚被从集装箱带出来的那些天, 他总是幻听,于是身体像是坏掉的龙头一样,不断往外溢出湿滑的水, 明明虚弱到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却在每个断断续续,最后被惊醒的梦中弄湿了裤子和床单。


    后来,当身上的伤口慢慢结痂,被玩坏掉的身体渐渐得到控制, 就连颈边血肉模糊的牙印都不再时时刻刻让他感受到疼痛的时候, 他却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不断地心悸惊恐, 于是研究员在他的药物里加入了一定比例的镇定剂。


    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有风呼啸而过,于是镌刻在上面的所有痕迹都寸寸风化消逝,他不再幻听到妹妹的声音, 无论是温柔地叫他“哥哥”或是甜腻地说着令人心痛的话, 他也不再做那些痛苦到让人难以承受的梦,不再在梦里摇着屁/股, 肮脏的水液溅在妹妹纯洁无瑕的小腿上。


    他似乎正在好起来,但某天回过神来时, 他又陷进了某个难以启齿的梦里。不……不是梦,是现实。


    错误的,糜乱的, 绝不该如此为之的现实。


    可他无法停下,那一刻他回想起被装进集装箱送走时,他最后听到的妹妹的声音。


    贴在他耳边,很轻很轻的一句。


    “别怕。”


    他在怕吗?


    季迟勉强把讲稿念完,礼堂响起热烈的掌声,震得他几乎惊恐发作。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演讲,他拿着央大的毕业证,但其实并没有真正在这里学习过,季氏并不希望他过于自由地接触太多人,也并不允许他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是一块包装精美的招牌,一个装着器官和血液的容器。


    哦,现在多了一个。


    他是个和妹妹乱///伦的畜生。


    一些学生涌上来,要给他这个畜生献花,保镖检测过那些捧花,确保安全后便放行,那些学生一边井然有序地把花放进他怀里,一边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问被绑架的那段时间有没有被欺负……都是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季迟感到自己的大脑已经慢慢木了,只用一种惯性保持着微笑。


    “谢谢,身体已经没关系了。”


    “谢谢关心。”


    “都已经过去了。”


    他一遍遍地说着避重就轻的废话,声音越来越轻,直到一阵莫名的骚乱突然爆发,一连串惊叫淹没了季迟本就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怎么回事?”


    “停电了?啊你踩到我了!”


    “别挤!小心别挤到轮椅,季先生您没事吧!”


    季迟已经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被挤来挤去。一只手突然扶住他的轮椅,随后怀里被塞了一束新的花,他依旧下意识轻声说了句:“谢……”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手指碰到了花盘,他认出来了。


    向日葵。


    这是一束向日葵。


    心脏隆隆地跳起来,贴合着太阳穴抽紧的频率,仿佛整个礼堂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季迟努力睁大眼睛,几乎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抱着花的手指张合,仿佛要抓住什么,但又无法伸出手,因为花会掉下去,他不能让这束花掉下去。


    张大的嘴无法呼吸,也挤不出任何声音,那一瞬间,季迟甚至怀疑自己会因为缺氧而死。


    但是他没有死,他被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氧气忽然灌进他的身体,向日葵被夹在他们的身体中间,粗糙的花盘蹭过他的侧脸,季迟几乎落下泪,又咬牙忍住了,没有让泪水浸湿蒙眼的绸缎。


    转瞬即逝的拥抱,在兵荒马乱,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像一个梦。


    “季少爷,有没有受伤?”


    保镖终于挤到他身边,喧闹声也安静下来,校长大声叫着让学生有序离开。


    季迟抱紧了手里的花,吞咽了几下,才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我没事,刚才怎么了?”


    校长抢先紧张地解释道:“突然停电,礼堂又没有窗户,所以一下子黑下来发生了点骚乱。现在电已经恢复了,真是非常抱歉,季先生,礼堂这边的确年代比较久远,又很少使用,可能是电路老化跳闸……”


    保镖:“少爷,需要查一下吗?”


    季迟沉默片刻,温柔又担忧地开口,指甲却嵌进掌心:“有学生受伤吗?”


    保镖:“没有。”


    “那就不要劳师动众了。”季迟抬起头,苍白地微笑了,“张校长,没事的,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吧。您也不要为此为难责罚谁,将所有电路好好检修一下就好。”


    校长顿时松了口气,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说着感谢,等学生全部离场后,殷勤地将季迟送出去。


    季迟一直抱着那束向日葵。


    *


    纪宁馨是混在学生中一起离开的,等到了礼堂外才和程馥仪汇合。


    程馥仪凑在她耳边小声嬉笑:“怎么样?我这电闸拉的时机不错吧?”


    纪宁馨夸赞:“非常完美。”


    程馥仪踮起脚往后看了眼抱着捧花被推出来,又很快被推进房车的季迟,啧啧称奇:“你们这地下恋也太地下了,要不是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我都要怀疑你俩离结婚是不是只差认识……啧,怎么谈上的啊?”


    纪宁馨信口开河:“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某家豪华酒店里,季迟一时不察被人下了药,结果走错进了我的房间,于是我们……”


    程馥仪:“……”


    程馥仪翻了个白眼:“于是你们一夜情然后你带球跑了?”


    纪宁馨吃吃笑起来,好像精神突然做了个按摩,连笑声都更轻盈了些。程馥仪又缠着她问,得到了“英雄救美”,“替身恋人”,“合约出真情”,“雨夜垃圾桶里捡男人”等数个经典开局,最后她也懒得分辨真假了,逮着纪宁馨猛锤了好几下。


    然后她才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铺天盖地的新闻:“不过这季迟不是瞎了吗?而且之前被绑走那么长时间,鬼知道还干不干净,啧,宁宁,你确定你还要他?”


    纪宁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伤心处,程馥仪见惯了她的笑脸,第一次见她这么难过,一时慌了下。


    “我不是那个意……”


    “我要的。”


    程馥仪声音卡了下,纪宁馨抬头看她,扯出一点含泪的笑。


    “馥仪,不管他身上发生什么,我都要的。不管贫穷还是富裕,不管健康还是疾病,只要是他,我都要的。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我能代替他受那些磨难。”


    程馥仪愣愣地张开嘴。


    大爷的,她又要相信爱情了。


    “可是馥仪,我现在就怕,我要不起他。”纪宁馨难过地说,“如果我也是猫,或者他是个人,那就好了。”


    这个确实,猫就没有和人类通婚的。程馥仪也理解他俩为什么要搞地下恋,送个花亲密下弄得跟007特工执行任务一样,程馥仪努力转了转自己不太灵光的大脑,安慰道:“要不让我哥想想办法?万一呢?你看啊,季迟现在都不健全了是吧?那应该也没猫愿意跟他联姻吧……所以没准能成呢?”


    纪宁馨抬眼,带着点希冀:“真的吗?”


    程馥仪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软,昏头转向地点头:“我这就去跟我哥说,成不成不一定,但肯定得努力一下!”


    纪宁馨连忙拦住:“也别太着急,毕竟……兄长要是知道我偷偷谈恋爱,肯定会生气的。”


    “我懂我懂,找个好时机我们商量好再说,谁叫那家伙控制欲爆表。”程馥仪抱怨一句,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再不回去估计程宴时就要发现她偷溜出去,赶紧跟纪宁馨道了声别,风风火火地往回赶,骚骚的小学弟也只好“下次一定”了。


    纪宁馨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睛里那点眼泪很快被寒风吹干了:“77。”


    1007:【我在呢宿主。】


    纪宁馨:“再告诉我一遍这个故事的结局。”


    1007:【啊?】


    1007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开口:【最后目标不堪忍受宿主的折磨羞辱,奋起反抗,把宿主送进了精神病院,并最终继承季氏。】


    它有些不忍地念完,却看见宿主缓缓翘起嘴角,眼睛里竟然带着种挺温柔的光。


    1007:【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纪宁馨眨眨眼睛,轻松地说,“我只是觉得,我该着手为我后半生的幸福买个精神病院了。”


    1007:【……】


    “正好手头吞到了五个亿呢,我要建造一个精神病院王国,去当小皇帝!”


    1007转头又缩回纪宁馨的口袋关机了。


    *


    另一边,季迟被送回乌勒尔研究所,他拜托男研究员给他拿一个花瓶。


    他礼貌地说:“里面麻烦装一点淡糖水,再麻烦给我一把剪刀,我想修剪一下花枝。”


    男研究员看了眼他怀里的花,心里有转瞬的怜悯——毕竟等他眼睛一复明,这双眼睛也就不属于他了,还在屋子里摆盆花有什么意义。


    但他也不想刺激病人,毕竟想要养花是件好事,说明病人的精神正在被治愈。男研究员拿来透明玻璃瓶和剪刀递给季迟。


    季迟摸索着拆开花束的包装,一张张地将包装纸摊开,压平叠好。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些深深浅浅的,嫩红的新肉,也仿佛花瓣一样,轻柔地取出每一朵向日葵。


    花很新鲜,带着种刚刚被折下的鲜活,散发出淡淡的葵花香。手指一寸寸抚摸过去,从花盘,花瓣,再到笔直的茎秆,像在抚摸爱人的面庞,最后他拿起剪刀,用拇指抵着花茎的最底部,小心地一点点修剪。


    “咔嚓——”


    花茎的底部被剪断一截,借着手指的遮挡,细细的白色粉末从中空的茎秆里溢出,落在他的左手掌心里,共小指盖那么大的一小撮。


    季迟很快地收拢了一下手指,随后像是不小心被剪刀戳到了手一样轻轻“嘶”了声,抬起左手,伸出舌尖慢慢舔过掌心。


    掌心伤口新生的嫩肉被舌面的肉刺剐蹭着,痒且疼,一下下舔过去,小猫舔毛似的,最后将指尖含进嘴里,舌根是很苦的味道,和唾液混合在一起,随着滚动的喉结被咽下去。


    季迟将那些向日葵插/进玻璃瓶,主动把剪刀递还给男研究员,这个举动让他显得更加无害:“麻烦你了,谢谢。”


    “没事,季先生有什么需要就随时说。”男研究员拿回剪刀,把那些包装纸也一起带走,那瓶向日葵被季迟摆在床头,橙红灿金的花像是能在梦里变成太阳,将所有阴湿寒冷都照成暖洋洋的夏日。


    随后几天,季迟都没有离开病房。


    第三天深夜,季少爷原本正在恢复中的眼睛突然再次恶化,雾状斑痕扩散,夺走了他刚刚能够模模糊糊捕捉到的光明。


    作者有话说:


    小宝:抱抱~哥:舔舔


    第24章 生日宴 这场宴会之


    眼睛的恶化让负责治疗季迟身体的男研究员焦头烂额, 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季迟是个极其让人省心的病人,温顺平和, 甚至在男研究员崩溃的时候还能柔声安抚他。


    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不抽烟不喝酒不做任何伤害身体的事情,无论怎样的治疗方案都积极配合,每天唯一的娱乐大概是拨弄那瓶向日葵, 定期剪掉茎秆底部的一小截来延长花盛开的时间。


    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法好转,季氏那边也开始施压,走投无路之下,男研究员终于还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头扎进了乌勒尔研究中心的“地下”, 找到女研究员寻求帮助。


    女研究员从繁杂的实验数据里抬起头, 三辞三让之后, 她松了口。


    “治疗方案我来出, 一切按照我说的做,但我不想出面。”她随意翻了翻检测报告,声音冷淡平静,“成功了, 我不占功劳;没成功, 我也不抗责任,如果同意我就做。”


    男研究员连连点头——他认为自己还算了解她, 知道她只会接手有把握的事情,既然她这么说了, 成功的概率必然远大于失败。


    更何况,如果真的出问题,他还是能找到证据把她拉下水, 所谓不抗责任不过是口头承诺而已。


    女研究员:“原定的治疗时长不够,具体需要的疗程时间我会重新计算,你去交涉。”


    “我会尽力,但是那边也很着急。”男研究员得了便宜卖乖地做出副为难的样子,“最多再多争取一个月,到时候就算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痊愈,那边估计也等不下去了。”


    女研究员放下检测报告。


    “足够了。”


    男研究员听她这么说,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回到季迟的病房告知他治疗方案要再调整的事情。推门进去时,季迟正摸索着从玻璃瓶里把那束已经枯萎的向日葵拿出来,用塑料袋包好——虽然他非常尽心尽力地养护,但已经被折下来的花,本就已经死亡了。


    他看上去有些悲伤,所以男研究员在说完正事后,忍不住主动问了句:“季先生,需要我再给您带束花来吗?”


    季迟朝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整个人苍白憔悴,却依旧露出微笑:“那谢谢医生了。”


    男研究员接过他手里装着残花的塑料袋准备拿去丢掉,问:“还是要一束向日葵吗?”


    季迟沉默一瞬,微笑着摇摇头。


    “别的吧。”他说,“别的什么品种都可以。”


    *


    季迟的官方生日在二月初,恰好又是一个风雪天。宴会开始的两天前,程宴时阴沉着脸把请帖扔给纪宁馨,让她做好准备和自己一起参加,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些要纪宁馨签字的文件。


    她扫了一眼,大致是一些用来转嫁责任的东西,把一些已经藏不太住,不太干净的东西扔到她身上,好像她是什么垃圾桶一样——看来程宴时最近确实被虞临川咬得很暴躁。


    纪宁馨没直接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好“兄长”,程宴时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直白地问:“宁宁,最近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季迟啊。”她毫不犹豫,“啊,不过这个本来就差不多是我的了。”


    程宴时:“别闹,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兄长。”纪宁馨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依旧是一副又乖又甜的笑脸,“我不想坐牢呢。”


    “你不会坐牢,你知道我肯定会保你的。”程宴时说了句假惺惺的废话,“现在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之后的计划顺利进行,季迟是我们的,季氏是我们的,这些都只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毕竟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虞临川,但虞临川所在的家族不过是第五席,本来就是仰季氏的鼻息而活,说得难听点,就算虞临川他爸在季氏面前也不过算个家仆,虞临川虽说个人能力出类拔萃,这些年踩着别人平步青云,但只要有季氏施压,他想做什么都只能咬碎牙和血吞。


    一想到虞临川,程宴时就恨得牙痒痒——明明纪宁馨这边非常顺利,如果不是跳出来这么个缠人的程咬金,他也不用承受那么多损失。


    如果最后竹篮打水,纪宁馨他不会放过,虞临川也别想好活。


    纪宁馨见程宴时的耐心也快耗光了,终于拔开钢笔盖,刷刷刷地在转让文件上签字,笑眯眯道:“我开玩笑的,兄长有难,做妹妹的当然要全力以赴帮助兄长啊,要是说什么回报啊,风险啊的,就太见外了对吧?”


    程宴时神色微微一动,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他收起签好的文件:“后天下午我来接你,礼服晚点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纪宁馨:“好,后天见,兄长。”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程宴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心虚,他居然又安抚了一句:“宁宁,乖一点,只要程家好,兄长不会亏待你。”


    纪宁馨眸光一闪,笑着点头:“嗯,我知道。”


    毕竟她这位兄长心中“不亏待”的范围可实在有点广。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除了纪宁馨在出门时发现有不止一波人在偷偷跟踪自己之外,并没什么新鲜事。宴会当天,程宴时的车按时停在纪宁馨家楼下,纪宁馨披着件厚厚的外套,围着围巾,背着双肩包从台阶上跳下来坐上车。


    程宴时皱眉:“怎么没穿我给你定的礼服?”


    纪宁馨这一身穿着实在不像是去参加宴会的样子,厚厚的羽绒外套下是英伦学院风的制服,衬着她那张本来就显得孩子气的脸,坐在西装革履的程宴时旁边像个背着书包逃学的高中生。


    “没办法,那条裙子没法放东西,我又不能穿着礼服背包?那更奇怪了。”纪宁馨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笑得唇红齿白。


    “你包里装的什么东西?”


    “生日礼物啊。”纪宁馨把背包顺到前面,从里面拿出打折蝴蝶结的礼盒朝程宴时晃了晃,“放心吧,没有危险物品,应该算是一些……可爱的装饰品?”


    她咧嘴笑笑,在程宴时说“丢掉”之前开口道:“除了确认季迟的眼睛,兄长应该也想知道,脱离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对季迟还有多少掌控力,对吧?”


    程宴时反对的话音一顿,轻轻“啧”了声:“别被人发现。”


    车顶着风雪启动,很快到达了生日宴的场地。


    在原著中,这场宴会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在此之前,季迟对于妹妹的“亵玩”始终报以忍耐的态度,他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宽容和隐忍感化妹妹,却没想到,但在这场庆祝他“劫后余生,未来顺遂”的生日宴会上,他最爱的妹妹给他带来了最深重的难堪和绝望。


    宴会上,他被季氏如今的掌权者季明淮亲口宣布,成为季氏未来的继承人。


    这本该是他最风光的时候,但他看似严整的西装下却装着一片令人不忍直视的狼藉,甚至在被牵上高台时听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嗡鸣。而宴会结束后,谁都不知道,不久前还风光万分的猫咪正被按在狭窄的汽车后座上,双膝跪着,一边被侵犯,一边被锋利的尖刀抵住脆弱的猫耳。


    他“恶贯满盈,嫉妒不甘”的妹妹想要剪掉他的耳朵,好像这样就能将他重新从高台拉下,一起掉进凡俗和泥淖里。


    在这场宴会之后,季迟终于彻底看清了纪宁馨,开始反抗这个已经无可救药的妹妹。


    ……嗯,按照原著应该是这样。


    但1007莫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宴会厅内已经人来人往……不,猫来猫往,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猫咪,或长毛或短毛,或直或勾的尾巴随着摇曳的衣摆缓缓晃动,这些天生高贵的猫咪们盛装出席,衣香鬓影。


    1007跟在纪宁馨身边,莫名有点没眼看地离她稍微远了点。


    无他,就是在当下这个场合下,纪宁馨这一身打扮实在过于格格不入了点。猫咪们纷纷朝她投来目光,又很快转回去,笑着窃窃私语。


    1007:【宿主,那边那只猫说你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偷偷溜进来的小学生……】


    纪宁馨噗嗤笑出来,原本走在她旁边的程宴时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也默不作声地走远了点。


    纪宁馨到也不在意,背着她的小背包,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吃桌上的甜点。等她吃到第三块小蛋糕时,这场宴会的主角终于登场。


    他被侍者牵引着,手指搭在侍者裹着黑色制服的手臂上,被衬得如白瓷一般,唯有指节微微泛着粉。一身米杏色的西装包裹住他清瘦颀长的身体,在腰部恰到好处收出一段让人心痒的弧度,又在扩开的位置被上扬的尾巴顶起一小片布料。腰线往下是两条笔直的长腿,西裤的垂感很好,行动间微微勾勒出腿部线条,姿态优雅,步履平和。


    纪宁馨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膝盖,缓缓往上,最后落在季迟的脸上,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季迟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扎成一束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原本瘦得锋利的脸颊终于挂了些肉,和西服同色系的缎带蒙住了他的眼睛,却又更加鲜明地勾勒出精致挺拔的鼻梁和春水般弯起的嘴唇。


    看上去被照顾得不错。


    和季迟一起走出来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拄着龙头杖,头发花白眼睛浑浊,脸上有些许老年斑,但背挺得很直,目光扫过宴会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正是季氏的如今的掌权者,季明淮。


    很快就有地位高的猫凑上去献殷勤,季明淮偶尔平淡地回一两句话,大部分对话都被季迟接下了。他紧挨着季明淮,视觉收租后后他显然更加依赖听觉,微微侧着头听人说话,柔和的面孔上始终带着笑,礼貌得体地应对着每个前来寒暄的人。


    就这么看,他们两个还真像一对关系亲密的爷孙,季明淮会在今晚宣布季迟成为他的继承人,作为给爱孙的生日礼物也就显得水到渠成。


    但1007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了。


    【等等等等,宿主!你不是说目标是季明淮给自己准备的器官库和血库吗?为什么还会让他当继承人啊!】1007发出尖锐爆鸣,【如果真的想让目标当继承人,怎么可能移植他的眼睛让他变成瞎子?宿主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对不对!】


    纪宁馨露出欣慰的笑容:“77,你长大了。”


    1007:【……噶?】


    纪宁馨没解释,她站起身,把背包抱在怀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季迟吸引时从外围绕出宴会厅,悄无声息的隐匿在监控死角中。


    “77,盯住哥哥的动向。”她晃了晃包,里面的礼物盒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休息了那么久,也该被我好好欺负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宝:好久没有欺负哥哥了(期待)


    第25章 礼物 哥哥不会恨


    宴会进行到中途, 1007提醒道:【宿主,目标往外走了,看方向是去厕所, 程宴时偷偷跟上去了。】


    纪宁馨“嗯”了声, 顺着1007的提醒,避开监控,趁着里面没人堂而皇之溜进去, 躲在最后面的隔间里。


    没多久,脚步声靠近,同时季迟轻柔的声音传来,他感谢了引导他过来的侍者,并让对方先离开, 不必在这里等他, 他需要的时候会用电话通知他们派人过来。


    这里的侍者训练有素, 对于客人的要求, 不管有理无理都严格执行。侍者的脚步声远去,季迟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或是犹豫什么,一会儿后才无声地走进来。


    纪宁馨所在的隔间门并没有关紧, 而是打开了一线, 她透过门缝,明目张胆地向外窥视。


    季迟看上去并不是来上厕所的, 或许只是在宴会厅累了,想要找个地方稍微放松下, 他站在镜子前,动作流畅地摘下手腕上的表放在洗手台上,低头将双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从纪宁馨的角度,可以看到姿态优美的背影。


    微微弯着腰,但背是直的,肩颈舒展,因此在臀部翘出一点饱满的弧度,又因为那条勾人视线的,柔软晃动的尾巴,更加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温暖的水流不断冲刷在季迟的双手上,他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并不太舒适的姿势,从指尖一直紧绷到头发丝,展现出没有死角的完美仪态。


    灵敏的猫耳捕捉到另一道呼吸声,然后是靠近的脚步,直到尾巴被人捉进手里,季迟才像是受惊了似的,发出一道浅浅的吸气声,尾巴尖因为本能勾在了抓住它的那只手上。


    “谁……”


    他有些慌乱地回头,就被人轻轻一推,腰臀柔软地靠在了洗手台上,后脑抵住镜面,膝盖因为轻微的冲击自然张开,于是很轻易地被对方站在双膝之间。


    腿合不拢了。


    季迟反手撑住洗手台面,手上沾着水,打滑了一下,弄湿了。他的上半身仰得更低,嘴唇失了血色,微微张开,又很快抿紧。


    那只抓住他尾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尖顺着腰侧勾到身前,又轻飘飘地往上划过起伏的胸膛,最后捏住他的下巴——一个轻佻的,打量物品似的动作。


    “不喊救命吗?”甜腻的声音带着笑,“看来小猫是认出主人了呀,听到我的声音就流水了吗?不错,应该得到奖励。”


    那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温度,抬起手,便可以抱到。


    就像那个黑暗中的,带着葵花香的拥抱。


    又或者那些淫/靡的,不断在梦中重现的瞬间,仿佛他的手臂和大腿都是无骨的蛇,要将怀中的人勒进骨血里。


    季迟没有抬手,只是很急促地呼吸了几次,像是惊惧发作,整个人都僵直到无法动弹,牙齿战栗,猫耳细细颤着,整个人缺氧似的发红。


    “小……纪小姐。”他很小声地,发着抖地叫她,嘴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挤出几个字,“这是……男厕所。”


    纪宁馨:“……”


    短暂的沉默后,纪宁馨微笑了。


    “哦,刚抽空变了个性,现在准备用真家伙干你,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她玩笑道,伸手在他侧腰上轻轻一拍,季迟的身体就敏感地颤了下,“所以坐上去,如果不想弄脏衣服,就自己脱干净,季先生。”


    话音落下,厕所里瞬间静了,几乎连交织的呼吸都像是消失了一般。门外望风的程宴时皱起眉头,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手指。


    他觉得纪宁馨太冒进了了,这里毕竟是季氏的地盘,不是她的山中别墅,季迟现在看上去虽然还是略显虚弱,但纪宁馨更是个天天泡在药罐子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病秧子。


    一旦季迟想要反抗,甚至不需要喊人,他自己就能够直接拧断她那条纤细脆弱的脖子。


    事实上,看到季迟今天的展现出来的状态后,程宴时的心里已经有些没底了。季迟看上去太正常,太稳定,仿佛已经完全从别墅那一周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程宴时很难将宴会上这个从容温和,大方得体的季氏少爷,和别墅里那只跪伏在地上惨白麻木,被调/教得乖顺无比毫无尊严的小猫联系在一起。


    他不由怀疑,纪宁馨这条锁链,真的锁住他了吗?


    不过好在,他已经把相关的所有东西都处理好,就算真的出事也能断尾求生,况且虽然虞临川一直在怀疑他,但知晓他们身份的季迟却始终没有直接发难,或许……


    他的“或许”还没琢磨完,厕所里终于传出声音。


    衣料摩擦的声音。


    季迟抖着手,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西装外套,纪宁馨从他手里接过,放到洗手台干燥的位置上。


    她笑着说:“继续,季先生。”


    季迟的呼吸变得很粘稠,手指犹豫地落在衬衫纽扣上,但还是无法抗拒命令一般,一颗一颗地往下解着,衬衫剥开,身上那些皮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嫩色的新鲜疤痕,等待随着岁月慢慢淡化。


    唯独脖子上那圈圆圆的牙印,很深的粉色,好像永远不会褪去,纪宁馨的手指碰上去,季迟就浑身一抖,终于喃喃开口,声音含着水汽,哀求道:“不要这样……至少……别在今天……别,在这里……”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衬衫的下摆被衬衫夹夹着,黑色的细带没入西裤的裤腰,季迟慢慢抽出皮带,像剖开一颗心脏似的。


    垂感很好的西裤顺着季迟大腿的皮肤滑下去,白腻的腿被腿环勒出浅浅的,淡粉的凹痕。


    他坐在洗手台上,在一个随时可能有人走进来的公众场合,在他被无数人祝福的生日宴会,冰凉的大理石贴着大腿皮肤,还穿着袜子的脚一只垂落,一只抬起抵着台沿,更显得两条腿修长紧绷。


    季迟蒙着眼,整个人虚软地靠在镜子上,仿佛将要害暴露给掠食者一般扬起脖颈,单薄的喉结上下游动。


    纪宁馨用手贴着他的喉结,手指沿着皮肤往上,抚过脸颊,指尖勾住了季迟眼上的缎带,正要拉开,季迟抓住了她的手腕。


    “季先生不想看看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你的眼睛应该已经能看到些模糊的东西了吧。”纪宁馨没有挣脱,只是将手指摸进缎带下,指尖触碰到细密纤长的睫毛和湿润的眼角。


    她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愿意看,一种自欺欺人罢了。在这种情境下,黑暗反倒带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他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做不到看着她,也做不到看着他们将要做的事,看着自己在妹妹面前汁水淋漓,他恐惧,他感到罪恶。


    可是他缎带下的眼睛是睁开的,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并不重,呼吸急促紧张,微微颤抖,那带着湿润水汽的气息好像某种引诱,或是欲拒还迎的撒娇……她早说过,是哥哥勾引她的。


    就算嘴里说再多的大道理,再多兄妹不该如此的废话,身体却诚实地让人心痒,透着粉的皮肤,自觉摆出的姿态,因为被牙齿咬过,所以带着浅痕的湿润的嘴唇,还有不知道有意无意,明明脱掉了衬衫,却仍然挂在脖子上,只是微微散开的墨绿色领带……


    哥哥并不想和她走入一段新的关系,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会缩回兄妹的安全区,但哥哥在勾引她这件事上简直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纪宁馨收起笑,挑眉命令道:“自己摘下它,季先生。”


    她不介意帮他做选择,也愿意逼迫着推着他往前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知道,哥哥不会恨她,哥哥想她了。


    蒙眼的缎带终于落下,像是比身体的赤/裸更让人恐惧,缎带下的双眼久未见光,因为刺激微微发红,却没有闭上,还是纪宁馨用手掌遮了下,等他适应后才缓缓移开。


    猫眼石似的,明明是黑色的眼睛,却显得流光溢彩,他的视线依旧不太聚焦,眼珠覆着层水膜,泪水积聚在眼眶中,啪嗒一声落下了。


    看不清楚。


    模糊的,摇曳的人影。


    黑色,红色,白色的色块拼接在一起,看不见细节。


    视线中模糊的人影动了动,朝他递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红的色块。季迟眼睛眨也不眨,顺着她的动作,看见自己的身体与她相接的位置,大片的肉色。


    季迟的腿微微一缩,像是不想让肉色染脏纪宁馨。纪宁馨撇了下嘴,把礼物盒扔进他怀里。


    “刚才开玩笑的,这才是生日礼物,里面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她暧昧地笑了笑,“拆礼物的时候需要我给季先生唱生日歌吗?”


    季迟的手抖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再次咬紧了嘴唇。


    纪宁馨就轻轻哼唱起来,伴随着“祝你生日快乐”的吟唱声,礼盒被打开,里面琐碎的东西季迟看不清楚,但手轻轻一碰,就认出来了。


    因为太熟悉了,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它们无数次在他的身体上肆虐。


    纪宁馨用指尖轻轻压住季迟应激颤抖的手背,她的声音轻缓了些,哄孩子似的。


    “把它们都戴上,自己动手,不要浪费时间。”纪宁馨笑吟吟地说,“毕竟宴会的主角要是消失太久,一会儿该有人来找你了。我其实是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季先生是多么……呵,所么骚的一只小猫,但季先生想必不太愿意吧。”


    季迟紧紧咬住了嘴唇。


    终于,伴随着细小的水声,传出季迟隐忍压抑的啜泣。


    门外,程宴时眯起充斥着野心的眼睛。


    这一刻,季迟终于再次和别墅里的那只猫重合起来,他被驯化了,彻底失去了猫的高贵和自尊,失去了自由和野性,哪怕身处属于自己的地盘,依旧无法挣脱主人赐予的项圈。


    现在只需要……从纪宁馨手中,接手这个项圈的所有权。


    程宴时对听活春/宫不感兴趣,在厕所门口立了块“打扫中,禁止进入”的牌子,就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靠在窗边点燃了一根烟,盯着前往厕所的必经之路防止有人走过去。


    呜咽声渐渐平息,米杏色的西装重新覆盖季迟的身体,掩藏了所有被藏于黑暗中的不堪,武装出体面。纪宁馨夹好他的衬衫夹,拉平衣服上的褶皱,又解开松散的领带,手指灵活地重新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玩具都安静地蛰伏着,季迟膝盖发软,但尚且还能够忍耐。他用无法聚焦的眼睛盯着纪宁馨的发顶,任由她摆弄他,等差不多了,才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哑声问:“什么时候……学会打领带的?”


    纪宁馨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扣好季迟的西装外套。


    乍看上去,季迟和刚刚走进厕所时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个温雅从容的贵公子,但那张脸却漏了端倪——脸上斑驳着泪痕,发丝黏在颊边,嘴唇被咬得发红糜艳,一双眼睛水汽迷蒙,波光流溢,一看就知道他身上经历了什么。


    纪宁馨用浸湿的手帕轻轻擦干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抹了一点裸色的唇膏压住那抹艳红,季迟不太习惯地抿了下唇,伸出舌尖想要舔,就被纪宁馨用手指捉住。


    “别乱动啊。”纪宁馨的声音也压低了,悄悄话似的,“在这里勾引我可不是个好选择,季先生。”


    舌侧发酸,溢出涎水,季迟含糊地开口:“我……没有勾引。”


    纪宁馨笑了,指甲剐蹭了下他的舌尖,引起一阵战栗:“这就叫勾引。”


    季迟不说话了,眼睫低垂,但没一会儿又抬起,近乎贪婪地凝望着她的脸。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


    但即使模糊不清,还是想要看着。黑暗很快再次遮挡了他的视线,纪宁馨将缎带重新蒙在他的双眼上,遮住了能够暴露情绪的,水色的目光。


    “还有一个礼物没送呢。”纪宁馨轻轻开口,声音灌进黑暗中,“最重要的一个礼物。”


    季迟很轻地歪了下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些“不重要”的礼物他已经难以招架,“最重要”的……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倾过耳朵,仔细听她的话,好像不管她拿出多么糟糕的东西,他都会接纳。


    就算流着泪,就算痛苦万分,他还是会接纳。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捧住,到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贴了下他的眉心。


    那个瞬间,季迟错觉听到自己心脏轰隆隆地震,却又仿佛陷在无边际的宇宙中,万籁俱寂,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只有眉心轻柔的触感,和妹妹柔软的声音。


    “回礼……就等哥哥愿意的时候,再送给小宝吧。”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他俩其实是纯爱啊!哥:什么时候学会打领带的?哥你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吧哈哈哈哈


    第26章 调情 愿兽人荣光


    季迟先行离开, 纪宁馨偷溜进隔壁女厕所,过了会儿才出来,和程宴时对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回宴会厅。


    季迟已经回到宴会厅, 正同几只猫说话,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奇怪,有猫注意到, 故作关切地问了一句。


    “之前被绑架时伤了膝盖,大概站久了,有点疼。”季迟挂着略显苍白的笑容,脸颊上却浮着层虚浮的红,“没什么大事, 不用……呃……”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 一两秒后才继续:“不管担心。”


    猫群之外, 程宴时瞥了纪宁馨一眼:“别玩过火。”


    纪宁馨撇撇嘴, 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摆弄着遥控器,滑纽被她推到最低档的位置,似有若无地搔动着季迟的身体。


    季迟忍耐着, 身体紧绷, 被猫咪们劝着到沙发那边坐一会儿,谁知坐下时, 因为身体位置的改变,原本似有若无的震动在要紧处重重撞了下, 瞬间就让他软了腿,几乎跌进柔软的沙发中。


    但也只是一瞬间,甚至没他身边的猫发现, 季迟已经稳稳坐好,双腿交叠,脊背挺直,看似随意放松地虚虚靠在沙发上。


    他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刚才说到,福山的收容保障区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工程,如果不是这起绑架事件突然发生,应该已经开始招标了……”


    那些猫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一边恭维他一边聊起收容保障区。毕竟按照目前季迟只言片语提到的规划来看,那是个投资超过百亿的大项目,谁都想在里面分一杯羹,更不要说这种福利性质的基础建设带来的民意倾斜和政绩成果。


    程宴时对这个项目的合作志在必得,纪宁馨已经把这个项目的各种规划都从季迟嘴里套干净了,他得到消息比所有人都更早,也更详细,早早就做好了充分的竞标准备。他早些年在福山低价买的那块地恰好符合这个项目的用地需求,只要合作达成,保守估计光那块地的价值就能翻上数十倍。


    纪宁馨摩挲着口袋里的遥控器,目光漫不经心地从程宴时脸上扫过去,程宴时盯着季迟以及那群猫所在的方向,他并不靠近,也不自取其辱地尝试融入,眼睛里的野心半遮半掩,恶心得很。


    她从经过的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饮料,心情很好地抿了口。


    “程总和程小姐好像特别关注季迟。”一个平淡客气,却又透着傲慢审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悠然响起,“绞尽脑汁拿到的请帖,不抓紧机会去敬一杯酒吗?”


    程宴时的脸色微微变了下,脑子里冒出四个字。


    阴魂不散。


    程宴时的脸色不受控制地变得难看起来,但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不给猫面子,深吸了口气挤出微笑,正要用社交态度回应,纪宁馨已经眨眨眼转过头,笑得更甜了些,她朝对方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轻盈的声音跳跃在舌尖:“虞监察官好像特别关注我和兄长,是特意要来给我们敬一杯酒吗?”


    程宴时差点想叫好。


    虞临川还穿着监察官的制服,只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他淡淡笑了下,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说道:“程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妄言。”


    “虞监察官忘了吗?我姓纪。”纪宁馨眨眨眼睛,撒娇似的抱怨,“虞监察官还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虞临川轻描淡写:“哦?是我记错了,不过明明是程家法定的养女,却姓纪,连姓都没有改,纪小姐好像没被你的好‘兄长’当成家人啊。”


    程宴时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下——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分了,已经超出单纯刺人的范畴,是在肆无忌惮挑拨离间打程家的脸。


    纪宁馨还是笑,天真无邪地回应:“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虞监察官明明是只猫,却姓‘鱼’诶。”


    她歪了下头,一团孩子气:“小‘鱼’监察官就不怕一不小心被猫吃干净骨头吗?”


    程宴时一惊:“宁宁!”


    纪宁馨乖乖闭上嘴,虞临川脸色已经冷下来,琉璃似的一对眸子总算正眼看向纪宁馨。纪宁馨已经躲到兄长身后,她看上去着实是个纸老虎,色厉内荏,顶嘴时胆大包天,被兄长一呵斥就怂了,连和自己对视都不敢。


    虞临川这些天在查程家的所有人,虽然主要查的是程宴时那边相关人员,但也派了几波人跟踪过纪宁馨,还意外查到程宴时正在将那些被他摸到把柄的灰色产业,以及和HCI有往来的地下链条往纪宁馨名下转移,那些东西要是全被翻出来足够让她被判上两个终身监禁。


    至于纪宁馨本人,根据下属汇报的情况来看,她就是个普普通通,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平时就爱吃喝玩乐,而且还很宅,成绩平平不喜欢学习,能不去学校就不去学校,下属跟了她两周,她总共出过三次门,都是去逛商场,每次都往家里搬回去一大车垃圾食品,然后就窝在家里当耗子,也就长得机灵,说话气人,其实一副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蠢相。


    如今可不就是,已经要被程宴时卖了,他心情不错,难得好心地提点一句,她却还在一股脑地为程宴时冲锋陷阵,牙尖嘴利甚至敢得罪一只猫,虞临川只觉得要跟她计较都像是在欺负傻子。


    虞临川冷冷地笑了,把矛头对回程宴时身上:“程总,听上去,程家作为末席,对第五席的虞氏有些意见。”


    他盯着程宴时,扯了下嘴角,声音压得很低:“怎么,程总想用HCI把我也给绑了折磨吗?”


    程宴时确实很想。


    但他还是挤出笑容:“虞监察官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虞临川平淡道:“现在不懂没关系,等听懂的那天,我就该隔着铁栏见你了,程总。”


    程宴时牙差点咬碎,纪宁馨乐得看他吃瘪,但也不乐意真让虞临川爽了,正打算再拱拱火,忽然余光看到什么。


    她偃旗息鼓,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临川。”季迟略微低哑的的温柔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完美诠释了一个瞎子,扶着身边的侍者慢慢走过来,最后不知道有意无意,站在纪宁馨身侧,浮着些许红晕的脸上带着浅笑,一副惊喜的表情,“临川,你特意来参加我的生日吗?”


    虞临川:……


    他是特意来恶心人的,结果现在他觉得自己被恶心了一下。


    但不管他多么看不上季迟这只折耳的杂种,面对人类时,季迟毕竟还算是只猫。他给面子地“嗯”了声,转身就想走。


    季迟还没放过他,带着些许感激温柔地笑道:“听爷爷说,你这段时间不眠不休都是在为我的事情奔波,实在是很不好意思,辛苦你了。今天务必玩得开心些,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很高兴你今天会来。”


    虞临川身形不动,但尾巴不自觉扭了一下,变得更加蓬松了:“知道了。”


    听声音,大概咬了下牙。


    季迟笑得更柔:“啊,对了,还有……”


    虞临川:“监察厅还有工作,我先走一步了。”


    虞临川大步穿过宴会厅,季迟脸上的笑容浅了些,晃动的尾巴尖不动声色地“意外”扫过纪宁馨的手背。


    他侧过头“看”向纪宁馨和程宴时,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客气温柔地表达歉意:“刚刚临川似乎说了些冒犯的话,我代他道歉,还请不要坏了心情。”


    程宴时立刻抓住这次机会,假装第一次见面向季迟介绍自己,和他攀谈起来。


    周围的猫窃窃私语,有些好奇这位和季少爷说话的人类是谁,从哪个犄角旮旯攀上来的,这种瞩目感让程宴时将被挺得更直,季迟会出面来替他解围是程宴时没有想到的,但这是个好现象。


    季迟看似耐心地听着,实际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他身体微微晃动,鼻尖冒出了细细的汗,体内像含着一汪水,被震出绵延不绝的水波,越积越多,酸胀难受,唯有尾尖扫过妹妹的皮肤时,才战栗着释放出一瞬的快意。


    程宴时似乎又说了什么,他没在意,只感觉到当自己再次用尾尖触碰妹妹时,她把手缩了回去。


    季迟嘴唇一颤,尾巴空落落地僵住了。


    “季先生渴了吗?你身体还没有痊愈,要注意休息啊。”一个高脚玻璃杯被递到他的唇边,纪宁馨含笑的声音像是一下子从无边欲海中救了他。


    虽然欲也是她,痛苦也是她。


    季迟的喉结上下一滚:“……谢谢。”


    他抬手去接,恰好捏在妹妹的手指上,又礼貌克制地说了声“抱歉”。纪宁馨就笑起来,一派天真甜蜜地捏住他的袖口,牵引着他的手握住杯子:“捏这里,季先生。”


    季迟耳尖颤了,他再次道谢,有些局促地低头抿了一口。


    酸甜的柠檬气泡水,不含酒精。


    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饮酒,纪宁馨也是。


    关注着这边的猫都吸了口凉气,还有几只看热闹看得比较早的注意到,那个女性人类递给季少爷的饮料,分明是她刚刚喝过的那一杯,杯沿上还带着点濡湿的水迹!


    这分明是勾引!


    仗着季少爷看不见,明目张胆的勾引!


    程宴时没注意到这种细节,但他发现季迟的“不安”,他隐晦地瞥了纪宁馨一眼,脚步一挪挡在季迟和纪宁馨中间,替季迟隔开令他恐惧的人:“季少爷,我家妹妹没大没小,冒犯您了。如果有机会,我非常希望未来,我们之间能够有愉快的合作。”


    季迟蜷起猫尾尖,指节白了白。他把那半杯柠檬气泡水喝完,沉默了两三秒,说:“如果有机会,程先生。”


    他说完,将空杯捏在手里,拍拍侍者的手臂示意他引自己回沙发那边去。


    大部分视线随着季迟一起挪开,少数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纪宁馨和程宴时。纪宁馨斜靠在桌边,笑着低声问:“兄长不觉得自己刚才很像电灯泡吗?”


    程宴时心里想着别的事,随口批评:“你刚才那是干什么?”


    “调情啊,很难看懂吗?”纪宁馨像看着只不解风情的大马猴,压低声音,“反正我是要和季迟联姻的不是吗?那提前‘接触’一下,也显得合情合理一点啊,不然不就太像包办婚姻了。”


    程宴时目光一凝。


    他既然把程馥仪叫回来了,就没打算让纪宁馨和季迟联姻。纪宁馨身上的价值他也已经利用得差不多了,不过他毕竟也没有那么落井下石,没打算送纪宁馨去坐牢或者吃枪子。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已经给她安排了能够安度余生的好地方。


    不过现在还得先稳住她。


    程宴时:“我只是担心你太不矜持,被人盯上。”


    纪宁馨正想说什么,一阵柔和的音乐突然盖过宴会厅内的说话声,所有人的目光被引向高台上的季明淮,军旅出身的老猫面容冰冷,虽然苍老却依旧压迫感十足。


    他轻轻一抬手,宴会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1007在纪宁馨耳边哗啦啦翻着原文。


    【宿主,剧情发展顺利,目标情绪达标,现在只要等季明淮宣布继承人之后,你再把目标按进车里酱酱酿酿,最后往他耳朵上划一刀,这个剧情就完成了!】它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嘀咕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让目标当继承人?】


    纪宁馨嘴唇微微一动,没有发出声音。沙发那边,季迟被侍者扶着站起身,一步步朝灯光和镜头汇聚的高台走去。


    为什么要让他当继承人?多么简单的问题。


    当然是为了榨干净他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啊。


    “各位,感谢你们今天参加季迟的生日宴会。大家都知道,不久前,季迟遭遇了猫生中的一次重创,HCI的折磨几乎摧毁了他的肉/体,以致他双目失明再难恢复,但他们没能磨灭他的精神。”季明淮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浑浊的目光看不清情绪,“我的孙子,季迟,这些年来唯一人类兽化的奇迹,猫与人之间珍贵的联结。我唯一的亲生孩子死于HCI设计的空难,我收养的孙子受到HCI的摧残,但我依旧相信,错误的是极端者,而非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我依旧希望给人类一个机会,因此,我正式决定,季迟将成为我的接班人,在未来继承季氏的席位和所有产业,愿兽人荣光永存,愿猫和人和平共处。”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虞监察官:跟纪宁馨这个蠢货计较和欺负傻子有什么区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未来躺在实验室里的小虞监察官:我瞎了我的猫眼!程宴时:帮季迟挡开让他害怕的纪宁馨,他肯定会感谢我吧。哥:(握紧拳头)


    第27章 耳朵 我们会一起


    眼前是嘈杂, 是热闹,是无数恭喜和恭维。觥筹交错,灯影辉煌, 季迟在一切的中心, 而纪宁馨在不起眼的人群中平淡地按动手里的遥控器,将所有滑纽都推到最高。


    于是被灯光照亮的小猫听到了来自己体内的,窜着电流的嗡鸣, 他的身体被掌控了,乍然白光。有细细的水流顺着大腿淌下去,濡湿了小腿袜,好在没有浸透西裤,所以看不出来, 但那微张的, 没有发出声音的水色嘴唇, 却清晰地透出他这个身份的猫不该有的诱惑来。


    猫总是擅长忍耐的, 季迟并没有让太多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知情者哪怕发现什么,也只以为他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唯独知道他身上都有些什么的程宴时立刻回头去看纪宁馨, 却发现她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


    纪宁馨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悄无声息地往外走,热闹和光亮都被她扔在影子里, 1007绕着她转圈,光团闪着微弱的白光。


    它好像永远看不明白宿主。


    它总是在某个瞬间觉得宿主似乎非常非常地爱目标, 却又在某个瞬间觉得她实在太残忍,并且仿佛天生就这么残忍。


    现在故事的发展走向1007已经看不懂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每一个任务宿主都以满分成绩完美达成,这个故事好像偏离了它最开始的想象,但又好像在四平八稳地往一个既定的结局走去。


    【宿主。】1007问,【你现在在想什么呀?】


    纪宁馨呵出一口气,轻轻笑道:“看不出来吗,宝贝?”


    她说:“我在妒火中烧啊。”


    世界是不公平的,世界是强者的世界,弱者是强者脚下的尘泥,纪宁馨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些将他们当做玩物的大人们是强者,所以哥哥只能跪在地上,一点一点舔去被她打翻的甜牛奶。


    季明淮是强者,所以他想要哥哥的眼睛就能挖掉那双眼睛,想要哥哥的鲜血就能抽干他的血,而哥哥只能感激涕零地叫他爷爷,又成为被他树立起来,敛财又卖惨的招牌。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哥哥其实也是强者,他长出了尾巴,长出了那双猫耳,这并非是他不幸的开端,因为他们人生的开端本就没有任何一点幸运。


    相反,这是机会,绝无仅有的机会。


    纪宁馨第一次在哥哥头顶,摸到正在异化长出的,微微凸起的软骨时,猛烈的寒风撞击着窗户,夹杂着雪子的冻雨恨不得砸碎屋顶,将他们都砸成随着污水流溢的碎屑。她在那一刻无法呼吸,明明大张着嘴,氧气却无法进入肺部,眼泪爬满她的脸,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像是冷极了一样不断地颤抖。


    哥哥死死抱着她,揉她的背和手臂,捧着她的头亲她的脸,求她呼吸。


    大脑里仿佛有什么在一抽一抽地扯着,她讨厌头痛,讨厌一切的疼痛,但她又必须和这样的痛苦共生。大约几天前,她痛得只剩下呜咽,哥哥也是这样死死抱着她,把拇指塞在她的嘴里让她咬着,眼泪一串串打湿她的头发。


    等疼痛终于平息,她气若游丝地蜷缩在哥哥怀里,小声问,我们会一起死掉吗?


    哥哥说,会的。


    哥哥说这句话时,并没有露出什么坚定的眼神或是发下什么毒誓,只是像回答今天天气怎样一样,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说,会的。


    所以纪宁馨也就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如果没有兽化,他会的。


    这样的结局她也不是不能感到满足,可是命运好像很喜欢和她开玩笑,哥哥不会死了,他不会被允许死。


    所以她也绝不能死在哥哥眼前,死在哥哥必须活下去的时候。


    可她和活着之间横亘着无数强者,她嫉妒不甘,她看每一个强者像看啖人血肉的恶鬼或蛆虫,她终有一日摸到了权力的滋味,在老鼠洞里将刀尖抵在了想要侵/犯她的男人脖子上,掌控他人的生死是最低等的权力,刀刺进去,刀拔/出来,权力实现了让渡,她短暂在对方的哀求中成为强者,但这不够。


    纪宁馨一步一步地离开宴会厅,脚下仿佛踩着血,能幻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1007还在她耳边犹犹豫豫地劝,说已经可以把那些玩具关掉了,目标那边这个剧情点需要的情绪真的已经够了。


    纪宁馨笑起来,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不够。


    不会够,她无法满足,直到她掌控所有的一切,再无值得被她嫉妒的强者。


    哥哥会来找她。


    “77,虽然也许你不相信,但我非常,非常感谢你出现在这里。”纪宁馨突然说。


    1007:【?】


    这个感谢来得有点突然,小光团变粉了:【宿主怎么突然这么说?】


    纪宁馨笑道:“因为啊,你让我知道世界是本小黄/书,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1007:【……】


    宿主这个小变态!


    纪宁馨已经走到目的地,坐进一辆不起眼的车里,不多时,一个人不知道哪里绕过来,站在车外。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装看不清脸,能看出个子十分高挑,长手长脚身形矫健。


    “监控和人都处理好了,两小时够吗?”那人压着嗓子说。


    “勉勉强强,让我尽兴是不够,不过他的话估计都撑不到。”纪宁馨支着脸,弯起眼睛,“对了,麻烦帮我和虞大少说声合作愉快,虞临川那条命,我一定帮大少卖个让人满意的好价钱。”


    那人低低笑了下:“我会把话带到,这笔买卖,纪小姐也不会吃亏。”


    说完转身离开。


    1007很轻易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好奇宝宝看看那个背影,又转回纪宁馨身边问:【宿主,你们刚才说的是谁啊?什么合作?】


    “嗯。”纪宁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解释,“虞氏这一代有两只猫,虞临川上面还有个哥哥,虞大少爷虞忱……嗯,是个长得还不错的草包。虞氏经常被调侃成是季氏的家臣,不过这两家的确交往紧密,今天办这场宴会的酒店就是虞氏旗下的,有虞忱帮忙动手脚,哥哥才能够偷偷来见我。”


    1007煞有介事:【啊……哦,这样啊,那他为什么要卖虞临川?】


    “这就猫咪豪门里见不得人,无人知晓的秘辛了。”纪宁馨随口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这个“秘密”,“因为虞临川其实是只私生猫,却因为某些原因对外宣称是正经二少爷,不仅如此还处处压了虞忱一头,所以‘嫡出’的虞大少爷想发卖这只小贱种。”


    1007没想到答案居然如此简单,一下子没兴趣了,缩进纪宁馨的口袋里。


    车里只剩下纪宁馨平稳的呼吸和空调的风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突然被拉开,随后一具湿漉漉的身体攀着座椅爬进来。


    “关,关掉吧……求你……关了……”


    纪宁馨睁开眼,手里捞住一把濡湿的长发,先是很轻柔的抚摸,几下之后,突然一把扯着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


    长发的主人疼痛地“呜”了一声,如同一只靠着主人呼噜却突然被踢了一脚的小猫,纪宁馨又抚摸他红透的脸。


    温和清隽的一张脸,本该离一切欲/望都很远。纪宁馨将手指卡进他的齿间,这张脸上的欲色便显得更浓,像溅了赃污的圣像。


    最后一次了,她想,轻轻笑道:“应该怎么请求主人,我教过季先生的吧。”


    季迟说不出话,两串眼泪从蒙眼的绸缎下不断地滑落。


    等季迟颤抖着作出请求的样子,纪宁馨抓着他的脚踝,猫的柔韧性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观众已经到场了,演员也被逼出了最饱满的情绪。


    纪宁馨揉捏着湿滑的皮肤,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疤痕,轻轻笑了。


    “说起来,季先生才刚被宣布成继承者,网上已经开始讨论,该给你配种一只什么样的猫了,看着真让人生气。”


    “不过你这副浪贱的样子,想必在场宾客都欣赏过了吧?说吧,有多少猫想要成为你的裤下之臣?”


    季迟慌乱地摇头否认,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纪宁馨眼睛眨也不眨,于是眼白慢慢泛起红色的血丝。她今天特意没有吃药,一种近似微醺的兴奋随着隆隆涌动的血液流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看上去几乎有些神经质。她的身/下是一只刚刚被推上高位,收到万千瞩目的,本应意气风发的猫。


    “啊,别这么慌啊,我知道就算你想,也已经做不到了。”


    “季先生已经被我玩废了,听不到我的声音,你甚至没办法**,对吗?”


    高贵又低贱。


    矜持又放/荡。


    在这一刻,她是掌控哥哥的强者,是要啖尽哥哥血肉的恶鬼和蛆虫,是令人厌恶的疯子,是原著里被妒火焚烧尽所有人性的,无可救药的妹妹。


    她逼出哥哥痛苦又潮湿的嘶吼,狭窄的车厢水汽蒸腾,雾蒙蒙的车窗上交叠着一个又一个挣扎的手印。


    最后,疯狂的妹妹将剪刀抵在折耳猫脆弱的耳朵上,脸上居然还挂着笑,缓缓说出台词。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


    耳朵太过于脆弱敏感,季迟终于挣扎起来,却又在纪宁馨一声低笑中完全僵直,蒙眼的绸缎已经被蹭落,他痛苦地望着她,最后像是终于卸下了,又或是放弃了什么,眼睛缓缓闭上。


    “一方面当然是,想让你听话点,但更重要的是,我很生气啊。我费劲力气也得不到的东西,你轻易就拿到了,凭什么呢?”


    纪宁馨的眼睛赤红,她笑着举起剪刀,展现出一种近乎失控的狰狞,就连甜美的面容也显得可怖。


    她说:“就凭着这对耳朵啊,怎么偏偏长在了你这个废物身上!”


    作者有话说:


    哥:qwq小宝:不哭不哭,快演完了,赶紧准备准备给我送精神病院去吧【撒花~】


    第28章 残缺 一哭二闹三


    剪刀挥落, 鲜血刚刚溅出的瞬间,窥探者猛的冲过来,重重在车窗上砸了一下。


    车子微微一震, 纪宁馨这才像是猛的回过神来, 动作停下,狰狞的血色从脸上褪去。季迟的耳朵还在,只是被划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时间正好。


    车外, 程宴时板着脸,又重重锤了下车窗:“纪宁馨!够了,滚下来!我带季先生来见你不是让你做这种事的,你想在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弄出伤来吗!”


    纪宁馨沉默数秒,终究还是扔下手里的剪刀, 深深看了季迟一眼, 什么都没说就推开他转身下车。季迟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颤抖的本能。


    车外, 十分钟的争执后,纪宁馨“落入下风”,无奈离开,程宴时轻轻敲了敲车窗。


    “季先生, 你还好吗?”


    他没得到回应, 但也并不着急,用他这段时间临时抱佛脚从心理医生那里学来的技巧, 放缓自己的语速,降低音调, 用一种平稳安抚的声说“我给季先生带了干净的衣服,先换了衣服,冷静一下, 好吗?”


    程宴时重复了几遍,车里终于传来了一点很轻的动静,像是呜咽,渐渐变得明显。


    “放过我吧……”


    “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真的……受不了了……”


    声音中像是有什么渐渐坍塌,程宴时眸中光芒一闪。


    他冒了个险,缓缓说:“季先生,如果你想要摆脱纪宁馨,其实很容易,只需要你将你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季老先生,纪宁馨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车窗之隔,季迟发出一声啜泣,他大概已经被/干傻了,反应很慢,一会儿后才混沌地喃喃:“……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伤害她……”


    程宴时咋舌,他都有些佩服纪宁馨了,这么短的时间,给调成什么样了。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老吴和心理医生有过预设,他们说纪宁馨肯定在季迟心里反复给过保护她,不能背叛她的暗示,这是最基础的保障。


    但当季迟回归到他本拥有的正常生活中之后,纪宁馨对他的掌控力必然会日渐削弱,而纪宁馨在无法与他朝夕相处的状态下,想要牢牢把控他,只能选择找机会通过短暂接触下猛药,直接用高强度刺激逼迫季迟再度陷入那几天的痛苦,迅速重新巩固服从机制。


    就像她今天在生日宴会上做的一样。


    但人的精神本就是难以琢磨的东西,纪宁馨自己本身就不太稳定,一旦她急迫起来,很容易出现失控,给季迟的内心造成缺口,这个缺口正是他们可以突破的方向。


    季迟精神中的某个部分已经被纪宁馨摧毁了,他会因为潜意识中的自救本能想要脱离纪宁馨,但在那之后,他被驯化的部分将需要一个新的支柱。


    或者说……新的主人。


    程宴时深吸了一口气,搬出自己准备多时的说辞。


    “既然不可以伤害她,那么季先生。”他蛊惑道,“我们一起拯救她吧。”


    车内沉默下去,连哭声都静了,许久,季迟茫然地重复了两个字:“……拯救?”


    “是,拯救。宁宁是我的妹妹,季先生应该相信,比起你,我更不愿意伤害她,也因此被迫纵容她。但如今她越来越失控,我深感抱歉,没有办法再袖手旁观,我想救我的妹妹,也想救你。”程宴时点到即止,没有一次性把信息说完,“我把衣服放在车门前的地上,然后就走开,季先生先换上衣服回去休息,具体的我们约一个时间详细谈谈。”


    程宴时说完,依言退到了远处,大约三四分钟后,车门终于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颤巍巍地探出来,将地上的衣服拿进车里。


    程宴时眯起眼睛,眸光中透出点捕猎者的贪婪。


    狭窄的汽车后座,季迟低着头,腰微微弯着,防止肿痛殷红的胸口剐蹭到衣服,手指虽然因为脱力发颤,动作却不紧不慢,一枚一枚地扣上衬衫的纽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满脸的眼泪被他随手擦了一把,脸颊被蹭红了,被泪水泡出淡淡的刺痛感。


    这种细微的疼被身上更加鲜明的痛苦淹没,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和酸胀,但除此之外,还有从深处溢出来的,某种季迟不想称之为“餍足”的罪恶感。他平静又悲伤地收拢自己酸麻的腿,用纸巾擦去溢出的水液。


    很柔软,因为充血所以很烫,最柔软的纸擦过去也令它战栗,于是又颤抖着吐出一小口水来,挂着晶莹的丝。


    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不知道。


    耳朵上伤口有些深,在弯折的耳廓上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的缺口。季迟曾听人说,在联邦之外的某些地方,人类为了控制野猫的数量,会给野猫绝育。绝育过的野猫,就在耳朵上剪一个小三角,证明它已经‘残缺’。


    这是他很久以前给妹妹讲过的故事,放在当下的场景中,像个恶劣的玩笑。


    他已经“残缺”,他一直是“残缺”的,是一只小野猫。


    这种暴露在外的伤口有被发现的危险,但好在他是折耳,止血之后,并没有立耳那么容易被看出受伤。


    季迟抬手用力捏住耳廓的缺口,血很快不流了,他在疼痛的刺激中微微一颤,嘴唇讷讷蠕动了一下。


    “……你的妹妹?”


    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极轻的声音。


    他想,那不是你的妹妹。


    妹妹说了,你是个贱人。


    *


    程宴时估算着时间回到车边,季迟已经穿戴整齐,低着头缩在座椅的角落,身边散落着满椅子湿漉漉的玩具。他整个人都被黑暗浸泡着,带着麻木的绝望和不受控制的恐惧,程宴时打开车门,他就应激地抖了下。


    说实话,程宴时刚才偷听了许久,对纪宁馨的有一句话倒是很认可。


    这双耳朵怎么就偏偏长在了一个废物身上?


    不过也好,这是个太容易被掌控的废物。


    就像神话中那颗引起众女神争夺的金苹果,虽然看上去是一切的中心,有着庞大不可估量的价值,但勾心斗角的是女神,互相算计的是女神,苹果只要做好一颗安静的苹果,等着被某个女神收入囊中就好。


    “季先生,我先送你回宴会厅那边,我会派人收拾好一切,谁都不会发现。”


    季迟用失焦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终于从混沌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眼睛像抓住了最后的一线希望似的微微一亮:“你……真的帮我?”


    程宴时抑制住自己的激动,用令人信服的平静语调说:“我不只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的妹妹和我自己。”


    季迟又沉默了会儿,这次间隔的时间断了许多,他终于摸索着下车,虚弱地靠在车门上,低声开口问:“详谈的……时间和地点?”


    程宴时报出一串地址:“任何时间,只要季先生到这里,我都会立刻安排好一切。”


    他说着,想要伸手去扶季迟,被应激的季迟颤抖着躲开,程宴时也不勉强,任由季迟通知他的人来带他回去。


    季迟叫来的人把他带到了一间休息室,扶他在沙发上躺下——虽然无论是监控又或者侍者都会证明,宴会结束后,季少爷因为身体虚弱不适,一直独自在这间休息室里休息,期间没有见过任何人,发生任何事。


    他脱力地仰着头,轻声说:“我要换衣服。”


    送他来的人压了压帽檐,在口罩后闷声说:“忍忍吧少爷,万一程宴时还混在人群里盯着你,看你一转身就把他送的衣服给换了破大防开始阴暗爬行找麻烦怎么办?”


    季迟不说话了,一只手顺着沙发边沿垂下去,长发铺在身下。


    那人低低笑了声,说:“这种时候别矫情,不是谁都跟她一样,能忍得了季少爷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撒娇,啧。”


    季迟把捏在手里的缎带重新系到眼睛上,眼不看为净:“有件事要拜托你。”


    那人本来正准备离开,闻言顿住脚步,洗耳恭听。


    季迟却像是犹豫了一下,抿了抿湿红的嘴唇,才开口问:“网上真的在讨论给我配种吗?”


    “……呵。”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季迟继续说,语调平静柔和:“如果是的话,就麻烦你帮我给虞忱带句话,让他处理一下舆论,不要让这些没有边际的讨论影响程家的支持。”


    那人翻了个白眼就往外走,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季迟只听到最后三个字是“狗男女”。


    季迟:“……”


    休息室的门打开又闭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这里彻底寂静下来,只剩下季迟一个人的呼吸,缓慢,沉静,仿佛陷入沉眠。


    但他忽然轻轻开口,梦呓一般。


    “而下棋的人也一样身为囚徒……”


    而下棋的人也一样身为囚徒


    囿于另一张


    由黑夜与白天构成的棋盘


    是上帝操控棋手,棋手摆布棋子


    在上帝身后,又是哪位上帝设下了


    这尘埃,时间,梦境与痛苦的棋局?*


    季迟的手指蜷缩起来,像是在无尽沉寂,虚无的空气中抓住了什么。


    他抓住了记忆中妹妹的手,妹妹蜷在他的怀里仰头看他,盛满泪的眼睛亮着令人心颤的光。


    “哥哥。”她说,“我们要温和地走进黑夜吗?”


    他说:不。


    *


    一周多后,程宴时在工作中途接到消息。


    季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狗男女。哥:明明是猫男女!*引用自博尔赫斯的《棋》


    第29章 疯子 这,才是真


    程宴时到达约定地点的同时, 1007在纪宁馨耳边轻轻“滴”了一声。


    【宿主,目标和程宴时碰面了。】


    纪宁馨正赖在床上,闻言翻了个身, 让1007把画面投放出来。


    这一周, 她被程宴时“禁足”在家里,手机电脑全部被监控,她在第一天时大闹了一通, 但第二天就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安静下来。


    程宴时这会儿心里大概很得意吧。


    纪宁馨完全能猜到他的想法,他大概会想,纪宁馨确实有些小聪明,能屈能伸,也足够残忍狠心, 这种人如果有好的背景……不说是投胎成一只猫好了, 哪怕她有程馥仪的家世, 想必都能有番作为。但可惜, 她所拥有的只是空中楼阁,都是构建在他的允许之下,只要他想,就能随意打破。


    现在, 她已经不足为惧, 季迟已然偏向他,并且已经被确定为继承人, 甚至虞临川这段时间也消停了些,所有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对他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简直是天选之子。


    她喜欢自信的人。


    纪宁馨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戳了戳1007:“77宝贝,镜头放大点, 让我看看程宴时嘴角这个‘邪魅一笑’扬了几个像素点。”


    1007无语凝噎,乖乖听话。


    纪宁馨:“哦吼,扬到苹果肌了。”


    1007:明明只勾了一下好吗?谁家嘴角能扬到苹果肌啊!又不是裂口女!


    但它什么都没说,紧张地看着画面里的进展。画面中程宴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季迟微低着头坐在他对面,穿着件柔软的杏色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指不安地抠着桌沿,整个人显得无害又怯弱。


    他的反应依旧比正常人慢半拍,好像时不时就陷入到某些难以启齿的记忆中去,但他也尽力跟着程宴时的思路,对他说出的每一句话给到简短的回应。


    至于对话的内容……1007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暗黑心理诊疗所,程宴时就是个不怀好意的心理医生,正在哄骗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病人。


    不怀好意的“心理医生”画了一大堆饼,终于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声音平稳地开口:“季先生觉得怎么样?放心,我和宁宁不同,我只是希望和季先生成为朋友,甚至亲人,达成一些互利互惠的合作,但我绝对会尊重季先生的选择。”


    季迟又发呆了,程宴时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正在有些焦虑地用拇指指甲剐蹭着食指的关节,那里已经红了一片,被擦破一小块皮。


    程宴时给了他思考的空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指针“哒哒”走动的声音。


    许久之后,季迟沙哑地开口:“尊重的……意思是,我可以拒绝你?”


    程宴时放下茶杯:“当然,季先生。如果季先生就是想要过那种……随时随地可能被宁宁拖进什么地方干一顿,然后还对她言听计从,哪怕在自己的生日宴上也得戴着一身玩具,在所有人面前发/骚的日子,我也尊重你。”


    季迟整个人就颤抖起来,这只一贯以温和形象示人,善良到好像能吞咽所有伤害的小猫在一瞬间迸发出一种夹杂着恐惧和耻辱的愤怒,但这种愤怒就像是已经快要熄灭的余烬,只浅浅闪了下,就成了一片死灰。


    “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发抖,“我没办法,我听到她对我说话……我就没有办法了,她说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她把我变成这样,我……”


    季迟的声音断了,他像是应激一样大口呼吸,脸上流着虚汗,整具身体都开始痉挛。程宴时赶紧安抚他,好在季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这也是纪宁馨一开始决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除开他的身份合适之外,季迟实在是天生就适合被人掌控。


    只要纪宁馨对他稍微温柔一点点,他大概就会立刻受宠若惊了。


    果然,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在刺痛中逼迫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喃喃道:“是我……还不够听话吗?只要我听话,更听话一点……”


    程宴时决定再下点猛药:“季先生,你这次也已经听话了啊,但你得到的是什么?要知道,宁宁也只会越来越过分,这样的梦永远没有停歇。这一次好在没有被人发现,下一次宁宁就敢在新闻发布会上,在代表季氏的采访上,在镜头前让你突然失禁。”


    这个假设显然吓到季迟了,小猫呆呆地抬起头,耳朵不断地颤动。


    程宴时放轻语调:“你该认清了,对她来说只是个玩具,她玩起玩具来可没有分寸。再这么继续下去,季氏,程家,都会被她拉进毁灭的深渊,而第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你啊季先生。”


    季迟呆滞着,两串眼泪就这么从蒙眼的绸缎后淌下来。


    他像是在不断被打碎,又不断被拼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纪宁馨拼过,现在轮到他,来拼成他想要的形状了。


    程宴时说:“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季先生。”


    他又补充:“当然,我确实也有些私心,我是商人,广结善友,追逐利益,但我有基本的人性和道德,对季先生来说,无论如何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季迟麻木地张合了下嘴唇:“我……不能伤害她……”


    他虽然还在说这句话,但显然,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他想要接受“帮助”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一开始我就和季先生说了。”程宴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推过去,“我们不伤害她,我们拯救她。”


    那叠资料碰到季迟的手指,季迟像是被烫到一样很迅速地缩起手,但几秒后,又犹豫着将手按在那些资料上,神色几分茫然。


    “宁宁说,季先生的眼睛其实已经差不多能看见了,这份东西,季先生可以亲自看看。”


    季迟似乎犹豫了会儿,慢慢摘下蒙眼布,那双被眼泪洗过的眼睛露出来,黑润柔软,睫毛很长,挂着细碎的水珠。他的眼珠很迟钝地转了下,看向他手里的那些纸。


    1007立刻将镜头对准过去,想让宿主也看清楚程宴时这份“杀手锏”是什么。


    季迟慢慢翻开,没有看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文和数据,沉默许久后低声问:“这是……”


    程宴时:“这是宁宁的神经检测报告,不久前刚做的。”


    季迟和1007都愣了下,程宴时双手交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解释:“简单来说,纪宁馨是一名病理意义上的疯子。”


    *


    疯子。


    一个常用来骂人的词语。


    但在当下的语境中,有些怪异。


    1007几乎本能地转过半圈看向自家宿主,纪宁馨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右手手肘支着膝盖,掌根托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像一颗正在烂掉的浆果。


    1007干巴巴地说:【宿主,他骂你。】


    纪宁馨的声音跳跃在舌尖,轻盈甜蜜:“所以我说他是个贱人呀。”


    这个回应让1007莫名心凉了一下。


    画面里,季迟霍然抬起头,这大概是他今天反应最快也最大的一次,但他的身体在抬头后又一下顿住,手指将几张纸捏出折痕。


    几秒后,季迟才含糊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程宴时就又拿出一份报告递过来,指着两份报告上的检查结果给他解释:“这张图是纪宁馨的脑部神经活跃情况,这份是正常人的,季先生可以对比一下。”


    季迟的眼珠缓缓往下转了转,尚且有些许模糊的视线中,混乱的色块撞进他的视网膜。


    “宁宁的脑部神经完全是错乱的,说实话,第一次检查的时候那位医生非常吃惊,他说按照她这种情况,纪宁馨应该是一个完全无法正常思考,逻辑彻底混乱,甚至难以正常控制自己肢体的痴傻儿。但人的大脑确实很神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误太多结果反倒顺利运转了,给她留了张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甚至聪明人的皮子。”


    程宴时说着,故作难过地叹了口气:“不过只是勉强运作而已,后果就是,宁宁的大脑长期属于过活跃的状态,她无法停止思考,无法正常休息,幻听,幻觉,情绪不稳,必须依靠一种特殊药物来定期强制让大脑神经降低活跃度,除此之外每天还要吃很多别的药来进行情绪和其他神经活动的调控……”


    “一旦给她停药,用不了几天她就会装不下去正常人的样子,杀人或者自杀,疯子什么都能做。况且她本身就有很高的反社会性,她在看到血腥、肢/解、性/暴力相关的东西时有些特殊区块的神经活跃度会进一步提高……这一点,季先生应该能感觉到吧,她什么时候会变得特别兴奋?”


    季迟一言不发地听着程宴时说话,他呼吸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他看不懂的纸张,一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才哑声开口问:“所以……拯救,是……”


    程宴时说:“医生很早就建议,她应该生活在精神病院里,进行强制隔离治疗,只是我心疼她,一直舍不得。”


    季迟的喉结很轻地上下滚了滚,程宴时再次强调:“季先生,这不是伤害她,这是救她。”


    季迟沉默了。


    1007傻了。


    它茫然地盯着自家宿主,宿主轻轻瞥它一眼,轻松地说:“我早说过了呀,我脑子有病。”


    1007还是很懵,虽然宿主有时候狠起来让它觉得离人类已经很远了,比如她放狼咬季迟,之后又干了那么多凶残的事情,但是大部分时候宿主明明是很正常的呀,还会温柔地摸摸它……


    纪宁馨就伸手揉揉光团,笑眯眯地说:“宝贝,你猜程宴时为什么敢让我碰那么多不干净的事?又怎么敢什么垃圾都往我身上倒?就不怕我反嘴咬他一口吗?”


    1007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超级难过,哇的一下就哭了:【呜呜呜宿主你才不是疯子!他们才是疯子!】


    1007一头扎进纪宁馨怀里撒泼打滚,同时,程宴时说出了最后一道蛊惑:“季先生,你现在不愿意也无法伤害她,那么她就会安全地呆在精神病院治疗,再也不能欺辱你。如果有一天,季先生觉得自己能够伤害她了,我也可以把她交给你,季先生可以随自己喜欢地任意对待她,宁宁也需要为她做下的事情赎罪。”


    他在1007的破口大骂中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拯救。”


    季迟的眼眶还是红的,指甲嵌入掌心,因为不受控刺出了尖锐的猫爪,在手心留下几个小小的血洞。


    他终于抬起眼睛,面孔蒙着痛苦和悲悯。


    “我愿意跟你合作。”他说,又轻轻别开目光,“只是,你可能,没法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程总。”


    程宴时激动得深吸了口气,以为这只是季迟的懦弱推脱,笑道:“季先生是季氏的继承人,这就足够了。”


    但季迟缓慢地摇了摇头。


    “会继承季氏的不是我,是临川,虞临川。”


    程宴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陷入一种完全的错愕中,只听见季迟缓慢的,麻木的声音。


    “我的一切都是在为他铺路,我是假少爷,他才是真太子。”


    “你们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但真太子已经和你彻底撕破脸啦程总~~~


    第30章 饵 贵圈真乱啊


    “你们想要的, 从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季迟说得很平淡,没有怨怼也没有不甘,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理所当然的麻木, 反倒显得这话非常真实,值得相信。


    程宴时完全安静了,纪宁馨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脑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炸成一片废墟的情景。


    1007刚还在因为季迟居然答应和程宴时合作对付宿主呜呜唉唉地骂人, 一副替她委屈死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那个被欺辱辜负的无辜可怜人,季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渣男,完全忘了剧情任务和纪宁馨的所作所为。


    结果这话一出,1007也懵了:【宿主, 目标是什么意思啊?】


    纪宁馨用一种略带嫌弃的宠溺目光, 宽容地看了眼小傻子:“之前生日宴上不是还能琢磨出, 我哥哥被宣布成继承人很不合理吗?现在又不懂了?你是定期清理数据库吗?”


    她在光团上捏了下:“宝贝, 你要是到学校上学去,能气死一个操场的老师。”


    1007:【……】


    它觉得自己被骂了。


    但好在在场不只有它一个傻子,程宴时呆了半天,大概是下意识想要逃避噩耗, 居然又扯出个笑, 声音发虚地否认:“怎么可能……虞临川,姓虞啊……”


    季迟轻声说:“可是程总, 如果严格算起来,我也并不姓季。”


    程宴时似乎还是无法接受, 季迟就慢慢地,一点点解释起“真相”,他说话的逻辑有些混乱, 声音磕磕绊绊,纪宁馨就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在1007耳朵边补充点细节,这才将这个“无人知晓”的豪门秘辛说全了。


    这事说复杂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无非是季明淮老来才得的唯一儿子,原本板上钉钉的季氏继承人是个好人妻的变态罢了,婚前玩得就花,婚后也是肆无忌惮地出轨,后来竟然出轨到了虞氏的夫人身上。


    虞氏一向依附季氏生存,所以那位戴了绿帽子的虞先生对此究竟是忍气吞声还是乐见其成,谁都不知道。后来季少爷一家因为HCI设计的空难死了个精光,季明淮一下子失去了儿孙也失去了所有的继承人,但却又同时得知,虞氏的夫人怀孕了。


    孩子是季少爷的。


    那是季明淮唯一的直系血脉,为了掩盖丑闻,孩子以虞氏二少爷的名义被生下来,但对季明淮来说,这才是他意嘱的继承人,是他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


    1007:贵圈真乱啊猫咪们。


    它忽然想起什么:【宿主你之前说虞临川是私生猫……原来是这个私生法吗?】


    “嗯哼。”纪宁馨一边撸光团,一边给它解释“其实本来,他跟虞忱之间构不成竞争关系。虞临川迟早是要被季氏接回去的,虞忱作为大少爷也能安安稳稳继承他的虞氏,只不过吧,一来呢,虞大少爷是真恨虞临川这只私生猫,就算各归各位地继承各家,他也永远要被虞临川踩在头顶。”


    她说到这里,眼睛里闪过点奇异的光:“二来,虞临川也贪心得很,季氏,虞氏,两个家族他都想要,一点残渣都没打算分给别人。”


    【所以虞忱才跟宿主合作……】1007努力消化这些新信息,【那这从头到尾有目标什么事了?】


    “是啊,这些无聊的豪门游戏,有哥哥什么事呢?”纪宁馨敛下眸子,很轻地笑了笑。


    “如果季明淮直接把虞临川要走,宣布他当继承人,肯定会有好事者揣摩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可太乱了,私生猫也就罢了,偏偏还有点‘君夺臣妻’的意思,啧啧,够给人当几十年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季明淮本来大概是打算从各个家族都要走几只小猫,做出个竞争上位的假象,暗中保太子登基……不过后来,他发现了一个更合适更方便的人选。”


    1007听到这儿终于懂了:【是……目标?】


    纪宁馨脸上的笑收敛了。


    一只由人类异变成的小猫,孤儿,没有背景,一无所有,偏偏背着个“奇迹”的名头,并且还有意外之喜——或许是因为这种特殊异变,他的体细胞分化性和异变活性都非常强,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器官在经过一定诱导培植后,可以适配大部分的猫,异体移植的异排反应非常低,血液更是几乎能随意使用。


    一直以来,猫的种群数量稀少,同时猫和人类有基因壁垒,不能从普通人类身上获得血液器官,一旦出现器官损伤或大出血就会非常危险,因此季迟的存在就显得极其珍贵。


    由他来铺成虞临川脚下的道路,再合适不过了。


    纪宁馨用手指剐蹭着自己肩上的伤疤,伤疤位置的皮肤质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更加柔软一些,有细微的凹凸:“季明淮……还有一些猫中的老家伙,他们的造血能力已经下降了,所以会定期从哥哥身上取血,大概是把他当成什么延年益寿的保健品了吧。不过好在,那些不可再生的内脏器官,季明淮是给自己和虞临川准备的,否则等不到我把哥哥抓起来,他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多合适的一个人,无论是明面还是暗中,无论是用来给虞临川铺路,还是最后挖空一切为他们璀璨高贵的生命添砖加瓦。”


    “哥哥活不到继承季氏,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死亡’,或许因为‘急病’,或许再甩一次锅给HCI……但哥哥不会真的死,他从此会彻底变成拴在暗无天日中的一个‘容器’,被接连不断地抽着血,再等着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献上一颗肾,一块肝……或者一颗心脏。”


    “而虞临川……虽然他完全看不起哥哥,是只非常……呵,正统,古板又自以为高贵的猫,但他们对外其实是关系不错的的‘朋友’,一个是温和善良的人类希望,一个是正直高尚的兽人新星。而有过‘季迟’这个甚至有着人类血统的猫之后,季明淮再想要将虞临川作为继承人,大家也只会觉得,季明淮就是不看重血统,又深爱着死去的‘季迟’,所以选择了他唯一的朋友。”


    “这样,才叫物尽其用。”


    1007觉得有些恶心,整个团都不自觉哆嗦起来。


    简直是抽筋拔骨,一滴血一寸肉,被拆吃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季迟也在同程宴时说着这些,他掩盖掉了和“内脏器官移植”“容器”相关的部分,只说了自己作为虞临川挡箭牌的作用。或许因为他磕磕绊绊的表述,紧张怯懦的姿态和他多年来在公众面前营造的形象,他的话听上去非常真诚可信。


    “从我被宣布成……继承人,开始,我的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福山的那个项目,是,我的最后一点价值,处理完所有麻烦的,得罪人的……准备工作,最后的成果,也只会属于临川……是属于他的政绩……”


    季迟讷讷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话到此处,眼眶里终于又绪上了泪,发红的眼睛显得十分可怜,可他的神色却依旧是温柔的,抬头看向程宴时,目光甚至带着歉意:“对不起,程总……我知道,你想要我和程远联姻,想要……参与福山的项目,想要和季氏合作……如果我能,我都是愿意的……我真的,很怕纪小姐……”


    细小的哽咽被季迟吞咽下去,猫耳和尾巴都无力地垂着,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却又知道,他支付不起这根稻草的报酬。他本可以用欺骗的方式先得到它,但骨子里的温驯修养和服从性让他选择将一切不利于他的都和盘托出。


    纪宁馨的耳边有些嗡嗡的声音,伴随着现实中不存在的呼啸风声,她用手指按了下耳根,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那么,你会怎么选呢,兄长?


    你应该已经捕捉到了吧,这些信息里,对你最有价值的那个缺口。


    那颗“饵”。


    程宴时突然开口。


    “季先生,你并不是没有可能继承季氏……不,应该说,你一定能继承季氏。”


    季迟怔愣一会儿,慢半拍地露出愕然的神情。纪宁馨轻飘飘地合了下眼,又再次睁开,一双黑沉的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她没再看画面,爬下床从药箱里翻了几颗药吞下去,耳朵里的风声渐渐停息。


    季迟和程宴时的对话还在继续,纪宁馨翻出一个背包,开始往里面塞药、钱和一些必需品。


    程宴时:“虞临川的身份是个秘密,没多少人知道,而季先生,你,现在才是已经公证了的继承人。我们只要保证,季明淮死得够早,虞临川这辈子就只能是个私生子。”


    季迟:“……可是,爷爷,身体还很硬朗……”


    程宴时:“身体硬朗也可能出意外,更何况现在这段时间,就算为了掩人耳目,季明淮也一定会对外表现出合理的亲近。你有大量的时间呆在他身边,也就有足够的机会……季先生,我问你,季明淮留下和虞临川相关的遗嘱了吗?”


    季迟:“……没还有。”


    程宴时:“很好。我现在知道了这些,已经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我和虞临川已经有了过节,所以季迟,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季迟:“……”


    从“季先生”到“季迟”,这个称呼的微妙改变让纪宁馨笑了一下,她加快速度收拾好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画面里,程宴时满眼坚定,好像真是什么救人苦难的神似的,但事实上,这张皮子里其实包着个破防的灵魂——明明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季迟被宣布成继承人的那天他大概就已经想给自己开瓶香槟,结果突然出现拦路虎,要他付出的一切都功亏一篑,谁能受得了?


    他已经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太多的沉没成本,如果没有虞临川,或许他还能及时止损。


    但现在,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程宴时说:“季迟,我的态度已经给了,无论纪宁馨,还是季氏,我们都在同一边,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季迟流泪了。


    这个瞬间,程宴时大概真切地觉得,这只小猫,已经彻底“易主”,完完全全地被他掌控了吧。


    纪宁馨把背包拉链用力拉上:“77,接下来要跟我过几天苦日子了。”


    1007:【啊?】


    没等它发出疑问,纪宁馨的公寓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和喧闹声,随后被锁了一周多的大门终于被用力踹开,蓝胤冲进来,门外的保镖被他带来的人反拧在地上。


    “主人!”他又忘了称呼,但这次纪宁馨没有要求他修改,伸手在他额头上很快地拍了下。


    “乖狗。”纪宁馨把包背在背上,“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到最后,谁是谁的刀呢?所以程总你一开始猜的是对的,他们全在演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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