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不必再像来时那样赶时间, 所以马车走的不算快,匀速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
外头的阳光晴好,里头却莫名有些沉闷压抑。
过去的安静平和的三天仿佛一个梦境, 小小的村庄就是那道屏障, 现在梦醒了,屏障破了, 一切也都已经回到了正轨。
阿宁明明清楚这样才是正确的, 真实的, 心里却依然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失落。
阿宁轻叹了口气,要是时间能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在想什么?”邵策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宁一愣,差点忘了世子还在身边,忙坐直身子摇了摇头, “回世子的话, 奴婢没想什么。”
邵策听着阿宁转换的过于匀速的身份称谓, 微不可察地轻啧了一声。转而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你是在想该如何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阿宁迷茫地眨了眨眼,忽地一顿,反应过来了邵策说的是什么,脸顿时红了,窘迫地低下了头。
“奴婢……奴婢……”
阿宁都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最重要的世子竟然还记在心里。
那晚的尴尬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阿宁连头都不敢抬, 在家里她还能躲一躲, 这会儿在马车里, 连躲都没地方躲。
邵策本也是想转移阿宁的注意力,见阿宁坐立不安,眼看着又要下跪认错, 眼疾手快地挡住阿宁的动作。
“好了,不过问一句,没怪……”
话未说完,马车忽地一阵颠簸,邵策是习武之人,下盘稳,身子只轻微晃了晃,可阿宁一个女孩家,自然抵不住,顺着惯性就扑进了邵策怀里。
两人俱是一愣,邵策率先扬起了嘴角,轻轻一笑。
这一笑也将呆愣中的阿宁唤醒,阿宁手忙脚乱地想要挣开,可邵策的手却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又将人按了回去。
“别动,别怕,说了没怪你。”
两人的姿势从面对面变成了抱在一起,仿佛又再次回到了那天晚上一般。
在姜母面前做出了承诺的邵策比上次更少了一丝顾忌,知道阿宁的性子让她自己开口,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于是只好自己先开一条缝。
“阿宁,”邵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意味,但是话的内容却让阿宁再次愣在了当场,“如果我说,我知你心中所想,且我的心思同你一样,你可相信?”
话音一落,怀里的人呼吸猛然一滞,随即陡然急促了起来,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阿宁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她的幻觉么,阿宁想。
“我所言,皆发自内心,句句属实。”像是猜到阿宁在想什么,邵策认真补充了一句,落实了眼前的真实性。
邵策将人从怀里捞出来,看着阿宁眼睫微颤,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模样,抬手替人理了理鬓边碎发,轻声道:“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听你说出来。”语气莫名带着丝无奈的笑意。
看着阿宁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又慌又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邵策终归不舍得逼得太紧,“不急,我可以给你时间,直到你想清楚,要如何回答为止。”
邵策了解阿宁,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别终究是一道坎,不是对于他,而是对于阿宁。其实他大可以按着自己的心意,强硬地将人留在身边,对于一生一世爱护阿宁这一点,邵策毫不怀疑自己。
但是相比与此,他更希望从阿宁这里,得到相同的答案。小姑娘在别的方面坚毅勇敢,但在感情方面,还是太胆小了一些。
邵策喜欢阿宁,想要与她携手余生,更希望阿宁,也能大大方方地说出喜欢他,想要站到他身边。那么剩下的路,邵策便会为她一一铺好。
当然,邵策也相信,小姑娘小小一只,胆子大到连双面间谍都敢做,不会让他等太久。
当然,适当的催化小手段还是要有一些的。
想到此,邵策轻轻一笑,说话算话地后退,给阿宁一些“时间”。
方才还离她极近的令人温暖安心的温度骤然远离,即使阿宁还没有回过神,手依然快于脑子做出反应,本能地勾住了邵策的袖子。
即使阿宁很快就意识到并且放开了手,自然也逃不过邵策的眼睛。
邵策唇角微弯,极快地倾身过去,唇轻触上了阿宁的额头,一触即分,极近之后,才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执起了之前未看完的一卷书,仿若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徒留再次陷入呆滞的阿宁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迷茫又含着一丝委屈地盯着眼前的人。
由于不用赶时间,马车按照正常的速度,在第二日清晨回了栖云山庄,依然如来时一般停在了后门。
邵策率先下了车,落地后却并未往里走,而是转过身,极为自然地朝着车门方向伸出了手。
后出来的阿宁从马车内一出来,便看到了递到眼前的手,动作微滞,片刻后,脸颊微红地将原本提着裙子的手搭了上去。
邵策唇角微勾,收紧了手中的力度,扶着人下了马车。
再次回到这里,明明才过了几天,阿宁竟然有了种恍如隔世之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刚进门,就看见卫管家正形色匆匆跑过来。见邵策回来,脸上的喜色和如释重负溢于言表。
“世子,您可回来了。”卫管家抹了抹额头的汗,正要开口,却让邵策抬手挡了回去。
邵策回头看向阿宁,还未开口,阿宁已经敏锐意识到了什么,福了福身,十分“有眼色”地道了句:“奴婢先行告退。”随后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邵策无奈一笑,让凌斐去吩咐厨房备些吃的,才回头看向卫管家。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了?”
卫管家点头,从袖子里拿出封信递过去。
这会儿行宫内安全的很,暗处的也都是镇北侯府的人,邵策就地拆开信看了一遍,向来波澜不惊地神色猛地一沉。
果然,看来这个安王真是胆大包天不知轻重,为了夺位,不惜通敌叛国,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竟然在反应过来中了他们的计谋后,将京中内乱的消息透露给了北夷。北夷虽然被他打退,伤了元气,但野心可从来没熄灭过,此番正好趁着镇北侯府军被悄悄调回京的机会卷土重来。
邵策冷冷一笑,正好,他也不喜欢做事做一半。
“收拾东西,立刻动身回京。”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可是出了什
从姜家回来时邵策就是用的京中情况有变为理由, 所以阿宁听卫管家知会说立马启程回京时也并未觉得奇怪,很快帮着卫管家收拾好了行李。
回京的路上阿宁没再与邵策一辆马车,而是单独坐上了另一辆规格小些的马车, 里头铺了厚厚的绒毯, 温暖舒适,还备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 隐约能闻到一丝甜香。想也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阿宁咬了咬唇, 伸手捂住跳的愈来愈快的心口。
即使从昨日之后, 邵策的确依言没再提那件事,但是却潜移默化地用种种细节在提醒她,让阿宁连逃避都做不到。
其实扪心自问,在邵策说出与她心意相同的那句话时, 阿宁就知道自己再也逃避不了了。
可是随着悸动而来的, 还有无法抑制的心慌, 仿佛是坠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怎么也踏不到实地。
像是渴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罐水,想喝又怕只是海市蜃楼,到最后只会加剧她的失望。
阿宁垂下眼,深深叹了口气。
略低落的心情让阿宁无心再欣赏沿途的美景,也因此直到过了午时阿宁打开窗户透气, 才发现众人面上不知何时浮起的一丝严肃气息。
此次陪邵策留在行宫的都是他的心腹或者近身侍从,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京中的变故, 也知道此次边境之事事关重大, 自然都神色凝重。
可阿宁却是不知晓的, 见周围气氛似乎有些不寻常,阿宁莫名有些心慌。可是出发前邵策明明同她说过不是什么大事,这会儿又在赶路不好多问, 阿宁想了想,还是将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可这股不安终究还是在临近城门口时,看到早早等在那里的顾秉渊和裴昭函,一见邵策回来,便径直上了邵策马车时,凝结成了实质。
阿宁终于忍不住,趁着队伍进城门时放缓了速度,悄悄找了卫管家。
“卫管家。”阿宁恭敬地行了一礼,除了邵策和凌斐,阿宁也就和卫管家相熟一些了。
卫管家原本对阿宁就很是照顾,此次出门回来,更是知道世子对这位阿宁姑娘上了心,见阿宁过来,笑眯眯道:“阿宁姑娘可是有事要吩咐?”
阿宁忙摆摆手,“不是,只是我看这京中的气氛同离开时很不一样,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卫管家面色微僵,但也只是一瞬,便笑道:“这我哪儿清楚,京城虽然是天子脚下,可是非也多,怕又是哪家贵人惹了圣怒了,常有的事,过一阵就好了。”
这话卫管家说的巧妙,总归是主子们的事,他就算知道也得说不知道,更何况邵策还特意吩咐过不管有什么风声,都先不要向阿宁透露的。
卫管家的话确实没错,可阿宁却有些不太相信,直觉告诉她并不简单,且十有八九和邵策有关。但想再问时,队伍已经重新行进了起来。
阿宁只能先压下心里的不安,想着等回府后再问问其他人。
不成马车却并没有朝着镇北侯府过去,而是拐了个弯先去了同镇北侯府隔了两条街的裴府。
裴昭若正等在门口,见到阿宁,眼中是实打实地高兴,走上前来给了阿宁一个拥抱。
阿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却是疑惑地看向邵策。
“世子……”
邵策面色如常,淡淡道:“这一阵子我会比较忙,侯府里这段时间也人多事杂,你就先在昭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过些日子清静了再回去。”
几次反常下来,阿宁当然不信邵策的理由,慌乱下也顾不得谨言慎行了,不安道:“世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宁直白的的询问让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一下,唯有邵策忍不住勾了唇角,心道小姑娘该敏锐的时候装傻,不该敏锐的时候倒是精的很。
裴昭若反应也快,拉过阿宁的手,笑道:“能有什么事儿啊,不过是我无聊了,找你陪我几天呗。”
阿宁咬咬唇,看看裴昭若,又看看邵策,清澈的眸子里都泛起了水雾,看的裴昭若心都一揪。
邵策终是无奈,没再扯什么理由,只微微硬了语气,“等过些日子便接你回去,这会儿我还要进宫,听话。”
阿宁知道邵策这意思,这会儿她是得不到答案了。
又听邵策说还要进宫,阿宁纵然心慌,也不敢耽误邵策的事,立马吞下了剩下的话,小声带着丝委屈应了声是。
邵策被阿宁这又着急又懂事的模样看的心中一软,但是他这会儿的确急着进宫,只于是能先安抚地看了阿宁一眼,随后看向裴昭若。
裴昭若点了下头,“放心。”
邵策颔首,回身同裴昭函和顾秉渊一道上了马车,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写的不是特别满意,正在修文中,可能会先改为周更,但一定不会坑,小可爱们可以放心,非常非常抱歉!!!
第43章 裴府
因为阿宁是裴昭若带进来的, 裴昭若又心知肚明阿宁在邵策心里的地位,便准备直接让阿宁以好友的身份,随她一起住在裴昭若的昭阳阁内。
入住之前, 裴昭若还是先带阿宁去见了见裴夫人。
其实裴昭若这次让阿宁住在她们家, 也是抱着实打实的为阿宁好的心思的。
同阿宁相处的这些日子,裴昭若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心地善良, 模样漂亮, 性子又温柔的小姑娘的, 更何况她还对自己有恩。
裴昭若同邵策从小就认识,却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且裴昭若也能看出来,邵策同阿宁在一起时, 也是真的放松开心。
想想也是, 有这样一个可人疼的小姑娘整日跟在身边, 谁看了心里不欢喜?
既如此, 裴昭若自然要帮他们一把。
如今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自然要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
邵策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又有祖辈和自己的战功在身,身份的重量早已遥遥领先于京中其他的贵族子弟,更别提还有皇上的看重。
这样的身份, 就是皇帝将公主赐婚于他,旁人都不会过多惊讶, 又怎么可能会娶一个丫鬟?
而且邵府里还有一个极看重身份的老太太, 阿宁这身份, 顶天了也就能攀上个姨娘,更别说娶了。但邵策显然没有只让阿宁当个姨娘的意思。
所以裴昭若才让阿宁住进来,好借此机会先让裴父裴母同阿宁先相处相处, 等过段日子便提出让裴父裴母收阿宁为义女,再多带着阿宁出去给她撑撑腰。
有了裴家小姐的这一层身份在,哪怕最后真的只能当一个侧夫人,邵家也不敢随意欺负了她。
否则就算邵策真排除万难同阿宁成了亲,阿宁在侯府和京中也立不了足。
不过现在时局不稳,裴昭若的打算暂时不准备告诉阿宁,还是得先和邵策商量再落实。
既然要住在裴府一段时间,先去见过主人也是应当,阿宁丝毫没有察觉裴昭若的心思,跟着裴昭若到了裴母的院子。
阿宁在行宫时替裴昭若挡了伤的事,裴昭若早已说与了裴父裴母,对于自己宝贝女儿的救命恩人,裴母自然也同样上心,早早的就在院里等着了。
进门前,裴昭若拍了拍阿宁的手,“别怕,我阿娘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和阿娘说过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恩人,她会喜欢你的,不必拘谨。”
阿宁点点头,跟着裴昭若走了进去。
一进门,裴母便笑着迎了上来,果真如裴昭若所言,是个看面貌便觉得温柔慈和之人。
“阿娘,我们回来了。”裴昭若脆声道。
阿宁有些紧张地福身行礼,“阿宁见过裴夫人。”
“这位就是阿宁姑娘吧?”裴母笑着将阿宁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果真如昭儿所说,生的一副好模样。”说罢,又关心地拉过阿宁的手,“好孩子,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阿宁看向裴昭若,见裴昭若朝她点点头,这才犹豫着露出手腕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托夫人的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裴母怜惜地看着阿宁手腕上的伤痕,即使已经愈合,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两个血洞似的疤痕,依稀能看出当时伤口的深度。
裴母眼中的怜惜更深,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后怕,若当时没有阿宁在,那这伤口如今便是在裴昭若身上,倘若那蛇不是五毒,后果不堪设想。
“好孩子,你是昭若的恩人,便也是我们裴家的恩人,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尽管说。”
阿宁忙摇摇头,“裴夫人言重了,阿宁不敢当。”
“哎呀,你就当着吧。”裴昭若凑过来笑道:“我们家又不是那种惯会假客气的人,再说了,我们裴家虽比不得那些王侯贵族家,但也不是谁的忙都肯帮的。”
“你呀,就知道胡说。”裴母无奈地点了点裴昭若的额头,正色道:“好了,听说阿宁姑娘是刚从行宫回来,这会儿怕是也累了,你先带她下去安置吧,这会儿家里来了客人,可不许再大大咧咧的了,若是照顾的不周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阿娘放心。”裴昭若笑着福了福身,看向阿宁,“阿宁,你刚来这府里也不认识,就和我住一个院子吧,屋子早给你准备好了,走吧,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好。”阿宁乖巧点头,向裴母福了福身,“那阿宁先行告退。”
“嗯,去吧。”
作者有话说:
即日起恢复更新,不过因为同时有两本在更,这本可能会有点慢,但会尽量加快速度的,非常抱歉耽误了怎么长时间,等完结了会挨个给大家发200晋江币补偿的,这本文本来也不会很长,估计全部买下来也就四块多,所以相当于给大家返一半儿,希望能有所补偿。
再次道歉!!!
第44章 我这回可算
裴昭若的住处名为昭阳阁, 是一处极为清雅的小院。
裴昭若本人大大咧咧的,对植物的喜好也特殊,偏好青葱绿树, 这会儿入了深秋, 少数落叶乔木的叶子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层,倒比那些花团锦簇的绣院, 更多了一些意味。
既然说是来陪她住的朋友, 裴昭若便就近将阿宁安排在了同她住处最相近的东厢房。
里头一应用品都是全的, 裴昭若还提前吩咐人备下了热水。阿宁从姜家一回行宫,便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皇城,一路风尘仆仆的,还是先舒舒服服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才好。
至于衣物, 阿宁来得急, 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 除了身上这身回姜家时穿的常服外, 便只有几件在邵策身边服侍时穿的丫鬟服。
裴昭若心中既然有了打算,自然不准备再让阿宁同以往一样。两人年纪差不多大,阿宁身量虽小但也小不了多少,裴昭若便吩咐下人去拿几件自己没穿过的衣裳过来,先将就穿着, 等明日再着人过来做。
前面那些阿宁本来就已经有些受宠若惊了,见此忙摆手拒绝。
就在此时, 裴府的孙管家正好走了进来。
“二小姐, ”孙管家躬身行礼道:“邵府的卫管家来求见, 说是来给阿宁姑娘送些东西。”
“给我?”阿宁惊讶,她一个小婢女,东西统共就这么点儿, 哪里用得着让人送来。
倒是裴昭若想到了什么,笑道:“快将卫叔请进来吧。”
卫管家应声进来,指挥者身后跟随的下人将手上拿的包袱放到桌上,向裴昭若行了一礼,笑道:“昭若小姐,这些是世子吩咐奴才给阿宁姑娘准备的东西,奴才特意送过来。世子说这几日阿宁姑娘叨扰贵府,若有什么缺的,或吩咐奴才,或请您操操心,等世子回来,再来向您道谢。”
裴昭若看看桌上的东西,衣饰用具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还有那衣料,一看便知是出自京中有名的霞衣坊,做工精致,颜色淡雅低调,极衬阿宁的气质,明显不是匆忙准备。除此之外,还附了两盒品味轩的糕点。
裴昭若掩唇一笑,这细心程度,说是出自邵策之手,说给谁都不信。果然,哪里有什么不解风情,清心寡欲的男人,不过就是人不对罢了。
裴昭若笑着谢过卫管家,让下人将卫管家送了出去。才转而看向一旁还处在惊讶中的阿宁,半是唏嘘半是调侃的唉唉叹了两声。
“瞧瞧,可怜我和大哥认识邵大哥这么久了,都还连这待遇的一半都赶不上呢,这回我可算是知道,什么是见色忘友了。”
阿宁的脸霎时红了个透彻,头都不大敢抬,又羞又臊地小声求饶:“裴小姐,您就别取笑了我了。”
“啧,还叫裴小姐呢,”裴昭若笑道:“我都和阿娘说你是我的朋友了,直接叫我昭若就好。”
“那怎么行?”裴昭若待她这样好,阿宁心里早就感激不尽,可尽管如此,她心里也万不敢因此忘了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她还是世子身边的人,更不能越矩,丢了世子的脸。
看着阿宁一副温顺小心的乖巧模样,裴昭若又是心软又是心疼。心道怪不得邵策喜欢,若是换了别人,得了邵策的青眼,只怕是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就比如之前她去邵府时,看到的邵策院里那个叫秋烟的丫头,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又因是邵老夫人指派来的人,便俨然将自己当做这院里的主母似的,眼睛都能高到天上去。
再看看阿宁,非但没有任何恃宠而骄之色,还始终懂事乖软的让人心疼。这两人遇上了,也不知道谁更幸运一些。
裴昭若叹口气,也不指望阿宁一时就能改口,道:“那要不,你就叫我昭若小姐好了,反正别叫裴小姐,生分的很。”
在裴昭若的强硬下,阿宁这才半是忐忑半是妥协的改了口。
“行了,”裴昭若环视一周,确认没什么缺的了,道:“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赶紧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就先不打扰你了,等到了晚饭时间,我再来找你。”
原本裴昭若还准备派个人过来伺候阿宁的,可阿宁死活不同意,也只好做罢。
送走了裴昭若,阿宁回到屋里,却没有依言去沐浴,而是坐到了桌边,看着桌上的东西微微出神。
一安静下来,方才一直压抑着的担忧的思念便无法抑制地翻涌了上来。
也不知道世子进宫,到底有什么事。一想到邵策,阿宁便莫名有些心慌,总觉得不安。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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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内。
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一手扶额,看着手边的信件面色阴沉,邵策,裴昭函和顾秉渊三人立于台阶下。
三人心里都明白此次皇帝召他们来,是为了北夷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进犯之事,厅内气氛一片沉郁。
如今皇城不稳,即使安王因为行宫之事被关押了起来,但依然有他那些暗中的爪牙在蠢蠢欲动。
安王在京中毕竟这么多年,又是先皇的兄弟,积累下来的势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肃清的。
中了皇帝的计谋后,安王估计也是知道皇帝此次八成是下了决心对他斩草除根,所以才抱着鱼死网破的目的传消息给北夷,想借此让皇帝分心,等皇上调兵出征,便借机反扑。
不得不说安王果真是歹毒,这是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他们好过的意思了。
皇上压住眼中的阴鸷与杀心,将目光投向站在三人中间的邵策。
殿中的三人其实心里都明白,京中兵力不好多调,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邵策率领镇北侯府军抵抗北夷。毕竟上次北夷便是被邵策打退,论对付北夷的战术,没有比邵策更好的人选。
可是尽管知道,裴昭函和顾秉渊却都不愿意挑明,以期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可是风云变幻的战场,谁能保证上一次赢了,下一次就一定还会赢?况且邵策的父亲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上,邵策还这么年轻,就算屡战屡胜,也不可避免的落下了一身伤。如今邵策才回来不到一年多,他们谁也不想邵策再回到那凶险未卜的边关去。
皇上同样不大好说,一也是因为邵策的父亲,第二则是因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
厅中寂静良久,就在皇上准备试探着开口的时候,邵策上前一步,沉静开口:“皇上,臣自愿率兵前往北夷,此次定将北夷扫平,再不敢侵犯我锦朝国土,还请皇上成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等我回来。
邵策音色清冷, 即使是这样一句表面气势磅礴,实则关乎生死的话,语调比起平时也并无太大波动。
话落, 厅中再次静默了一瞬, 随即响起一声皇帝满含赞赏的“好!”
一旁的顾秉渊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忍不住欲上前开口, 却被身侧的裴昭函眼疾手快地拦了回去。
裴昭函脸色同样不好看, 但还是摁住了顾秉渊的手, 轻摇了摇头。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皇帝心里其实早已决定,邵策的态度不过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皇帝抚掌大赞,“果真不愧是我大锦朝论忠勇难出其右的镇北侯王的儿子,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皇帝起身笑着走下台阶, 亲自抬手将邵策扶了起来。
“既如此, 朕即刻便下旨封你为定北大将军,再派曹,陈二位将军辅佐你,明日一早便点兵北征!”
“臣领旨!”邵策垂眸,却并未直接谢恩, 而是再次掀袍跪下,“陛下, 臣还有一请求, 望陛下成全。”
皇帝现在满心都是平定北夷之事, 别说是一个请求,有多少他都会立马答应。
“邵卿但说无妨。”
邵策沉沉道:“还请陛下应允,待臣凯旋归来之日, 便允臣一道旨意。”
邵策只说是一道旨意,却并未说是什么内容。
皇帝闻言顿了顿,便听邵策补充道:“陛下放心,必不会是什么让陛下为难之事。”
皇帝对于邵策这个年纪轻轻便能独当一面的臣子向来既看重又信任,邵策既然这么说,皇帝心里的那丝疑虑便也压了下去。
“好!朕答应你,待你凯旋归来,朕便允你一道旨意,至于内容,只要在朕允许的范围内,随你提。”
得到这句话,邵策垂在身侧的手才终于放松了些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拱手谢恩。
“臣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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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将出征的旨意一下,很快便传遍了朝野,对于邵策这个人选,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已经隐隐猜到。所以比起惊讶,众人心里更多的是忌惮,钦羡和唏嘘。
忌惮的是如今的镇北侯府在这京中就已经是让人仰望,不敢轻易高攀的存在,若等这位年纪轻轻的世子再立了战功回来,那便更是满门荣宠,让人望尘莫及了。
至于唏嘘的,则是战场上生死难料,当年的镇北侯何其出色,又经验丰富,对付北夷也是费了一番功夫,虽然将其逼退,却也付出了身死的代价。这位邵世子,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到底年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样大的事情,纵然邵策有意瞒着不让阿宁知道,也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况且这一去归途未知,裴昭若也不想阿宁就这么被蒙在鼓里。
刚刚才对未来有了丝丝憧憬的阿宁,骤然得知邵策要出征的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登时怔在了原地,脸色惨白。
裴昭若看的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在心里将那个该死的害人不浅的安王和北夷王骂了个千百遍。
正想着如何开解,一回身便看到邵策从门外走了进来。
邵策依然是进宫时的那身装束,很显然从宫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回镇北侯府,便直奔了裴府。
邵策朝裴昭若轻颔了下首,裴昭若立时会意,纵然心里也有很多话要问,但时间紧迫,圣旨上说明日便要启程出征,只怕这会儿同阿宁“道别”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便将自己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转身出门,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裴昭若关门的声响拉回了阿宁的思绪,阿宁也终于注意到了进来的邵策,顿时眸光一颤,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了邵策近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开口时甚至带了丝小心翼翼:“世子,她……她们说,您明日便要……”
话未说完,阿宁便被邵策伸手拥入了怀里。
不是意外,也没有任何外力的偶然,真真实实的怀抱和之前在马车上一样温暖坚实,却让阿宁鼻尖一酸,再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许是邵策即将带兵出征的消息冲击力太大,让阿宁也再顾不上往日恪守的上下尊卑了,等她再回过神时,自己也同样紧紧环住了邵策的肩膀,娇小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似乎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相拥的两个人清晰的心跳。
阿宁平时说话声音就是轻轻软软的,哭起来也一样无声无息的,直到邵策感受到了胸前的湿意,才恍然惊觉,将阿宁从怀里捞了出来。
彼时阿宁早已经哭的双眼通红,却还轻咬着唇一副想要竭力忍住的模样,看着可怜至极。
邵策看着又心疼又好笑,抬手温柔的替阿宁拭去眼泪。
“好了,怎么一副我这一去定是要一去不回的模样?”邵策语气倒是轻松的很,还带着丝调侃,可阿宁听到“一去不回”四个字,却反应极大地再次红了眼。
“世子……”
虽然邵策本意是想缓和下气氛,见到阿宁如此明显的担忧他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不再打趣,双手落下握住阿宁的手。
“阿宁,你信我么?”
阿宁一双水蒙蒙的眸子怔了怔,几乎没有犹豫地重重点头,她当然相信。
“奴婢自然相信世子,可是……”
可是那可是战场,古来征战几人还,就算邵策自幼随父驻守边关,战场风云对他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但是谁又能保证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是当年威震四方的镇北侯,也免不了永眠沙场的结局。
阿宁何其单纯,邵策自然能读懂她眼中的心思,轻叹一声,邵策看着阿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缓缓道:“阿宁,相信我,等我两年,可好?”
许是被邵策这波澜不惊的态度影响,阿宁满心的惊惶也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中还是泪汪汪的,但也不影响她下决定,邵策话音未落,阿宁便重重点头,看着邵策的眼神满是坚定,“是,奴婢答应世子,一定乖乖等世子回来。”
听到阿宁毫不犹豫的回答,邵策的神色终于微不可察的一松,无声地在心底里嘲笑了一句自己的卑鄙。
邵策生来性冷,极少与人深交,更向来不会轻易许诺,或是要他人什么承诺,承诺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不切实际的口头之言罢了。
可是现在,他却是第一次,近乎自私的向阿宁要一个许诺。
即使邵策自己心里知道,此时将还未说出口的情感暂埋心底,等来日凯旋,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再说出来,对阿宁来说才是最好,可是邵策却无法忽略心里那一想到阿宁便会升起的陌生而强烈的占有欲。
特别是在听了派去打听阿宁在沈家的往事的人带回来的话,得知沈家大少爷曾对阿宁存有觊觎之心的事后。
即使邵策自负自己比起那几个沈家的公子哥高出不知道多少,无奈古语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更何况两人感情尚在初始阶段,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邵策想先用一句承诺锁住阿宁。以阿宁这单纯性子,只要答应,至少这期间,便不怕她跑了。
同样,这也是对于邵策的一把锁。而且后来,这正是因为这把锁,才让邵策凭着最后一口气,活着从战场回了来。
可是,邵策终究还是不想真耽误了她,到底还是在“等我”两个字后面,加上了一个期限。这样,若是真有什么万一,过了两年,她也便自由了。
轻柔抬手替眼前丝毫不知自己许了什么出去的小姑娘擦了擦还未干的眼泪,邵策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云纹青玉佩,放到了阿宁手中。
看着阿宁茫然不解的眼神,邵策微微一笑,“信物,收好。”
阿宁正要还回去的动作一顿,随即脸颊微红,看着邵策半是命令的目光,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收入了怀里。
而阿宁不知道的是,这枚所谓的信物,乃是邵策从小戴到大的贴身之物,也是他母亲的遗物。
而邵策也早已做好了安排,他日若他真有什么不测,即使没有裴昭若在身边,有了这枚玉佩傍身,沈府和邵府之人,也没人敢为难阿宁。
邵策来裴府的这一趟,本也是百事之中硬挤出的一丝时间,将要说的话说完,也到了必须返回军中的时候了。
邵策最后捏了捏阿宁的手,“乖,照顾好自己,不用和昭若客气。”
说完,邵策转身欲走,右边的衣袖却被阿宁紧紧拉住了不放。
阿宁有些惶然地看着邵策,不知为何,方才邵策准备走的时候,阿宁突然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强烈地叫嚣着让邵策不要走,就好像邵策这一走,她们便再难相见了一般。
“世子……”
邵策脚步顿了顿,随后回身,再次将阿宁死死抱进了怀里。
“等我回来……”邵策宛如呢喃般在阿宁的耳边道,随后闭了闭眼,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般,毅然转身离去。
“别……”阿宁抬手抓了一下,却只碰到了邵策的一片衣角。看着邵策的背影,阿宁以手背掩住嘴,眼泪无声地簌簌而下。
锦明三年,安王褚盛于秋猎之际因蓄意谋反被擒,余波未消之时,早已被赶回北地的北夷王得安王密报,趁锦朝内乱卷土重来,侵犯边境。镇北侯世子邵策自愿请兵,于十一月十八日出发北征,历时二年,期间捷报频传,只一支镇北侯府军便杀的北夷军闻风丧胆,自此再未进犯。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一天,然后继续更新下卷。
第46章 宁安侯府
二年后
卯时初, 晨光熹微,宁安侯府东院内,外围朝西下人所居的偏房中渐渐有了人声。
一名十六七岁身量, 梳着双髻, 圆脸秀眉的青衣丫鬟,一边理着颈间的盘扣, 一边合上屋门, 顺着两旁种满玉兰的青石路往主院走。
刚进角门, 便见另一位年岁较长的粉衣女使正从屋里走出来。
青衣丫鬟上前喊了一声:“采灵姐姐。”
被唤作采灵的丫头忙抬手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反身掩门走下阶梯,低声道:“小声些, 姑娘还没醒, 万一吵着姑娘怎么办?怎的还这么冒失?”
采灵口中的姑娘, 便是这宁安侯府唯一的一位嫡大小姐萧幼宁。她们则是大小姐的贴身女使, 采灵和宛桃。
宛桃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声音的确有些大了,赶紧收了声,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也不是她粗心,实在是这府里多了位大小姐的时间也不算长。
宁安侯萧府一脉锦朝开国时便跟随在祖皇帝左右,堪称左膀右臂, 立国后更是代代能文能武,战时为国守疆, 太平时谨言慎行, 从不逾矩, 历代皇帝皆看重倚仗,朝中地位可见一斑。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萧家惯出情种,后院极少有妾室, 所以子嗣不多。这一代宁安侯萧慎也是一样。
萧慎获封世子时正值边疆有乱,萧慎正是需要战功的时候,自然义不容辞,领旨带兵平乱,基本平定后又在边疆驻守了一段时间。
也是在那个时候,当时还是萧世子的萧慎遇上了他的倾心之人。
世子妃江氏祖籍原是江南,模样极为柔婉秀美,因为家里遭难被萧慎所救,萧慎对其一见钟情,特意飞鸽传书求皇上赐了婚。
当时这事使得朝中大臣个个又钦羡又好奇,要知这萧世子以往可是傲得不行,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这么快就将其收服了,都想着等人回京了,一定得好好结识一下。
没过多久,世子妃便怀了孕,生了位千金。
因为边疆还未稳,所以萧世子和世子妃一直住在边疆,直到基本安定后,才在近年关时准备回京。
却没想到竟然在路上遇到仇家追杀,先几天启程的世子妃不幸香消玉殒,尚在襁褓里的孩子也不知所踪。
消息一出来,朝中一片哗然,皇帝大怒,下令严查,最后据说背后还与朝中一位贵人有关。
可即使抓到了凶手,人也是没了。萧世子悲痛欲绝,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手刃仇人后,便又回了边地,一边寻找自己生死未卜的女儿,一驻守便是十几年。原本满心好奇想见见这位世子妃的人,也都三缄其口,再也不敢提起这事。
如今萧世子早已袭爵为宁安侯,却再未续弦。十几年过去,就在众人以为萧侯怕是要孤老的时候,这位失踪多年的小姐竟然真的被找了回来。
萧侯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接到回京诏书后,甚至先一步派人回来将整个宁安侯府都翻新了一遍,衣食住行无不精挑细选。
要不是因为宛桃是家生子,从爷爷辈就在宁安侯府服侍,这进东院服侍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她。
采灵无奈笑了笑,宛桃有时候是有些大大咧咧,不过人不错,模样挺讨喜,也惯会哄人开心的。
采灵抬手敲了下宛桃的额头,“行了,姑娘睡眠浅,以后小心着些。这会还早,随我一同去小厨房给姑娘备些早点。”
宛桃福了福身,讨好地笑着跟了上去。
东院小厨房的厨子也都新换了一批,对京中一些时兴的吃食十分擅长。采灵琢磨着姑娘昨几个对那道紫芋牛乳糕似乎十分喜爱,吩咐着备下了一道,再加了几个精致的粥菜,卯时末送去,才和宛桃回了主屋。
此时才过了一盏茶时间,采灵原想着做些绣活儿,不成想进去时,萧幼宁竟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上,秀眸惺忪地揉着额头。
采灵忙快步走了过去,“姑娘醒了?如今时辰还早,可要再睡会儿?”
宛桃紧随其后进来,看到床上的人转头望向她们,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也还是会被惊艳到。
床上的人一头黑发如瀑披散在身后,肤色细腻如雪,因为刚睡醒带上一丝薄红,一双秋水剪瞳黑白分明,睫如鸦羽,秀眉朱唇,她不太会形容,只觉得美的跟神仙似的。
听采灵姐姐说,姑娘的容貌与当年世子夫人十分相似且更胜一筹,那世子夫人应当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只可惜当年她还太小,无缘得见。
宛桃的注视萧幼宁自然不知,听着采灵的话慢慢从朦胧中清醒,摇了摇头。
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总是心慌的很,遂伸手掀开被子,宛桃忙回神去扶。
两人扶着萧幼宁在梳妆台前坐下,宛桃梳头,采灵则去衣柜取了件衣裳出来。
采灵眼光极好,一件雪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和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将萧幼宁玲珑有致的身段衬托的恰到好处,也应和了窗外渐浓的春色。
萧幼宁也十分满意,弯了弯眼睛,“真好看,谢谢采灵姐姐。”
采灵无奈,这称呼她纠正几遍了,姑娘还是没改过来。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心疼。
当初侯爷将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姑娘满身是伤,看着可怜的不行,醒来后发现除了伤,竟然连以往的记忆也丢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姑娘便总是姐姐,姐姐地喊她,直到侯爷说明了她的身份也没改过来,想来是极没有安全感了。
采灵的娘亲是侯爷身边从小就服侍的老妈妈,比姑娘早几年生,侯爷驻守边境时她和阿娘也跟去了边境的府邸,算是看着世子妃怀孕生了姑娘,阿娘还带她看了那个小女婴,可爱极了,出事后她还哭了很久。
这么多年过去了,侯爷身边的人基本都默认那个小女婴不在了,起初说找到了,采灵是不信的,以为又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想利用侯爷的爱女之心冒充来着,以往又不是没有。
不过等到采灵看到萧幼宁后,便再无疑问了,只剩下满心高兴和庆幸。
采灵笑道:“姑娘喜欢就好。”
宛桃拿出妆匣旁的多宝盒打开,道:“姑娘今日想要戴什么发饰?”
“你替我挑吧。”萧幼宁道。
为了应这身衣裳,宛桃替萧幼宁选了支坠了琉璃珠的镂空兰花玉珠钗簪在了发间,十分相配。
萧幼宁则将放在妆台上最显眼处的一块云纹青玉佩拿了起来,轻轻用手抚了抚。
听爹爹说,她是因为出了意外,所以才大病一场,失去了记忆,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也变得有些陌生。
唯有这块玉佩,是她唯一觉得熟悉的东西,每次抚摸时,都会有奇异的感觉,让她心安。
“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快来用膳吧。”采灵道。
将玉佩妥帖收入怀中,萧幼宁轻轻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在丫头的搀扶下出了内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萧幼宁平日里爱吃的粥点,虽然以清淡为主,精细程度却不亚于山珍海味,且除了采灵和宛桃吩咐过的之外,这些日子萧幼宁曾表现出一点喜欢之意的点心也一样不少,都是萧慎吩咐人送过来的。
采灵和宛桃都忍不住偷笑了一声,服侍过萧慎的人都知道,他虽贵为侯爷,却一贯是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更别说又常年驻守边关,哪里顾得上这些细微之处。
普天之下,也就当年的世子妃能让侯爷由一个大老粗改性,只可惜世子妃在时她们还小,只在后来听人说过,看来所言非虚。
可惊异之余,又不免为早逝的世子妃和失落多年的姑娘叹惋,还好老天有眼,让姑娘回来了,多少解了些侯爷的遗憾,否则侯爷一生镇守边疆,为国为民,却要抱憾终生,何其悲苦。
好在姑娘总算是回来了,还出落的这么可爱漂亮,两人更是在心里下定决心好好服侍姑娘,不让她再吃一点儿苦。
扶着萧幼宁坐下,萧幼宁看着这一桌子眼花缭乱的吃食,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多,她哪里吃得下?
可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人期待的眼神,萧幼宁只好认命拿起勺子,慢慢喝死了放的最近的金丝鱼片粥。
吃到一半,刚从宫里回来的萧慎便径直来了东院。
萧慎年轻时也是京中世家大族中首屈一指的俊朗公子,如今虽然已至中年,许是人逢喜事,倒并不见多少疲态,只不过由于常年征战,再加上边关风沙侵袭,眉目轮廓间凌厉尤甚,再配上右边脸颊上那道因伤留下的疤痕,更添了几分让人发怵的戾气,挺拔的身躯从院外走进来带起一阵风。
院内下人纷纷跪下行礼,萧幼宁同样要起身,却被萧慎抬手按了下去,微粗的嗓音确是温和至极,“在家里,不必多礼。”
萧幼宁这才坐了回去,萧慎也掀袍坐在了一边,采灵立刻吩咐人多备了一双碗筷。
“怎么样,在这府里住的可还习惯?”萧慎道。
萧幼宁点点头,“回父亲的话,宁儿住的很习惯,两个姐姐也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见萧幼宁桌上的东西都没怎么动,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萧幼宁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昨晚吃的有些多了。”而且说实话,虽然她们已经父女相认,但到底没相处多长时间,多少还是有些拘谨。但是父亲对她的疼爱,她是能感受得到并且十分开心的,想着便伸筷夹了一块桃花酥。糕点入口,香甜的味道让萧幼宁的笑意忍不住又多了些。
这一表情自然落入萧慎眼中,于是和常年和一群大老粗男人待在军营里,以至于同样对和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女儿相处显得有些笨拙的萧慎,也伸筷子吃了口萧幼宁爱吃的糕点,下一秒就被甜的倒牙,忙放下筷子喝了口茶。不过看着心情,倒是不错。
吃完饭,萧慎还有些事要处理,临走时对萧幼宁道:“今日午时会有一个小的接风宴,都是旧相识或是朝中新贵,早下了拜帖,已经推了几日不好再推。且为父想着如今府中就你一个小辈,又没个同龄人做伴,未免无聊,正好趁着今天同京城里的公子小姐认识认识,以后出门也有个伴,别整天呆在屋子里给闷坏了,若是怕生,到时候跟在为父身后便是。”
怕生萧幼宁是不怕的,只是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不过萧父既然说了,萧幼宁遂乖乖点了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嗯,那为父先走了,无聊了就让宛桃和采灵带你去花园走走,如今园里的杏花开的正好。”
“是。”
萧慎走后,萧幼宁看了会儿书,许是萧慎走时的话提醒了她,她今日倒还真生出了几分赏花的兴致。于是放下了书,在采灵和宛桃的陪同下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重逢
因着已故世子妃生前颇喜欢侍弄花花草草, 尤其喜爱杏花,,所以萧慎在世子妃进门后将后花园重新翻修了一遍, 还亲手种了一大片杏树, 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后来即使萧慎长久不住府中,府里留守的老人们也从没有怠慢过这些树, 如今十几年过去, 以前的杏树早已长成了一片杏林, 春来繁花似锦,风过落英缤纷,宛若浮动的云霞,足以让人见之难忘。
杏林的不远处便是一处碧湖, 几位随着自家长辈一道过来拜访的公子小姐, 零星或站或坐在湖上的走廊凉亭中, 给这副春日画卷加上了人气。
只不过这些世家小姐的目光却都不单单只落在不远处的美景上, 而是看着看着便不自觉飘到了湖心亭里正坐着对弈的两人身上。
湖心亭内,侍女将刚沏好的热茶小心放到两人手边,轻声道了句慢用,见蓝袍公子轻点了点头,并无其他吩咐, 便微一福身,退了下去。
待侍女走后, 顾秉渊一收扇子, 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浅喝了一口,赞道:“不愧是圣上独赏的雪顶清露,果然是好茶, ”说罢看向对面始终不发一言的人,打趣道:“这恐怕也是少有的连你这朝廷新贵都没有份的东西了吧?你不尝尝?”
话落,依然是一片寂静,对面的人甚至连嘴角冷淡的弧度都没有变,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将手上的棋子落入盘中,这反应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顾秉渊见状泄了气,将茶杯放下,看着好友这一副比起往日里更加冷沉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自从半年前,邵策凯旋归来却得知阿宁姑娘失踪以后,顾秉渊眼睁睁看着他面上原本打了胜仗的意气风发瞬间消失无踪,周身的冰冷气息连顾秉渊和裴昭函裴昭若都不敢考的太近,最初的沉怒和搜寻无果之后,便成了这副失了魂般生人勿近的模样。虽然说以前这人也是冷冷的,可是却绝不像现在这样,仿佛连生气都少了大半。
顾秉渊也是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万年冷情的好友,这次竟是真的对这小丫鬟上心了。以前他虽然也觉得惊奇,但心里到底是觉得两人身份性格差距太大,许是邵策正当年纪,一时兴起也说不定,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看上提拔一个侍女也不是新鲜事。
可经过这一遭,他才算是真的改变了想法,别说是娶了做侧夫人,就是他力排众议,真将这个小丫鬟娶来做侯夫人他都不会太惊讶。
想到此,顾秉渊心底的歉意又再次翻了上来。毕竟说到底阿宁姑娘失踪,他们也有责任,邵策领兵出征,唯一托付给他们的便是阿宁姑娘,可就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他们还给看丢了,就算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也是他们没能看顾好的缘故。这下好了,要是真找不回来,邵策怕不是得遗憾一辈子。
顾秉渊倒还好,就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看丢的裴昭若才更是愧疚,眼睛都哭肿了好几次,看在顾秉渊眼里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也希望阿宁能快点找到,不然恐怕若若这辈子心里都会不安。
可是一想到他们查到的线索里指向的幕后之人,顾秉渊又是一阵头疼与厌恶,但是没办法,谁让那人来头大,一般人还真开罪不起。
顾秉渊摇摇头,看向邵策,想了想还是开口宽慰道:“我知道你的性子,别人劝也无用,但是你若一直这样,到时候憋出毛病来,还怎么有力气找人?再说了,虽然现在还没什么消息,但也一直没有找到阿宁姑娘的……”
看到邵策忽然投过来的犀利眼神,顾秉渊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忙截住了话头,转了个弯道:“总之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阿宁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可说是这么说,其实顾秉渊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音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可这话他们谁也不敢说,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上天垂怜,能有奇迹发生。
“好了,”顾秉渊呼出口气,试图将这沉闷的气氛驱散些许,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繁花春景,“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当是一边散心一边养精蓄锐了,否则一直这么憋着憋出病来,阿宁姑娘回来了也会心疼的。”
提到阿宁,邵策的表情才微微松动了些许,静默片刻,倒也真的将视线移了移。
微风吹过,正好带起一阵花雨。
阿宁也是个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若是她在,这样美的景色,她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邵策眸底闪过一抹痛色,只轻瞥了一眼便再无任何兴趣,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前一秒,神色却蓦地一滞。
一边的顾秉渊正因为邵策总算不再一副死人样松了口气,就见旁边的人忽然变了脸色,随即起身如一阵风般直朝对岸而去。
“哎,你去哪儿?”顾秉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彼时人早已经走远了一大截。顾秉渊直觉不对劲,以邵策那泰山崩于眼前的性子何时如此失态过?顾秉渊也敛了神色,忙起身追了出去。
杏林边,萧幼宁在采灵和宛桃的陪同下沿着河岸散着步。东院离这儿有着一段距离,本来她只想来看看花儿就回去的,可她没想到萧慎口中的杏花竟是一大片杏花林,口述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又加上今日阳光实在是好,便不知不觉的多走了几步。
采灵和宛桃也乐得陪着萧幼宁多走走,一边走,一边同她说着园子里的各色花草。
这花园里除了这一大片杏花,还有不少珍稀花种,都是以往还是世子的宁安侯搜寻来讨世子妃欢心的。
“姑娘您瞧那个。”宛桃指着种在河岸边一排个子不高,颜色火红的花朵道:“这花儿开的真好看,也不知叫个什么名儿,听说这是还从什么罗什么国移栽过来的花种呢,不仅颜色好看,香味儿也好闻。”
宛桃说着便欲伸手摘下一朵来给萧幼宁瞧瞧,以证明一下自己的话,却先一步被萧幼宁按下了动作。
萧幼宁人看着小小的,制止人的动作也柔柔的,略带歉意地握住宛桃的手腕,随后自己蹲下去,凑近开的正好的花朵轻嗅了嗅,眼睛随之一亮。
“好香啊。”不浓不烈,带着初春的微凉,沁人心脾。
这副美人在阳光下低头扶花轻嗅的画面实在赏心悦目,连宛桃都看愣了一瞬,还是被采灵捅了下胳膊才回过神来,朝着一脸无语的采灵吐了吐舌头,再次暗道了一句姑娘可真是漂亮,难怪当年侯爷能对夫人一见钟情。
“走吧。”萧幼宁垂目欣赏了一会儿便满意起身,嗓音软软的道。
“姑娘,再往前走一段便接近前院了,今日来府上拜访的人多,只怕闹得很。”采灵道,方才她们过来的路上也已经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了,前院只会更多,萧慎是吩咐过萧幼宁刚回来还不熟悉,除非有他带着,否则要少带萧幼宁去人多的地方的,所以特意出声提醒。
听出采灵语气里的劝阻,萧幼宁停下了步子,似是有些遗憾,“这样啊。”
采灵笑笑道:“姑娘今日走了这许久,怕是也累了,等午时宴席起了还有的累呢,这会儿回去休息一会儿倒正好。”
这倒也是,萧幼宁点点头,道:“那就回去吧。”
“是。”采灵松了口气,上前替萧幼宁紧了紧披风,扶着萧幼宁转身欲朝着来路回去,却见萧幼宁步子不知为何有些犹豫。
“姑娘,怎么了?”
萧幼宁眉尖微蹙,半晌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方才心似乎莫名其妙揪了一下。
“没什么,走吧。”
刚走出一步,身侧却忽地似有一阵风掠过,紧接着萧幼宁的纤细手腕便被一股大力狠狠攥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她的玉佩,
变故发生的太快, 几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萧幼宁的手腕便被紧紧攥住,疼痛让萧幼宁下意识惊叫出生, 一抬头, 便撞入一双黑沉沉的还隐约泛着一丝红意的瞳眸中,那眼神看着她像是要吃人似的, 吓得她叫惊叫都停了。
邵策死死盯着眼前他再熟悉不过, 却每每只能在梦里得见的脸, 方才那一瞥邵策不过只是看到了一个侧脸,在阿宁失踪的这段时间里,邵策不是没遇见过想似的背影,只可惜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但是再来一次, 邵策的身体依然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以至于在真的看到了眼前朝思暮想的面容时, 邵策却一时失了反应, 只死死盯着眼前人,怕又是一场梦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人虽未动,手下的力道却是丝毫未减。邵策一个习武之人,力气自然不比常人, 惊在原地的萧幼宁很快就被手上逐渐加重的疼痛唤回神,又惊又痛之下眼睛都红了。
“你……你是谁?快放开我……”
同样惊呆了的采灵和宛桃也回了神, 脸色大变, “大胆, 还不快放开我家姑娘!”
说着忙上来欲将两人分开,此时跟在后面的顾秉渊也赶了过来,见邵策这模样就知道怕是又认错哪家姑娘了, 顿时一阵头痛,二话不说先上去帮忙将人拉开。
可邵策攥的死紧,三个人竟然一时也没能拉开,直到撞上萧幼宁急得眼泛泪光,满含惧意的眸子,邵策才如梦初醒般,松了手。
甫一松手,萧幼宁便惊魂未定躲到了采灵身后,采灵和宛桃也同时上前一步,将萧幼宁牢牢挡在身后。
这副明显的防备姿态落在邵策眼中,邵策顿时眸光一沉。
“不知二位大人是哪个府上的,瞧着都是规矩识礼之人,怎得举止如此轻浮?”采灵面色不善道,护住人后,怒意便也不再掩饰。
瞧着二人衣着不凡,且如此年轻,想必也是今日来府上拜访的哪个府上的公子,且能进萧府的,来头必然都不小。
但不管来头如何,一来就对姑娘拉拉扯扯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幸好这儿人不多,否则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萧府中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顾秉渊心中一阵叫苦,看着一旁还盯着人家姑娘背影瞧的邵策,暗道了句要死,忙上前挡住视线,先一步赔着笑作揖。“实在对不住这位姑娘,我这朋友方才喝了些酒,有些失态了,顾某在这儿替他赔个不是,冲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说着伸手拉了拉邵策的袖子,给邵策使了个眼色。
眼前人与意料相反的反应无疑是给邵策浇了一盆冷水,可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那就是阿宁,可为什么阿宁的反应却像是对她完全陌生?
邵策脸色依然冷沉,但还是摁住了心里的急切和疑惑,看着被侍女挡住的女子,淡淡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虽是道歉的话,可配上邵策冷淡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太诚意,采灵和宛桃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特别是宛桃,她刚才可都看到了,姑娘的手都被她掐红了。
“你……”宛桃还想再上前理论几句,却被一道轻软的嗓音出声止住。
“没……没事。”声音清透,即使带着一丝微微的哑意,也不难听出原本的音色。
还对着邵策一脸无语的顾秉渊顿时一愣,方才混乱中他只当是邵策又魔怔了认错了人,只一心先将人拉开,也没看对面那姑娘长什么样子,这会儿一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顿时心里一惊。
而当他看到从采灵和宛桃身后走出来的萧幼宁的脸时,霎时瞪大了眼,震惊程度也不比邵策低多少。
“你……阿宁姑娘?”
“住口!”
采灵原本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已经道了歉,姑娘也发话了,那便算了,可谁知这人竟然还得寸进尺。
采灵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还请公子自重,莫要直呼我家姑娘的闺名,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只怕会有损我家姑娘的名声。”
“你家姑娘?这……”顾秉渊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眼神茫然地盯着他们的姑娘,这看陌生人的眼神不似作假。
顾秉渊冷静些许,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回事?若真是阿宁姑娘怎么会不认识他们?难道真是认错了?可世上有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而且名字也一样?
而且看几人的衣着打扮,还出现在萧府,明显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京城可没有顾秉渊不熟悉的,有这样的人物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思绪纷乱间,顾秉渊按下心中疑虑,歉声道:“抱歉,只是看这位姑娘的确与在下的某个朋友有些相似,也难怪我这朋友方才认错了人,没想到姑娘竟然也同名,真是失礼,不过在下绝无冒犯之意,不知方才姑娘可伤着了哪里?还请姑娘见谅。”
前面半句是向采灵解释,后半句则是对着萧幼宁了。
萧幼宁本就是个好脾气的,京城的人和事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更是初来乍到,全然陌生,方才发生的事的确有些吓到她了,可顾秉渊道歉的语气十分诚恳,萧幼宁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手藏在袖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萧幼宁摇了摇头,“无事,没伤着。”说罢,不自然地看了眼对面。
见方才抓着自己的人依然在盯着自己瞧,不大高兴地偏过了头。
“采灵,宛桃,我们回去吧。”
宛桃依然颇为不忿,被采灵使眼色压了回去,不情不愿暗暗瞪了他们一眼,“是。”
“等等。”顾秉渊拦住转身欲走的萧幼宁,见人一脸疑惑地望着他,客气笑道:“不知姑娘是哪位大人府上千金?今日属实是我等冒犯,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呵,宛桃撇撇嘴,还登门道歉,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明摆着是想拐着弯儿打听呢。
宛桃没说话,倒是采灵福了福身,“公子客气,不过赔礼就不用了,我家姑娘姓萧,侯爷也就一个女儿,并无什么长得像的旁支姐妹,只消公子以后莫要再认错了便好。”
采灵不卑不亢道,显然并不相信方才顾秉渊说认错了人的说法,毕竟这京城里花花公子多的是。所以她也不避讳地说出了萧幼宁的身份,好让这人收了轻浮心思。
说罢便不再多言,同宛桃一起护着萧幼宁绕过两人离开了。
顾秉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同样有些恍惚,看向邵策,心道怪不得邵策如此失态。
“方才,我没看错吧,那不是阿宁姑娘么?”顾秉渊犹豫道,说着又有些不解,若真是阿宁,那又为什么会是一副对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姓萧,”顾秉渊啧了一声,“看来她便是萧侯那个失散多年,前不久才找回来的女儿了,难不成这世上竟然真的这么巧有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名字也想似的人?”
邵策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不置可否,直到人影转过杏花林再看不见了,邵策才慢慢垂下眼,却忽地目光一滞,上前几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
荷包不过巴掌大,是粉嫩的藕粉色,一看便知是女儿家的东西,想必是方才拉扯间,哪个人不慎掉落下来的。
此时荷包因为碰撞微微开了个口子,一截白色穗子从荷包内滑出垂落在了外面。
邵策盯着这穗子,眸色晦暗不清,忽地抬手拿住穗子的尾端往外一抽。
随着穗子的后半截被抽出来,荷包里连接着穗子的东西也随之被带了出来。
里头的东西邵策再熟悉不过,一块莹润无暇的云纹青玉佩,曾陪伴了邵策十几年,随后在两年前,被他亲手交到了那个他失了心的小姑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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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怎么样?没事吧?”宛桃担忧道,想起方才的事还是余怒未消,“采灵姐姐,你可知方才那两人到底哪个府上的,怎么这样无礼!”
采灵摇摇头,她虽然比宛桃年长些,但也只是对府中事务和人情世故上多通晓些。萧府毕竟空闲了这么多年,主人不在,平日里也鲜少有人登门,她们这些丫鬟自然也不常见外头的人。
若问京中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都能说的上来,但是人就不大认得出了。
“不过看这两人的容貌气质和衣着打扮,八成不是寻常人家。”而且看抓住姑娘那人的周身气势,倒是于传闻中那位朝廷新贵镇北侯世子有些相似。
不过这句话采灵没说,想来也不大可能,毕竟这位邵世子据说是个冷性子,极少与人亲近,且如今又有战功在身,想来不久就会继承爵位,实在不像是个随随便便就会“认错人”,抓人家手的人。
而宛桃自然也看得出来,撇嘴道:“身份再高也不该这样一副登徒子的作风,真是金玉其外……”
“宛桃,休要胡说。”采灵出声轻喝,虽说这话她也赞同,但是最多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若被有心之人听到,那就是祸从口出了。
宛桃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萧幼宁始终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揉着泛着刺痛的手腕,默默出神。
走出几步路后,还不自觉往后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对那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方才那人抓住她时,看着她的眼神虽然乍一看有些可怕,可回过味来,却让她心里发酸,虽是真的被吓到了,却并不排斥。
而且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人当时的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像是真的看到了思念很久,很重要的人。
但是萧幼宁脑海中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莫非是她以前认识,但是因为失忆所以忘了?可爹爹不是说她以往一直同他待在边境么,怎么会认识京城里的人呢?
萧幼宁摇摇头,也许是她想多了,真的就是如那位公子所说,她长的真的碰巧和他认识的人很相似吧。
“姑娘,姑娘?”宛桃见萧幼宁一直不说话,出声唤道。
萧幼宁回神,笑了笑,“没事,快些回去吧。”
“姑娘,你的手怎么了?”宛桃拉过萧幼宁的手腕,方才她就注意到姑娘一直不自觉的揉着手腕,这会儿一看不由一惊。
萧幼宁肤色本来就白,从受伤以来又一直好生养着,皮肤更是细嫩,可这会儿白皙细嫩的皮肤因为方才的已经多了好几条红痕,有的甚至有些微微发肿。
“这……”宛桃刚消下去的气再次升了起来,恨不得再回去骂那两人一顿。
采灵见状也变了脸色,满脸自责,都怪她们方才大意了,没保护好姑娘,没想到第一回 出门,就让姑娘伤着了,还是在萧府里,若是被侯爷知道了,只怕免不了一顿责罚。
“奴婢失职,还请姑娘责罚。”采灵跪下自责道,宛桃见状也立马跪了下来。
萧幼宁吓了一跳,“两位姐姐这是做什么,我没事,快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肯起来,还是萧幼宁手忙脚乱去扶,不小心扯到伤口倒吸了口冷气,两人怕萧幼宁伤加重,这才站了起来。
萧幼宁是真觉得没什么,毕竟事发突然,“好了,不过是留了个红印而已,又不痛,哪有那么严重,不必自责。”见两人依然垂着头,萧幼宁想了想,道:“不过罚嘛,还是要罚的。”
两人低头认罚。
萧幼宁轻咳一声,道:“那就罚采灵姐姐替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能让爹爹知道,免得爹爹担心。至于宛桃姐姐嘛,就罚给我做三天的白玉牛乳酥,少一天都不行!”
两人闻言俱是一愣,看到萧幼宁弯着的眼睛,意识到萧幼宁是在故意吓她们。
二人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热,笑着福了福身,“是,奴婢领罚。”
不过即使萧幼宁自己说没事,采灵和宛桃也不敢真当做没事,回了院子便找出了上好的活血化瘀散替萧幼宁敷上了。萧幼宁也没拒绝,毕竟也不是真的不疼。
萧府的药自然都是最好的,敷上虽然没能立时消了肿,但缓解了不少疼痛。
因为不想让萧慎知道,所以萧幼宁也换了身收束袖口的衣服,好遮住伤痕。
等衣裳都换好,已经接近午时了,前厅一切都准备好了,萧慎便派了自己的心腹随侍林崇过来接萧幼宁过去。
萧幼宁确认了一番并无错漏便出了门,可没走出几步便忽地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的玉佩,还在方才那件衣服上。
这玉佩就像是萧幼宁的定心丸,晚上睡觉时都要放在枕头下的,刚才她怕误了时间,衣服换的太急,竟然差点落了。
“林大人稍等,我忘了件东西,可否容我回去拿一下。”萧幼宁抱歉道。
林崇点点头,“不急,大小姐回去取便是。”
萧幼宁微一礼,转身跑回了房间。
方才换下的衣服还放在床上,萧幼宁探手进胸前的衣袋里,随即眉头一皱,又仔仔细细的将衣服上下,包括床榻上都找了一遍,脸色霎时一白。
没有?怎么可能,她确信方才并未拿出来的。
她的玉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萧小姐,可
午宴摆在萧府正厅颂和厅, 今天算是宁安侯回京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在府上设席,即使萧慎已经提前做了筛选, 只接了些以往有过交情, 不好回绝的帖子,这些公侯官员们携子带女的, 也还是坐满了整个大厅。
这些世家子弟们, 不乏听说过有“活城墙”之称的宁安侯, 却都是第一次得见,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悄悄打量。
除了这些公侯官员,还有几位皇子也都到了场。
这几年萧慎虽然不在京中,但大小消息也是一清二楚的。
如今二皇子褚奕和三皇子褚恪都已经入了朝, 但三皇子因为几年前的安王谋反之事牵连, 早不得皇上喜爱, 连带着陈妃也不复往日恩宠。即使近两年三皇子一直安分守己, 勤恳做事,让皇上改了些看法,势力也大不如前,从皇帝看重程度来看,明显是二皇子势头更好。
不过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心思谁能猜中,萧家历来的使命, 便是忠君护国, 至于要忠的是谁, 以后自见分晓,而现在保险起见,当然是都不得罪也都不亲近的好。
相比这几个皇子, 萧慎显然对如今风头正甚的邵小侯爷更感兴趣。邵策的父亲镇北侯年轻时与萧慎也算是交情甚笃,只可惜天妒英才,镇北侯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当时听到消息的萧慎也是悲痛惋惜了一场。
如今看着年少有为,容貌气度都颇有乃父之风的邵策,萧慎恍惚间仿佛见到了故人,一时唏嘘不已。
“我记得上次与你父亲相见时,你父亲还十分骄傲地与我夸赞你的骑射又有精进,没想到世事难料,一晃眼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萧慎轻叹了口气,眼中是长辈看晚辈的欣慰,“与北夷的战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后生可畏啊,我想你父亲若还在世,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萧伯父过奖了,”邵策举杯回敬,“晚辈不过是承先辈之光而已,萧伯父战功赫赫,护佑大锦,晚辈只盼能及得上萧伯父一二,便是晚辈之荣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慎大笑,“好小子,到是会说话。”
萧慎是笑了,一旁的顾秉渊却是看的直撇嘴。
这还是那个整日闭门谢客,被他生拉硬拽才拽过来,来了也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邵策邵小侯爷吗?
待邵策一落座,顾秉渊便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怎么?不一副死人脸了?以前可没见你对哪个你不熟悉的人上来就喊伯父的,比对我爹都热情。”
可怜他和裴家兄妹想了那么多方法,都不敌今日这轻飘飘的一面。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到他这儿怎么正好反过来了?
邵策不置可否,但光看神色便知道,他这会儿心情的确不错。
顾秉渊腹诽归腹诽,见邵策一扫阴霾,心里也是真的替他高兴。
方才也在邵策身旁,自然也认出了那个锦囊里头的玉佩,那玉佩是邵策的重要之物,他与其他几个与邵策相熟的人都见过,当年邵策将其赠予阿宁姑娘,他也是知道的。
有了这块玉佩,顾秉渊也基本确认这位萧小姐十有八九就是阿宁姑娘了。可是为什么阿宁姑娘见到他们,却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
这也是顾秉渊最想不通的,不过不管怎么说,阿宁姑娘没有死就是最好的消息,至于为什么阿宁姑娘为什么不认识他们,还变成了萧府的小姐,以后再去找原因也不迟。
这下好了,他们也总算可以放下心松口气了。可惜若若没来,否则那丫头指不定多高兴。
想到裴昭若,顾秉渊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萧慎同在场的人三两寒暄了几句,见萧幼宁还没过来,正要叫个丫鬟去瞧瞧,便见林崇护着萧幼宁走了进来。
小声交谈的众人霎时住了口,皆好奇地朝门口看去。
从门外款款而来的姑娘眉目如画,肤色雪白,一身嫩绿衣裙衬的人仿若春日里刚抽出的嫩芽儿。只是不知为何眉尖微微蹙起,更增添了一股惹人怜惜之感。
屋内顿时更静了一些,邵策的目光更是从萧幼宁一露面,便死死钉在人的身上。
若是往日,面对这么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萧幼宁早就不好意思了,可今天她却没有心思注意这些,走上前向萧慎行礼。
“女儿来迟了,还请父亲莫怪。”
萧慎自然注意到了萧幼宁的不对劲,将人扶起来,声音都温和了不少,“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话里并无半丝怪她迟来的意思,相比这个,萧慎显然更在意谁惹了他女儿。
“没事,只是丢了个东西,想是不慎掉在了哪里,方才寻了一会儿,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萧幼宁道,语气中依然难掩焦急。
“那可找到了?”
萧幼宁摇摇头,方才她已经将屋内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可还是没有玉佩的踪影,看来八成是出去散步时不小心落在了哪儿。
萧幼宁不禁懊悔自己的粗心,可林崇还在等她,只好自己过来,让采灵和宛桃去找,也不知找到了没有。
没了玉佩,萧幼宁心里仿佛空了一块般,可她也不好在这时候劳烦萧慎,只道:“不过我已经让宛桃和采灵替我去找了。”
萧慎安抚地拍拍女儿的肩膀,“不急,府里就这么大,若是没找到,八成就是被哪个丫头捡了去,待席散了,我让林崇带人好好排查一番。”
萧幼宁点头,先勉强按捺住了心里的不安。
“来,”萧慎轻拍了下萧幼宁的背,“先随爹爹认识一下几位叔伯。”
萧幼宁抬头,刚一转身,便看到了坐在右边的邵策,邵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萧幼宁,两人目光霎时撞到了一起。
萧幼宁一愣,想到之前的事,又觉得手腕隐隐作痛。对面人倒是半丝尴尬也无,面上半点没了之前的戾气,被她发现在看她也不觉得尴尬,竟然还十分礼貌地轻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萧幼宁面脸一热,自己先不自觉偏过了头。
这一小动作并未引起萧慎的注意,萧慎笑呵呵地看向众人,“这便是小女幼宁,初来京中,不懂规矩,让诸位见笑了。”说着鼓励地看向萧幼宁,宁儿,快见过各位大人。”
萧幼宁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场合,有些紧张地绞了绞手里的帕子,盈盈一礼。
“幼宁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早等着这句介绍,立时一股脑将早准备好的话倒了出来。
“萧小姐多礼,没想到萧小姐容貌竟然如此倾国倾城,萧侯真是好福气啊!”
“早听闻侯夫人容貌倾城,又温柔娴静,知书达礼,如今一看萧小姐,便知传闻果然不虚。”
“嗳,我瞧着萧小姐倒更像侯爷一些,谁不知侯爷当年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翩翩公子,当时听说侯爷成亲之时,也不知碎了京中多少女子之心呢。”
“侯爷与夫人郎才女貌,萧小姐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怨不得侯爷宠着藏着……”
萧慎心里知道这不过是官场上的场面话,但用来夸他女儿,他也高兴。更何况这话也没说错,在他的心里,他就是这么觉得的。萧慎现在的心情,与老来得女也差不多了。
“我这女儿以往一直同我待在边境,没个同龄朋友,也没什么规矩,如今回京,免不了走动,若是以后不慎冲撞了那位大人,还请各位大人多担待些。”萧慎笑呵呵道。
萧慎时隔多年寻回亲女众人自然心里都知道,唏嘘之余也不免对于这位萧小姐的过往心中好奇。不过萧慎这话一出,众人也心知肚明这是不愿再提的意思了。
“那里的话,”一位老大人笑着接话,“他们年轻人总是活泼爱玩儿的,哪有你这样将人拘在身边的?”
“就是,如今天气正好,再过些日子便又要有马球会了,顾侯也带萧小姐过来玩儿玩儿,一来二去的不就熟了?”
……
接风宴说到底也是官场,萧慎知道萧幼宁待着不自在,便如之前所言,将萧幼宁介绍给众人之后,让人略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让萧幼宁回去了。
萧幼宁顿时如蒙大赦,不止是不喜欢这场合以及惦记着玉佩的下落,还有对面那位邵世子看她的目光,总是让她坐立难安。
方才她已经从萧慎口中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心道采灵果然说的没错,看样子似乎还与爹爹认识,幸好方才没有起冲突。
“回去让小厨房再给你单独备些吃食,”萧慎看萧幼宁急迫的模样笑着嘱咐,道:“去吧。”
萧幼宁起身行了个礼,从后门出了颂和厅。
一出来,萧幼宁便轻松口气,朝着方才那片杏花林而去。
看到邵策时,萧幼宁脑中便灵光一闪,若是玉佩没有丢在房里,那最后可能的地方,应当就是在邵策过来拉住她时,落在杏花林了。
萧幼宁循着记忆一路小跑着找到了杏花林,可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刚露出尖的草地压根藏不住东西,依然没有她的荷包。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采灵和宛桃没去前厅找她,说明她们也并无所获。
萧幼宁眼眶发酸,喘着气慢慢蹲在地上,眼前有些模糊。
忽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在了身后。
“萧小姐,可是在找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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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50章 “哎哎哎你
萧幼宁立时起身回头, 邵策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杏树下,也不知站了多久。
萧幼宁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像一只受惊的兔儿一般, 红着眼警惕又疑惑地地望着来人。
这位邵世子这会不应该是在宴会上么?怎么会来这里?
现在周边又没有其他人, 萧幼宁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戒备,往后退了一步。
对于萧幼宁如此明显的防备, 邵策却并未不悦, 反倒勾了勾唇角, 从袖中取出一物。
看清邵策手中拿着的那个熟悉的香囊,萧幼宁顿时眸中一亮。
“我的香囊……”
“看来在下猜的没错。”邵策将香囊递过去,萧幼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感受到香囊里的重量,萧幼宁手有些抖, 将香囊打开, 确认里头的玉佩完好无损之后, 眼中的喜悦几乎抑制不住。
极其温柔地轻轻抚了抚玉佩上的纹路, 萧幼宁闭上眼,重重松了口气。
太好了,玉佩终于找回来了。
邵策目不转睛地望着萧幼宁看玉佩时的珍重神情,眸色愈发幽深。
“方才姑娘走后,在下便捡到了这枚香囊, 瞧着便像是姑娘之物。”邵策道:“原想着让府上侍女代为送还,不过香囊这类物什, 毕竟是私密之物, 未免下人多言, 在下这才避开了人,特意亲自奉还,还请萧姑娘莫怪。”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人会跟出来,原来是特意来还她东西的。
想到自己方才的戒备,甚至还生出了一些不好的臆测,再看看邵策一副儒雅有礼的模样,还处处为自己着想。
再回想这人之前在宴会中总是盯着自己望的眼神,想来怕也是在找机会将香囊还给自己。
这么想来,萧幼宁顿时更加愧疚,暗道自己小人之心,感激地福身一礼。
“多谢邵世子送还香囊,幼宁感激不尽。”
“萧姑娘不必多礼。”邵策心里暗叹了一句,怎的换了身份还是如此好骗,面上依然笑道:“毕竟是在下无礼在先,如此也算是赔罪了。”
不得不说邵策虽平日里虽不苟言笑的,但毕竟占了相貌的光,又特意做的一副彬彬有礼模样,一笑起来还挺能唬人,俨然一副文质兼备的清贵公子模样。
这话一说,萧幼宁便连之前那事的最后一丝不悦也没了。
“无事,邵世子也不必放在心上,总归是误会一场。”
看着萧幼宁小心地抚摸着玉佩的动作,邵策唇角弧度又扬了扬,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见萧姑娘如此着急,想必这香囊里的东西对萧姑娘十分重要,想来应当是极其重要之人所赠了。”
阿宁闻言,动作却是微滞了滞,半晌,黯然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太不记得这玉佩是谁送我的了。”
因为还沉浸在玉佩失而复得的喜悦情绪里,萧幼宁对于眼前儒雅俊朗,完全不似方才,还替她找回了玉佩的恩人,也放下了戒心,失落道:“其实,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病好后便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
听到大病两个字,邵策眉头倏地皱起,心道果然……
萧幼宁咬咬唇,说完便觉得同一个刚见过几面的人说这个还是有些不妥,爹爹也曾同她说过自己失忆这回事最好不要同别人说,免得被人利用。
“不过自我有记忆起便带着这玉佩,许是自小便带在身上的吧。”萧幼宁道,说罢不再多言,将失而复得的玉佩放回香囊,仔细地贴身收好了。
既然玉佩已经找到了,萧幼宁自然也不好在多留,正欲开口告辞,宛桃就正好找了过来。
宛桃原本在这附近已经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便决定先去找萧幼宁,可去了前厅却发现萧幼宁已经离席了,可又没回院子,问了几个人才问到说是往花园来了,这才又找了过来。
见到萧幼宁,宛桃终于松了口气,“姑娘怎么自己过来了,奴婢知道您是记着想找回香囊,可以得等奴婢们陪着才是。”
话音未落,宛桃便又注意到了站在树下被挡了一半的邵策,立时紧张起来,几步跑到了萧幼宁前面。
“怎的又是你,方才冲撞了我家姑娘一次还不够么?”说着转头上下看了看萧幼宁,“姑娘,您没再伤着哪儿吧?”
见宛桃过来,邵策因萧幼宁的话挑起的情绪很快压了回去,听到宛桃的话,语气微沉,“伤?”
宛桃本来因为萧幼宁受伤的气还没消呢,无奈发现时罪灰祸首不在场,只好憋了回去,这会又撞上了,自然没好气。
“你……”
“宛桃!”萧幼宁忙拉住人,拽了拽宛桃的袖子,小声提醒,“这位时镇北侯府世子邵世子,不得无礼。”
镇北侯府?
尽管宛桃一个小丫头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不可能不知道镇北侯府,尤其是那位屡立战功的朝廷新贵镇北侯世子,前些日子宛桃去哪儿都能听到对他的夸赞,而这些夸赞除了透露出这人能力超群之外,还有一点便是不好惹。
论地位,镇北侯府可不比宁安侯府差,宛桃虽然冲动了些,却也不是不知深浅,闻言只好汕汕地闭了嘴,狐疑地看着对面的人。
这人真的是镇北侯府世子?看来传闻果然不可信,除了模样,根本没一样符合嘛。
宛桃这边是闭了嘴,对面却并没有停止话题的意思。
“伤,什么伤?”邵策拧眉,脸色有些难看。
萧幼宁笑笑,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伤小题大做,“无事,宛桃的意思时怕我受伤,方才并未……你……”
邵策显然不相信萧幼宁的话,见她没有说的意思,没等人说完,便抬腿朝着人走了过去。
“哎哎哎你做什么?”宛桃大惊,赶紧护着人往后退。
萧幼宁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右手往背后藏。
邵策此举也同样是本能反应,但他还记着如今的“阿宁”并不认得他,看着眼前人不住后退的动作,纵然心急,也只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住了。
看着萧幼宁藏手的动作,邵策自然也明白了伤在何处,按捺住想要向前查看的动作,邵策声音沉沉:
“抱歉。”
萧幼宁摇摇头,不知为何看到邵策的模样,心中竟抽了一下,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来。
“天色不早了,我家姑娘也该回去了,世子也快些回席吧,免得离开太久惹人着急。”宛桃福身一礼道,知道这人身份不好得罪,也不敢再多言,像是怕这人再有什么动作似的,扶着萧幼宁赶紧走了。
怕再生什么枝节,两人脚步没停地回了东院。
直到进了屋,宛桃才长出一口气,“哎哟,可吓死奴婢了,没想到这人竟然是镇北侯世子,不过瞧着气势的确与旁人不同。不过话说回来,姑娘您怎么又同他碰上了?”
“你还说呢?”萧幼宁回了院子也放松了下来,撇撇嘴后怕地看向宛桃,“方才还好我拉住了姐姐,否则姐姐可真要错怪了人家了。”
萧幼宁说着从怀里拿出放着玉佩的香囊,“瞧,人家是特意避开人,来还我玉佩来着。”
宛桃看到玉佩眼中也是一喜,“天,玉佩找着了?”
萧幼宁笑着点点头。
宛桃拍拍胸口,太好了,可算找着了,方才姑娘不见了玉佩,脸色惨白的模样可把她们给吓死了。
“没想到这位邵世子还是个乐于助人,心思细腻之人。”宛桃心情复杂,不过虽然这个邵世子送还了姑娘的玉佩,算是帮了个大忙,但是伤了姑娘也是事实,那姑且就算抵消好了。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采灵也回来了,知道玉佩找到了,采灵同样也是舒了口气。
这大半天过的实在是曲折,如今一放松下来,萧幼宁便觉得有些累了。
这接风宴萧幼宁不过是去走个过场,既然回来了自然不必再去。至于午饭她在宴会上虽然没吃多少,但这会儿也不想再吃。想着便索性松了钗环,躺到窗下的芙蓉榻上小睡了一番。
另一边,颂和厅的宴席直到未时左右才散了,萧慎亲自将几位贵客一一送出了门,回到书房便着人将礼单一一列了出来。
纵然萧慎早已提前言明此番不过是小聚,万不可携礼,可这些人官场礼尚往来惯了,只当是场面话,临走时礼物还是堆了一桌子。
萧慎粗略扫了一眼,不例外都是些名贵的珍奇异玩。萧慎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为避嫌也不会收,只吩咐人将东西原封不动放起来,等日后找机会再一一还回去。
刚收拾完,林崇便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侯爷,这是镇北侯世子方才着人送来的,说是祝贺您回京的贺礼,您应当会喜欢,还请收下。”
今日席上萧慎与邵策相谈甚欢,看得出来萧慎十分喜欢这个出色的晚辈,对于这份迟来的贺礼,心里倒是好奇得很。
“先放这儿吧。”
“是。”
林崇将盒子放在了萧慎身前的桌案上,并打开了盖子。
看到里头的东西,萧慎哈哈一笑。
“好小子,倒是有心。”
萧慎虽然不爱金银古玩,但却十分爱饮茶,只是鲜少有人注意到罢了。邵策送的便是自家茶庄上产的上上品茗茶,虽不名贵,却很难得。另外还有一盒如今京中正时兴的胭脂水粉。这对于如今宠女如命的萧慎来说,又是精准一击。
这两样既合心意,又不会为人诟病的东西,可算是送到了萧慎心里。
萧慎顿时心情大好,“好,去回邵世子,就说东西我萧某收下了。”
萧慎留下了茶叶,胭脂水粉自然直接让人送去给了萧幼宁。
“哟,还是春江花月的东西呢。”采灵道。
春江花月是京中有名的一家胭脂铺子,听说老板原先是在宫里当差的,专门为宫里的贵人们制作胭脂香粉。春江花月的顾客也都是些达官贵人,就这想要,还得提前派人招呼呢。
不过萧幼宁素来是不大用这些的,且之前萧幼宁刚被找回来时,萧慎就跟其他所有刚得了女孩儿的父亲似的,什么女孩儿家喜欢的东西都一股脑往府里搬,包括胭脂首饰什么的,萧幼宁也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了现在的无奈接受。所以见到东西就同往常一样放到了梳妆台上。
刚一放下,就听采灵又道:“奴婢方才去接东西时,听林大人说,这还是镇北侯世子送来的东西呢。”
闻言,萧幼宁手微微一顿。
采灵抿唇轻笑,她这会儿自然也已经知道了之前在杏花林的那两位公子,便是镇北侯府世子和兆安伯爵府顾家的大公子了。
至于说这话采灵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她比宛桃年长,不似宛桃感情用事,为人到底稳重些。当初萧慎也是看重她稳重,才将她拨来给萧幼宁贴身服侍,就是怕萧幼宁年纪小不通人情世故,好有个人提点。
今日那事虽然是邵世子无礼在先,不过人家邵世子送还了玉佩,也算是帮了一个大忙,这会儿又送了东西来,怕萧幼宁心里还不舒服,所以才想着说句好话。
毕竟人家身份不好惹,以后萧幼宁若是长住京中,自然免不了再见,当然是小事化了的好。
萧幼宁顿了顿,明白了采灵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采灵姐姐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采灵笑,行了礼退了下去。
采灵出去后,萧幼宁见屋里没了别人,眼神又回到了手边的盒子上,也不知怎的,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想了想还是抬手打开了。
盒子里的东西的确都是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不愧是京中最出名的胭脂铺子,连用来盛装的盒子都十分精巧,萧幼宁目光好奇地扫过,忽地停在了放在最中的青玉瓶上。
这小瓶子与一众银质镂空的盒子格格不入,看着也不像是装胭脂的,倒像是个药瓶。
萧幼宁伸手将瓶子拿起来,便露出了压在瓶下的一张纸笺,纸上的四个字墨迹将干——赔礼,莫怪。
作者有话说:
小邵社交能力直接拉满,使劲儿讨好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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