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的脸立刻通红, 咳嗽了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不过是无心之过,不提也罢,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为什么一只鬼会喝酒还会吃饭吗?”
卢连峰嗤笑了一声, 白了她们一眼:“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说你们两个,都当阴差这么久了也没去了解一下阴司的权力机构吗?”
杨随和郑怡姿一脸茫然:“什么呀?”
卢连峰无语了:“你们难道不知道, 地府里也不全是鬼,还有佛跟仙吗?”
啊?两个女下属同时瞪大了眼睛。
卢连峰道:“酆都除了有酆都大帝,还有地藏王菩萨和东岳大帝, 而东岳大帝就是天庭派到地府监督工作的神仙,这个部门下的官差有很多都是天庭下来轮值的。祁组长既然能见日光,生活又跟我们常人无异,很明显就不是鬼,而是仙。”
杨随跟郑怡姿的嘴巴张成了O型, 祁遇竟然是到地府轮值的神仙?她们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难怪他能晒太阳吃东西还洗澡了, 弄半天他就不是魂体!
不过卢连峰也就随口一说,没真的要批评她们的意思, 毕竟他们只是做城隍庙外包业务的, 平常都是跟城隍庙打交道, 跟阴司的其他部门没有直接接触,别说手下的阴差, 就连他这个主任也很少到酆都鬼城去, 不了解那边的情况也很正常。
而另一边,祁遇从杨随家里离开,直奔酆都都城。
进了城门往东,拐进了廖记商铺里。
半眯着眼睛打盹的廖掌柜头也没抬, 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嘴里已经自动地开始招呼:“要什么?随便看,新订、维修法器墙上有价格。”
祁遇伸手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廖掌柜睁眼一看,立刻醒了:“你怎么来了?”
祁遇道:“找你有事。”
廖掌柜道:“里面说。”
能让祁遇亲自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廖掌柜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把店门关上,把祁遇请到里间:“找我什么事?”
祁遇拿出一张纸,递给廖掌柜。
廖掌柜一愣:“冥王钟?”
祁遇道:“你最近有没有在市面上见过这个东西?”
廖掌柜惊讶:“在市面上出现?”冥王钟怎么可能在市面上出现?不是好好在放在万鬼窟的宝塔上面吗?
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复刻的仿品?没有。”
祁遇道:“但它出现了。”
廖掌柜下意识道:“不可能,冥王钟是天材地宝,根本复刻不了。”
他微一沉吟:“或许只是照着它的样子做的其他法器吧?不一定是复刻品。”
祁遇道:“可我手下两个阴差都被它催眠了,不是复刻品,又是什么?”
廖掌柜一怔:“这不可能!除非——”
祁遇道:“除非什么?”
廖掌柜道:“除非那个复刻品里有冥王钟的一部分。”
见祁遇不解,廖掌柜解释道:“法宝分天材地宝和人为炼制的法器,人为炼制的法器是通过收集各种材料锻造而成,只要找到同样的材料,就能‘复刻’,只是材料有好有坏,成品的功能有高有低,所以法器才会有高阶跟低阶之分;但天材地宝是天生天成,除非直接在上面提取部分本体,否则是没办法复刻的。而且天材地宝的复刻品还有一个特性,就是没办法改变法宝的形态,会长得跟天材地宝一模一样,如果你见到的真的是冥王钟的复刻品,那它的身上绝对有冥王钟的本体。”
祁遇脸色一沉:“你是说有人取走了冥王钟的一部分?”
廖掌柜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必定错不了。”
祁遇道:“这个复刻品非常强大,普通阴差只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能被催眠,中招后形同傀儡,而且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廖掌柜浓眉深锁:“听起来的确是冥王钟的法力,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祁遇道:“昨天晚上,虹口街道办的两个小阴差中招了。”
廖掌柜一惊:“昨天晚上才出现的?那岂不是最近才炼出来的?”
祁遇道:“很有可能,而且我不确定是否只出现了一个复刻品。”
廖掌柜道:“它只能催眠阴差吗?鬼差如何?”
祁遇摇了摇头:“我没有亲眼见到复刻品,不知道它能否催眠鬼差,如果连鬼差也能催眠的话……那后果可能有点严重。”庞洁英跟王运维就有恃无恐了。
廖掌柜是知道他在追查阴差被杀一案的,可惜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进展,抓到的厉鬼全都魂飞魄散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刚刚说没有见到复刻品,被催眠过的阴差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那你又是怎么发现它的?”
祁遇道:“其中一个阴差中途醒过来了,这图就是她画出来的。”
廖掌柜沉思:“中途醒了?那这复刻品的能力不怎么样呀……”
祁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不,这个阴差有些特别,除了她之外,别的阴差估计都没办法苏醒。”
廖掌柜嘶了一声,这倒是奇怪了,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免疫的呀。但祁遇又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下的判断一定是有根据的,他只能往严重了想:“行吧,我这就去帮你打听。”
他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是冥王钟的复刻品,在酆都能把它复刻出来的人也没有几个,不过你最好尽快把它拿到手,我要亲眼见到才能知道是谁的手笔。”
能做法器的鬼匠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他如果能见到实物,多少能看出一点来。
祁遇站了起来:“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去跟帝君汇报一下,还有,不光明面上要打听,黑市你更要多多留意。”
廖掌柜嗤笑:“得了,这还用你提醒?这个复刻品怎么可能在明面上打听到消息,肯定要去黑市问。”天材地宝都能复刻,那鬼市得轰动成什么样。
祁遇跟廖掌柜告别,回了一趟东岳阴司,要见东岳大帝。
结果是判官朱瑞出来见他:“帝君昨天去了狮岭参加法坛,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有什么急事吗?”
祁遇眉头微皱,从阴司去狮岭来回就得三天的时间,他明天还要跟杨随一起去S市,来不及了。
这事就算是告诉判官也没用,还得能做主的人才行。
他离开东岳阴司,又去求见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也不在,判官李炊出来见他:“帝君和地藏王菩萨一起出去了,要晚些才回,东陵少君可有什么急事?”
祁遇郁闷了,酆都大帝和地藏王竟然都不在,这也太不巧了:“他们什么时候回?”
李炊道:“明天就能回了,少君有什么急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帝君便是。”
明天才回,他明天跟杨随要去S市了,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人了。
祁遇留下一个法帖,上面有禁制,需要酆都大帝才能开启,他把法帖转交给李炊:“事关重大,等帝君回来后,还请李判官转交给帝君。”
李炊的目光轻轻地从上面的禁制上扫过,脸上保持着笑脸:“好的,我等会儿就放到他办公桌上。”
祁遇转身离开。
李炊见他走远,冷冷道:“犀犬!”
李炊的手下有一只本体是三头的恶犬,是他贴心的走狗,很会拍马屁,听见李炊叫,马上从外面跑进来:“判官大人,你叫我?”
李炊冷冷道:“刚刚祁遇是你放进来的?”
犀犬一惊:“东陵少君他——”
李炊喝道:“放肆!这里是东岳阴司还是酆都大殿?他一个外人,跟我们又不是一个衙门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地让他进来?”
犀犬吓得魂飞魄散,马上跪下求饶:“求判官大人饶命,属下一时糊涂了,只是东陵少君级别很高,属下不敢横加阻挡……”
李炊冷冷道:“级别再高那也是他们东岳阴司的事,跟我们酆都大殿有什么关系?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到这里来本来就是越界了。”
犀犬只能拼命磕头求饶。
李炊等他磕够了才傲慢道:“下回知道怎么做了吗?”
犀犬道:“下回他还敢来,属下就说您和帝君都不在,把他轰出去。”
李炊满意道:“这才像话,起来吧。”
犀犬终于放下心来,站了起来。
因为李炊身高只有一米六七,犀犬化为人形不敢比他还高,只化了一米五六左右,站到李炊身边能让他有一种自己很高大的感觉。
李炊向来很满意犀犬的这种识相。
犀犬凑上去:“大人,东陵少君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指使你做事了?”
李炊把手上的法帖给他看,冷笑道:“有求于人还自作聪明地用了禁制,只有帝君才能打开,哼,帝君案上的活儿有哪样是避着我的?他这是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肯定是觉得我样样都不如他吧?”
犀犬心里道:“他可是未来的东岳大帝,你才是一个小小判官,当然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但嘴里却附和道:“太目中无人了!大人不如把他的帖子扔了吧。”
李炊扫了他一眼:“糊涂东西,万一他真的有什么事找帝君,我把帖子扔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犀犬一边弯腰连声应是一边暗道:“明明很想扔却不敢扔,还不让人说出来,真是自相矛盾。”
李炊眼珠子一转,把贴子扔给犀犬:“去,把它放在帝君办公桌后头的博古架最右边的角落里,垫底放。”
反正祁遇让他交给帝君,他又不是没交,至于帝君看不看得到,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日后他真要追究起来,也拿不住他的错处。
李炊得意极了,哼着歌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犀犬接过帖子,一边往酆都大帝的办公室走一边暗道:“每天都有那么多新卷宗送到帝君的办公室里,翻都翻不完,放到最右边的角落里只怕帝君一年也发现不了……算了,这是李炊要整祁遇,我只是照他的吩咐做事而已,我担什么心?”
他按照李炊的要求把祁遇的帖子放在了最下面,拍拍屁股走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酆都大殿发生的事祁遇自然不知道, 他自认已经把这事告诉了酆都大帝,必定会引起他的重视,亲自去查看冥王钟的状况。
却没想到阎王易找, 小鬼难缠, 竟然会被他身边一个小小的判官为难, 把他的帖子压在了角落里。
从酆都大殿离开后,祁遇想到要离开封市一段日子, 回酆都不是很方便,索性先把这边的事办完再走。
他回了趟人间,直奔乐枫去找华姐。
华姐已经让人调查了近半个月的监控, 果然有发现:“庞洁英不是第一次来乐枫,她总共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十天前,第二次是七天前,昨晚是她第三次来。”
她让人把庞洁英来的这三次的视频剪了出来, 合并成一个视频, 播放给祁遇看:“每次她都是坐计程车来,然后在大厅的卡座里喝酒。她虽然是一个人来的, 但是一身的名牌, 出手又大方, 还经常会点很贵的酒请有眼缘的客人喝,店里的男侍应们都很乐意招待她。”
不仅店里的男侍应们愿意招待她, 她挥钱如土的行为也吸引了不少来乐枫玩的男客人的注意。
祁遇点了一点五倍速观看视频, 视频是从乐枫的大门开始的,庞洁英从出租车上下来,马上被迎进了店里,她随手赏给门童的就是几百块钱, 进入大厅里坐下,海鲜、名酒一样样端上来,她只喝酒,昂贵的海鲜却动也不动,就那样放着。
一个只喝酒不说话的女人,看着就很有故事。
有男侍应过来赠酒喝,她随便他们喝,有人请她跳舞,她也跳,一副自甘堕落的样子,吸引了不少想占她便宜的男人过来搭讪。
前两次她都在十二点左右离开,而且是喝得半醉,半挂在男人身上离开的。
在酒吧里喝得半醉,跟着陌生的男人离开,成年男女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这种事在乐枫这种场所再正常不过了,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第三次来的时候她的目标却直指郑怡姿和杨随,杨随上厕所期间,她催眠了郑怡姿,还换了妆从离开,很明显是不想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但这个举动也证实了她前两次挑的男人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祁遇道:“带走她的男人是什么背景,你有查吗?”
华姐一怔,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还以为庞洁英只是来踩点的:“这倒没有留意。”
祁遇毫不犹豫道:“查。”
华姐把领班叫了过来,让他们认人,结果领班还真认得:“第一个姓贺,是乐枫的常客了,每个星期至少来一次;第二个姓毕,只是偶尔过来,但两人都算是店里的熟客了。”
祁遇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领班道:“贺先生好像没什么正经班上,听他说就是做点投资之类的生意。毕先生跟场子里的一位女侍应似乎有点亲戚关系,过来玩的时候经常会找她说说话。”
祁遇道:“他们消费能力如何?”
领班道:“都比较一般,就是毕先生很喜欢喝酒,但每次来几乎都是最低消费,而且喜欢蹭别人的酒喝,有一些常来的客人几次之后知道他了,还会嘲笑他,但他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两人的消费不高不低,普通的很,乐枫最不缺的就是挥金如土的人,所以这两个人一对比就显得太普通了,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留意。
祁遇暗忖,一个无业游民,一个喜欢占点小便宜,两个年纪都不小了,看着都有三十往上了,庞洁英为什么会跟他们回家?
真的是无意的吗?
不,他下意识就否认了,庞洁英若真想钓凯子,那也得往有钱了找,这两个一看就不可能是有钱人。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遇忽然想起杨随说的,庞洁英和王运维有任务名额的事。
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问领班道:“他们的全名是什么?”
领班摇了摇头:“全名不太清楚,我们只要知道姓就可以了……不过他们有消费记录的话,财务那里或者能查到他们的转账明细,上面有名字。”
祁遇道:“麻烦你去查一下。”
领班回了店里,过了十分钟左右回来:“一个叫贺德明,一个叫毕龙昇。”
贺德明,毕龙昇。
祁遇点点头,让领班下去,拿起手机就给卢连峰打电话:“你认识贺德明和毕龙昇吗?”
卢连峰道:“贺德明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我知道毕龙昇,他是花城街道办的阴差。”
果然!
祁遇道:“你去跟花城街道办的主任联系,问问这个贺德明是不是也是他手下的阴差,如果是的话,你亲自过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卢连峰连忙应是,祁遇挂了电话。
华姐惊道:“这两个都是阴差?”
祁遇道:“十有八九都是。”
华姐道:“那这两人岂非凶多吉少?”
祁遇道:“不好说,且看卢连峰的调查结果了。”
但这段时间鬼差盯得这么紧,而且虹口街道办的惨案震惊整个封市,如果再有别的街道办的阴差死于非命,他们的主任是绝对不敢隐瞒的,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城隍庙。
所以这两人也可能没死。
不过没死并不代表没事,祁遇直觉庞洁英既然跟着他们走了,肯定是另有目的的,不管她过程中的手段如何,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取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变成厉鬼收走。
而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庞洁英前两次并没有使用冥王钟,所以她需要装作喝醉酒的样子挂在两个人的身上离开,但昨晚她连续用了两次,成功催眠了郑怡姿和杨随,比对付两个男人容易多了。
祁遇并不觉得庞洁英前两次没用是不舍得拿出来,而是当时她手上还没有拿到冥王钟。
她第三次跟第二次出现中间隔了整整七天的时间,冥王钟就是在这七天之内做出来的!
希望酆都大帝看到他的帖子后能尽快查出冥王钟的本体是否出了问题。
还有,庞洁英手上这个复刻品太逆天了,他必须尽快赶到S市把这两人抓获。
时间很紧迫。
他看向华姐:“你这里的事处理完了吗?我这就带你去找孟婆,授职后,你也是一名鬼差了。”
华姐回头看了一眼乐枫,眼里闪过一丝怅然:“我没什么事需要处理的,大人,我们走吧。”
其实这座小楼无论是民国时期还是现在,都不属于她,她已经是一个鬼魂了,但小楼却是人间的烟火,它无论是兴盛还是衰败,华姐也带不走属于它的一砖一瓦。
祁遇点点头,虚空中出现一个黑洞洞的鬼门,他与华姐一起踏入其中,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两人来到酆都鬼城前,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一列鬼魂在登记入城。
祁遇自然无须排队,他带着华姐近前出示令牌,城卒见令行了一礼:“少君安好,这边请进。”
祁遇示意华姐去东侧门,走VIP通道。
他走在前,华姐在后,忽然觉得身后传来阴森森的鬼气,一股令人战栗的力量向华姐袭来,华姐一惊,不假思索地拔下簪子一晃,变成三铃锡杖,勉强挡住了一击。
但一击之下,华姐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大惊看向袭击她的是何物,入目是一根黑森森、冷冰冰、寒颤颤的五爪铁钩。
纵然华姐当鬼后很少来酆都鬼城,见到鬼差也大多是避着走,但黑白无常的勾魂索整个阴界无鬼不知,无鬼不腿软,华姐自然也吓得魂飞魄散。
攻击她的鬼差一身黑衣,戴着高高的帽子,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字,手里拿着一根五爪铁钩随意地甩着,正是黑无常范无咎本人。
范无咎见华姐的三铃锡杖竟然挡住了自己的一击,不由得嘻嘻一笑:“这小鬼有点意思,不过抢在爷面前入城是什么意思?过来排队吧。”
铁钩再次朝华姐挥过来就要锁她琵琶骨,强势的威压之下华姐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却见一道白光闪过,“锵”的一声,一道白光把五爪铁钩挡了回去,还把铁钩甩出了几丈远。
范无咎的身体被带得飞了出去,差点摔个狗吃屎,连帽子都掉了下来。
他站起身,把帽子捡起来,又跑了几步把勾魂索拿回来,破口大骂:“老祁,你出手也太狠了吧?”
祁遇冷冷一笑:“彼此彼此。”
排成一列的鬼魂齐刷刷地看好戏,想笑又不敢笑。
范无咎走到两人面前,盯着华姐:“这谁呀?你老相好?”
祁遇道:“滚一边去,这以后也算是咱们的同事了,估计以后跟你还有点关系。”
范无咎奇道:“阴司又招鬼差了吗?哪个部门的?”
祁遇道:“准备送孟婆那里去。”
范无咎挠了挠下巴:“你走后门?小心孟婆拿汤浇你。”
祁遇道:“孟婆欠了我个人情,刚好趁这机会还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范无咎追上去,勾住祁遇的肩膀:“哎,先别走啊,你那案子还没完啊,需要老哥我帮忙吗?”
祁遇扬起一边嘴角:“你说真的假的?”
范无咎一本正经:“当然是真的,黑无常从不妄言。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祁遇道:“虹口街道办的小阴差们不停地被追杀,日常任务刚好没人做,如果八爷你闲得蛋疼,不然去帮忙收收魂?”
范无咎转身就走:“滚!找城隍去。”
他可是黑无常,专注恶鬼厉鬼的,之所以提出要想帮忙,是听到一点小道消息,说祁遇的案子碰到了奇怪的厉鬼,数量之多令人咋舌,而且还出现了一种噬魂虫,他才生了点兴趣。
结果他却要他去收刚离世的弱鸡魂魄?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祁遇也没真想让他帮忙,把他打发走后叫上华姐:“走吧,跟我去见孟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孟婆的脸长得跟苦瓜似的, 没想到祁遇会给她送人来了,而且还是个只有不到两百岁的小鬼,不由嫌弃道:“我这最小的都有五百多岁。”
祁遇抱着手:“别看她小, 她能开领域。”
孟婆一怔, 倒是有些惊讶。
她站起来围着华姐转了一圈, 三角眼里闪着精光:“没有恶息,倒是难得。”
她坐了下来:“行吧, 以后你就看着这个炉子,别让火熄了。”
她指着东边的一个炉子。
华姐看向祁遇,祁遇朝她点了点头:“以后你就跟着孟婆做事了, 地府的手续她会帮你办好,你想找的人也可以问她。”
华姐谢过祁遇,算是在地府正式安顿下来。
安顿好华姐后,祁遇又回到了人间,已是凌晨近三点钟。
一日一夜之间, 他两度来回阴阳两界, 纵然是他,也觉得有些疲惫了。
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其实他想除尘, 念一个净尘决就可以了, 或者化出法衣, 脏污自然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但祁遇一直保留着为人时的习惯, 不喜欢用术法除尘, 他有洁癖,喜欢洗澡,不喜欢法衣,喜欢各种时装, 他觉得这样会让他更有“人气”。
刚走近浴室,他不由停住了脚步,倾耳细听了一下。
隔壁屋里传来杨随均匀的呼吸声。
他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又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整,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这个时候应该是她上班的时间,没想到她都当了五年阴差了,作息日夜颠倒,她竟然能在这个点睡得这么香。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她昨天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走了几个小时的路,两只脚都磨破了,还打听到了这么有用的消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祁遇连忙把神识收了回来,领域的边界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免得把她吵醒了。
这小阴差敏感得很,因为他的领域过界的事,两人也不止吵了一回架。
他打开花洒,热水从头上淋了下来,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他倒了杯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小酌,心里在想着杨随。
她又一次神奇地脱离了魔掌,虽然把自己搞得挺狼狈的,但她到底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这女人,你说她幸运吧,她每次都能摊上事,但你说她倒霉吧,她又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就如昨晚,如果庞洁英拿出来的真的是冥王钟的复刻品,正如老廖所说,天材地宝无法复刻,除非其中有一部分的本体是属于冥王钟的,那这个复刻品便可以看作是冥王钟的分-身,法力虽然无法跟本身相抗衡,但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阴差能挣脱的。
但她居然因为脚痛醒了。
如果真的被催眠了,自己动手把头砍下来也不会有任何的知觉,更别说蹭破点皮就醒过来这么荒唐的事了。
而且她明明已经醒过来了,竟然还骗过了庞洁英和王运维,实在是令人又惊又喜。
祁遇觉得,她能在中途清醒过来,绝对不只是因为脚痛这么简单的原因,或许是她的勾魂索的功劳。
当初她肩膀骨裂,勾魂索放出治愈之息把她治好了,但她的脚后跟被磨得血肉模糊,勾魂索却视若无睹。
或者这是它的刻意为之,为了让她保持清醒?
无论如何,她到底还是平安回来了。
当然了,苦头是没少吃,但蹭破皮这种不算。
她一次又一次刷新他对她的认知,他虽然已经见过她勾魂索的本体,但却始终没见过杨随真正的实力。
经过那么多次遇险,所有人都知道杨随很强,但她有多强,没人知道;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她很弱,她纤细的身体,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一拉就能骨折的手臂……她的身体脆弱到了极点。
这也是祁遇不满意的地方,她是阴差,勾魂索再强大那也是对鬼魂而言,但厉鬼可以附身,操控活人来攻击她的话,她就像威化饼那样易碎,这简直岂有此理。
有机会他一定要把她的体能提升上来。
第二天一早,杨随和祁遇一起出门。
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杨随带了一周的换洗衣服,装在一个行李箱里,背上还背着一个中号的背包,反观祁遇,除了脸上多了副墨镜,竟然两手空空地出门。
杨随奇道:“你不带行李?”
祁遇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带了。”
杨随前后左右看了看,一脸疑惑,他哪里有带?
祁遇嗤地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左边的袖子。
杨随恍然大悟,袖里乾坤!他有介子空间。
她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有介子空间多方便啊,什么重货大货直接放进去,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能省好多好多的运费啊!
可惜了,这应该是神仙才能用的手段,她这种凡人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虽然他有介子空间,她背着包提着行李箱,也没好意思开口让他帮忙把她的行李放进去。
毕竟这是很私人的空间,而且祁遇还是她的上司,凭什么要帮她放行李呢?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电梯来了,她跟在他后面上了电梯,按了个一楼。
祁遇看了一眼,把一楼取消,按了个负一楼。
杨随一愣:“我们不是去一楼打车去机场吗?”
祁遇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打车去机场?为什么要打车去机场?”
杨随更不解了:“不打车,难道坐地铁去吗?”转念一想,其实坐地铁去也挺好的,打车说不定还堵车呢。
祁遇的眼神更怪异了,他拿下了墨镜,似乎对她很无语:“不,我们骑共享单车去。”
杨随一脸惊恐,下意识道:“骑共享单车去?那我的行李怎么办?”
祁遇快被她气笑了,她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直接不理她,到了负一楼一马当先地走到前面。
杨随愣了足足十秒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拍了个额头,丢死人了,忘记负一楼是停车场了。
而且世纪之星离机场三十几公里,怎么骑共享单车去?
她好日子没过两天,还没适应世纪之星的住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车,更没适应祁遇竟然有车。
祁遇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高高的车子很适合身高腿长的他开。
他直接坐进了驾驶座里。
杨随连去负一楼都没能想到要开车去机场,他就不敢指望她会开车了。
杨随把行李放好,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祁遇又把墨镜戴上了,一只手转方向盘,姿势要多帅有多帅。
虽说是第一次坐奔驰大G,但杨随总算没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郑怡姿几百万的跑车她也坐过了,这款大G估计价格差不多,但跟跑车比起来,空间大得多,也舒服多了。
祁遇拐了个弯,上了高速,速度一下就上去了,一路上不停地超车,而坐在里面的杨随几乎感觉不到车身的晃动。
这就是豪车的体验吧。
这么安静空间,平稳的车速,她闭上眼睛,又有点想睡了。
祁遇一边开车一边瞥了她一眼,她不是已经睡了整整一晚上了吗?到底还要睡多久?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不找点话题跟他聊一下,真把他当成司机了?
他伸手就把音响打开了,是DJ乐,刚好是杨随最不喜欢的音乐。
她不喜欢这么吵的,只喜欢轻音乐,咚咚的强节奏让她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见她醒了,祁遇把音量调到最小,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道:“会开车吗?”
杨随果然摇了摇头。
祁遇看着前方的路:“什么时候去考驾照?”
考驾照?
杨随下意识道:“我没准备考驾照呀……”
祁遇微微踩了下油门,又超了一辆车,偏头看了她一眼:“会开车是基本技能好吗?你这辈子不打算买车了?”
杨随道:“我没有要用车的地方啊。”
祁遇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没有要用车的地方,难道你准备一辈子打车?”
杨随道:“现在打车多方便啊,随便叫一叫就来了,近的花几十块就到了,远一点的可以坐地铁坐飞机,我上班骑自行车就能到,工作一般是借鬼道,没什么需要用车的地方。”
祁遇没好气道:“怎么可能没有需要用车的地方,你现在不就坐我车上?你想让我一直给你当司机?到底谁才是老板?”
杨随指出他话里的漏洞:“你又不会一直都是我老板,等这个案子结了,你就要回阴司了……”只要她回归正常的收鬼日常,她的确是没有需要用车的地方。
而且她觉得目前这种状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案子总会水落石出,背后的凶手总是能找着,损失掉的阴差总会补上来,除非虹口办事处撤掉了。
那她还有什么买车的必要?
祁遇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要查多久?这是几天能查出来的事吗?不许偷懒,回来后就去给我考驾照。”
说到这里,他顺势道:“除了考驾照,你这豆腐渣一样的体质也要提升,去找个私人健身教练吧,把你的体能提上来,否则遇到被厉鬼附身的人,你还不会开车,想逃都逃不掉。”
杨随眉头皱得死紧,要考驾照就算了,还要请私教?请私教多贵啊,她又不是钱烧得慌!
祁遇见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瞥了她一眼:“你拿到驾照,这车就给你开。”
杨随一愣,给她开?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让她考驾照,祁遇是不是牺牲太大了些?这可是几百万的豪车。
不过她也不是很感兴趣就对了,若祁遇真把车给她开,她一年攒下来的钱够买这车的保险吗?
祁遇本以为能看到她欣喜若狂的表情,结果杨随的反应跟他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是一样的,完全宠辱不惊,让他非常不爽。
都说要把车给她了,她竟然连个笑脸都欠奉,这小阴差就这么视金钱如粪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祁遇觉得杨随的反应让他很不爽:“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车型?想要跑车?”
或许这车对女孩子来说有点太男性化了, 她不喜欢也情有可原。
杨随摇了摇头:“不是,我主要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见他脸色不好看,她心想, 可能他很不喜欢开车, 急需一个司机?
她想了想:“驾照可以考虑, 但请私教就算了,现在网上有好多视频可以跟着练身体的, 等我空下来了可以跟着练。”
其实她已经在注意调理自己的身体了,首先就是要先把自己养胖,不过时间还短, 目前没什么效果。
祁遇一口回绝:“不行,你是零基础,做力量训练很辛苦的,没有超强的自制力练不下去,必须要别人监督才行, 等我们回来你就去找个健身教练开始练习。”
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杨随不说话了, 她决定不理他。
当阴差一个月六千五百块钱,找私教一个小时几百块, 她的工资够她上几节?
就像她刚刚说的, 这个案子结束后祁遇就要回阴司了, 以后他们估计也是没什么机会再见面,她找不找私教练习又有什么要紧?实在不必跟他因为这个事吵起来。
祁遇也没再提这个话题, 似乎已经认定她同意了。
到了机场, 两人的出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窃窃私语不断:“那是哪个明星啊?长得好高好帅啊!”
“真帅啊!怎么好像没见过?”
“是演员还是歌手?有谁知道吗?”
“他旁边那个美女也好美,好瘦啊。”
“皮肤真白,真羡慕, 怎么保养的呀?”
“还用想,肯定是做医美了,一般人哪有这么白的?”
还有人举起手机来给两人拍照,祁遇摘下眼镜,看了拍照的人一眼。
年轻的小姑娘们拥挤着一阵尖叫,摘掉墨镜后更帅了!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手机的照相功能不好使了,怎么按都出来一片黑幕,什么都看不见。
“咦,我手机怎么黑屏了。”
“我的也是,拍不了照片了怎么办?”
祁遇迈开大长腿往前走,又把墨镜架了起来。
有两位不肯放弃,小跑着挡在了祁遇的面前要签名,祁遇后退一步,直接绕过小姑娘大步往前走了。
见他不理人,刚刚还一脸花痴的年轻女孩子马上翻脸,秒变黑粉:“拽什么呀?还没红就耍大牌!”
她的同伴马上附和:“就是!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明星,他的经纪人都没给他培训过吗?有没有职业操守啊,粉丝是能轻易得罪的吗?”
“等我把他照片发微博群里避雷他!真是找骂。”
两人又拿起手机想拍照,但点开照相功能还是漆黑一片,不由得恨恨跺脚!
明明是最新款的手机,怎么照相机会忽然用不了?!
本来她们这一大早来机场是来给偶像接机的,结果偶像没接到,见到比自家哥哥还帅的祁遇,当众就想爬墙。
谁知道这个帅哥这么拽,竟然连张合影都不愿意,想偷拍,手机还在这个时候罢工,她们怎么能不懊恼?
两个女孩子马上就在微博群里面发消息,吐槽祁遇没素质,群里都是跟她们一样的追星族,靠着这些站姐产粮度日,听到她们吐槽的声音立刻跳出来安慰她,又跟她要照片:“长什么样子的?让我们避一下雷。”
女孩恨恨道:“没拍到照片,真是晦气死了,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屏了。”
群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估计接话的人也在吐槽这女孩。
连张照片都没有,让她们怎么接得下去?
杨随也算是亲眼看到粉转黑现场,怕惹麻烦上身,赶紧跟上祁遇的脚步。
杨随没想到祁遇竟然给她订的商务舱,座位很宽敞,根本不用跟别人挤三个位置。
椅子竟然还有按摩的功能,她甚至还能躺下来盖着毛毯睡觉。
这可比经济舱舒服太多了,杨随忽然也不是那么排斥这趟出差了,车是豪车,飞机是商务舱,那要入住的酒店应该也是同档次的吧。
最重要的是,这都不用她掏钱。
杨随决定要对祁遇好一点了,一个有钱又大方的老板谁不喜欢呢?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入住的果然是S市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祁遇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
杨随一个人就住五十多平的一室一厅,客厅很大,床很舒服,一整面弧形墙都是玻璃,拉开窗帘就能看到S市繁华的夜景。
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忍不住拍了两张照发给郑怡姿。
郑怡姿秒回:“我靠!是伯桠吧?”
杨随震惊:“这你都看得出来?”
郑怡姿发了个扶墨镜的表情包过来,又尖叫道:“祁遇竟然带你去住五星级酒店!岂有此理,卢主任抠得要死,晚饭请我吃隆江猪脚饭,啊~!不公平!”
杨随被她逗得笑得不行:“卢主任抠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郑怡姿发来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我也想去S市出差,我也想住五星级酒店,卢主任不但克扣吃喝,还不许我晚上出去玩,要一直待在结界里。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凶手啊,我要去shopping,我要去夜店,我要去旅游,我还要翘班!”
杨随认真回复她:“我会努力的!”
安慰了一通郑大小姐受伤的小心灵,杨随把行李收拾好,便准备进入工作模式。
她给祁遇发微信:“我收拾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祁遇刚洗完澡,上身没穿衣服,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小腹隐隐露出腹肌轮廓,一丝赘肉也没有,下半身围着一条裕巾,手上还拿着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叮的一声,有微信进来。
他一手擦着湿发一手拿起手机解锁,几缕不听话的湿发垂到棱角分明的眉峰与高耸的鼻梁之间,说不出的性感慵懒。
果然是杨随给他发的微信,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他看了一眼时钟,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阳气最盛的时候,她不会想着这个时候出去查案吧?
他随手回了一句:“晚上九点去城隍庙,酒店时什么休闲项目都不缺,你自由活动。”
看见“自由活动”四个字,杨随的眼睛像小灯泡一样亮了,现在才两点,也就是说,她有七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种小空闲平时是求也求不来的。
至于他前半句“酒店里什么休闲项目都不缺”,杨随自动忽略了。
她迫不及待地换了身宽松的长款连衣裙,拿上一顶宽沿帽就出了酒店。
S市地处南端,跟封市还在初夏不同,这里已经进入盛夏,温度已经突破三十度了,走在马路上不到五分钟就能出一身汗,但杨随显然知道这种时候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会不晒又凉快。
她十二岁就从余岭村出来到了这个城市,在父母身边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四年,他们意外离去后无处可去,她还是留在了这里挣扎求生,度过了长长的一段黑暗的岁月。
她自认熟悉S市的一花一木,但这个城市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十二岁刚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到处都是本地人修起来出租给外地务工人的自建房,参差不齐,电线网线随处可见,妥妥一个城乡结合部。但二十六岁回到这里,目之所及全是高楼大厦,那些穿街串巷的电线杆早就消失不见了,这里街道整洁,绿树成荫,马路全换铺了沥青,路上车水马龙却并未发出太吵闹的声音,商业繁华得不得了。
她看着不远处林立的写字楼,心里有些感慨,如果她不是当了阴差,只怕也会成为在这些高档写字楼里上班的一员吧?
但感慨来得快去得也快,出入高档写字楼又如何,不过都是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的牛马罢了,跟她现在的工作并无本质的区别。
她微微一笑,在路边挡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说出自己的目的地:“去S大。”
离开S市五年了,她最想回去的就是母校,不知道当年帮了她很多的那位辅导员还在不在任。
杨随准备去拜访一下她。
外面太晒,祁遇不愿出门,却不代表他会一直待在房间里。
酒店里有健身房,有游泳池,有自助餐厅,还有可以做SPA和按摩的地方,足不出户就可以放松心情享受。
祁遇先去游了几圈,本来还想游久一点的,结果泳池里有几个女的一直放肆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时对他的身材长相评头论足窃窃私语,语气中不乏惊叹崇拜之意,越说越过分就算了,其中一个还准备往他这边来,祁遇嫌麻烦,干脆直接起来披上浴衣走了。
鼓起勇气准备搭讪的美女:……
游完泳,祁遇又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去吃自助餐,刚拿了点吃的在窗边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似乎是刚才在泳池里一直盯着他还想搭讪的美女,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美女穿着性感火辣的比基尼,身上松松地披了一条浴巾,却也没有好好披,而是半露着香肩,要遮不遮要掉不掉的,大腿更是摆了个斜斜的角度,看起来又嫩又白又长,肌肤上还挂着一滴滴的水珠没擦干,显然是刚从水里出来。
她的目光放肆地把祁遇从头打量到脚,发现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她不喜欢的地方,身材够好,脸够帅,而且衣着有品,看起来也够有钱。
她微微一笑,向前倾了一下身体,胸前深深一条沟:“帅哥,一个人吗?”
祁遇叉着小番茄的叉子滑了一下,扬起了面无表情的脸:“我看起来像一个人吗?”
美女巧笑倩兮,笃定道:“当然,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有女伴的样子。”
祁遇放下叉子,拿出手机给杨随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到二楼自助餐厅这里来。”
不等杨随回答,他就把电话挂断了,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美女,抬起了下巴:“我不但不是一个人来的,我的女伴,比你顺眼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看着美女一脸怒气地离开, 祁遇心情大好,可等他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也没见杨随的人影。
不会又在睡觉吧?她今天可睡太多了!
祁遇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杨随这次过了快十秒钟才接通, 他敲了敲桌子:“你还没下来吗?”
杨随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声音也轻轻的:“我不在酒店呀, 我出门了。”
祁遇一愣,下意识地有点不高兴:“你出门了?你出门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杨随奇道:“不是你说晚上九点集合, 让我看着办吗?我就出来了。”
祁遇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酒店里看着办,这里游泳健身按摩一应齐全, 足够你打发时间了,你竟然不声不响地出去了?你别忘了,庞洁英和王运维也到S市来了,万一被他们碰到怎么办?你在哪里,快把定位发给我。”
杨随迟疑道:“应该不至于吧, S市一千多万人口呢……”这都能碰上庞洁英和王运维, 她直接买彩票去算了。
祁遇道:“总之你不能一个人行动,快把定位发给我。”
杨随忙道:“你等等, 我找个没人的地方……”他肯定又会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了, 大白天的, 万一被人看到就解释不清楚了。
祁遇瞬间想起上次不愉快的遭遇,咬牙道:“你再敢去厕所试试看?”
杨随急匆匆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又换了个方向:“不能去厕所啊?那你再等等, 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果然!这女人又想往厕所里钻了!
杨随到处找小树林跟拐角,可偏偏这里是S大,一个学校大几千近万的学生跟教职工,几乎五步十步就能遇到人, 她哪里敢放祁遇过来?
走了快十分钟,终于走到了一个人工湖边,这里有颗大石头,石头旁边还种了一丛竹子,挡住了视线,这个方向应该没人能看到了。
她这才把定位给祁遇发了过去。
不过是一分钟左右,祁遇的身影就出现在她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杨随叹息,祁遇的定位简直比美团外卖还准,怎么能每次都定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呢?
祁遇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水有石头还有长得极其茂盛的竹子,空气清新,人烟稀少。
很好,这次选的地点终于不是女厕所了,他很满意:“这是什么地方?”
杨随道:“这是S大。”
祁遇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你竟然喜欢逛大学?”放着五星级酒店的免费项目不享受,竟然跑到几十公里外来逛大学?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杨随带着他走上人工湖边的木头栈道:“这是我以前的大学,很久没回来了,有机会就过来看看。”
祁遇一怔,原来这里是她读大学的地方,难怪了。
虽说这个时间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泛步在人工湖边,岸边种着高大的水杉树、杨柳以及其它的景观木,枝繁叶茂,把沿湖的散步道遮得严严实实,偶尔只有一两缕阳光能透过茂密的枝叶洒落在地,更是把热气牢牢地挡在了外面,所以置身其中的杨随和祁遇几乎没有感觉到一丝的不适,反而觉得甚是惬意。
祁遇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脚步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别的不说,这学校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没有多少可供修炼的灵气,但草木蓊郁对于清心静气也有很大的帮助。
杨随道:“南方的校园大都如此,很注重绿化,有不少学校还有自己的果园牧场跟种植基地呢,空气再好不过。”
可惜了,明明大学的时候还能在这大氧吧里吸收四年的新鲜空气,但毕业出去工作后反而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熬过了五年的春秋,什么味道都闻过了,就是很少闻到青草的芬芳和植物的香气。
也就住进世纪之星这大半个月,她才算有了稍微有品质的居住环境。
这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祁遇也不由起了几分聊天的兴致:“你毕业几年了?”
杨随道:“五年多了。”
祁遇道:“你顶着烈日也要到这里来,是学校里还有什么熟人留在这里吗?”
杨随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有的,我们系以前的辅导员,曾经很照顾我。”
祁遇道:“要往哪里走?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杨随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去过了。”
祁遇发现了她眼下的黯然,不由皱起眉头:“他人不在?还是把你赶出来了?”
杨随淡淡一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怅然道:“都不是,只是,她不记得我了。”关照了她四年的热心辅导员,不记得她了。
辅导员的办公楼就在学校门口不远处,虽然五年没有回来了,但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她的办公室。
杨随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直奔这里找当年的辅导员刘老师,五年过去了,刘老师的办公室还在原来的位置,就连办公桌都还是原来那一张。
她站在门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刘老师正在工作,看见站在门口的她,愣了一下:“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随愣了一下:“刘老师,我是杨随。”
刘老师脸上有瞬间的疑惑,似乎没认出来她是谁。
杨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得知她是往届的校友回来看她,刘老师变得很热情,给她倒水,问她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结婚没有,过得好不好。
她的性格没有变,还是这么热心又负责,但杨随知道,换成任何一个别的校友回来找她,刘老师也会这么热情地问话。
但是她已经不记得她了。
杨随心里泛起深深的无力,给刘老师鞠了个躬,很快就告辞了。
刘老师把她送到门口,让她好好逛一逛,看一看五年后的校园有没有比五年前的更好看了。
原来她这么失望只是因为老师不记得她了,祁遇有些无法理解:“这个辅导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杨随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很照顾我,大学四年,她帮了我很多忙,担心我面上过不去,还在背地里偷偷地帮。”
例如,不动声色地往她饭卡里打钱,给她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知道她生病了,周末还从家里赶回学校带她去看医生,所有能帮她争取到的补助一个不落地帮她申请了。
如果不是她,杨随的大学四年会过得更加艰难。
想到这里,她更难过了,悄悄地别过头,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祁遇觉得头皮发麻,看吧,这就是女下属跟男下属不一样的地方,起码申图和廖非凡就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落泪,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他想了想:“一个辅导员要负责多少学生的工作?”
杨随想了一下:“刘老师负责两个班,大概一百个左右吧。”
祁遇道:“一年一百个,五年就五百个,难道她每一个都记得住吗?你已经毕业五年了,成了那几百分之一,她不记得你也是很正常的事。”
杨随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祁遇忽然反应过来了:“她忘记了你,跟你当了阴差有没有关系?”
如果杨随只是那五百多个学生中的一个,跟刘老师没有任何交情,那被她忘记了她就不至于这么难过。
除非在杨随坚信刘老师一定会记得她,结果却是没认出来,所以她才会难过。
杨随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不由得点了点头:“其实不止是她,如果我一直当阴差,别人也会慢慢地把我忘记的……”
尤其是她还签了长期的合约,时间越久,记得她的人就会越少。
这种遗忘,不是说跟她相熟的人会完全不认得她了,而是偶然想起她的时候冥冥之中会有一股力量介入,迅速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不自觉地就忽略了杨随的存在。
但杨随如果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还是会认得她的。
就如余岭村的人,看到她回来了,就会想起有关于她的记忆,她不回来,也没有人会提起她。
可刘老师并不是杨随的亲人,她只是一个对学生工作认真负责、富有同情心的辅导员,纵然她曾经帮助过杨随,但杨随说白了只是她众多帮忙过的学生之一,五年的时间过去,她对她的记忆就慢慢地消失了。
这是天地法则所限,生而为人,却做阴差的工作,本就属于游走在两界之间的灰色地带,是暧昧不清的存在,被渐渐遗忘只是其中的一个后果罢了。
祁遇站住脚步,深深地看着她:“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要签长约?当一个普通人不好吗?”
杨随却移开了目光:“我觉得做阴差挺适合我的。”
虽然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她没有后悔过。
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并不愿意回答祁遇的问题。
祁遇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深不可测。
果然每一个选择当阴差的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杨随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祁遇跟上她的脚步,没有再追问下去:“还要继续逛吗?要不要回酒店休息?”
满腔热血地回来拜访老师,结果老师根本不记得她是谁,她应该没心情了吧?
杨随偏不:“当然要逛了,我都五年没回来了,走这边!”
虽然刘老师不记得她了,但只要看到她过得好好的,这就够了。
她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物,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
她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S大真的很大!
杨随带着祁遇去看了她以前住的宿舍、上过课的教室、表演节目的大礼堂, 还有她最喜欢的饭堂。
杨随指着饭堂外面的小面包店道:“那里有我当时认为全世界最好吃的菠萝包,要不要尝一尝?我请客。”
祁遇看了她一眼:“我带你住五星级酒店,吃自助餐, 你就请我吃个菠萝包?”
杨随道:“那你还想吃什么, 想吃饭堂吗?”
祁遇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不说话。
杨随拉着他就走:“你先尝尝看, 不好吃我再带你吃别的。”
祁遇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腕,她手心微热, 他手腕清凉,仿佛有一片羽毛轻轻从他心间扫过,微微有点发烫。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 而是从善如流地跟着她的步子走。
杨随把他带到了食堂门外的一家面包店前。
开在校园里的面包从来不怕卖不出去,这样的店也不是普通人能开的,难得的是面包店的老板真的有好手艺。
在市面上几乎所有面包店都卖半成品的前提下,她还在坚持做手工面包,即使手工面包的量不是很大, 但在不愁客源的情况下, 她已经对得起这份工作了。
杨随挑了两个菠萝包,又买了两个红豆包, 最后拿了两瓶香蕉味的酸奶, 拉着祁遇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她拿的几乎都是店里最便宜的东西。
面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反馈的杨随, 祁遇心里闪过淡淡的心疼。
她这么用力地推荐,可见这两种面包她是真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她当时条件不好, 只买得起这两款最便宜的面包。
祁遇拿起菠萝包,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
入口是浓郁的奶香、黄油香,酥皮微甜带脆,口感软糯馨香, 是真的很好吃。
祁遇三四口就解决了一个,拿起红豆包,又咬了一口。
包子皮上有烧化了的焦糖,红豆沙又细又糯,只有微微一点甜,喝一口香蕉酸奶,配着红豆包刚好。
他把面包和酸奶都吃完了,就是对她推荐的最大的肯定。
杨随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芽,一扫之前的黯然:“怎么样,好吃吧?”
祁遇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还可以。”
对于祁遇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杨随满意了,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吃了。
等她吃完,祁遇站了起来,直接把柜台里的菠萝包和红豆包全端起来走到了收银员面前:“都帮我包起来。”
杨随愕然,两盘面包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个,他竟然全要了?
收银员愣了一下:“全要吗?”
祁遇挑眉:“有问题吗?”
收银员的脸瞬间就红了,心脏如小鹿乱撞:“没,没问题。”慌慌张张地拿起袋子打包起来。
刚打包完,一群学生就涌了进来,他们放学了:“呀,怎么没有菠萝包!”
“红豆也没有了!老板,怎么今天做这么少?”
祁遇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唇边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提前抢到的东西就是爽。
杨随无语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幼稚。
好吃也不必买二十几个吧,而且面包放久了味道也是会打折扣的。
学生放学了,食堂、超市跟面包店就会变得非常拥挤,杨随看了下时间,快六点钟了,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是时候回去了。
“走吧,我们走这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教职工食堂的方向,在二楼,有一道行人天桥通向另一侧,从那边拐过去还有一个植物园,那里的树很多,很安静,能挡住人的视线,方便他们开鬼门离开。
祁遇自然没有意见,跟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没有学生,只有零星几个教职工陆陆续续到食堂就餐,两人走到行人天桥另一边,刚想下去,迎面来了七八个身穿正装的人。
杨随自觉地让到一边等他们通过。
“杨随?!”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非常惊讶。
杨随一愣,看向说话的人,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杨笙?
从余岭村离开后,她换了电话号码,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杨笙了,谁能想到竟然会在S大碰到她。
而且杨笙并不是S大的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随两个多小时前还跟祁遇说S市一千多万人,遇到熟人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结果立刻就啪啪打脸,竟然在这里遇到杨笙。
杨笙穿着一身精致笔挺的白色西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跟着几个穿着差不多的男女站在一起,此时正一脸怒气地看着她。
走在她前面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发腊抹得苍蝇站上去都会打滑的男士看了一眼杨随,又看了一眼一脸怒气的杨笙:“怎么了?你认识?”
杨笙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勉强笑道:“邱律,我遇到熟人了,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我跟她聊几句。”
邱律师点了点头,给几个下属示意了一下,对身边唯一没穿正装的男人道:“陈书记,我们边吃边聊。”
几人离开了,天桥边上只剩下了杨随、祁遇和杨笙三个人。
看着眼神喷火的杨笙,杨随也转头对祁遇道:“不然你先回去?九点前我肯定能赶回酒店。”
祁遇一动不动:“那谁呀?”
杨随道:“我堂姐。”
祁遇扬起一边嘴角:“她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你搞得定吗?”这小胳膊小腿一拉就折了,哪里会是前面这位西装女壮士的对手?
杨随叹了口气:“不用,这里是学校,她不敢乱来的。”
她跟杨笙的恩怨实在是不想让祁遇知道。
两人说话的时候,杨笙也不由开始打量起祁遇来,才仔细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艳。
这男人也帅得太逆天了。
杨随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了,但他比杨随还高了半个头,估计快接近一米九了,而且比例非常好,浑身上下一丝赘肉也没有,五官更是精致得像顶流巨星。
帅就算了,还非常有钱。
他穿的那身衣服,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大牌子LOGO,但光是看它的材质、做工和面料就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杨笙当律师也有七八年了,平时也很注重打扮,对奢侈品的爱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是那种宁愿天天啃馒头也要把钱省下来买奢牌的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祁遇这身低调又不动声色的穿着价值不菲。
这种品位的男人怎么可能跟杨随走在一起?杨随不是在什么街道办上班吗?她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这种层次的男人?
难道是她的上司?
不对,男人对杨随的态度可不像一个上司对下属的态度,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相隔了半米左右的距离,虽然没有什么亲密的行为,但男人脸上那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不经意间看向杨随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待普通同事的态度。
杨笙敢肯定,就算两人不是情侣关系,但也绝对是在暧昧期,而且看起来男人对杨随的兴趣更大一些。
杨笙不禁又妒又恨,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男人的青睐?
祁遇把杨笙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边不禁泛起一丝感兴趣的笑意,上前一步,低声附耳道:“那个女人好像想打你,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帮忙?”
杨随伸手推了他一下:“这是我的事,你快走吧。”
祁遇怎愿错过这种八卦?而且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更不可能扔下杨随一个人在这里了:“行吧,我在前面等你。”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读书亭。
杨随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祁遇还没走远,杨笙已经开口道:“那是什么人?”
杨随回头看着她:“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杨笙冷冷道:“怎么会没关系?你可是我堂妹,你爸妈早早没了,爷爷奶奶也去世了,说起来,咱们一家可算是你至亲的亲人了,我关心一下堂妹不是很应该吗?”
杨随淡淡道:“哦,你的关心会不会来得太晚了些?如果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多多关心关心,说不定我还能真心对你说声谢谢呢。”
杨笙忍着气:“杨随,你这样有意思吗?当初收了你父母死亡赔偿金的是爷爷奶奶,是他们对不起你,可跟我没关系!再说了,爷爷奶奶也是你爸的直系亲属,赔偿金本来就有他们的一份!”
杨随道:“跟你没关系?你不是既得利益者吗?我从来没否认过我爸的赔偿金有他们的一份,但我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前脚把钱收走,后脚就给你家在S市买了大房子,这跟你家抢了有什么区别?”
杨笙道:“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什么用?当年怎么安排这笔钱是他们的主意,他们都已经死了,而且家里征收的赔偿不全都给你了吗?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杨随冷笑道:“是给我了,但那是你们心甘情愿给的吗?那不是你爸理亏,被鬼上身到山上的坟前睡了一觉吓坏了才不得不给的吗?如果不是出了这事,你弟的婚房应该都已经买好了吧?”
杨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自认当了律师后嘴皮子越来越伶俐,这次偶然遇到杨随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没想到杨随竟然跟她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尤其是杨随提到她爸这事,更是让她气愤不已。
杨佑平以为把征收款全转给杨随,自己的麻烦就解决了,一家人回到S市就能过回正常的生活。
但他回家后的没几天就发现他错了。
他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杨佑平自以为两手空空地从余岭村回到S市,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顶多是损失了一笔赔偿款,用几十万来买命,值了。
结果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他脖子上的手指印却迟迟消不掉, 看着让人心惊。
大夏天的,他都要穿着高领的衣服出门, 否则别人就会一直盯着他的脖子问东问西。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他睡觉的时候,只要一闭上眼睛, 他就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鬼,这些鬼会嘲笑他,捉弄他,恐吓他,偏偏他的身体就像被绑住了一样, 完全动弹不得。
他吓得尿了好几回裤子, 家里的床垫都报废了两个,李晓琳跟他吵了几架后, 不得不买了个隔尿垫在床上放着。
他买了不知道多少香烛纸钱, 天天烧给这些牛鬼蛇神, 只想着让他们放他一马。
但这个头一开就开坏了,知道他这里可以蹭免费的香烛纸钱, 晚上来的游魂野鬼就更多了, 连站都站不下。
杨佑平晚上再也不敢合眼,白天又还要上班,严重的缺觉加恐慌让他的脾气变得非常火爆,一点就着。
全家人都被他折磨得不轻。
去了很多寺庙上香, 请法师帮忙驱鬼,钱一笔笔花出去,一点效果也没有,最后还是杨笙咬咬牙,问了自己的同行,请了个很贵很贵的法师,做了好几场法事,终于把他脖子上的指印消掉了。
杨佑平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不再梦见鬼魂了。
缓了几天也没再见鬼,他反应过来了,开始后悔自己这么轻率地就把征地款全给了杨随,杨随父母那块三百平的地基就算了,但本该由自己继承的那些房屋地基加农田果园补偿,整整八十几万啊,当儿子婚房的首期款都足够了,就因为他一时糊涂全送给了杨随。
他越想越不甘心,觉得杨随这个死丫头是乘人之危,趁他被恶鬼缠身无暇他顾,竟然拿走了所有的钱款,他现在清醒过来了,他要重新分配!
就算不能拿走她父母的地基,可是属于他家的赔偿,她要全部吐出来还给他!
至于自己当时是怎么找的见证人,怎么去项目组签的字,他一概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被蛊惑了,作不得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现在反悔了,李晓琳反应比他还大,立刻就要找杨随算账。
什么脸不脸面,承不承诺的,在钱面前狗屁都不是。
结果让他们失望了,杨随的手机是空号。
一家人换着用不同的号码打过去,都是空号,所以杨随并不只是拉黑了他们一家,而是注销了原来的号码,重新换了一个。
杨佑平拍案而起:“她就是心虚!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正,怕我们找上她,迫不及待把号码换了!”
可知道她是故意换掉号码又如何,他们连杨随在哪里都不知道。
杨佑平又问杨笙:“你不是说她在什么街道办上班吗?直接找过去!”
杨笙也是偶然在封市遇到她的:“我不知道她在哪个街道办上班。”
而且封市那么多街道,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但除了这个消息,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打听杨随的途径了。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么大一笔钱,他们几十年都存不下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送给了杨随?
而且知道杨随在街道办上班也好,总好过在某些不入流的小公司,不知道名字跟地址,都不知道要怎么找。
街道办虽然也不入流,但好歹是能在网上搜到电话的。
于是李晓琳和杨佑平在网上找齐了封市所有街道的联系方式,一个个电话打过去,结果打了两天,找遍了所有的街道办,根本就没有叫杨随的员工,然后其中有一个街道办的大姐多嘴提了一句:“会不会是劳务公司派遣下来的临时工啊?这种我们就不认识了。”
第三方劳务公司派遣下来的职工虽说是来给他们分担工作的,但一般都是做些外出走访登记之类的工作,在他们办公室是没有座位的,而且派遣的员工很少有固定下来的,经常换来换去的,街道办的正式员工还真不认识,有些能知道姓什么,前面就加个小字,就是他们的名字了,真名叫什么,没人在意。
李晓琳拍大腿叫道:“应该就是临时工!大姐,能帮忙查一下你们那个第三方公司的电话吗?”
于是又一个个电话去打听各个街道办的劳务派遣公司,打电话打得嘴皮子都冒烟,耳朵都快耳鸣了,终于找到一个叫杨随的。
李晓琳找人找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拿到“杨随”的电话就拨了过去,结果对方一张口,她直接懵了:“喂,干哈呢?”
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就算了,竟然还是个男的!
李晓琳快晕过去了,辛辛苦苦找了快一星期,结果找了个同名同姓,还是个男的!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杨继荣也被逼得打了好多电话,找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忍不住发脾气:“她说不定连工作单位也是骗人的!她就是个骗子!”
杨笙无言以对,见全家人都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她也生气了:“她就是这样跟我说的,我怎么知道她会骗人?”
全家人恨杨随恨得牙痒痒的,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继荣更是生气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这钱她肯定花完了,要我拿到这么大一笔钱,我也花完了!现在才找到她又有什么用?”
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婚房!他早早就跟女朋友说了老家征收的事,女朋友一家就等着他买房结婚了,结果被他爸给弄没了,不,现在应该说是被杨随给骗走了,女朋友已经跟他吵了好几回了,本来定下来的婚期都取消了。
找不到杨随,杨佑平不肯放弃,又回了一趟余岭村,以自己因为母亲去世太伤心,导致精神错乱签下了不公平的协议为由,想反悔重新签约,让项目组去找杨随索赔。
结果除了收获几只白眼外,任他怎么闹都没人理他。
项目组早就把他家的房子推平了,找负责人闹,负责人根本不见他。
厚着脸皮去找三叔公说明缘由,被三叔公拿扫把打了出来。
因为汪庆莲去世太伤心导致精神错乱?当他没参加汪庆莲的葬礼呢,头天晚上打电话给他汪庆莲去世了,全家第二天十点多才到,全村人有目共睹,才过去多久,他这谎说出来也不打打草稿。
杨佑平灰溜溜地回了S市,没敢说自己在村子里的遭遇。
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还是没能联系上杨随,杨佑平心里怄得要死,也不得不放弃了。
杨笙表面上不说,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父母和弟弟找不到杨随,便把怨气发到她身上,说她提供的假消息,让他们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
杨笙也很冤,她哪里知道杨随会骗她?再加上她根本就不关心杨随在干什么好吗?随口说的一句话,哪里还会去查真伪。
只是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没想到跟着邱律师到S大来谈律所实习生的事,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杨随。
杨笙下意识就是不能放走她,毕竟虽然她爸没打算给她分征地款,但给了弟弟总好过给了杨随。
但如果她直接跟杨随提出要重新分配征地款的事,杨随估计直接转身就走了,她现在只有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拦着她,她得想办法把她带到家里去。
结果杨随一开口就是跟她吵架,翻旧账,杨笙是一个律师,知道翻旧账自己不占理,她马上就回避对自己不利的话题,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她马上切换思路,开始用感情牌先把她稳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他们以前对不起你,但爷爷奶奶都已经死了,我爸也把征地款全都给你了,咱们两家就算扯平了行不行?都是亲生骨肉,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何必像斗鸡一样非要吵个不行呢?如果你心里还是不痛快,我这个做堂姐的,跟你道歉行吗?”
说完,她给杨随鞠了个躬:“以前的事是他们做错了,但上一代的恩怨上一代清,跟我们小辈的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要钻牛角尖了。”
杨笙竟然跟她道歉?杨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有点不敢相信。
这个高高在上的堂姐会低下头来跟她道歉?她图什么?
杨随当了五年的阴差,什么鬼都见过,她直觉杨笙竟然会屈尊给她道歉,必定是有所图。
她不动声色:“好吧,既然你说那是上一代的恩怨,我就不把你跟你爸妈划在一起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笙连忙拉住她:“你去哪里?”
杨随道:“我还有事,我同事还在等我。”
杨笙拉着她的手不放:“杨随,既然咱们说开了,以前的恩怨就放下了。你妈那边没有亲人,我们家就是你的至亲了,以后总是要走动的,联系方式留一下吧。”
生怕杨随拒绝,她打开微信添加好友界面:“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
杨随淡淡地看着她,见她一脸不服输的坚持,知道如果不加她的话,她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是微信还是电话都可以拉黑,如果杨笙真要打什么坏主意,她也不是什么待宰羔羊。
杨随报了手机号,杨笙通过电话搜索加了她好友,把自己的电话也发了过去:“有时候微信说不定会接收不到信息,还是记一下电话方便点。”
杨随无可无不可:“好了,已经加过了,我可以走了吧?”
走什么?杨笙的主要目标还没实现呢,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走?
她笑了笑:“走什么呀,咱们好不容易见个面,刚好到吃饭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吧,刚才那个是什么人,你同事吗?把他叫上吧,一起吃顿便饭。”
杨随静静地看着杨笙发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杨笙加她的目的是为了祁遇?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杨随不动声色地甩开杨笙的手:“我说了, 我们还有事,饭就不吃了,有机会再说吧。”
杨笙立刻道:“那好吧, 这次吃不上饭也没关系, 我跟你一起去和你同事道个别。”
来了, 她露出马脚了,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杨随似乎有些不高兴, 杨笙当作没有看见,抚了抚头发,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我到底是你堂姐, 既然有机会见到你的同事,总得跟他说几句,让他好好照顾一下你。”
让祁遇好好照顾她?说得比唱的好听,这些年不见,杨笙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杨随知道今天不跟祁遇搭上话, 她是不会走的。
两人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妹,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了,但杨笙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比杨随更清楚了。
只要是她想要的,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得到, 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目光。
不过她看上了祁遇么……
杨随脸上浮现一丝讥讽的笑:“他可能不会理你。”
杨笙立刻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杨家两姐妹都长得不差, 而且跟杨随这个行走的骷髅架子比起来, 她除了五官稍有不及,但自认身材比她好多了。
杨随懒得跟她解释,做了个“请”的动作。
算了,她要去就去吧, 她等着看她被祁遇拒绝的狼狈模样。
她八成以为祁遇是什么可以肖想的对象吧?
祁遇连她的工作微信都不怎么理会,难道还有兴致跟一个人类交流?
简直不知所谓。
她准备看祁遇是怎么打脸杨笙的。
没想到被打脸的是自己,她看见杨笙快步走到祁遇面前说了什么,祁遇给她回了几句,杨笙从包里拿出手机,把屏幕面向祁遇。
祁遇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她的屏幕,两人加了好友。
杨随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鬼了,祁遇竟然真的加了杨笙的微信。
杨随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不是吧,不会吧?他竟然是这么肤浅的人?随便一个女人上去搭讪一下,他就乖乖地加了人家微信?
他不是一向很高冷的吗?
杨随一头雾水,震惊的表情直到走到已经交换完微信的二人面前都没能收敛。
杨笙得意地看了杨随一眼,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她脸上挂着甜美又不失亲切的微笑,还带着一丝小小的撒娇,亲昵地拉着杨随的手对祁遇道:“我堂妹还说你很高冷,肯定不愿意搭理我呢,没想到祁先生这么好说话,杨随,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呢?”
杨随哑口无言,不解地看着祁遇。
祁遇唇边浮现一丝感兴趣的笑:“哦,是吗?那一定是她对我的刻板印象,我本人并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
杨笙笑得花枝乱颤:“就是,杨随从小就这样,爱胡说八道。”
杨随闭上了眼睛,懒得反驳她的抹黑。
祁遇接话接得很顺口:“哦,是吗?她小时候就爱胡说八道了?”
杨笙看了杨随一眼,笑得花枝乱颤:“她不但爱胡说八道,还可爱说谎了!居然骗我在街道办上班,可是我打遍了你们封市街道办的电话,人家说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
说到这里,她马上问祁遇:“你们不是同事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的,怎么好像神神秘秘的?”
祁遇摸了摸下巴:“哦,我算是公务员,我是她上级单位的。不过她也没骗你,她的确是在街道办上班。”
不过此街道办非彼街道办,办的也不是人间事务,杨笙自然找不到。
杨笙的笑容僵了一下:“啊,这样啊,那是我们找漏了,原来她真的在街道办上班啊~”
她立刻换了个话题:“你们是到这边来出差吗?现在应该也下班了吧,不如咱们去吃顿便饭好吗?我知道有这附近有一家馆子很不错……”
祁遇看了一下手表,一直没出声的杨随忽然道:“不然你们两个去吧,我还有事。”
已经快七点钟了,如果他们跟着杨笙去吃饭,以她对祁遇感兴趣的程度,他们今天别想工作了。
如果祁遇真的跟她这么投缘,她一个人去城隍庙也是可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听他们“打情骂俏”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于是她抬脚就走人。
杨笙和祁遇双双一怔,祁遇下意识就跟了上去,杨笙暗自跺了跺脚,马上拦在杨随面前,勉强笑道:“你怎么这么扫兴啊,都到吃饭时间了,大家一起吃顿饭多好,而且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她脸上快端不住了,眼神暗含警告:“杨随,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祁遇跟她接触,怕她会抢走祁遇,一定是这样的。
激将法对杨随没用,她只看了她一眼,伸手拨开她的手,直接下楼了。
她脚步很快,天又已经黑下来了,拐个弯就看不见人影了。
杨笙跺脚,但她穿着近十公分的高跟鞋,根本就追不上杨随,她只好“不经意”地挡住祁遇的路,歉然道:“我这堂妹就是很任性,想一出是一出,希望祁先生不要跟她见怪,既然她耍小性子,不然我们——”
祁遇已经感觉到了术法的波动,杨随要开鬼门离开了。
她竟然真的被这愚蠢的女人气到了吗?
祁遇已经没空应酬杨笙了,微微一闪身就越过了她,不轻不重地开口道:“杨随,你敢自己走试试看?”
杨笙一急,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可等她下到一楼,已经完全看不见两人的踪影。
她登时就恨死杨随了,如果不是她突然要离开,祁遇是完全有可能答应跟她共进晚餐的,偏偏她在这时候耍起小性子来,身为同事的祁遇一定是顾及她的安危,这才追了上去。
她站在原地咒骂了杨随一阵,又拿起手机看了看祁遇的微信,心中微定。
还好,加到了他的微信,来日方长,她肯定能约到他出来的。
祁遇是公务员,她是正儿八经的律师,而杨随只是一个在街道办打听都没人认识的临时工,两人明面上的条件就摆在这里,祁遇会选谁,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吗?
祁遇下了一楼后直接隐身,拐了个弯,终于看见同样隐身在一棵巨大的三角梅下的杨随,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开得浓烈如火三角梅上,她静静地站在旁边,满树浓烈的繁花也比不过她被风吹起的裙摆迷人。
但美人此刻明显心情不是很后,见他下来,黑洞洞的鬼门出现在她身后,她毫不犹豫地闪身其中。
祁遇跟了上去,瞬间出现在她身边:“走这么急干什么?你真生气了?”
杨随道:“没有。”
祁遇道:“没有你抬脚就走?你堂姐不恨死你?”
杨随道:“她恨我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不差这一件事。还有,”她抬头看着他:“你若能留下来陪她吃顿饭,她就顾不上恨我了,还会夸赞我识相,给她创造机会呢。”
祁遇道:“你们不是堂姐妹吗?感情也这么塑料吗?”
杨随哼了一声,不理他,直接赶路。
但无论她快还是慢,祁遇都能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跟她说话,还是气我加了她微信?”
杨随顿住了脚步:“你加她微信干什么?”
祁遇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欠揍的笑:“竟然是真的,我加她微信,你这么不高兴啊?”
杨随道:“我不关心你加谁的微信,但如果你加杨笙的微信是为了打听我的消息,我劝你还是不要。”
祁遇笑道:“为什么?”
杨随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不希望你去接触姓杨的这一家人,尤其是向他们透露关于我的任何消息。”
祁遇看着她:“我问你,你就会如实回答吗?”
杨随想了想:“那要看你问什么问题,如果你想问我存款有多少之类的,我大概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祁遇嗤了一声:“你这个穷光蛋还值得我觊觎你的存款?”
杨随耸了耸肩:“那可不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总之,你少跟杨笙接触,我跟你说,这个女人八成把你看成金龟婿了,她的个性就是看中了什么就会死死地扒着不放,你若是招惹了她,还透露出地址让她找上门来——”
她目露凶光:“那你得赔一套房子给我!”
祁遇退后一步:“这么严重?”
杨随哼了一声:“当然,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祁遇唇边的笑容不断放大:“你怎么会觉得我加她是为了问你的事呢?”
杨随疑惑地看着他:“不然呢?你加她干嘛?”
祁遇道:“一个女人,尤其是长得还不错的美女,主动跟我搭讪,要请我吃饭,我难道就不能答应?小古板,你当阴差是不是太上头了,连人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忘记了?”
杨随目瞪口呆,眉毛高高扬起:“啊?你是因为这种原因加的她?”
祁遇笑得嚣张且自信:“不然呢?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长得还可以,也不缺钱,有美女搭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杨随惊呆了:“可,可是,你不是——”如果卢连峰说得没错,祁遇是仙,他怎么会跟一个凡人谈恋爱?
祁遇惋惜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她土:“有谁规定在阴司当差的人就不能谈恋爱么?”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闭上嘴了。
好吧,既然他都觉得是合理的,是她缺乏想象力了。
电视上不都那么演吗?别说跨界了,连跨物种都能恋爱,她太大惊小怪了。
只是他看上谁不好,为什么是杨笙?
莫名的,杨随心里就很不爽,祁遇怎么看得上杨笙那种人?她的野心跟欲望都写在脸上了,他真的这么肤浅吗?
心里好像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杨随闷头就往前走。
祁遇伸手拉住她。
杨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你干嘛?”
祁遇道:“你要去哪里?”
杨随道:“回酒店呀!”
祁遇道:“这是回酒店的路吗?”
杨随一愣,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走反了。
她勃然大怒:“你什么时候发现走反了的?”
祁遇道:“一开始就发现了。”
杨随大声道:“发现走反了你还跟着我走了这么久?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祁遇又退后一步,掏了掏耳朵:“我还以为你想徒步回封市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杨随绷着脸往回走, 走了二十分钟,累了,回头看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的祁遇:“我累了, 你还有神行符吗?”
祁遇挑了挑眉:“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个?”
杨随道:“我没有带。”
祁遇道:“那是你的问题了。”
杨随道:“不给的话, 我不走这里了, 我要出去打车。”
S大离酒店有十几公里呢,借鬼道也好远。
祁遇白了她一眼, 蹲下身:“上来。”
杨随还在生他的气,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搭这趟人肉顺风车。
祁遇看了她一眼:“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不上来的话自己走路回去, 1,2——”
杨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还是忍不住趴了上去。
祁遇勾了勾嘴角,把她背起来:“闭眼,小心头晕。”
杨随顺从地闭上眼睛。
耳边风声忽起, 她只觉得头一重一轻, 有一种忽然从高空掉落到平地的感觉,一睁眼, 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好快!
她满意了, 决定不生祁遇的气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快!”
祁遇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无论是哪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称赞真快,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他拍开她的手:“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 还有,这次回去你就给我考驾照去,别想再让我给你当司机用!”
杨随哼了一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被他伸手拉住后衣领,她回头:“你干嘛?”
祁遇道:“自助餐在二楼。”走楼梯上去比较快。
杨随惊讶地看着他:“今晚不是吃面包吗?”
咦,他手里那么一大袋面包哪里去了?扔了吗?
祁遇挑眉:“五星级酒店餐标499的免费自助餐不吃,你想吃面包?”
杨随没想到酒店还带免费的高端自助餐,故作镇定地看了祁遇一眼,抬腿就往二楼走:“免费的话,那是可以吃一下的。”
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自然很丰盛,中西餐都有,杨随拿了几样做得特别漂亮的食物放到托盘里,准备大快朵颐。
漂亮饭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祁遇看了她的盘子一眼,让厨师现煎了一块和牛,又去拿了一些香煎海鱼和虾,放到杨随的面前,把她面前的盘子撤走了。
杨随不解地看着他把她的盘子端走了,她小甜点吃得正起劲呢!
祁遇道:“你要增重,必须得补充高蛋白,多吃点牛肉和鱼,这些五颜六色的垃圾食品少吃。”
杨随一怔,他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就这么嫌弃她体力不好吗?
不过她的确要增重,就不跟他计较他端走她漂亮的小点心了。
杨随最后吃了一块牛排,一块香煎海鱼,还有几只个头很大的虾,本来虾她已经吃不下了,祁遇道:“浪费的食物超过一两按原价收费,你可以不吃。”
为了不出钱,杨随只好把虾塞了进去。
祁遇强迫她吃这么多高蛋白食物,但他本人却只吃了几片水果和蔬菜沙拉,肉类一样没有动。
杨随撑得有点想翻白眼,拿叉子指着他的盘子:“499的餐标,你就吃几片叶子?”
祁遇悠闲地抱着手:“我本可以不吃。”
他不是凡人,本来就可吃可不吃,其实无论是吃饭喝酒还是洗澡,都只是他的个人习惯,可有可无。
原来是为了陪她。
不知为何,杨随心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窃喜,带了小小的慌张,怕被祁遇发现,她立刻就按捺下来。
吃完饭已经近八点钟,两人休整了一下,一起出发去S市城隍庙总部。
出门的时候,杨随发现祁遇又换了一套衣裳,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又洗澡了。
真是服了这个恨不得一天洗八次澡的洁癖精。
祁遇见杨随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由一怔:“怎么了?”
杨随刚想说话,祁遇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卢连峰。
走廊里没有别人,他开了扬声器,跟杨随一起接听:“卢主任,什么事?”
卢连峰道:“我亲自去了花城街道办一趟,见到了张主任,打听毕龙昇和贺德明的下落,结果张主任说他们一个母亲病重要做手术,请了长假,一个上周申请了休十五天婚假,都没有上班……”
祁遇冷冷道:“这个张主任叫什么名字?”
卢连峰低声道:“张为民。”
祁遇沉声道:“两个阴差同时休长假,他有上报城隍庙吗?”
卢连峰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祁遇冷笑道:“虹口街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花城街道就在隔壁,他不会没有听说我们在追查杀害阴差的凶手吧?这种时候两个阴差同时请长假,他都没有怀疑过吗?”
卢连峰叹息:“他核实过,毕龙昇请假的时候附上了他母亲的就诊记录;贺德明请休婚假的时候,也给他看了结婚证……而前段时间虹口街道这边因为人手不够,分了好些工作给花城街道办的阴差帮忙,他们连续几周不能休息,后来城隍的鬼差接管后,他们就抢着要休息,刚好这两人遇到的都是大事,又提供了足够的证明材料……”
有这样的大前提成,提供了证明的毕龙昇和贺德明才没有引起张为民的疑心,毕竟他们以为虹口街道的惨案是个例,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也会牵涉其中。
祁遇冷冷道:“然后呢,你查到什么了?”
卢连峰道:“我找到张主任后,跟他说了庞洁英带走了毕龙昇和贺德明的事,他直呼不可能,所以我跟他一起去了毕龙昇的家,结果发现他母亲根本就没病,他也没回来过;我们又去了一趟民政局,查了贺德明的婚姻登记记录,发现他提供的结婚证也是假的……”
两个人请假的证明都是假的,而且还是主动做假,除了被催眠了,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之前祁遇猜测冥王钟是最近七天才发现的想法是错的,冥王钟在庞洁英带走毕龙昇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了许多。
杨随看着祁遇紧紧抿着的双唇和冷若冰霜的脸,开口道:“主任,那他们还活着吗?”
这也是最重要的。
卢连峰精神一震:“生死簿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还活着!”
只是被困在了哪里却无人知晓。
祁遇道:“只是目前还活着,对方没有急着杀掉他们应该是不想让我们发现他们死了,而且根据之前掌握的消息来看,他们应该是打算抓够人后一起杀掉。”
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同时制造出大量的厉鬼。
杨随喃喃道:“看来还是得抓到庞洁英和王运维才有可能把他们救回来。”
祁遇道:“卢连峰,你去找城隍的主官,让他们发通知下去,彻查封市所有超过两天未出现在办公室里的阴差,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至少两天一次,本人必须回到街道办点卯签到,不可以叫别人代签,清楚了吗?如果发现失联的阴差,人数和名单统计上来交给我。”
卢连峰知道他这是怀疑不止花城街道办的阴差着了道,可能还有别的,连忙应是。
祁遇又道:“另外,我等会给你发几段视频,是庞洁英带走毕龙昇和贺德明的证据,你让张为民带着他们的家人去报警,以威胁到二人性命安全为由,看能否申请通缉令,让警方帮忙一起追查这两人。”
如果警方的通缉令能下来,那他们就不敢出现在车站、旅馆、机场这些需要核实身份信息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警方那边的动作没有那么快,而且没见到毕贺二人的尸体之前,通缉令估计也是很难下。
但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他们需要人间的监控来追查庞洁英和王运维的下落,如果能拿到就最好了。
事关重大,卢连峰不敢拖延,挂断电话后就急急前往城隍庙了。
祁遇目光深沉,方才与杨随相处时的轻松惬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形势比他预想的要严峻多了。
花城街道就在虹口的隔壁,相当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还失踪了两个阴差,那其他离得远的街道呢?又有多少个类似张为民这样没有任何警惕性的街道办主任,连手下失踪了都不知道?
这还只是封市一个城市,如果凶手早就在全国撒网,开始用复刻的冥王钟催眠当地的阴差,那又会有多少阴差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们带走了呢?
祁遇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希望我们没来得太晚。”
两人到达S市清湖城隍庙的时候现场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杨随奇道:“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祁遇指了指城隍庙的牌子,的确是写着清湖城隍庙,没走错。
杨随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了,开会的时间是九点钟,他们两个竟然是来得最早的。
只剩下十分钟就要开始了,人呢?
这时,有个年约五十岁的鬼差探了个头出来:“是来开会的吗?这边集合。”
杨随心下一松,看来人都已经进去了。
结果她跟祁遇走进城隍庙的会议室,除了刚刚招呼他们的那个鬼差,偌大一个会议室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鬼差笑嘻嘻道:“你们是哪个街道办的?怎么来这么早?”
杨随奇道:“很早吗?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了。”
鬼差“嗐”了一声:“说是九点开会,但长官怎么可能准时,十点能开就不错了,你们来这么早只能在这里等了。”
杨随跟祁遇对视了一眼:“今天不是有酆都调查组的长官过来吗?迟到不太好吧?”
鬼差不以为意:“但凡长官,架子都是很大的,人不齐又怎么会出现?一看你们就是新来的,不懂。”
杨随无语了,没想到第一次到S市来开会,第一个要抓的竟然是纪律吗?
她看向祁遇,他会怎么做呢?
祁遇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眼底却冷冰冰的:“是么?那咱们就等一等吧,看什么时候人能齐。”
杨随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来是有点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很快就来到了九点钟, 鬼差把他们迎进来后就出去了,会议室里只有杨随跟祁遇两人。
九点十分,会议室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两人, 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就自顾自地找了位置坐下,无一例外都坐在很后面。
九点二十分, 进来的人多了一些,基本都是坐在远离主席的后面,而且来的全是阴差, 一个鬼差都没有。
九点半后,阴差们似乎已经来齐了,不再有人进来。
九点四十五分,开始有鬼差进来,自顾自地坐到了前面。
陆陆续续拖到九点五十五分, 只来了十个鬼差, 跟阴差的人数比少了一半。
十点钟之前,又来了七个, 最后一个进来的, 是把他们迎进来的那个清湖城隍庙的鬼差, 负责人朱恒。
会议室里天然地分成了两拨,一拨是阴差, 一拨是鬼差, 现场吵吵嚷嚷,阴差跟阴差说话,鬼差跟鬼差说话,像个菜市场。
两拨人都在讨论酆都这次来的会是什么人:
“听说来的是个大官, 没想到咱们这种小地方也会从中央派大官来。”语气并非认真探讨,而是在嘲笑。
“来干嘛的?渡金吗?”
“那还用说,在酆都眼皮子底下可不好做假,多的是鬼差看着呢,到咱们S市,山高皇帝远的,还不是随便他吹。”
“总得有个苗头吧?到底干什么来了?”
“你们没听说吗?酆都城门口的封市,有一条街道的阴差被杀了过半,说是查案来了。”
“啥?查就查,怎么跑S市来了?难道凶手逃到这里来了?”
“来走个过场的吧?不会随便揪个人就说是凶手吧?”
“呵呵,难说。”
……
祁遇跟杨随坐在最后面,把所有非议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随小心地瞥了祁遇一眼,被人这样说,他居然面不改色?这么大度吗?
终于,负责主办这次会议的清湖城隍庙负责人朱恒站了出来,数了一下人数,拍了拍会议桌示意全场安静:“怎么还少了黎村和金沙的鬼差?他们还没来吗?”
有鬼差扑哧一笑:“朱恒,你急什么?钦差大人都没来,他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朱恒喃喃道:“已经十点了,再晚来就不好看了。”
另外一个鬼差笑道:“没来就没来,许是有事耽搁了吧?再说了,这到底是什么重要会议呀,非要把我们这些忙到不行的人集中到这里,钦差大人呢?难道我们还来早了,他要十一点才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嘘声一片。
朱恒叹了口气:“来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这会到底还开不开?”
秒钟指向十点整,坐在最后面的祁遇突然站了起来,淡淡开口道:“人还没来齐吗?差几个?”
朱恒下意识道:“还差两个鬼差——”他反应过来了,好奇地看向祁遇:“你是哪个街道办的?怎么没见过你呀?”
祁遇冷冷一笑,空气中凝滞了一瞬,一股看不见的威压有如汹涌的海浪一般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重重地向在场众人席卷而去,一秒钟之前还在吵吵闹闹的阴差和鬼差们只觉得膝盖一软,纷纷伏倒在地动弹不得。
阴差们尚且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但鬼差们马上就意识他们被拉入了领域里。
他们想反抗,但越反抗,身体就越动弹不得,一个个惊得脸色苍白,汗流不止。
整个会议室就祁遇和杨随还站着,这下还有谁不清楚这两位就是来自酆都的钦差?
想到一分钟以前大家都在非议这位钦差是来渡金走过场的,一个个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把嘴巴缝上,看吧,还没开会就把人得罪了,一上来就开大,直接把他们贴地上了。
祁遇一步步地走到了主席桌前,冷冷地看着伏倒成一片的阴差和鬼差们:“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朱恒战战兢兢回道:“我,我是。”
祁遇看着他:“我通知要开会的时间是几点?”
朱恒脸色苍白,不敢看他:“九,九点……”
祁遇道:“现在几点了?”
朱恒不敢回答。
祁遇扫了一眼全场:“十点了,晚了一个小时,人全都到齐了吗?”
朱恒心中叫苦不迭:“还,还差两个,黎村和金沙城隍庙的主官还没有来……”
祁遇道:“他们没来,可有事先跟你请假?有没有说什么原因没来?”
朱恒颤声道:“没,没有……”
祁遇冷笑一声:“所以,你们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吗?”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又惊又怕。
谁都没想到这位刚到S市的钦差大人一来就给他们下马威,而且还让他们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两位早就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想来最准时的就是他们。
而阴差跟鬼差像小猫拉屎似的稀稀落落,来了一个小时人还没来齐,送了这么大个把柄给祁遇。
祁遇冷冷道:“我八点五十就已经到了,结果竟然是来得最早的。S市的纪律真是松散得让本人吃惊,竟然让本人足足等了你们一个小时,就这样还敢有人不来?!”
他的声音渐渐凌厉:“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怠慢我,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鬼差们趴在地上动弹不了,连话也说不出来,纷纷用目光跟朱恒示意,让他求饶说好话。
好歹祁遇还留了一个可以开口的鬼差跟他对话,否则他们连求饶都做不到。
朱恒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大人,是我们做错了,求大人念在我们初犯的份上饶恕一回吧。”
祁遇沉着脸不说话,可见气还没有消。
朱恒艰难地转动着脑袋,看向现场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女阴差,用目光哀求她帮忙说句好话。
杨随忽然开口道:“外面有人来了。”
她已经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了,但他们想来已经察觉到了祁遇的领域,一下就止步不敢进来。
祁遇道:“你去把他们带进来。”
杨随出了门,走了十几步就看见两个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鬼差,两人也是一脸的慌张。
杨随道:“祁组长让你们进去。”
两个鬼差哭丧着脸:“姑娘,我们动不了。”
杨随只好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后颈,把他们拎进了会议室里。
祁遇冷冷一笑:“现在人可齐了?”
朱恒颤声道:“齐,齐了。”
祁遇道:“很好,那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打了个响指。
众人只觉得身上千斤重压一下就消失了,刚觉得轻松了一下,却觉得眼一花,明亮的会议室不见了,倾盆大雨兜头兜脸地淋了下来。
这雨冷入骨髓,阴差们惨叫一声:“好冷!这是冰雨!”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全身都湿透了,大家不由得挤成了一团取暖,抱着手臂瑟瑟发抖。
鬼差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凡间的雨是无法淋湿魂体的,但这雨却不一样,像一只只冷箭一样打在他们的魂体之上,而且似乎有削弱魂体的作用。
鬼差们惊得魂飞魄散,惨叫连连:“啊!这是什么雨?”
“快!快停下来!”
“大人,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求求你了,快停下来吧!”
朱恒见多识广,脱口而出:“这,这是无边狱!”
无边狱,这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无边狱!鬼差们吓得屁滚尿流,终于认出眼前这人是谁,纷纷跪下求饶:“求东陵少君饶命,我们再也不敢迟到了,再也不敢怠慢少君了,求求少君放我们出去吧……”
“求少君大发慈悲!”
……
站在祁遇身边的杨随当然没淋到一滴雨,这是她第三回来无边狱了,只是前两次她去的都是风位,这次,却是雨位。
原来祁遇说的风位是最轻的惩罚竟然是真的,这雨可不是凡雨,竟然连魂魄都能浇透,反而是生而为人的阴差们因为身体可以发热,影响还没有鬼差严重。
雨位都强成这样,那雷位跟电位得是多可怕的惩罚,普通的鬼魂只要送进去马上就得魂飞魄散吧?
三分钟,祁遇让他们淋了三分钟的雨,再次回到清湖城隍庙会议室的时候,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去掉了半条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等稍微喘过气来,所有人都自觉地跪到了祁遇的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对他的实力畏惧到了极点。
祁遇看了一下表:“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十点三十分,我们正式开会。”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往会议室门口冲去,在十秒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祁遇这个马威下得刚刚好。
他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震慑全场,现在看起来显然极有效果,无论是阴差还是鬼差都不敢再迟到。
俗说话,县官不如现管,S市离酆都城一千多么里,山高皇帝远,从来没人这样管束过他们,所以他们才会对来自酆都的钦差不屑一顾。
但他们再嚣张,也要受酆都城管束,这次只是小惩大诫而已,适当地展现一下实力,让他们害怕忌惮是很有必要的。
他可没那个功夫跟这些鬼差耍心眼子推三阻四,也没心思跟他们应酬。
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查案追凶,下面的人只要乖乖配合就好。
杨随忽然开口道:“东陵少君?”
祁遇回神:“怎么了?”
杨随道:“这是你的名号?”
祁遇点了点头,两人同组,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杨随不说话了。
祁遇看向她:“就这?没别的问题了吗?”
杨随笑了笑:“没了。”
祁遇觉得心里一堵,就这?她就真的对他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他难道就这么没有魅力?
祁遇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真是个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