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落难小美人 > 第62章 正文完结
    第62章  正文完结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萧幼宁将自己十九年的时光又再次经历了一遍。


    前十六年的时光俱是平平淡淡,直到入了沈府才开始跌宕起伏,短短三年, 生死和情爱, 便都经历了一遍。


    醒来后的萧幼宁盯着眼前的暗黑虚空,双眼征征地出神了许久, 才终于自眼角落下了眼泪。


    想起来了, 她终于都想起来了。


    那么重要的一段记忆, 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她怎么可以忘记?


    回京后与邵策有关的一幕幕一一在心头浮现,从杏花林下再次相遇,再到海棠花树下邵策对她低低诉说的过往。那时候的她看不懂邵策的眼神, 只记得那目光看的她心里发涩,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此时, 萧幼宁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想, 好想见到邵策……


    可是,萧幼宁终于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借着天边泛起的些微晨光,看清了自己周围的环境。


    她似乎躺在一个山坡下的凹陷处,周围尽是丛生的杂草和碎石块。


    萧幼宁回忆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她是被那个叫莫雨的下人,借着邵策的名义骗了出来, 走到树林里后, 就被人给打昏了。


    这情景与两年前十分相似, 可笑的是她居然每一次都上了当。直觉告诉萧幼宁这两件事八成是一人所为,若她没有听错的话,上一次, 她曾经在要害她的两个人口中听到过沈家的名字。


    是了,以前萧幼宁在这京中,除了邵策和裴家人,并为与其他人有过多来往,除了沈家,她也想不到曾经得罪过谁。


    可即使是有过节,萧幼宁也想不通,她出了沈府后便再未与沈之遥见过面,沈之遥也成了皇子侧妃,自己究竟是哪里挡了沈之遥的路,让沈之遥一次又一次的非要置她于死地。


    萧幼宁忍着浑身的疼痛,慢慢靠着石壁坐了起来,借着朦胧的晨光抬头看向陡峭的石岩。


    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上去,已经过去了大半夜,父亲和邵策肯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定然急坏了。


    萧幼宁靠墙休息了一会儿,等天又亮了一些,能清晰的看清楚斜坡的高度,才慢慢扶着石壁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萧幼宁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石坡,而是一处山崖,只是她在的地方正好是崖壁往外突出的一部分,她所在的石台下便是万丈深渊。


    同时萧幼宁也发现宛桃就躺在她的不远处,不过方才被石头挡住了所以她没看见。


    萧幼宁贴着石壁小心地挪过去,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探了探宛桃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后,提起来的心才重重落了下去。


    宛桃看样子伤的比萧幼宁要重一些,所以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萧幼宁忍不住自责,到底是她连累了宛桃。


    萧幼宁再次抬头看看陡峭的石崖,尽管危险,她也要试试。


    萧幼宁挽起袖子,双手抓住一块凸出的石头就往上攀。只是萧幼宁似乎太低估了这件事对于她这纤弱身子的难度,努力了好几次,不但一点也没进展,反倒将手腕磨出了好几道印子。几丝血液渗出来,反而将手心变得更滑。


    这样不行,萧幼宁低头看向自己被树枝划破的裙子,想了想,蹲下身从裙摆撕了几条布条下来,准备将手心缠上再尝试。


    正在这会儿,远处的崖顶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


    萧幼宁立时停止了包扎的动作,屏息静听,待确认声音确实逐渐由远及近后,惊喜地站了起来。


    “阿宁?阿宁……”


    声音逐渐清晰,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低沉音色,萧幼宁眼眶瞬间酸涩。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这会儿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萧幼宁张了张嘴,初开口声音满是哽咽,调整了几次才喊出口:“我在这儿!山崖下面!”


    刚喊出声,崖上的声音便停滞了,萧幼宁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不够大,正要再开口,便听到邵策的声音从她正上方传来。


    “阿宁?你在下面吗?受伤了吗?”


    邵策的语气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出气息不稳。萧幼宁吸了吸鼻子,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人,可她的心已经瞬间安定下来。


    “我还好,没受伤,但是宛桃姐姐好像受伤了,昏迷还没醒,你快想办法救救她。”


    “好,你待在原地别动,等我。”


    不多时,一条绳子从山顶垂了下来,邵策顺着崖壁滑落,稳稳落在了萧幼宁所在的石台上。


    萧幼宁看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又“许久未见”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邵策紧紧抱住。


    耳边的呼吸带着未退的颤抖,邵策声音极低,“还好,你没事。”


    萧幼宁闭上眼,反手环住了邵策。


    可惜邵策此时惊魂未定,并未发现这个对如今的萧幼宁来说有些逾矩的动作。


    这一夜邵策是如何度过的他自己都无法回忆,每一分每一秒都比过去的两年还要漫长。除了找不到人的焦急,还有对自己的痛恨,两年前他已经失去了阿宁一次。如今这样的事居然还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第二次,阿宁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恐怕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还好还好,老天爷终是眷顾他的。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邵策放开阿宁,仔细将眼前人检查了一遍,看到阿宁身上被树枝和石块割破的口子和手心的伤痕,邵策的目光再次沉了下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宁摇摇头,正要开口,却看到邵策身后已经顺着绳子下来的凌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小小的石台上站不下那么多人,凌斐一上来,邵策便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搂住了萧幼宁的腰,像是终于想起了男女有别似的,道:“萧姑娘,失礼了,此地危险,须得快点上去,顾不得那么多了,还请莫要介意。”


    如今阿宁已经恢复了记忆,听邵策这么客气地同她说话,一时有些想笑,咬唇忍住,点了点头。


    “凌斐,你负责把宛桃姑娘带上去。”


    “是。”


    邵策虽刻意避免与萧幼宁身体相贴,手上却抱得萧幼宁很稳,脚下足尖轻点,萧幼宁只觉得耳边冷风呼啸而过,一晃眼,已经落在了崖顶。


    “萧伯父和我分头行动,他在另一边找,我先送你回去让御医诊治,再派人通知萧伯父。”


    邵策冷静地做好了安排,正要扶着萧幼宁回去,见萧幼宁站着不动,还以为她是腿或脚受了伤,立时便要蹲下查看,手却被萧幼宁紧紧握住。


    邵策微怔,抬头与萧幼宁目光相撞,萧幼宁的眼神让邵策心底重重的颤动了一下。


    “邵策……”萧幼宁轻轻开口,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又像是汇集了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萧幼宁选择遵从本心,主动伸手抱住了邵策,声音带着点鼻音,“我都想起来了,世子,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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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圣寺的另一边,邵策派人去禀报时,萧慎正一身戾气地一寸寸搜索,听到消息萧慎大喜,立马带着人赶了过去。


    待看到萧幼宁果然被救了上来,萧慎才终于松了口气,心疼地将宝贝女儿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吓死为父了。”


    待心绪稍平复,萧慎才将人放开,这才注意到萧幼宁身上受了不少伤,顿时更心疼的无以复加。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一晚上都去哪儿了?还有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


    萧慎看向萧幼宁红的不正常的脸色,还有像是刚刚哭过一般的眼睛,眉头更是皱的死紧,忙抬手用手背贴上萧幼宁的额头,“你怎么脸色这样红,可是着凉受了风寒了?”


    话落萧慎便觉得自己这话太蠢,这是山上,夜里本就寒凉,在外头呆一夜哪有不着凉的?何况萧幼宁身子本就弱。


    想到此萧慎也顾不得萧幼宁的回答了,吩咐人先回去让御医准备好,自己则直接将萧幼宁打横抱起往回走。


    然而萧慎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第二句话刚问出口,原本正要回答的萧幼宁立时被噎住,双手背在身后快要打结,水汪汪的眸子左瞟右瞟,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罪魁祸首,脸随即更红。


    萧慎走后,邵策也忍不住以手抵唇轻咳一声,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难为情。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心里满溢出来的温软。真好,他原以为能将人找回来已经是万幸,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他的阿宁,终于回来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那些未完的事,邵策也没有忘记。


    其实早在得知阿宁失踪后,邵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沈家,只不过当时沈之遥刚嫁入三皇子府,正是得宠的时候,再加上证据不足,邵策无法将沈家怎么样。


    但他可从未忘记。


    这两年邵策一直暗中搜集了沈家的各种罪证,沈之遥也再不复往日风光,按理说邵策早该动手,可是越往深了查越发现,此事大概率也与和惠公主脱不了干系。若只有沈家还好办,牵扯到皇室公主,到底棘手,纵然邵策知道一些关于和惠公主身世的内幕,也不能贸然动手。


    再加上阿宁突然作为萧幼宁出现,扰乱了邵策的心神,这事才暂且搁置了。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果断,早知如此就该再干脆一点,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不过昨日他刚收到了戍守边境的故交给他通的口信,如今这些顾虑,或许很快就会有转机了。


    萧幼宁失踪了一夜的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


    考虑到到底是女儿家,若是闹大了,难免会被那些不知内情又喜欢哗众取宠的人以讹传讹,编排出些什么跑偏的歪话来。好在萧幼宁和宛桃都没有伤及性命,只是一些皮外伤。萧慎面上也就没多追究,当然在与邵策通气后,在某些事上两人达成了共识。


    回程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期间除了皇上过来看望了萧幼宁一次,其余时间都由裴昭若寸步不离地陪着萧幼宁。


    得知萧幼宁恢复了记忆,除了邵策,最开心的莫过于裴昭若了,她一直自责与上一次没保护好萧幼宁,立志要好好弥补,惹的萧幼宁又忍不住鼻尖发酸。


    崇圣寺内则是风平浪静,也可能只是萧幼宁所住的周围比较安静,其他人那里就不得而知了。


    傍晚,仪仗队按原定计划回朝。


    萧幼宁休息了大半日,精神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一放松,原先没顾得上的病症便显现了出来。萧幼宁到底还是受了凉,在路上时就有些晕沉沉的,睡了一路,回去当天晚上便起了低烧。


    病去如抽丝,萧慎原本就后怕着,这样一来更是勒令萧幼宁仔仔细细调养了大半个月,才允许下床。


    还好这段日子有裴昭若得了空就来看她,倒也不无聊。同时萧幼宁也从裴昭若口中得知了这些日子朝堂发生的事。


    在她病的这几天,外头可真是热闹极了。先是沈家被人告发私自侵占民田,圣上顺藤摸瓜查下去,竟然牵连出一串贪污受贿的罪证,圣上当即大怒,直接将沈家所有人都下了狱。


    若是寻常官员出了这事,下场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但沈家可是有个皇子侧妃的,三皇子一直颇受皇帝器重,大家难免猜测圣上会不会因此网开一面,保全三皇子面子。


    却没想到皇帝还没出声,三皇子就先上了表,以沈侧妃大不敬,且残害子嗣为由要求将其休弃。


    一时觉得三皇子杀伐果断的人有之,感叹三皇子太不近人情撇清太快的人亦有之。


    但有一点大家都没有歧义,那就是沈家百分百是完蛋了。


    光有这事还没完。紧接着边关着人来报,说是锦朝东边的兆安国最近蠢蠢欲动,似有调动兵马粮草的迹象。


    此事一传来,沈家那点事儿便不足为道了。


    兆安国原只是一东边附属小国,国土只有锦朝四分之一,本不足为惧,只是这几年听说兆安国风调雨顺,国力比之前增强了不少。而锦朝先是遭了两年天灾,又在不久前同北夷开战,虽然结果都是好的,但到底也伤及不少人力物力,若此时再开战,八成会元气大伤,使得百姓怨声载道。


    此事在朝堂上吵了两天,最终由皇上拍板,派出使臣求和。旨意刚下,兆安那边也同时派了人来,请求减免赋税,同时求娶嫡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兆安国此时主动派使臣来,对皇上来说是好事,减免赋税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求娶公主这一条有些得寸进尺,且求的还是嫡公主。


    如今皇室已经及笄还未出嫁的公主,也就和惠公主了。


    初看到表文,皇上也是生了大气,但是看得清的人心里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做给大臣看而已。纵然皇上再宠爱和惠公主,在家国大事面前,同样不得不让步。


    当着众臣的面发了几通火后,皇上到底还是下了旨。


    “听说和惠公主听闻旨意,在宫中大吵大闹,甚至还要寻死,但还是被拦了下来,随后圣上同公主闭门长谈了两个时辰,公主才终于不闹了,哭着接受了安排。”裴昭若道,语气也有些不忍,虽然她一直心知肚明阿宁几次三番被害同和惠公主脱不了干系,可看到她被迫和亲远嫁,同位女子的裴昭若心里也不是滋味。


    “其实说到底也是和惠公主自己执念太深,早在两年前皇上就有心将她指婚给秦将军的世子,秦世子一表人才且武艺高强,正是崭露头角的时候,可她说什么都不肯,没想到拖到今天却是这样的结果。”当然,至于为什么不肯,裴昭若心知肚明,只是这就不用告诉萧幼宁了,毕竟从头到尾都只是和惠公主一厢情愿而已。


    “罢了,不说这个了。”裴昭若转移话题,“如今你身体终于好了,某人也总算是能放心了。”


    裴昭若语带调侃,这某人指的是谁,不用说萧幼宁也知道。


    然而萧幼宁听了这话,却像是不太开心的样子,语气也有些低落,“是吗……”


    可是她养病这些天,除了刚回来那两天邵策来看过她,然后就再没来过了。


    裴昭若猜道萧幼宁在想什么,忍不住掩唇偷笑。


    说道这事儿,萧幼宁可就真错怪了邵策了。


    若说急,邵策可比萧幼宁更急,所以早在她们刚回京第二天,邵策同萧慎商量关于沈家的事的时候,便同时向萧慎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其实萧慎在看到邵策对自己女儿的事这么上心的时候,就隐约有了怀疑,但是乍然被证实,还是被惊的不轻。而这震惊在邵策说出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往事之后,更是变得极为复杂。


    一半是心疼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原来吃了这么多苦才长到这么大,另一半则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心就已经被人拐跑了。


    那天谈完话出来后,萧慎的脸色很是不好看。看邵策的眼神也不再是以往对优秀后辈的欣赏,而是妥妥的像是再看一个拐跑自己女儿的登徒子一般,哪哪儿都不顺眼。


    虽然在这京中高门子弟中,邵策确实数一数二的出色,他也最看好。甚至想过再过几年给宁儿选夫婿时,可以尝试着撮合一下。


    但是他主动想和被迫答应,那可就是天差地别了。


    可怜还沉浸在对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一心想着好好疼爱补偿女儿,半点不着急女儿婚事的老父亲现在心里酸的不行。自那天以后,邵策再想来探病,萧慎就都找理由推了。


    邵策也知道萧慎这是一时接受不了,不想面对,也只能耐心地先坐着冷板凳,毕竟岳父重于泰山,先安心将手头的事办完,也算是向岳父投诚了。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萧幼宁的伤也彻底养好了,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萧慎总算是答应让她出门散散心。


    如今快要五月了,外头阳光明媚,花团锦簇的,就是再喜欢安静的人,也坐不住了。


    裴昭若挑了个晴好的天气,如上次一般于清晨接上了萧幼宁,二人一同乘着马车往郊外去。


    刚出城门,入目便是一片醉人的晚春景色,和着清脆悦耳的鸟叫声,让人心情瞬间开阔愉悦起来。


    裴昭若掀起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狡黠一笑,叫停了马车,拉起萧幼宁手腕道:“外头景色这么好,阿宁咱们下去走走?”


    萧幼宁自然答应,两人前后下车,刚走几步,萧幼宁便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朝她们这里过来。


    萧幼宁回过头,眼睛霎时一亮,邵策一身同她们初见时一样的月色衣衫,骑在高头大马上,挟裹着一阵春日暖风,直直地撞入萧幼宁心里。


    邵策稳稳停在萧幼宁身侧,翻身下马,白衣翩然,笑容和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惯爱张扬的年轻公子哥,惹得一旁的裴昭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再看一旁已经红了脸,明显很吃这一套的萧幼宁,裴昭若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真巧,竟恰好遇上了萧姑娘,不知可否有幸同行一段?”邵策伸出手,微微倾身。


    连日来的疑惑低落霎时烟消云散,萧幼宁抿唇一笑,慢慢将自己的手放去了邵策掌心。


    双手交握,紧密相贴,向前走过的地方皆是暖热阳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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