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姜令玥用过早膳,换了一袭娇艳的海棠裙裳, 略施粉黛,只是强硬要求青禾给她梳了个通常未出阁女子才梳的双环髻。
青禾:“娘子,好了,您看要不奴婢陪你出去走走?”
姜令玥对镜摸了摸眼角,还好,没看见细纹, 青禾说她已经廿十有二了,估摸着平日保养得当,对如今的滑嫩的肌肤还算满意,她起身欲走, 衣角忽地拽紧。她低头看去, 是软糯的小包子, 还在用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她,小手甚至将她的衣角捏成皱巴巴的。
她呼吸一滞,抬眼看向青禾求助,这屋子里她认识的也就只有她了。
青禾低头看看一旁紧紧揪着娘子衣角的阿宁,哭笑不得把阿宁往她那边推了推:“娘子,阿宁可是你亲生的, 血浓于水, 您不会把她也忘了吧。”
“娘亲——”阿宁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落泪。
姜令玥这会记忆还停留在刚及笄未出阁的少女心态,突然多了个孩子, 委实有些不知所措。可也许正如青禾所说,血浓于水,见着阿宁委屈巴巴的神情, 她不自禁心软地递了手给她。
“走吧,我……”话未出口,阿宁眼角挤出一滴泪来,姜令玥连忙改口,“娘亲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阿宁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眼圈依旧红着,可整张小脸已如雨后的芍药,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鲜妍明媚,哪还有半点伤心模样。
姜令玥啼笑皆非,这小包子变脸真快,也不知跟谁学的。她弯腰刮了下阿宁鼻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不想,门口两道身影伫立在那,眼巴巴看着母女俩。
“阿玥,那我们呢?”
姜令玥陡然一顿,虽说这会她很想弄清楚,她忘记的这几年都发生过什么,她记得明明是那个叫孟越年上门求亲,怎么方才阿宁会说旁边那个更俊俏一些的男子才是她爹。
还有一桩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兄弟俩都要守在她门口,还是说,她都嫁人生子了,另一个还在纠缠不休?
“阿玥。”孟越年心急如焚地跨前一步,这一次,阿玥明明记得的是他,可他有苦难言,无法一口气说完他与她的过去,生怕不慎提了伤心事,导致阿玥更加不愿意接受他。
可要他眼睁睁看着阿玥再投入孟越临怀抱,连阿宁都不认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
“等等,你们都别过来。”
姜令玥神色复杂的别开眼,朱唇抿紧:“我不管先前如何,只是眼下,我都不记得了,你们这会都不许再扰我,至少,要给我充足的时间想清楚。”
“好,我们愿意等。”孟越临扯住孟越年,慢吞吞道,“大哥,莫急,你忘了吗?我们都答应过阿玥,她说的话才是唯一准则,你不会这下想反悔吧?阿玥忘了不要紧,你我可得都记得呢。”
孟越年抽回衣袖,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咬牙道:“好,我等。”
见他们不再相争,姜令玥暗舒口气,紧了紧阿宁的手,温声道:“那我们出去玩,你们不许跟着。”
孟越临抢先道:“我有银子!你想买什么尽管花。”
孟越年不甘示弱:“我提东西!绝不累着你半点。”
看来一时半会委实甩不脱他们,姜令玥扶额,无奈默认他们相随,就这样,四大一小出了门。
安庆许多民俗风物自是与宁州不同,姜令玥见什么都新奇得紧,小摇铃,小扇子,发钗,小银镯,只逛了半个时辰,便大包小包买了许多,几乎都压在孟越年手上。
青禾紧跟步伐,孟越临除了掏银子,当然也要展示他的贴心,早把阿宁举在肩膀上托着走。姜令玥和青禾走前面,两个大男人跟在后面,孟越临又托着孩子,一眼看去,活脱脱就像随主子出门逛街的下人。
渐渐的,街上回眸打量的视线多了起来,委实这两位男仆模样都太过俊俏了,饶是他们衣着简单,并未做过多修饰,也不禁吸引少女目光。
前面的姜令玥眉眼舒朗,嘴角始终挂着笑意。许是这会她的记忆里,尚未经历婚后晨昏定省规矩守旧的日子,尚存天真浪漫心性,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惶惶不安。
逛了许久,姜令玥脚步渐渐虚浮,眼前似乎有些发晕,许是日头正好,晒久了。
她正欲找个茶楼歇歇脚,折身便见身后两个大男人手臂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荷包和香帕,孟越临还好些,他抱着阿宁,有理由挡挡。
孟越年就惨了,那些小娘子见他腾不出手拿,便往他怀里塞,居然还有个小娘子故意撞了下孟越年,一面轻呼着“哎呀”,一面扭捏着又塞了块香帕到他怀里。
动作之快,姜令玥眼都没来得及眨。孟越年衣襟里露着半截桃粉色帕子,他慌乱地想去扯,奈何手上都是阿玥刚买的东西,想叫孟越临帮忙,偏偏孟越临乐得看他出丑,一时急得团团转。
没想到,姜令玥脸上笑意忽地消失,拧着秀眉上前刷刷刷一口气将他身上那些东西全都拽到地上,一股无名火莫名上涌。
“看什么看,既然躲不开,不知晓张口拒绝啊!你也是……”姜令玥倏地僵住,差点脱口而出有婚约三个字,眼前视线再次一阵模糊,她好像看见高堂之上,她满头珠翠,一身嫣红,正与他相对而拜。
她不禁脸色骤变,后退两步。
“阿玥,你怎么了?”孟越年见她神情不对,担忧地问。
“回去,我要回家!”姜令玥忽地嚷着要回家,转身跑了。
回到家中,姜令玥独自关在房里,饭也没吃,任谁敲门也不愿意开。
生怕她想不开出了什么事,青禾急得团团转,唯有凑近门扉徐徐劝她:“娘子,您一时想不起过去没关系,可您千万别急,奴婢陪您慢慢想,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令玥还是没有应答,幔帐遮住外界打探的视线,她抱着双膝缩在床尾,困惑不解。
她好像并未真的完全失忆,先前脑海里骤然出现那个画面后,又接二连三闪过许多,有孟越年的,也有关于孟越临的,越来越多。
一会是芙蓉树下,她面带娇羞地踮起脚尖,主动亲了孟越年的唇角。
一会是繁花小径,衣着怪异的孟越临嘴角噙着笑,冲她伸着手,好像在唤她过去。
万千念头闪过,却一个也抓不住,记忆像被笔墨晕开的宣纸,模糊成一团,又隐隐能辨别出墨团下遮掩的画作。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她目光涣散,无法在任何画面聚焦,可身体里好像有个声音不停提醒她:“看清楚,那都是你的过去,唯有直面,你才能找回你的本心。”
周遭的声音她听不见了,只有脑海里的场景晃了又晃,有些发虚,有些清晰,浑不觉过了多久,她终于逐渐看清了,她与孟越年拜堂成亲,举案齐眉。
原来她当真嫁给了孟越年,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下一个画面,她双颊绯红的依偎进孟越临怀里,与他唇齿交缠,双双跌进团花锦衾中。
她怎么……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很想问自己怎会如此,下一瞬,她又陡然看见,一道箭矢袭来,在她面前扎进孟越年的胸口,顿时血光弥漫。
她骇然色变。
门外,一连喊了几声也没人应,青禾无奈,便想着先稳住两位男主子,好歹多给娘子些时间。不想她一转身,孟越年早不见身影,而孟越临也正把阿宁交给小丫鬟。
“你们照顾好小主子。”孟越临俯身,摸了摸阿宁的头,“阿宁乖,娘亲病了,爹爹要照顾她,等她好了,再陪你玩好不好?”
阿宁鼻头微微翕动,不安道:“娘亲是不是不记得阿宁了?”
“不会的,哪有当娘的不认识自己孩子的,娘亲是在生爹爹的气,等我去装小狗逗娘亲笑笑,她一高兴,就没事了。”
阿宁乐得拍手:“好,爹爹装大狗最像了,你快去哄娘亲,阿宁会乖乖吃饭的。”
青禾上前来,欲言又止:“公子,娘子这会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旁的且不论,奴婢只求你们多担待,让娘子多想想。”
“好,我答应你。”孟越临干脆应下。
青禾绷紧的弦松了些,带着阿宁先去用饭。
等她们出了院子,孟越临注视了会房门,踱步至另一侧窗扇前,孟越年突然跑了,不用猜都知晓,他定然又回去钻地道了,虽说尚不清楚他从哪挖过来的,要花费多久,不过幸好,他自己的房间他清楚,这处窗扇插销早松了,不用太费力便能打开。
他容不得阿玥慢慢想了,他要抓紧时间,身体力行让她想起他。
从日影西斜到月华爬窗,竟似只眨了眨眼。
姜令玥被响动惊醒回神时,恍如刚经历一场大梦,梦里情路坎坷,恩怨痴缠,她方才惊觉,自己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怕是已独坐几个时辰。
指尖微涩,四肢也有些麻木,她怔愣着回神,下意识想动一动手脚。没想到脚刚伸展开,蓦地被人捉住脚踝。
“呀!”姜令玥惊呼出声,刚要喊,却见着熟悉的面庞探进幔帐,露出孟越临那双被水汽浸得朦胧的眼,他似乎想笑,嘴角却只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反而显得更加苍凉。
“阿玥,不要躲了,好不好?”
近似哀求的低沉嗓音,姜令玥心尖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记忆里,他一贯如此,总是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她心软,惹她怜惜,一次次心醉在他怀里。
姜令玥突然不敢与他对视,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脚往回缩起来:“你怎么进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好,阿玥,我只想陪着你。”孟越临不止毫不退让,还整个身躯爬进来,阴影瞬间笼罩住姜令玥,她的心像是挣脱了束缚,在胸腔里杂乱无章冲撞起来,又快又急,她不争气的红了耳尖,面对他只隔一尺的距离,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可是,我不是说过,往后都听我的话,我说了想一个人……”姜令玥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闭嘴。
孟越临微微一愣,蓦地低笑出声,俯身靠近:“阿玥,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这话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鼻息间尽是似熟悉又陌生的异性气息,姜令玥心尖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她躲不开他的质问,索性直言道:“我是想起了一点,就一点点……”
话音未落,房里又传来奇怪的响动,姜令玥偏头,目瞪口呆看着孟越年掀开地板,从地底钻出来。
“你你你……”她语无伦次,说不出完整的话。
孟越年几经辛苦又钻过来,没想到再见还是似曾相识的画面,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冷声怒斥:“你怎么进来的。”
孟越临挑眉:“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不像阿兄,总喜欢行旁门地道。”
来的匆忙,孟越年身上不可避免沾染了不少尘土,视线掠过里面几乎重叠的影子,他心念一动,干脆利落解开扣子,宽去外袍,之后手脚麻利也爬进去。
狭小的幔帐被迫又挤进一个人,饶是姜令玥尽量往后缩,也被异样气息紧紧笼罩。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嗫喏道:“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个?有话我们好好说。”
“他出去。”
“他才该出去。”
两人皆不退让,一人一边像门将般把守着床沿,目光又都直勾勾盯着她。
姜令玥:这成何体统……
在青禾记忆里,她自幼服侍的姜家嫡小姐姜令玥少时活泼明媚,脸上总是洋溢着阳光般的笑颜,仿佛天塌下来在她心底也不值一提。她被保护得很好,也成长得比想象中坚韧。
为了初见便怦然心动的男子,她毅然决定远嫁他乡,她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如同她后来和离走得那般,都决绝恣意。
可这会被堵在幔帐里的她,少见的一颗心忽上忽下,只在胸腔里胡乱撞着。
姜令玥旁观几息,他们看上去堵住她的去路,然而又像井水不犯河水般,彼此戒备,她渐渐镇定下来,攥紧的手指微松,垂着眼小声道:“你们保证,都不动手,也不许争吵,我问再答,行不行?”
孟越年眼睛一眨不眨:“当然行。”
孟越临忽地对她微微一笑:“没问题,我们都听你的。”
姜令玥心“咚”地一声,震得她指尖发麻,耳根迅速烧了起来,他定然猜到了,她想起了一些片段,她怎么会那么信誓旦旦的同他们有过约法三章,简直……太失礼了。
她慌忙垂眼,想要按住不听话的心跳,指尖再次蜷起,不敢再抬眼看他们,长篇大论在心中徘徊许多,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变得简短许多。
“我好像记起来一些,只是一些。”见孟越年眸光一闪,她连忙补充,“关于你们的部分都有,我记起来了,我嫁给了你,孟越年,之后我又不知怎么回事……”
她声音越说越低,脸颊烫的像要滴出血来:“我又和他睡在一处,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莫非是我……红杏出墙了吗?”
以她刻在骨血里的规矩,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移情别恋的事。
“不是。”孟越临转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担忧,语气肯定道,“你与我在一起时,和他已经和离了,这点我保证。”
姜令玥这下踏实了,她悄然抬眼,不自禁看向孟越年薄衫下的心口处:“那你呢,我为何与你和离,既与和离,你怎么又……”
她想说他怎么还来纠缠不休,甚至以命相护。
孟越年这次很老实,坦言道:“因为我做错了事,阿玥你生我的气,留下和离书就走了,我想去寻你的,可你被他藏了起来……”
话音未落,被孟越临陡然打断:“说你的就说你的,别瞎扯,我那会一心想护她周全,阿玥,那会你身怀六甲,若是再受刺激,难保一尸两命,我没办法,只能把你藏起来,免得再被他寻到又伤你一次。”
孟越年神色倏地黯淡,似乎默认了他的这番话:“阿玥,你我和离乃阴差阳错,总之,你我的情意在你失忆前定然是存在的,我不相信我们的海誓山盟你说放弃就放弃,我宁愿相信你是在等我去追上你,向你低头认错。”
这会,他确实低下了头颅,姜令玥莫名想起少时饲养的一条幼犬,她一喊,就如这般乖顺听话的在她面前蹲下听训。
姜令玥目光游移,孟越年说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也符合她的性情,她沉吟片刻,正欲抬眼再问孟越临几句,蓦地瞳孔骤缩:“你脱衣服作甚?”
孟越临慢条斯理解开腰带,脱下外衫,还将领口拉开一个硕大的口子,眉梢轻挑,满不在乎道:“挺热的,你们不觉得吗?”
孟越年气笑了,他肯定是见自己只穿了中衣,这才故意袒露身体,简直是下作之举,不知廉耻!
姜令玥视线不可避免落在他温润内敛的光泽上,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情愫,猛地冲上耳廓,连脖颈都绯红一片,她陡然攥紧了膝上的裙裾,连说话都颤个不停:“你,你穿好衣裳,这样不妥。”
“我倒觉得这样很妥,阿玥,你忘了吗,你不止喜欢看,你还很喜欢触碰,现下,你要不要试试,找找感觉?”孟越临倾身过去,语带蛊惑地勾住她的小手就往这边贴。
孟越年没想到他居然又耍心眼,再也端不住好脸色,一不做二不休,也去拉姜令玥另一只手,他本来就只穿中衣,微微一扯,心口处的伤痕就显露出来。
姜令玥张着嘴,两只手掌分别抵在不同的心口,一处光滑细腻,一处布满沟壑褶皱,却又都一致的在她掌心下如战鼓般擂动。
她呼吸顿时不顺畅起来,两只手挣了挣,窘迫道:“你们都放开。”
“他先放我就放。”
“我也一样。”
姜令玥心潮毫无征兆地暴涨,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的堤岸:“再吵我就都不要了!”
话音刚落,姜令玥僵了僵,她说了什么,羞赧在心底轰然炸开,席卷全身,她磕磕绊绊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说着也不对味,姜令玥急得面红耳赤。
孟越临噗嗤笑出来:“大哥,你发现没有,阿玥恢复少女性情,委实可爱得紧,动不动就脸红。”
“我不是……”姜令玥的反驳声太过细小,直接被冲散在孟越临的笑声中。
“好了,别逗她了。”孟越年松快了些,将被他紧抓的小手捧在掌心,嗓音低柔,“我也看出来了,阿玥忘记的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但她并未忘记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吧,阿玥?”
记忆就好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水,姜令玥已经记不住岸上流连过的风景,可她的时间河流里,那些或冰凉,或温热,亦或者滚烫不息的情绪却如同河底的累累石块泥沙,经年累月沉积在河底。
姜令玥下午独自发呆那么久,自然也想明白了她这会的状况,只是没想到,这般轻易被两人识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对,是恨不得将两人都踹出去。
毕竟她记得什么不好,偏偏只记得他们之间纠缠的过往。
“所以,阿玥想好了吗?”孟越临膝行两步,气息如在耳畔。
姜令玥不经意瞥到他赤果的月凶口,很不争气的说话也不利索了,支支吾吾道:“想好什么……”
“阿玥,别装了。”没想到孟越年也往前倾身,似乎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你知晓的,我们在等什么。”
“当然,阿玥要是还决定不了,不妨再亲身体会一番,我保证,你叫我张嘴我才张,绝不会违背你的半点意愿。”
孟越临说着,微微俯身凑过去,这下何止月凶口,姜令玥几乎是一眼望到底,她心口好像在烧,霎时口干舌燥。
“阿玥,我连当爹的权利都听你的让出去了,你总得补偿我一点点吧?”
孟越年不想再被捷足先登,直接低头咬了口红透的耳垂。
前所未有的震撼种种敲击着姜令玥的心口,却压不住那股源自深处的悸动,眼前光线蓦地被遮挡,她眼睛吓得闭起来,只感觉唇瓣麻麻的,好像被什么入侵了,而她居然不由自主微张檀口,任由对方入侵。
她先前打算怎么安排的,她委实想不起来,但她可以确认一点,她绝不会容许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她的榻上。
因此,在被松开的间隙,她十分没有骨气的命令他们,声音也颤抖得厉害:“单数归你,双数是他,但是,逢五逢十都不许来。”
“我也要休息……”
最后几个字,声轻如烟般散在空庭,也不知有人听进去没。
或许,一切都将继续交给名为时间的河流,你来我往,周而复始,久久不息。
三个月后,宁州地界的官道上,青帷马车的车窗被推开,阿宁探出半个小脑袋,灵动的杏眸左看看右看看,这才缩回脑袋,摇了摇身旁姜令玥的手臂。
“娘亲,我看见城门了,都要到外祖家了,你还睡。”
“别吵娘亲,她昨夜兴许没睡好。”孟越临心疼,手搂得更紧了些。
阿宁狐疑:“昨晚驿站的床不够软和吗?阿宁倒是一觉睡到天亮。”
孟越临磨着后槽牙,暗暗嘀咕,哪是床的问题,谁能想到明明被公务缠身说好不会跟来的孟越年,昨夜居然趁夜赶来,大半夜非把他挤出屋子。
说什么昨天是双数,他最多也就能送到两州交界处,再往前是真的不会跟来了,后面少说几个月见不着,阿玥一时心软,当真把他赶出了屋子,留下了孟越年。
他发现,大哥是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低声下气求着阿玥怜惜了,他怕是早把君子风骨丢到了泥地里。
不过,孟越年之所以没跟来,私下里倒是同他说了实话,公务繁忙丢不开是一则,另一则乃是因为他查到了赤羽的一些线索,未免再整日提心吊胆的防着,不若由他出手,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正思忖间,马车许是碾到石头,不慎颠簸了一下,姜令玥脑袋磕在硬朗的胸口,揉着额头醒来。
阿宁大喜,手脚并用往她身上爬,姜令玥赶紧把人往怀里护住,笑盈盈贴了贴她的脸颊。
“娘亲,快看外面,到了。”
“这么快?”姜令玥笑意一僵,她这是睡了多久,下意识觑了眼孟越临,果然脸色有些难看,落在腰间手臂微收。
孟越临扯了扯嘴角:“阿玥,等我们去到岳家,再容你好好睡。”
他刻意把睡字咬得很重,姜令玥脸颊微烫,忙推开车窗透气,顾左右而言他:“还真到了,阿宁,那便是宁州望城。”
姜令玥有些怅然,一别多年,她总算再次踏足故土。只是这次,青禾没陪她回来。
上个月,陈家来提亲,青禾应下了婚事,她年纪也不小了,自觉并非大户人家,便禀了她,无须拘泥繁琐的六礼。
那陈二年龄比她还大几岁,陈二的娘听闻她不拘俗礼,愿意早些进门,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大大方方又添了六抬嫁妆,摆了三日流水席,风风光光把青禾娶进门。
既是已经嫁人,姜令玥便没带她回来,等她生活安稳了,能时常回府陪她聊天说话便好。
孟娴冉也没跟来。她铆足了劲想在生意场上做出一番成绩,孟越临非但没阻止,还将手里的人手资产都拨了一部分给她。
秦叔可是举家搬迁跟来的,孟越临现下手头富足,一心只想天天陪着姜令玥,可也不能放任不管秦叔一家,索性便让孟娴冉再启一家商行,由秦叔帮衬着,既是锻炼,也是他作为兄长,自觉能为亲妹妹做出最大的护持。
小冉不愿嫁人,那便让她随心而活。
入了城门,姜令玥指着街边各式招牌同阿宁一一解释,这家烧饼好吃,那家臊子面料足,直勾得阿宁腹中馋虫都出来了,嚷嚷着想吃。
姜令玥正想说要不停车买些吃食,马车倏地停下,车窗外,扬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姐,是你吗?”
姜令玥顺着声音望去,一袭湛蓝锦袍的姜清珝立于马背上,含笑望着她。少年的青涩感不知不觉彻底褪去,身姿端正,看上去肩背轮廓都硬朗不少。
姜令玥笑意盈盈的眸底不禁泛起雾气,像盛着两汪清澈的泉水,嘴角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她拉着阿宁的手一道挥了挥,雀跃地喊出声。
“阿弟,我回来了。”
我回家了,我的心也终于安稳了。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里结束啦! (完结撒花)这本一路走来,写得我抓心挠肝,也算圆满了一个想要的结局。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宝宝们一路相伴,感谢你们贡献的投雷、营养液、评论,伴随再次跨过一段重要的旅程,本章发表三天内,留评随机给大家送红包哦,聊表谢意!下一本不想写狗血文了,我还是喜欢写甜甜的故事,预收重生甜文之《公主要他图谋不轨》希望感兴趣的宝子戳进去看看,大概11月开文,期待你们继续追更!向支持我的读者们再次发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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