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已经在脑子里摆好了龙门阵, 如果那些人为难他他该怎么回击,把所有可能针对他的问题在脑子里列举出来,碰到不知道怎么回击的, 去网上搜一搜。
车子开进私人园林, 树枝掩映间, 依稀看到巨大的宫殿式豪宅坐落在道路尽头, 人头攒动。
江峤不由自主绷直了后背, 后脖颈一阵刺挠、发热。
霍敬禹见他一直挠脖子, 便搂过人轻轻细细地亲吻着他的脖颈,声音轻缓而坚定:
“别怕, 有我在。”
江峤缓缓放下手,最后确认:
“如果霍董真要把我封进水泥桶,你记得扛着我和水泥桶一起跑。”
霍敬禹被他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逗笑。
他喜欢江峤除了生理性吸引,也因为江峤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金句, 并且他还会对这种离谱的幻想特认真, 萌死个人。
抱着老婆又腻歪了会儿,霍敬禹终于依依不舍看了眼手表:
“走吧, 带上你的大礼。”
江峤一下车, 双腿没出息地软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晃了两步,要不是霍敬禹拦着,他今天非要一头栽进草丛里。
大宅里里外外均是人满为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豪车在大宅外整齐停了一排。
前来参加寿宴的壕们给自己打扮得赛过天上仙,一个圈子的都是熟人,见了面就开始商业互吹。
当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人群中, 迅速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哎呀霍总,好久不见, 您今天气色真好,神采飞扬的。”一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笑呵呵迎上来。
她下意识伸手:“霍总这身高,我都得仰着头瞧。”
霍敬禹表情冷淡,不着痕迹欠了欠身,避开女人伸来的手。
他点点头:“嗯,我还要去我父亲那边,回见。”
女人望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直笑。
前几天,老管家亲自找到这个女人,邀请她参加霍桓的六十大寿。
女人是出了名的综艺主持人,人送外号“大嘴婆”,只要是负面消息被她知道了,不出一刻钟全村皆知。她早些年靠着一张碎嘴皮子赚足了黑流量,也因此一战成名。
本来霍桓的寿宴,以她的档次身份是绝对不在邀请范围内的,这次能来,也是霍桓对她早有耳闻。
顾及自身体面不好说出口的话,借她之嘴最合适不过。
……
豪宅前的草坪上,一张长桌纵横,佣人们整齐划一摆好美酒餐点,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部队。
江峤紧紧抱着纹绣锦盒,贴着霍敬禹寸步不离。
“不用紧张。”霍敬禹拿起一块精致糕点送到他嘴边,“吃点你爱吃的小甜点?喜欢什么随便拿,当这自己家。”
江峤讪讪看了眼对面的临湖豪宅。
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江峤正心不在焉嚼着甜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拥而上。
身着西装的霍桓在众星捧月中闪亮登场,顿时,全场齐刷刷响起:
“霍董,恭祝洪福与天齐。”
霍桓微笑着同大家挥手示意,目光已经在人群中观察。
这种场合,霍敬禹不可能不带那公狐狸精过来,正好,让大家都认认这公狐狸精的脸,有个提防,省的他骗完了这个骗那个。
没找见,也罢,不急这一时。
环伺间,霍桓看到大嘴婆,冲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大嘴婆心领神会,表面不动声色,恭敬地说着祝词。
霍桓在众人簇拥下坐进沙发,两边人自觉站成排,俨然一副土皇帝的姿态。
在这些所谓的“名流”眼中,霍桓的确是土皇帝,甭管自家公司赚再多,都得依附着Novale集团生存,集团要你好你就好,要你死你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高官也带了贺礼前来祝寿。
此时,江峤还在机械的往嘴里塞甜点。可到底是什么味儿,他一点没尝出来。
霍敬禹也自己吃着甜点,漫不经心道:
“老头架子大,一会儿会有个送贺礼讲祝词的环节,你就大大方方送上你的礼物。”
“霍董不喜欢怎么办。”江峤问。
“他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咱挂家里,我喜欢就够了。”霍敬禹下意识想拉过江峤的手亲两口。
江峤狠狠甩开他的手,迈着小碎步和他中间隔开一人宽。
霍敬禹眉宇轻蹙,遭到老婆无情拒绝,只能自己生闷气。
所谓的“送贺礼讲祝词”环节,实则不是霍桓本意,是这些瞻前马后的狗腿子自己创造的规矩,就是为了攀比,看谁的贺礼能让霍桓多瞧两眼。
“霍董事长。”某集团董事带着太太上前,恭敬呈上贺礼,“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说完,送出一对昆仑玉魄雕成的麒麟,鬼斧神工的手艺将一对麒麟刻画得栩栩如生,连最细致的鳞片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麒麟嘴唇微张,口衔玉珠,直径不足三毫米,几乎看不见。
可阳光穿过麒麟口腔时,会在那一点上突然亮起,如口衔星耀。
霍桓知道这玩意儿市面不流通,能弄来定是花了工夫,但这样的无价之宝,他也确实看腻了。
“感谢林董赠此厚礼,破费了。”霍桓礼貌起身接过一对玉麒麟,交给管家让他找个地方安置好。
众人都在悄悄观察霍桓的微表情,也看得出,哪怕是常人不可多见的无价之宝,在他眼里和塑料盆没差。
宾客一溜送下来,也就是一块天然形成的“血胆金鲢”奇石让他多瞅了两眼。
江峤正排队等着,忽见前面没人了。
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霍敬禹看了他一眼,先上前:
“爸,祝你生日快乐。”
霍桓:……
再看一眼霍敬禹空空如也的双手,深刻体会到那句“生块叉烧好过生你”。
此时,霍桓目光转移到一旁的江峤身上。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一只纹绣锦盒,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指节发青。
这时,终于轮到一旁的大嘴婆闪击波兰了。
“旁边这位是?霍总不和大家介绍一下么?”大嘴婆声音浑厚嘹亮,方圆百里逃不过她的魔音穿脑。
宾客们好奇地翘首以盼,猜测着对方有可能是霍敬禹的助理、秘书之类。
霍敬禹扶着江峤的腰轻轻往前推了一把,声音铿锵有力:
“这位是江峤,曾在公司任职秘书一职。”
宾客们:原来真是秘书,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白激动了。
接着,就听霍敬禹放轻了声音,却把每一个字都咬得足够清晰:
“前不久他离开公司,现在是我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的爱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只剩秋风吹动桌布发出的“噗啦”声。
江峤本就空白一片的大脑此时更是成了浆糊。
他想吐。
头晕,想吃点酸的。
霍桓眼底平静无风,只一言不发凝望着宇宙级大孝子的脸。
包括霍桓在内,都以为霍敬禹不可能拿这事当着这么多人面说,毕竟也要顾及身份和脸面,私下交涉最合适。
但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江峤快撑不住了,如果现在倒头就睡可行否?
大嘴婆倒是当起了和事佬:
“哎呀,来者便是客,我瞧这位小先生还给霍董带了贺礼,不妨给大家开开眼?”
霍桓扶着沙发扶手的手不断地收紧。霍敬禹这一招直接把霍家的路都走死了,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要他说什么?
欣然接受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同意了这门亲事;
把人撵走,在客人眼中定然是失了礼数,留下话柄。
江峤低着头站了半天,经过了漫长的心理建树:
最差不过水泥封身勇闯大海,他学过游泳,游上来没问题的。
江峤缓缓抬起头,双手瞬时将锦盒呈上:
“霍董,恭祝您春松不老、秋鹤长鸣,四季无忧、福寿安康。”
霍桓第一次看清了江峤的脸。
久久未动,只有眉尾,微妙地跳了下。
欸?
欸欸?
欸欸欸?
霍桓喉结滑动了下,不自觉地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天呢!
他长得好像已经过世的文娴!!!
和文娴一样淡淡的五官,却淡极生艳,艳极冠绝!
难怪我儿子喜欢,原来是和老爹的审美如出一辙!
江峤见霍桓一直盯着他看,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双手捧着锦盒往前推了推。
“霍董,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您笑纳。”江峤也想好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他就往那对玉麒麟后边一藏,霍董应该不会驳了客人的面子。
霍桓忽地移开视线,半晌,余光又悄悄凑过去。
哎呦,这么好看的小孩,爹妈怎么生的?
“爸。”霍敬禹忍不住出声,“给你你就接着,喜不喜欢看看再说。”
霍桓瞥了儿子一眼,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向江峤。
“嗯,劳你费心了,也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寿宴。”
他接过锦盒,管家过来帮忙打开。
里面是一副卷轴,一展开,霍桓一张老脸瞬间蒙上一层耀眼金光。
一幅用金漆笔书写的“百寿图”。
江峤不会写毛笔字,这是他先用铅笔把字体大型画出来,再用金漆一点点往里填,忙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就连霍敬禹睡着了,他都偷偷起来继续赶工。
大嘴婆再次强势出场:
“哎呦,百寿图,好意头啊。不知这幅大作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欧阳询?柳公权?还是赵孟頫?”
此话一出,霍桓一个眼神甩过去。
不是,我问你了吗?在这多什么嘴。
江峤鼓起勇气,道:
“说来也惭愧,我没有本事弄到这些大书法家的真迹,这幅百寿图,是我自己写的。”
大嘴婆掩嘴笑得乐不可支:
“哎呀,看来这幅巨——作!可以载入霍董寿宴史册了。”
众人都听出她在阴阳怪气,但大家选择看戏。霍桓的好戏,比场上这些稀世珍宝都难得一见。
霍桓将这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挨个看了一遍。
随后合上卷轴,交给一旁管家。
管家:“丢了?”
霍桓翕了翕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挂我书房。”
大嘴婆还在持续输出,目的就是要江峤下不来台:
“今天真是好日子,这位江先生为大家贡献了这么精彩的名场面,我这一年的素材也有了,谢谢你啊。”
江峤扫了她一眼:“不谢。”
反正我自己能游上来,谁管你。
霍桓听闻,再次看向大嘴婆,这次看了许久。
不是,你都看不懂眼色么?谁让你说话了。
大嘴婆笑眯眯对江峤道:
“江先生,我很好奇,你明知今天是霍董的大好日子,坚持选择上门的想法是什么,我能采访一下你么。”
虽没明说,但众人都听出她在内涵江峤不长眼。
江峤快烦死她了,脸色也不咋好:
“你爸爸过大寿要是邀请我我也会去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大嘴婆脸色沉了沉。怪她从小没爸。
霍桓清了下嗓子。
不是,谁请来的人?到现在看不明白我眼色?有没有人行行好把她毒哑!
霍桓手指轻点着扶手,半晌,道:
“敬禹,你先带你这位朋友去吃点东西。”
霍敬禹拉过江峤的手,不顾其挣扎。
“嗯,您有事再叫我。”
江峤跟着霍敬禹走了。霍桓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跟着人一起走了。
唉!他真的好可爱,颦蹙间的神态都和文娴一模一样,难道这是文娴在天之灵对我的暗示?
霍敬禹带着江峤进了大宅。
人一走,宾客们才松了口气,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甭管什么身份的人,八卦是永恒不变的追求。
江峤跟着霍敬禹进了屋,紧绷的身体忽然一下子松懈,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要命了……”他长叹一声,欣喜着劫后余生。
霍敬禹把人拉起来:“去我房间看看。”
江峤还是第一次来霍敬禹的本家,一路走一路感叹,脑袋像个360度摄像头,哪哪都好奇。
典型的中式豪宅,每一样摆件都够他给霍敬禹打工一百年,东方美学特有的寂静感,不喧哗,却很有力量。
有力到充满压迫感。
“这房子得多少钱。”江峤好奇问道。
霍敬禹却答非所问:“喜欢?送你。”
江峤:……
想要和敢要是两个概念。
江峤感叹完中式豪宅,又不禁有些忧愁:
“霍董刚才的反应,我怎么看不出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能有什么反应。”霍敬禹笑道,“不管他有什么反应,都不能改变结局。”
听他这么说,江峤也稍稍放松了些。
跟着霍敬禹去了他从小住到大的卧室,再次双目圆睁被狠狠震撼。
房间连接着长廊,复杂的榫卯结构、浮雕镂刻如天工之作,阴沉的木色却有种邪典之气,倚靠着池水庭院,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太壮观了……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江峤看得眼都直了,“却还能成长得这么没素质,太不可思议了。”
霍敬禹笑道:“怪我妈走得早,我爸又是传统的东亚父亲。”
江峤“啧啧”两声,在沙发上坐下。
环伺着,他看到了桌上摆放的合影。
拿起来看了眼,照片里三个人,一个是面容青涩却姿态从容的少年版霍敬禹,另一个是尚且年轻的霍董。
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白净通透,美的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
“这是妈妈?”江峤问。
霍敬禹点点头:“我十四岁的时候她因病离世,为此我爸消沉了很多年。”
霍敬禹仔细端详着母亲的容貌,忽然挑了挑眉,拿起照片放在江峤脸边对比:
“忽然觉得,这样一看,你和我妈长得还挺像。”
江峤赶紧扣下合影,他可不敢和大名鼎鼎的霍董夫人相媲美。
霍董对老婆的疼爱,全公司皆知。
听说当年霍董夫人出身不好,遭到霍家严厉反对,霍董为了老婆和家里人签下对赌条约——在六七十年代,一年内实现七个小目标。
霍董做到了,为了老婆他可以把黑夜熬穿,把酒桌喝翻。
霍敬禹看江峤无聊,想让他多多了解自己,便翻出相册给他看。
江峤看完照片,合理怀疑:在大家都还撒尿和沙子的年龄,霍敬禹已经穿着尿不湿背着手站在高楼上俯瞰将来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是怎么做到从婴儿时期开始到成年后,一直都是那一个严肃表情。
江峤被自己的幻想画面逗笑。
霍敬禹坐在一旁,托着下巴静静欣赏老婆的盛世美颜,看到老婆笑得开心,他的心头仿佛被人揉了一把,舒服。
“江峤。”他忽然道,“你能坚定地选择我。”
江峤抬头,静待下文。
过了很长时间,却迟迟没有下文。
似乎是故意卖关子,霍敬禹拉过江峤的手把人往近了拖,这才补上最后的句号:
“我觉得人生没有遗憾了。”
江峤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霍敬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落在池水中,却又激起巨大的涟漪。
“那你亲我一下好了。”江峤把脸蛋送过去。
霍敬禹欣然的一亲芳泽,本打算继续和老婆说点悄悄话。
房门被人敲响了。
江峤速度端正坐好,顺便擦了一把脸。
霍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先生你好。”霍桓这一句实在是意味不明,又不像打招呼也不含其它意义。
“霍董好。”
霍桓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背在后面的双手不自觉互相搓了搓。
天啊,这么一看,和文娴更像了!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文娴的转世。
霍敬禹你怎么这么好命!气死我老头了。
霍桓终于忍不住了:
“江先生,你上面可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姐?或者姨妈姑姑之类的。”
江峤:?
“霍董,我应该是没有,我爸妈都是家里一根独苗。”
霍桓轻笑一声:“抱歉,是我失态。”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说T_T
他在江峤对面的沙发坐下,等管家进来倒完茶水,才缓缓开口:
“你和敬禹的事,确实让我有点惊讶。”
江峤一听,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膝盖。
沉吟片刻,霍桓继续道:
“为人父母,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这一生都顺风顺水,我并不是什么老古板,但也确实得考虑到我霍家在这个社会上的身份和声誉。”
江峤可听不得这个,刚要开口,被霍敬禹拦住:
“爸,什么身份什么声誉?你不是说太祖爷爷是卖烤红薯发家的么。”
霍桓瞥了霍敬禹一眼。
我跟你说话了没,这个也毒哑。
他对儿子置之不理,继续对江峤行注目礼:
“江先生,我们国家还没有开明到承认同性婚姻,而结婚证这个东西,除了是感情结合的象征,更是对夫妻二人的一种保障。”
“你们连这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两个男人,会有结果么。”
江峤不由自主抓住了霍敬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霍敬禹刚要开口,江峤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立马乖乖闭嘴。
江峤深吸一口气,算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霍董,男人和女人就一定会有结果么?结果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身份性别赋予的。”
霍桓眉眼微怔,有点意外,他以为江峤是个逆来顺受的。
这样一句话,让他想起当年为了娶文娴进门,背负上七个亿的对赌条约时,冲着大海大喊“努力、奋斗”的画面。
想到要为自己争取一个结果,便成了他这一辈子最有斗志的时刻。
想到文娴,霍桓身体前倾,再次发问:
“你真的没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亲人?”
江峤:“有个很像的妹妹,在英国读书。”
这话题拐的,山路十八弯。
霍桓沉吟片刻,知道自己没有重说的机会。
他忽然笑了。
“江先生,你和敬禹的事,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如果方便的话,你今晚留下吃顿便饭?”
江峤:“行,感谢霍董招待。”
言毕,霍桓称自己还要去伺候客人,就不做陪了,让霍敬禹带江峤在家里转转,并道:
“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
江峤:?
何出此言?他是对哪样物品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了么?
人一走,霍敬禹考虑了半天,打算实话实说:
“我爸很宝贝他那些私人藏品,有的连我都不许碰。唯独我妈,就算把宝贝当饭碗用,他都要夸一句能吃是福。”
江峤:?
霍敬禹笑着亲亲老婆:
“看不出来?他觉得你和我妈长得很像,爱屋及乌。选择在半山腰建房子就是图一清净,更不会留任何人吃饭。”
江峤:???
霍敬禹:“我猜他今晚,要给你露一手了。”
江峤合计了半天,忽然面露嫌弃:
“原来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有恋母情结啊……”
霍敬禹:“我觉得你更像那个有恋母情结的。”
说到这个,江峤才想起来要给江映秋发个消息说一下,今晚不过去吃饭了。
*
晚上。
诚如霍敬禹所言,霍大寿星围裙一穿,钻进厨房非要给江峤露一手。
做的都是文娴生前最爱吃的东西。
霍桓一边热火朝天颠大勺,一边伤春悲秋:
呜呜,文娴,想你了。
餐桌上,霍桓似乎对江峤非常感兴趣,查了半天户口,连他在哪个小学教书都要了解一下,顺便给学校捐个楼。
几人正吃着饭,管家忽然上前低声道:
“霍董,外面来了个老太太,自称是江先生的母亲,非要进来。”
江峤一听,扔了筷子跑出去查看。
管家见状,心领神会,对讲机通知门外保安放人进来。
江映秋一路风尘仆仆,见到江峤,急得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怀疑是他是不是被霍桓留下胖揍了一顿。
“妈你怎么找来的?”江峤惊愕。
他确实低估了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打你了没。”江映秋又蹲下拉开江峤的裤腿检查。
江峤给人扶起来,忍俊不禁: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别担心,霍董对我很好,特意留我吃饭。”
江映秋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看向餐桌前那位矜贵的老先生。
霍桓给保姆使个眼色,要她再备一副碗筷。
“不用忙了霍先生。”江映秋喊住他,“我过来就是为确认孩子的安全。”
霍桓笑得有些无奈。这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魔鬼了不成?
江映秋扎着花白的头发,身上的裤褂已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她站在这极具压迫感的豪宅中,还不如旁边一个保姆看着时髦。
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如松。
“霍先生,为人父母,我懂您的心情。刚知道俩孩子的事,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接受,我现在需要知道您对俩孩子的态度。”她决绝道。
霍桓也实话实说:
“夫人,不立马做决定是我的处事方式,我也告诉峤峤……江先生,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江映秋点点头:
“我尊重您的想法,但我也希望,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要欺负我儿子。包括敬禹你。”
霍敬禹面对丈母娘训话,站得笔直,并谦逊地低了头。
江映秋对霍敬禹道:
“感情这个东西,就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如果哪一天你对峤峤厌倦了,你告诉我。”
接着是带着颤音的一句:
“我会来接他回去。但我绝对不接受你对他冷处理。”
江映秋一番话,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动容。
霍桓鼻间一声轻叹,依稀记得,他的丈母娘当年也和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江峤含着热泪握着妈妈的手: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霍敬禹也握住丈母娘的手,保证道:
“妈妈放心,不会有那一天,反而是需要我爸和峤峤求个情,让他千万别抛弃我。”
江峤眼泪瞬间回流,给霍敬禹翻了个白眼。
江映秋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
而后看向霍桓,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
“给你添麻烦了。”
尽管霍桓一再挽留,江映秋还是选择先走。
霍桓带着管家和孩子们一路给她送到大门口。
对霍桓来说,江映秋这种人是他世界里永远看不到的一粒尘埃,但当他知道江映秋是养母后,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这种超越血缘的母爱,得靠多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构筑出来。
恐怖如斯。
*
被霍桓以各种理由强行“扣押”了三天,江峤最终是被学校召唤回去的。
人一走,霍桓就站在窗前背着手,板着个脸。
什么破学校,这楼不捐了。
江峤经过和学校的N次周旋,终于拿到了离职审批。
被迫接手班级的新班主任觉得自己很命苦。
离职前,江峤事无巨细同新班主任对接工作,把每个孩子和家长情况都写下来,给她贴了办公桌上。
站完最后一班岗,他站在学校大门口,回头,望着几乎融进夕阳中的学校。
是一次漫长又痛苦的经历;
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
当晚,接到通知的家长们几乎要把江峤电话打爆。
虽然刚开始,家长们对班主任是新老师这件事颇有微词,但经过近小半年的相处,他们已经完全认可并依赖着这位兢兢业业的好老师。
江峤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小孩哭声:
“江老师,我妈妈说你要走了……呜呜呜……你不要走,我会好好听话的。”
江峤也只能含泪安慰着:
“不哭不哭,有缘总会再见的。”
折腾了一整晚,凌晨一点,江峤终于挂断了最后一位家长的电话,趴床上只剩喘气的份。
霍敬禹虽然明天要去临省参加展会,但他选择看书陪着老婆。
“辛苦了江老师。”他把人捞起来捂怀里,亲亲这里啃啃那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霍敬禹问,“之前妈妈说你想开奶茶店?”
江峤回过神:“有搞头么?”
霍敬禹直言:“没搞头,市场太卷,已经从增量变成存量。但如果你想做,我帮你,确保能盈利。”
江峤讪讪趴回去:
“算了吧,请不起你。”
这倒是正中霍敬禹下怀。
他抱着老婆吸吸,道:
“在家躺着吧,起码先把你做老师这段时间损坏的精气神补回来。”
江峤也是这样想的。
可真让他躺了几天,又难受了。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他觉得人生太艰难了。
江峤还是决定找工作。
去带了两天辅导机构,被机构要求的“直播招生”吓退了;
去保险公司干了几天,发传单发累了;
去干了几天话务客服,他怀疑自己进了园区,会不会被抓;
最后一份传媒公司的工作,这次很好,干了整整半个月,公司宣布倒闭了。
江峤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是自己太挑剔而且吃不了苦?
躺了半天,脑子里幽幽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要不要捡起老本行?
江峤趁霍敬禹去洗澡,悄悄在网上搜秘书类招聘信息,广撒简历。
而后删了搜索记录,不能被霍敬禹知道。
否则很难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霍敬禹跑去大闹面试厅,还威胁人家老板。
很快,江峤就收到了一家地产公司的面试邀请。
江峤又翻出了他的“老朋友”,笔挺的西装消解了他这些日子的愁眉不展。
接待面试的HR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江峤也一一对答如流。
因为有着在大集团工作多年的经验,能直接上岗的人才非常抢手,HR当场和江峤敲定了二次面试,说到时候他们公司的老板会亲自面试。
回家后,江峤也没和霍敬禹藏着掖着:
“我找到工作了。”
霍敬禹给老婆剥着板栗,问:
“这次准备干几天。”
江峤瞥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霍敬禹把甜如蜜的板栗塞他嘴里,笑问道:
“什么工作,方便告诉我?”
江峤长了个心眼:“办公室文职,做做表写写文案,挺轻松,工资也不低。”
霍敬禹点点头:
“去试试吧,开心就继续做,不开心回来躺一躺。”
江峤睨着他,没说话。
要知道他之前几份工作,霍敬禹都是刨根问底的,似乎就想让他待家里,把这些工作批得一文不值。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次这么顺利过关,江峤觉得不对。
罢了,可能霍敬禹也问累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
江峤一直在等二次面试,等了足足两个月才接到电话。
这天,准秘书江峤穿着最得体的西装,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希望走进了公司面试厅。
面试他的老板还没来,他一个人坐在大厅中间,在心里重复着老板有可能问的问题。
忽然,身后的大门响了声,接踵而至的是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响声。
江峤立马起立,转身,鞠躬:
“领导您好,我是来参加此次秘书岗位面试的应聘者,我叫江峤。”
“嗯,坐吧。”领导轻声道。
江峤:????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且让人听着有点不爽。
他缓缓抬头。
面前站着三个男人,而最中间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霍……
啊?
江峤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霍敬禹带着其余两位员工坐下,伸手请江峤入座。
江峤云里雾里,没懂。
他明明记得在这间公司官网看到过所有领导的姓名,没一个姓霍的。
霍敬禹翻开简历看了看,双手交叉看向江峤:
“江先生你好,你的简历我看过了,我非常满意你的工作经验。”
江峤:……?
霍敬禹继续道:
“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你解答。”
江峤看了看旁边俩人,呆愣愣地道了句“好”。
霍敬禹望着他,神色古井无波:
“首先,我看你简历有大集团工作经验,那么从上家离职的原因是?”
江峤终此一刻,终于懂了。
为什么他等了两个月才接到了二次面试邀请。
因为这是一家非上市公司,收购流程简单,最快只要两个月就能易主。
江峤仰天轻叹。
他还是太小看霍敬禹的侦查能力了。
江峤把脑袋摆正,看向霍敬禹,索性不演了:
“因为我上家公司老板是变态,跟踪狂,对我进行无休止地骚扰,我气不过。如果不是打人犯法,那么他现在一定躺在ICU。”
霍敬禹眯起眼,唇角挂着笑。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霍敬禹笑道,“也祝贺你逃离原生公司。”
江峤:“谢谢。”
霍敬禹:“第二个问题,你认为怎样才算一名优秀的秘书。”
江峤皮笑肉不笑道:
“严格完成老板安排的一切工作任务,提前为老板做好突发状况预设,以及……”
霍敬禹:“什么。”
江峤看着他不说话,霍敬禹心领神会,让俩旁听的先出去。
人一走,江峤冲霍敬禹勾勾手指。
霍敬禹俯身附耳过去,便听到含带笑意的一句:
“拒绝老板一切不合理要求。”
霍敬禹稍加思索,懂了。
他扶着江峤的椅子,给人来了个椅咚:
“我除了希望你爱我能像我爱你一样,还有什么不合理要求。”
江峤看着他,嘴角一点点耷拉下去。
“祖宗,当着面试官耷拉脸,合适么?”霍敬禹笑盈盈的,顺便亲亲江峤的脸蛋。
江峤推开他,别过脸,不想给任何好脸色。
霍敬禹转到他面前,指着墙上的员工守则:
“你还想不想干。”
江峤看着墙上一长串员工守则,其中最后一条用大号黑体加粗:
【禁止员工冷暴力老板。】
他看了半天,微笑着吐出一句:
“这次,我一定要告到中.央。”
得到的依然是预料之中的一句:
“告吧,我上面有的是人。”
而后,又得到一句补充:
“不过最大的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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