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哄未免太不是人了。
到底, 褚安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暖着,柔声哄他。
“你看这雪,像不像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什么?
怀疑自己听错了, 郁恪定住,陷入茫然, 目光呆呆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在你的记忆中,我们的第一次遇见不应该是酒店那晚吗?
不是夏天吗, 哪来的雪……
“不记得了吗?”
见他没有反应, 褚安抬指蹭蹭他柔软的面颊。
“九年前,我在Y市办事, 从大楼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 穿着校服冲锋衣。”
“不记得了吗郁恪?当时好可爱哦,那么晚了才放学,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
郁恪僵愣, 褚安抬手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你……也看见我了?”
褚安点点头。
郁恪抓着她的衣服声声追问。
“你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我的?后面、后面第二年,我在公司楼下, 你、你也……”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正加班呢,忽然从楼上看见你, 我看你穿过马路直直走过来,坐在花坛边, 一个人发呆, 瘦瘦小小一只。”
“牛奶是我从楼上茶水间热好带下去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牛奶,可是那个时候除了牛奶就只有咖啡了。”
“……你都记得?”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这样特殊,你在我这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看见你的第一眼就不一样。”
朦朦胧胧, 他想起酒店那晚褚安说的那句“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郁恪笃定:“你就是好色。”
“不一样。”
褚安被他逗笑了,哄着他,嗓音柔柔的。
“不一样的,脸比你好看的,身材比你好的,我见的多了。你不一样,气质不一样。”
“一开始对你没有这种想法,只觉得你乖乖的傻傻的,好可爱。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那天晚上你说什么,还记得么?”
郁恪别开脸。
“所以我真的和谢蔺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还提这个,不是翻篇了么。”
“手机你不也查过了吗?谢蔺是我的朋友,也勉强算是……我的妹夫?”
“一开始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平时都不笑,冷冰冰的,和你的交流不是汇报工作就是做/爱。”
郁恪又开始翻旧账。
“我还没有学会该怎么对你好,做/爱不是协议里规定的和谐生活吗?”
“我以为你很需要的,毕竟你年纪这么小,需求应该很旺盛才是。你不也吃得很满足吗?”
“后面有点感觉了,又怀疑你是褚家的人。再后来是行踪泄露,我差点被他们弄死,当时只有你能进书房,我怎么敢对你好?”
郁恪严肃道:“我没有泄露行踪,我根本不知道,我和褚家的协议就只有生孩子,协议后面不是给你看了嘛。”
“但我当初是这样以为的呀。”
他强调道:“你没有允许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进过你的书房。”
“嗯,我知道了,没怪你。”
“那后来查出来是谁了吗?”
“一些技术手段罢了,没事了。”
“哦,那最好不过。”
郁恪拍落她肩头的雪,贴上她,久久无言。
褚安轻轻揉着他的后腰。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走,留在这里不好吗,什么叫换新环境,什么叫重新生活。我不同意。”
“你很年轻。”
褚安轻轻说。
“你嫌弃我幼稚了吗?”
“你讲点道理。”
郁恪又不说话了,趴在她的身上,额头抵着她的下颌。
“我们现在算是聊开了吗?”
“如果你认为的话。”
郁恪终究是忍不住了,“我们这么长时间的纠缠,都作废了吗?”
“别离开,你别离开。”
“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明明感到痛苦却还是不想让我走?”
“郁恪,认真点。”
郁恪去吻她。
褚安偏开脸,“别胡闹。”
郁恪看着她,睫毛湿透了,“其实我特别后悔。”
“嗯?”
“你当初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应该答应你的,我不该想要得到那么多。褚安,我现在答应你还能来得及吗?”
褚安弯了弯眸子。
“你的拒绝是合乎情理的,都过去了。”
褚安性子执拗,郁恪无法改变她的想法,难过得又要哭。
才哄好,褚安不想再哄一遍,她实在没有话可以说了。
哄人实在太难。
她连忙亲亲他的脸颊,转移话题:“之前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
郁恪拧眉:“我怎么就有心机了?我纯良得很!”
褚安捏捏他的耳垂。
“我找到结婚证了,是不是看了我很久的笑话?”
郁恪瞪她:“这还要找这么长时间?哼。”
褚安轻笑,“谁能想到你把它们放在影音室里?我都忘了咱们家还有负一层。”
不仅一点没藏,他还专门弄了亚克力架,将结婚证、戒指,以及很久之前那副蓝钻耳饰都摆在那里,大大咧咧的。
“真是够有心机的。”
郁恪不说话,在她身上乱蹭。
褚安打他屁屁,“胡闹什么呢。”
雪越下越大,太冷了。
褚安又催他:“上楼吧,别坐着了,我也要走了。”
郁恪低头咬她嘴唇,有几片雪花在他们的呼吸间融开。
“你会回来看我的对不对?”
褚安含住他的唇瓣。
“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褚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们,我们,会有未来的吧?”
郁恪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你累了,那一年够不够?你休息一年,明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不想回来我就去找你。”
褚安扣住他的后脑勺,勾/住他的舌/尖。
白雾溢出身体,冰凉的唇慢慢蹭出热意,舌/尖的温/度/融/化/在唇/齿/间。
呼吸急促。
一吻结束,郁恪带着哭腔:“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褚安贴上他的面颊,“不想上去就送我一段路,嗯?送我到路口就好,十分钟。”
褚安牵着他的手,郁恪只得跟她走。
不过就算不牵着他,他也会一个劲儿跟着。
要是不让他跟着,他就偷偷摸摸尾随。
手指缠在一起,郁恪将她握得紧紧的。
路程太短。
他们才走了十五分钟。
到了路口褚安让他回去,郁恪没忍住又哭了一会儿。
这次褚安没有哄他,没有抱他,也没有亲吻他。
磨磨蹭蹭好久好久,褚安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了。
“你到底会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
郁恪贴近她,褚安后退,后退,中了他的计,靠在了路灯柱上。
再无路可走。
郁恪依偎进她的怀里,嗅她身上的香味。
他扯了扯衣服,把后颈露出来,“给我一点信息素吧。”
褚安只是帮他把衣服理好,吻吻他的唇。
“别闹。”
“可是我已经对你产生依赖了,怎么办?”
“你标记了我。”
“没有你的信息素我就焦灼,我好难受……我已经忍了很久很久了,你要走,还不肯给我一点吗?”
褚安怔然。
“给你越多分开后你就越难受。”
“那不能不分开吗?”
无法,褚安推了推他的腰身,低声,恳求似的说:“别这样。”
这个狠心的人。
郁恪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的了,只好踱着步子往回走。
雪在脚下吱吱作响。
郁恪愤愤踩着。
褚安褚安褚安!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说好的恢复后谈一谈,你上来就说你要走,你个胆小鬼,你个没良心的,那我等你那么长时间算什么!
算我有耐心吗!啊!
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为什么我认真说的话你不信,我一说气话你就比谁都信呢。
说那些伤人的话是我不对,但是你也没干多少对的事情……我们都抵消了还不行嘛。
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
真的要就此分开吗,可是我不想。
你不是也不想吗,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你敢说你舍得我吗?
还扯什么重新开始,你要和谁重新开始?我又要和谁重新开始?
你说你对不起我,你说你愧疚,你弥补的方式就是给我找医生,然后自己一走了之吗?
我呸!我呸呸呸!
你不负责任,你没骨气!
还说什么本来不想来见我,要不是我回来得正好,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声不吭一走了之了?
褚安你真不是个好东西。
越想越气,郁恪想回头想骂她几句,使个激将法,把她惹生气了,这样大概就不会走了,而是上来把他按地上捶一顿……
郁恪想,到时候我就摔一跤,装失忆,缠着她,讹她一笔,让她没法走。
而一回头,他却看见原本分别后早该离开的人。
远远的,满天纷飞的大雪中,褚安形容单薄,站在路灯下,遥遥凝望他。
郁恪一滞。
对上目光的瞬间,褚安勾唇对他笑了笑,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泪水却也因此滑落。
路灯暖橘的颜色给了郁恪一种错觉,一种关乎于家于爱的错觉。
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说。
这本就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褚安的肩头和发间落了白雪,润湿的睫毛上也凝着霜,郁恪看得格外清晰,她的瞳眸还是那样黑。
“快回去,外面好冷。”
明明是在催他,郁恪却更舍不得走了。
褚安,褚安……
心头积蓄的苦闷倏地散了。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仅此而已。
他完完全全转过身,直视褚安,隔着满天纷飞的大雪,说:“你为什么不走?”
褚安没给他回答。
而今,郁恪只剩下一件事情耿耿于怀,又问:“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流掉?”
“真的很想知道吗?”
“你说,你都交代清楚了,不交代清楚不许走。”
“第一次怀上的时候要推翻褚家的证明还没有找清楚,没有实质性的威胁,我担心他们以孩子作为要挟。”
“而且,我怀疑你和他们有交易,我担心你用它做些什么。”
“褚家不是好相与的,你这么单纯,会被骗。他们要的只有孩子。”
“褚家一直致力于人造生殖腔的发明和改造,你会成为试验品。”
“他们要的是能乖乖听话的傀儡,孩子一旦生下来,你我都会被除掉。”
这是郁恪从来都不知道的,他以为褚家只在商业上有所建树,没想到背地里竟还有医疗器械相关的交易。
他唇瓣发抖,“你为什么之前不说?你又瞒我!”
“我不想让你忧心太多,你应该单纯快乐地生活。我以为他们手里有你的把柄,你被褚家掌控着,我担心你失了理智,做些出格的事情。”
“是我不好,我没能早把褚家掰倒。”
“第二次呢?你说它得不到爱。”
褚安苦笑。
“我气疯了,说了错话,只想让你难受难受,至少愧疚一下。让你流掉的原因只是你身体不合适。”
郁恪说:“你爱我。”
褚安点头:“我爱你。”
“我们的运气是不是不太好?”
“或许。”
“但其实我觉得更多的是我们不太努力。”
褚安的眸子太黑了,皑皑白雪中的墨,她的泪也是墨。
“我知道,我记住了,以后会努力一些。”
“以后对谁努力一些?”
褚安又不说话了,定定看着他,雪花擦过她的脸。
郁恪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本来已经不打算哭了的,可就像他的生命一样,哪里都是意外。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对我好吗?就是单纯地对我好,有什么说什么,什么都不隐瞒我,什么都和我好好说。”
褚安没说话,只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郑重又坚定地点头。
会的。
郁恪又看了她几眼,似乎是有所怀疑,也不说话,转身跑了。
褚安依旧在路灯下站着,目送他离开。
大衣被雪花侵染成了白,瘦瘦高高的身量被灯光拓下。
从这里到他家需要十分钟,下雪走得慢些,十五分钟,褚安决定在这里停留半个小时,而一个半小时之后,她将坐上离开这里的航班。
可十一分钟后,郁恪出现在了路口。
他跑得气喘吁吁,戴了毛线帽和围巾,手上还拿了另一条厚围巾,但脸颊和鼻尖依旧被冻得通红。
褚安愣住,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些。
郁恪挎着他没了脏脏的小挎包,踩着雪直直向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身上白雪像花瓣一样被震落。
褚安下意识紧紧抱住他。
“我才发现你把脏脏偷走了,你得还给我,那是我的。”
郁恪把围巾给她戴上。
“我门没反锁,又顺便拿了围巾和帽子。”
“你要去哪里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就死缠烂打了,你去哪里我跟着你去哪里。我厚脸皮也不是第一回 了。”
“我不能失去你。”
“我相信你爱我,我现在相信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对你好的,单纯地对你好,对你坦诚,好好爱你。”
郁恪急切地偏头要吻上她的唇。
然而围巾裹得太厚,凑到她脸前时围巾已压得彼此都有点喘不过来气。
相视而笑。
褚安解开他外套的两颗扣子,把他的围巾向下压了压。
郁恪以为这就结束了,急不可耐,“快亲我!”
褚安把他按在路灯柱子上,直视他的眼睛,“我刚才在想,你如果敢回来,以后想跑我都不让你跑。”
“把我关起来吗?”
“嗯。”
“有这个想法,那你早干什么去了?磨叽!”
褚安笑着噙住他的唇。
郁恪被她吻得呼吸不畅,面颊绯红,舌尖依旧带着残余的酒香,泛着玫瑰气味。
记忆是碎镜,雪亦如是。
我的世界苦楚蔓生,而你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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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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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发表
《求老婆亲亲[gb]》
文/岑檐
2026.07.30—09.15
于江苏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此结束惹~好幸福最后这三两页是我一早就想好了的,算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本来后面还有一些内容,但这里感情浓度太高,反正我是这样觉得的,再写下去就拖沓了,索性直接完结很开心很惊喜能遇到大家,说实话,gb小众,未悬游也特别冷,开文前十分忐忑,本来做好了完结后继续苟收藏凑完结v的准备,但没想到遇到大家这样一群美好的人,才倒了两万字就入了v我一向不按大纲来,v前完全放飞自我,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然后v后开始卡文,又重新理了几遍,找前面到底有没有挖什么坑……总而言之绞尽脑汁,每章都斟酌很久,惴惴不安大家却一直支持我,鼓励我,陪伴我,真的非常感激,谢谢你们愿意花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来看这篇不成熟的文,宽容不成熟的我。感谢你们,感谢文字,感谢遇见,感谢命运。福利番外完结结算成功后才能发,暂时不确定需要多少天,好像是一周内?等结算完我立马把饭端上来~大家可以点菜番外哇,我要是有想法肯定写哒!没想法我就当没看见(不可以打我!否则告你虐待老人(本来想无缝开新的,但是最近实在太忙,假期又不敢凑热闹,所以……等到十月中旬开渴爱日常~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求个收藏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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