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哥, 一世大哥,小弟有难,我岂能不来?”
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纪余爬栏杆的模样太狼狈, 差点给他精心做的发型都弄毁了, 可惜手臂还是被刮了道血痕, 倒不是栏杆刮的,是裤腿上的银链。
总之就是付出了很多!
不算顺利地翻进来别墅的花园,纪余在里头凭感觉走。
恰好看见几人围在泳池边不知道看什么,听到后头他才看清局势和霍巡的脸。
当下他确实冲动了。
毕竟一堆人压迫着霍巡, 更何况还是一个假的带着一堆人欺负个真的,他忍不了,这充其量算替霍巡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吧。
“纪余,你先回去。”
霍巡还念着那件事,现在纪余在这里,谎言随时都有可能拆穿,可最慌的居然是与他并没有多相关的霍巡。
纪余认真问:“霍小苟, 你嫌我丢你人吗?”
“纪余,我不是这个意思。”
躺在身侧的人动了动,听着那个名字,那些二世祖也同样都看向了那个少年。
他们虽然是一个圈子,纪家两兄弟都不怎么出面,也只知道纪识休威名在外, 非常宠弟弟, 但也是出了名的管他弟很严,沾了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你什么意思, 我翻三米高墙进来帮你,把霍阳踹水池里了,你一直赶我是什么意思?”
纪余本来也没打算真的久留,毕竟他穿得太张扬,原计划是莫名其妙进来一圈,给他们眼色瞧瞧之后,又莫名其妙走。
他不再理会霍巡,在霍阳眼前蹲下身:“霍阳,你占了霍巡十几年位置你知道吗?”
霍阳看见他,嗤笑一声:“我知道啊,所以呢?他回来了我就得让吗?”
纪余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霍阳,你是小偷,你不物归原主,你还一直欺负霍巡,有你这样的吗?”
霍阳咳嗽了声,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说:“如果是你,爸妈爱了你十几年,突然出现个人说他才是亲生的,你是个假的,要夺走你爸妈所有的爱,你会让吗?”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自私。”纪余没有丝毫犹豫,说得甚至坚定。
霍阳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身形剧烈起伏,笑得要将肺都咳嗽出来,意味深长地说:“是吗?”
霍巡怒吼:“霍阳!”
“哥,你怎么这么生气?”霍阳满脸无辜,像是被吓到一般,又说,“你就这么喜欢他?”
纪余不知道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待客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那几个少爷不知道溜哪去了,估计也不想再掺和其中的事情。
“这不是一回事,霍阳。”霍巡语气里带着警告。
霍阳勾起笑,笑容称得上灿烂,霍巡都愣了片刻。他哥喜欢的东西,他会一样一样抢夺,抢不过来的,他就摧毁。
霍阳缓缓倾身,拉进了点他和纪余的距离,贴着耳轻声道:“那恭喜你了,和我一样是个假的,你也是小偷,占了别人二十年的哥哥,我们是不是挺配的?”
“谁跟你般配!”
这一句话如一记重锤朝他砸了下去,将他敲得头破血流。纪余一顿,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他家的事儿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可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个名字。
纪识路。
霍巡面色一变,说:“纪余,他说什么你都别信,他瞎说的。”
此刻霍巡这么一说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纪余没由来的心慌,他声音有些发抖,问:“我凭什么信你?你还知道什么?”
霍阳唇角上扬:“我啊,我知道的可多了,也并不难查,倒是你,挺蠢的,被蒙在鼓里。我有时候不懂,霍巡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蠢货,因为脸吗?”
“霍阳!”
霍巡拉着纪余的胳膊,要将他带走,却没将人拉动分毫,少年怔愣在原地,脚像被钉穿了,动弹不得。
少年眼睫不断颤动,他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你别信他。”
他看向霍阳,那人只是挂着嘲讽的笑。
他不敢再想,那一刻,他甚至,甚至宁愿纪识休和那个少年在一起。
他们自个儿爱也好恨也罢,可要说纪识休二十年的时间给错了人,他要怎么做才好。
霍阳手肘抵膝,托着脑袋,故作单纯:“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我啊。你不信,纪识休,还有他亲弟弟纪识路,就在主客厅,可是纪余你敢去吗?”
纪识路。
他敢去吗,他敢去撕下最后一层窗户纸吗?
纪余所有的感觉都像被封闭了,他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没必要再追寻真假的事情。
事实上,他不敢。
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卑劣,他接受不了,他和纪识休羁绊太深,纪识休不是他哥哥的事实。
现在即使知道了纪识休就在外面,连同他的亲弟弟纪识路。
他不敢去认,只要他现在转身走,还能像以前一样,故作不知,当做成一场梦。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是纪识休在欺骗他。
“我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同样心安理得地占着别人的位置,有什么资格说我?”
霍阳语气中带了一丝嘲弄,他笑了起来,似乎笑得很痛快,比他抢走霍巡东西时还要觉得舒畅。
待客室里回荡着霍阳的笑声,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的声响。
纪余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使内里已经一团乱麻,巨大的痛苦灌进容器,身体没承载能力,只呈现了一团空白,像是一台电脑,不是卡顿,直接白屏死机。
他说:“不,不是的,才不一样。”
他强撑着站起身,没什么反应。
像听了一件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的事情,这件事近乎打碎了二十年来的三观,超出了大脑的临界值,让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的反应,身上张扬的明黄和此刻内里的空虚割裂。
霍巡拉着他,一脸担心:“纪余,你还有我。”
霍阳微微眯起眼,道:“纪余,你要跟我抢哥哥了吗?”
纪余挣着霍巡拉着他的手,一脸哑然。
小偷两个字狠狠打着他的脸。
突然间,待客室的门向内打开,乌泱泱一堆人站在大门口,原先走了的那几个二世祖领着头,连甘泽和陈辰也在身后,众人看见他皆是一愣。
霍父霍母最先走了进来,再后面都是宾客,他们盛装出席,而宴会的主角正湿淋淋地裹着浴巾。
霍母慌忙走进,第一时间走向了霍阳。
霍巡和他站在身侧,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就像这种事已经无数次发生,霍巡早就习以为常。
众多客人在外头看着,霍父只是责怪地看了眼霍巡,转向他时多了丝嫌恶:“霍家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进来了。”
“爸,纪余是我的朋友。”
纪余并没有听见,因为他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纪识休,随之身侧的,便是纪识路。
两人在一块对比,他才发现是自己骗过了自己,明明见面的第一眼就觉得相像,听到他的名字,也下意识的回避揣测。
纪识休骗他,连他也骗自己。
眸光骤然对视,纪余瞳孔一缩,脑中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猛地甩开霍巡抓着他的手,转身就往花园的方向跑,他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纪识休是骗子,一直都是,他不知道纪识休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或许一直都知道,也可能只是觉得他好玩,便圈养在身边。
纪识休又是怎么看他歇斯底里的呢,不理会他情绪的出口,对他同样的冷待,再看着他摇尾乞怜,最终施舍点好处,叫他乖乖黏上去。
仗着他是“哥哥”,仗着自己近乎病态的依赖。
“纪余!”霍巡在身后追赶,叫喊。
纪余拼命地跑着,冷风不断灌进喉咙,吹得他干涩难咽,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想跑,有点事做就好。
他不能停下来,翻涌的痛苦在身后追赶他的身躯,只要他慢下来,便会侵蚀神经。
“开门!”
保安亭大爷看着一路狂奔过来的人,揉了揉眼,并没有动作。
“你你你,你是怎么进去的?不行,我不能放你出去。”
纪余深吸一口气,又想翻墙出去。
“叔,给他开门。”霍巡从身后追了上来,大喘着气,对纪余说,“我刚刚给你叫了车,马上到。”
保安大爷这才放行,纪余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连道谢都来不及,他浑身僵硬,麻木,更像一具失了灵魂的空壳。
他没有空闲的心思去想这些,径直朝山下跑去,蜿蜒的公路一路看不到尽头,乌泱泱的树木盖在天上,遮了大半片天。
纪余一刻不停地跑,双腿都快失去力气,似乎马上就会摔一跤,接着他就会一路滚下去。
跑了一段路,他停了下来,已经不间断地跑了半小时,却还在盘旋的公路上。
他的腿都在打颤,少年径直跪倒在路边,低着头急促地喘息,浑身上下没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累。
可是他不跑的话,被纪识休抓住,他要以什么身份待在身边,他不会心安理得,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纪余忽然想起,路边那个算命大爷,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哥确实有一个弟弟,不是他而已,算得还真准。
他有些想瘫在地上,这个时候才痛恨自己不爱运动。
他不禁疲惫地想,倘若围栏外是个坡也好,这样他能顺着滑下去,钻进山林里,谁也找不到他。
秋风刮过,打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纪余却没觉得凉爽,汗液将他里衣都浸湿了,黏在身上,怪恶心的。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皮鞋,纪余还以为自己眼花,他缓缓抬起头,却是纪识休那张脸,那张他最不想看见的脸。
“小混蛋。”
少年眼睛死死盯着他,手攥成了拳,用尽力气挥了出去,纪识休没躲,发丝被拳风撩动些许。
什么都没发生,纪余根本没下手,拳头只停留在男人脸侧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即使再怎么恨纪识休,也不愿意伤害他。
他没吭声,挥开了纪识休的手,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纪识休跟在身侧,两人不近不远的后方,司机开着车缓缓跟着。
“下山还有十公里,小混蛋就打算这么走下去?”纪识休问。
纪余闷着头走,把身边那个人当了空气,十公里又怎么样,他走到天黑,走一天,走十天,总归能走完。
纪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不独属于他的,他不要。
纪识休强硬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为什么要跑?”
纪余头一回这么讨厌他哥抱他,他推拒不动,四肢酸软乏力,使不上劲,他现在八成是跑不掉了:“纪识休,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男人面色如常,只道:“你知道了?”
纪余看着他,眸光无神:“我知不知道重要吗?反正你不是没打算让我知道吗?”
“纪余,什么都不会变。”
“晚了,骗子。”
纪识休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了起来,纪余的挣扎没有丝毫力气。
男人甚至有些轻松地把他塞进了后车座,在密闭的车厢里,腰上的那只手都没松开过,他曾经那么贪恋的拥抱,现在只觉得在灼烧他的皮肤。
纪余望着车窗外,下山的路口,他才发现一整排的黑衣人守在那里,拦得完完全全。
他差点都要忘了纪识休的手段,可他想不通。纪识休对他那么好干什么,甚至还养大他。
纪余恨的从始至终都是纪识休在骗他,可二十年的相伴他也依赖纪识休,他离不开。
他莫名有点恨,恨纪识休将他养成这样,没有纪识休就活不下去,却不做好将谎言埋葬的万全准备,留他一个人,被拉扯着无法挣扎。
他并不是丑小鸭,他只是一只占了雀巢的鸠,他必须离开。
内心爱与恨交织,夹杂着对纪识路无尽的愧疚,纪余几乎要被这种感觉冲垮,他不禁去想,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纪识路的。
“早饭吃了吗?”纪识休问。
他偏着头,一个眼神也没留给男人,下一刻,一只大手强硬地掰过他的下颌,纪余不得不与男人对视,他干脆闭上了眼。
男人轻皱着眉头:“小混蛋,不听哥哥的话?”
纪余冷笑一声:“你算我哪门子哥,你什么都不是。”
“法律上来说,我是你的意定监护人。”
纪余:“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现在也成年了,你管不到我了。”
“纪余,我永远只会是你的哥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他听了只觉得想笑,即使是纪识休双手捧上,他也没办法接受,他甚至没办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少年扯出一抹笑,眼眶逐渐攀上绯红:
“所有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说不重要了,我呢?我只能被迫接受,就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纪识休,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
直到现在,他不是纪识休的亲弟弟,也不是纪识休的谁,他也没有选择,纪识休让他忘记,让他不在意,却不问他怎么想。
“你想怎么做?”
纪余:“我想走,从此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人,我也当没你这个哥,你要觉得白养我亏了,我挣钱还你。”
“我说过,除了离开,你随意。”
少年问:“纪识休,你现在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凭什么绑住我啊?”
“你是我弟弟。”
“纪识休,我不是,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只是纪余。”
“我说你是。”纪识休眼里闪过一抹偏执,语气克制忍耐,“纪余,你是我养大的,这辈子都是我的,无论到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疯子!”纪余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他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不懂纪识休怎么能能说出这种神经病的话,把他当成所有物前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
纪余没哭,他的心地已经枯萎干涸,心里干了,泪也就流不出来了,更多的是气愤,气自己没能力,没选择。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纪识休时不时提起一句,他不听,也不理。
黑车驶入地下室,纪识休一路上都抱着他,本以为回到家,他至少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喘口气。
纪识休直接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拿出了那副毛绒手铐铐住了他:
“给你上药。”
纪余坐在沙发里没动,事实上,他的手和脚都被捆住,他也动不了,他觉得纪识休真是疯了,所以他只能这么微弱地反抗纪识休。
门开,纪识休似是意料之内,将人放在腿上,慢条斯理地褪去少年的裤子。
那两块淤青没褪,脚上还磨出了许多水泡,他是彻底把自己两条腿玩废了。
纪识休只皱了皱眉,专注地揉按大腿,昨天纪余还享受着他哥的服务,现在简直是煎熬。
纪识休的每一次触碰,他都会想到,这个人不应该是他,他现在的所有感觉都是偷来的。
“明天给你请假,在家休息。”
纪余如临大敌:“不要!我……不需要休息。”
纪识休下巴抵着他的肩,顺时针揉按着淤青,“你腿还没好,长这么多水泡,走不了路。小混蛋要哥哥抱你去上学?”
“你!”纪余没再说不,纪识休就是故意的,看上去能选,其实他根本不会考虑那个选项。
“你能别碰我了吗?纪识休。”
男人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像是没听见一般,掌心贴着皮肤一寸寸滑过。
纪识休此刻褪去了完美皮囊,暴露了皮下的兽性,像一只盘踞在暗处的毒蛇,蛇身此刻正将他紧紧缠绕。
“不能。”
纪识休从没打算挑明纪余的身世,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将这个秘密永藏。
更别提放纪余离开,就算之前要治疗分离焦虑症,又或是纪余未来会走向其他人,他也从来没打算真正的放手,纪余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只是突如其来计划之外的拆穿,彻底撕破了他和纪余之间虚伪的亲情。
纪识休心里隐秘起来的阴暗一瞬间疯长,他不禁在想,既然纪余不要他做哥哥了,他也能占占别的位置。
“手机给我。”
纪识休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还给了纪余:“纪余,不用想着跑,你跑不掉。”
“纪识休,你疯了吧。”纪余捏着手机,回头质问,“你要把我关起来?那特么犯法的!”
纪识休忍不住蹭了蹭他的颈间,嗅闻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柚子香,他说:“你可以正常去上学,我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你想像之前那样对我吗?”
纪余不是真傻子,他清楚纪识休最大限度自由的意思,无非就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他哥全权管控他的所有。
高中被抓回去从良的那段时间,纪余在家里被关了一个月。
纪识休请了全科的家教老师,他自己也改成居家办公,那段时间他是享受的,配合的,他每天睁眼都能看见他哥,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他哥,这就是他的目的。
可现在不同,纪识休不是他哥,他待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再让他回到那样的时间,他只会觉得痛苦。
“如果你想,也可以。”男人将药油揉匀,把他抱去了床上,纪识休曾经怕他太依赖而推开,现在又怕他离开而拉回。
神经病!
他躺在纪识休的床上,问:“纪识休,你把我当狗吗?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感觉脖颈上套着一条链子,尾端就在纪识休的手上,以往纪识休总在他跑远的时候又骤然拉紧,拉紧后又松手任他跑远。
现在绳子断了,纪识休怕他跑,干脆关在家里。这样不用绳子也可以。
纪识休把他当狗玩!
男人脱下高定的西装外套,不疾不徐卸着精致闪光的袖口,衬衫袖口挽到了臂弯,小臂肌肉线条裸露出来。
他缓缓靠近,男人成熟的气息弥漫,纪识休倾下身将少年圈在一寸方地,一大片阴影洒下,盖了个完全。
他的眼眸深邃,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纪余,我从来不打算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要一辈子做你的哥哥。”
而兄弟的纽带便是虚造出来的血缘。
是纪余长大了点,开始接触外人,身边的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他没有,可他从众地认为他也要有,有这种血缘之间,永远无法割舍的关联。
于是便开始对哥哥有深深的执念,在他心里,哥哥和爸妈是一样的,他和哥哥也有永远都不会断的纽带,只有每每想到这点纪余才会安心。
纪识休因为爱他便给予他这种安心,相应的舍弃自己对纪余后知后觉的感情。
他要给纪余一个正常的人生。于是他不能再贪心地索求太多,也不得不给纪余在青春期模糊不清的爱里强硬地画一条边界。
==========作者有话说:==========
好爽啊好爽啊
第32章 纪识休,不是商量!
血缘在纪余心里, 是他和纪识休斩不断的连接,也是壁垒。
他庆幸,又痛恨,但这一切, 都是他的自主选择。
人不能只贪恋一件事物的好, 而不想承担相应的代价。事物从出现的那刻起, 代价早已降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纪余侧眸,闭了闭眼道:“谁稀罕一辈子做你的弟弟。”
纪识休不恼, 甚至有些笑意,他知道,纪余稀罕, 比谁都要稀罕,要不然纪余现在绝不是闹着要离开,而是笑得比谁都灿烂。
不在意的东西,不重要的事情,谁会去闹呢。
他将人拦腰搂起:“浴室水放好了, 去洗个澡。”
纪余:“我自己洗。”
纪识休没拒绝,把他的手铐解开,自己则坐在浴缸边不为所动。
纪余斜他一眼,死变态。
他不愿意搭话,费心费力赶纪识休走估计也没个结局,他自顾自脱着衣服, 一股脑沉入水中。
男人坐在身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电脑办起了公怎么不电死他,也别电死了, 电去医院两天。
“小混蛋,洗完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纪余在水里沉沉浮浮,还在水下吐起了泡泡,他对事情适应能力强得堪比一只蟑螂,闹过累过行不通干脆从长计议。
他还有很多办法,拆家,折磨纪识休,闹到纪识休嫌弃他将他赶走。
反正他都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了,纪识休完全没理由一直容忍他。
纪余伸出一条胳膊,懒懒靠在浴缸边,想他纪余一生,也算传奇,活了二十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纪余,不是商量。”
切,死古板,他上半身靠在浴缸边,动作像条美人鱼,一点一点朝纪识休裤腿泼水,乐此不疲。
纪识休低头看了眼湿透了还低着水的西装裤腿,端着电脑出了门,纪余哼哼两声,乐得自在,心里为自己的首战告捷放了个烟花。
不一会儿,浴室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纪余愣在了浴缸里,瞳孔里倒映的是男人的躯体,他慌乱地捂着眼睛,不是,不儿,不不不不,死变态纪识休!
“纪识休,你别过来!”
男人也脱了衣服,只穿了条内裤,面不改色径直朝他走来。
浴缸不小,容纳两个人也有余,纪识休刚入水水位便上升了点,他就这么直直落进了纪识休的怀里。
男人单臂圈着少年的腰肢:“晚了。”
纪余在水里扑棱,水花溅得浴室里到处都是。
男人不紧不慢,像碰到了开关,纪余瞬间没了电。
男人的小臂卡在腿间,他双腿并拢了也没用,脸颊缓缓就蒸腾得变粉。
“纪识休,你变态,你死变态!”
纪余开始后悔,他就应该装作不知道,再找个机会跑了,怎么做都比现在强。
就这件事拆穿以后,好像打开了纪识休的什么东西,让他变得更不要脸了,无所顾忌一般。
嘴上说要做他一辈子的哥哥,实际上一点都不拿他当弟弟,什么礼仪廉耻,他看都被纪识休丢到一边去了。
“嗯。”纪识休懒懒靠着浴缸,掌心像在把玩,嘴角勾起一抹笑,少年羞耻万分,肌肤白里透着粉。
而后传来一声轻笑,纪余听了只觉得戏谑,一股无名火烧起,他侧过身,双手捂上男人的脸:“纪识休,你这个大傻逼。”
纪识休含笑,身前的人瞬间收敛了刺,乖得像只猫儿,皮肉没骨头似的软。
少年的呼吸变轻,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纪识休贴着发红的耳垂,道:“以前不是很喜欢?”
谁喜欢了!就两次,纪识休现在还跟他拿上乔了。
纪识休慢条斯理,细细絮哄。
纪余一拳打在棉花上,在怀中挣了挣,浴缸中水面涟漪不断。
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能一股劲发泄出来,他忍不住低泣,一双眼睛红通。
“纪识休……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哥哥舍不得。”纪识休高挺的鼻梁蹭过他肩头的水珠,一双眸子深沉,饶有兴味地盯着水面。
纪余躺靠在男人的怀里,他抬起手腕遮住变得有些刺目的光,纪识休这个王八蛋。
少年抓住男人作乱的手,也无济于事:“纪识休,你别动了。”
“我不动小混蛋怎么爽?”纪识休问。
他没空再怼纪识休,水面波纹阵阵,纪余忽地直起腰。
眼前一白,所有的感觉都汇集于一处。
纪识休没停下,纪余倒了临界点,一滴雨水落入了湖泊,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纪余顿时泄了力软绵绵地倒在了男人怀里。
太没出息了,居然又被纪识休拿捏了。
纪识休没放过他,又来了几回,纪余从最开始的爽到现在再碰就痛,一点都没有了。
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少年细微地喘息着,浑身力气全被卸了,猫儿爪子都收了起来,就一张嘴还能动。
纪识休这才将他里里外外洗了个透,那一头发胶也不知道是哪里想出来的造型,刚碰了碰少年一双眼睛瞪着人:“你不会洗就别碰我。”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的发型恢复原样,耷在额前乖巧得很。
纪余被折腾了一天,头发吹一半就困了,后半程还是纪识休抱在怀里才吹干,耳边时不时哼哼唧唧两声,像小猫的轻鼾。
刚着床没多久,少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纪识休看着他的睡颜,恬静又乖巧,睫毛细长而卷曲,他伸出手,食指点着少年圆润的鼻头,梦中的纪余眉头便皱了皱。
他养了纪余二十年,就因为没什么用的血缘,怀疑他的爱是否真实,对他来说,只有纪余想要他才给。
“小没良心。”
纪余睡得香甜,他手伸着懒腰,没怎么动就被一只手钳住,他一愣,睁开眼瞧了瞧,一堵墙一般的胸膛近在咫尺,他抬眼,赫然是纪识休的脸。
纪余清醒过来,四处看了眼,是纪识休的房间,他们还滚在一个被窝里,纪识休是不是有病,现在跟他演什么好兄弟的戏码。
他挣了挣:“纪识休,你放开我。”
“已经请了假,小懒猪起这么早。”纪识休嗓音有些沙哑,缓缓睁开眼,收了扣在纪余腰上的手。
“你滚蛋吧,死变态,不要脸,臭流氓。”他忙不迭掀开被子下床,只是脚刚着地,实打实噗通一声,纪余直直跪了下去。
昨天狂跑了半个小时的腿这会儿真的快断了,他犹豫了一秒,就地躺了下去。
在地上也比在床上和纪识休面对面好。
纪识休莞尔,下床把地上睡觉的人捞了起来:“嫌床上热可以开空调。”
他抬起手蒙住男人的脸推远了点,忿忿道:“我就乐意在地上睡,你管得着吗?”
“病了哥哥心疼。”
“你别恶心我。”他卷了卷被子,将纪识休身上的被子一同抢了过去。
君子养伤,十年不晚,等他伤好,第一件事就是找机会跑,第二件事就是烦得纪识休不得不放他走。
纪识休起了床,房间里剩下纪余一个人,他百无聊赖,哪里都不能去也去不了,他打开微信,信息密集的他选择先关了手机,信息大爆炸时代是来临了吗?
纪余先把纪识休的置顶取消了,又将他拉进了黑名单,才开始像皇帝一样批阅奏折。
霍巡的信息最多,回了还要解释一堆,待会儿回。陈辰和甘泽估计已经和霍巡通了信息,安慰着他,也待会儿回。
不知道是谁先嘴巴大,圈子里已经全是风言风语,所有人都知道他纪余是个假的了,无所谓,反正迟早的事情。
纪余翻了一圈,纪识路也给他发了信息,他最后点开了方通的聊天框。
方通:鱼啊,你怎么了?怎么请假了?
鲫鱼跃龙门:被纪识休绑架了,我失去了人生自由,他把我关在家里!!!
方通:不能吧???为啥啊!!!
鲫鱼跃龙门:总之就是,我不是亲生的,然后就被关起来了(ー`??ー)。
方通:啊?
方通:你是有他们的秘密吗?鱼啊,你需要救援吗?
鲫鱼跃龙门:救我!(T_T)。
纪余切出去发了条朋友圈,怕他们不信,拿起床头柜上解开的手铐又给自己的腿铐上了,拍照配文:
纪识休死变态,不要脸,臭流氓,非法囚禁二十一世纪十佳好青年,望周知。@荷塘。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下面堆了许多条评论,因为纪余只回了方通的信息,对其他好友来说,就是纪余出事后第一次出现。
纪余看着这些弹出的评论,眉头紧皱,为什么没人可怜他心疼他然后一起组团上门拯救他,讨伐纪识休这条疯狗。
霍小苟:?????纪余,你没出息。
鲫鱼跃龙门:求有出息教程[合十]。
陈辰:啊……纪哥……余哥……这是我能看的吗?
鲫鱼跃龙门:橙子,救我,我家地址你知道,我具体在进门穿过餐厅客厅左手边纪识休卧室里。
甘泽:纪哥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鲫鱼跃龙门:他开车的能不快吗?
任从轻:……?需要法律援助吗小鲫鱼?
鲫鱼跃龙门:急需,非常急,我连床都下不了。
徐理:天啦噜,小鲫鱼,天啦噜,我要叫人电死纪识休。
鲫鱼跃龙门:别伤他,把纪识休关两天就好[合十]。
方通:(??_??)你没跟我说是这么一回事啊?我这两天先失联一下。
鲫鱼跃龙门:不是说好救我的吗???
书房。
“不是,老纪你是人吗?小鲫鱼还是个孩子,还是你亲弟,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老纪,我真看错你了,你简直禽兽,不,禽兽不如。”
电脑屏幕里,任从轻和徐理的声音从中传出,控诉着纪识休。
纪识休看着文件,面不改色:“第一,纪余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第二,我没碰纪余。”
任从轻:“so?那恭喜你了?”
徐理:“……得,还真是啥魔幻事情都有,二十年才发现不是亲生的啊,那我高兴了,老纪你也没有可爱的老弟了。”
“我一直知道。”
对面两人沉默了半晌,齐齐爆了一声粗口,说白了这纪识休不就是从小给自己养了个老婆吗?难怪明明只是兄弟,纪识休看纪余跟心眼珠子似的,他俩只觉得一切他们想不通的行为有了依据。
任从轻感慨:“你瞒得够深啊,我还以为老纪你真有病。”
“不儿,你一直知道,小鲫鱼知道吗?”徐理问。
“我们都不知道,你说呢。”
“老纪,纪识休,你真行啊。”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纪识休有一茬应一茬,指间缓缓翻过纸页,“现在他闹着要走,难哄。”
徐理道:“老纪,你玩儿挺花啊。”
一声闷响,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是大门被拍响的声音,他轻皱了下眉头,放下文件起身。他从一旁的显示台看了眼门口的状况。
大门口站着的,是物业员,带着几个正装警察。纪识休打开门,问:“什么事?”
领头的警察拿出证件:“我们接到报案,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绑架囚禁,请配合我们调查。”
纪识休抬起手:“稍等,我回趟房间。”
纪余真是出息了,报警都做得出来。
说着他有条不紊地转身,完全不像一名嫌疑犯的模样,男人朝着卧室走去,纪余卧在床上打游戏,聚精会神,看见他来也只是匆匆抬了眼又挪了回去。
纪识休径直将他打横抱起,纪余侧眸,问:“你要干嘛?”
就算是带他洗漱也不是这个方向啊。
男人不答,只抱着他朝外走,纪余的脚铐没有解开,因为他没钥匙。他低头玩着游戏,余光才看见大门口站着的人,纪余一愣,这啥?
外头几个人目光看了一圈,都落在那个脚铐上,目光变得难以言喻。
纪识休道:“纪余,你报的警?”
“纪识休,你有精神病就去治,我没报警。”
纪余瞪他一眼,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他只是嘴上这么说,纪识休是他监护人,压根扯不上非法囚禁这一说。
警察说:“小同志,接到相关人员报案,你是否被挟持或被非法绑架,放心,我们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纪余眨了眨眼,眼珠子一转又是一个主意:“警察叔叔,是这样的,我没有被非法绑架,但是他限制我人身自由,你们能不能把他拘留一天,但是别给他留案底。”
警察面色严肃:“小同志,浪费警力才是真的要拘留,这种事不能当儿戏,请严肃回答。”
不是他报的警就算了,跑不成还被凶了一通,纪余眼巴巴看着他们,下意识看向纪识休,眼神里没了刺,满眼都是委屈。
纪识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简单澄清了其中的误会,诚恳地向民警道歉以及致谢。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劝导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年轻人要老实本分,欲望也要正常发泄。
听得最后纪余脸一阵白一阵红,天杀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这才懂了方通的失联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个救法,压根成功不了,看来从外界根本难以突破,他只能自己找机会跑。
“怎么给自己铐上了?”纪识休单膝跪地,拿着钥匙解锁。
“不要你管。”纪余抬起一条腿,踩在纪识休的膝盖上,“纪识休,我要去上学。”
“明天。”
“真的?”
纪余一怔,纪识休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会有诈吧?他不信纪识休就这么轻而易举把他放了,他只能想到纪识休肚子里有新的坏水。
“如果你今天表现好的话。”
“什么叫表现好?”
纪识休淡淡笑着,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算哪门子表现!纪识休果然一肚子坏水,纪余看着喂到眼前的饭勺,还是没忍住:“纪识休,你有病是不是?”
“今年的体检报告很健康,你的也是。”
“叫哥。”
“你有病就去看病,我这辈子再叫你哥我就跟你姓。”
纪余咬下嘴边的食物,纪识休一早上拖着他在书房工作,做家务要他在一边看着,怕他跑了连狗都不溜。
虽然他把纪识休的文件全都弄乱了,刚熨好的衣服他就立刻揉皱,纪识休也完全不生气,这还是人吗?
纪识休泄出声轻笑,再怎么样也是姓纪,纪余惯会给自己找退路。
每一口饭都被纪识休喂得满当,纪余现在已经不习惯了,他小时候才会要纪识休喂他:“纪识休,你是不是挑着法子折磨我呢?”
纪识休抽过纸巾擦过他的唇角,问:“我为什么要折磨你?”
“你不想我走,折磨我的身心,让我疲惫,甘愿待在你的身边。”
纪识休绝对是这么想的,士不可杀也不可辱,等他明天去上学,回来就让纪识休知道他的厉害。
他会跑,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放寒假,他才不会因为纪识休这个狗男人,今晚买明天的票跑走,他还要毕业呢,纪识休不读书他要读的。
“折磨你的身心,让你疲惫,再拿把刀架脖子上,逼我放你走,这才是小混蛋的基本路径。”
纪余这么一想,眼神一亮,还有这招啊,他怎么没想到,他伸手一捞,仰起头将吃饭的勺子抵上咽喉:“纪识休,我要去住校。”
纪识休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这不对吧?他那个有点嘲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可是他不敢拿刀,真划拉脖子他嫌疼。
纪余双手撑着桌面借力起身,跪在了椅子上,说:“纪识休!我要去住校!你听见了没!”
纪识休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侧过头:“听见了,不批。”
“纪识休,不是商量!”纪余学着纪识休的话,将它还了回去。
男人擦干每一根指节的水分,修长的手指绕到腰后解开粉嫩的围裙,他说:“嗯,我也不是商量。”
他气得鼓起了嘴,像条小金鱼,控诉道:“纪识休,你烦不烦,一直管着我,现在我都不是你弟了,你还冷脸贴我热屁股,我都嫌冰得慌。”
纪识休抬眼瞧他,饶有兴味说:“也可以给小混蛋热一热。”
他放下勺子,撑桌起身,一点一点挪动:“死变态,臭流氓,你不要脸。”
他怎么没发现身边跟了个这么不要脸的人,纪余回头瞪他一眼,挪着步子加快,旺财和发财绕在纪识休的脚下,一点眼神都没留给他,没良心!
少年进屋门,剧烈地声响起,充斥着他的不满,纪余躺上了床,看着熟悉到渐渐有点陌生的房间,也没了归属感,纪余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默默开门,转而去了纪识休的房间。
他随手就将房间里所有灯都打开了,又挪到沙发边将沙发套拆了下来,在纪识休房间里作乱一通后才爬上了床,不让他走,他也不让纪识休安生。
纪识休处理完工作,先去了趟纪余的房间,凌乱但空无一人,他眉尾微挑,脚步一转朝着卧室去了,推开门,纪识休目光一顿。
纪余的房间只能说凌乱,而他的房间可以说是战后一片狼藉,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混乱,衣柜里原本整齐挂好的衣服被扒了下来堆在一起,曾经放在桌上的各类摆件都被人精心地摆在了地上,他下脚都得考虑两秒。
弄乱这一切的罪魁小猫,已经窝在床上被子里睡着了,甚至被套和枕套都没放过,还能傻乎乎钻进去睡了。纪识休环视了一眼,指尖穿过发丝,向上捋了一把,吐了口浊气,少年睡得熟,一点没见在狼窝里的自觉。
他捞过一旁的手机,留了张证据。纪识休一个人在房间里忙到了后半夜,时不时去床边捏捏小猪脸,声音也得收着,不能闹醒了床上的小猪。
纪余醒的时候,是第二天白天,看着恢复原样的房间,纪余揉了揉眼睛,难道他昨天拆家是梦?还是现在是梦啊。
腰上那条手臂存在感太强,纪余一把挥开,纪识休还没醒,正是他去学校的好时机,纪余二十年来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上课,这或许是传说中的书到读时方恨少。
养了几天腿上淤青已经下得差不多了,纪余的大腿虽然还泛着酸痛,但不至于走不了路。
他掀开被子,手腕上便拉了只手:“今天不是第二节课?”
纪识休这只狗怎么就醒了,他抽了抽手:“你管我,我早点去学校不行啊。”
“早四个小时,打算去逛两个小时等教学楼开门,纪余,你挺清闲。”
第33章 你得陪我到八十八,纪余。
男人睫毛动了动, 并没睁眼,手上用了点力,一把将少年重新拉回了怀里,纪识休昨晚的睡眠时间还没够, 这会儿心绪都烦闷成一股气。
“我要起床上课。”
“晚点, 送你去。”
拢共走路十分钟谁要纪识休送, 可他手上和腰上像一对人肉钳,捆得他动不了。
他开始解纪识休的衣服扣子,朝着男人,径直咬上了他的心口肉。
纪识休并没有反应, 任由纪余在他身上作乱,咬得他胸前都缀上满口牙印,依旧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哎,纪识休昨晚应该很晚睡,活该。
他只需要再忍忍,去了学校,申请宿舍, 就再也不用担心和纪识休纠缠,待着这儿的每一刻他都心烦意乱。
他讨厌,恨,无法原谅纪识休,可这恨也好厌也罢,都是因为他对纪识休有感情, 建立之上的。
但, 就连这种感情,他也不应该有, 那不属于他,从始至终都不。
他不禁想,那个第一次相见,有些唯诺的男孩,对最亲近的血缘也小心翼翼,就像霍小苟那样,对家人失望透顶,可还是带着奢望。
他被迫站在了占尽便宜的一方,自顾自讨要了纪识休所有的好。
纪识路呢,他并不清楚,总归是没有。
无论纪识休怎样想,这个位置他总要腾空,无论会是谁,不会是他。
纪识休说到做到,送他去了学校,纪余解着安全带,他本来不想坐副驾驶,纪识休这个大混蛋,非说什么不给他当司机。
纪识休拉住他:“下课我会来接你。”
“不用你接。”纪余板着脸拒绝。
“小混蛋,不用想着逃跑,你在哪里哥哥都能找到。”纪识休勾起唇,却没什么真切的笑意,伸手帮他解了安全带。
“精神病。”
*
“我去,你哥疯了?”方通听完他一口气的讲述,申请回收他的下巴。
“他本来就是疯子。”纪余烦闷抓了抓头发,纪识休正常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总让他忘记以前发疯的时候,“我下课去跟导员申请住校。”
“我觉得你哥不会同意,你确定他不会来抓你吗?”课还没上,方通伸手从书包里拿了包饼干拆开,又说,“你不是说你哥一个人把你养大的吗,说明他也很喜欢你吧,才不想放你走。”
“他的喜欢不应该是我,他的亲弟弟被他养二十年,纪识休同样会这么做。”
方通说的没错,他清楚。
可他现在无法考虑纪识休,难道要因为纪识休想留下他,他也就此妥协吗,那和霍阳又有什么区别?
人是复杂的,他只想坚持自己觉得正确的,有什么错。
纪识休对他有养育之恩,他愿意偿还,可他不愿顺着纪识休的意走,他也恨纪识休的欺骗,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一场雨对于大海来说微不足道。
因为他们从来不身处漩涡的中心,不会感同身受,纪识休自私地要留下他,他为什么不能自私地忽略纪识休的感受。
方通没再说话,只问:“鱼啊,要是申请不成功,你要不要来我家睡?”
他想了想,摇头:“你家太容易找到了,我要是申请不到,我得躲起来。”
方通愣愣眨了眨眼:“你和你哥关系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点头,关系已经处在悬崖对岸了。
“你要躲哪?”
纪余手里捏着笔,抵着鼻尖,认真道:“通子我不能告诉你,我感觉你们所有人都有被纪识休策反的可能。”
方通:“喂!!!”
课后,纪余看了眼时间,他昨晚联系了应言珍,这会儿辅导员在办公室等他,纪余小跑着赶去行政楼,推开门。
他脚步一顿,看清沙发里的人影时,他捏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原本还有点笑脸川剧变脸似的板起,纪识休?
他的学生证还没过期吗?怎么每次都能进来。
应言珍笑着招呼:“纪余,你来啦,来坐。”
他没坐,站在办公桌身边,开门见山:“老师,我要办住校。”
应言珍笑得温婉:“我知道,你哥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纪余像个倔强的小孩,还要辩驳:“老师,他不是我哥。”
应言珍将他拉过来了一点,语重心长道:“你啊,和你哥闹脾气了?办住校可不是闹着玩。
我们学校近两年都有扩招,四人寝都改了六人寝,现在一时也找不到空位,纪余,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和亲人朋友有矛盾是正常的,重要的是要好好沟通。”
他就是来办住校的,导员像要跟他和纪识休调解关系的,他和纪识休没有矛盾也没有问题,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我考虑好了,老师,我要住校。”
“这个要家长签字的,纪余。”
“老师,我成年了我不能自己决定吗?”
纪识休坐在一边,单手支着太阳穴,只是倾听,并没有说一句话,似乎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他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纪余抿了抿唇,朝男人走去,揪着纪识休的大衣领子出门:“你跟我过来!”
应言珍站起身,缓缓又坐了下来。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皮鞋和球鞋踩着地面的声音,纪识休仍由他拉着,穿过走廊,他拽着男人进了消防通道。
“纪识休,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眉头紧皱,质问道。
纪识休答非所问:“就因为不是亲生的,你就不要哥哥了?”
他停住一瞬,忍着内心的汹涌,平静道:“是,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哥哥。”
男人又问:“所以,我们以往所有真切相处过的时间,都能被你因为血缘,就此摈弃?”
纪识休心思的弯绕比纪余多的多,情思也比纪余要重,纪识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根在自己。
纪余不清楚,他的情根种在了两人血脉的纽带上,如今说断也就断了。
纪余一时间也有些无言,他当然摈弃不了,他对纪识休的恨也是因为爱,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正义和责任,所有的事情,都应该要靠后推。
少年低下了头,忍着心酸和眼红,道:
“是,纪识休,如果你不是我哥,那些过往都不会有,不是吗?”
“纪余,如果要这样说,如果亚当夏娃没有偷吃禁果,人类也不会有,不是吗?”纪识休捏着他的手,少年的体温偏低,这会儿都有点发冷,纪识休又说,
“你不能陷入如果的虚无主义,现实是,我们过往的每一刻,都真实存在,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成为现在的纪余。”
现实是,他爱纪余,纪余只会同等的爱他,绝不会因为这一段伪造的血缘而抹除。
现实存在的,人们总试图通过幻想另一条路将其抹除,却看不清脚底,那是他们自己走过来的路。
“纪识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少年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我没办法像你那样,你不是我,不会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的煎熬。”
“纪识休,你为什么不尊重我的感受?”
“我宁愿自私,纪余。”纪识休将他搂进怀中,沉声道,“如果真的想还我,就用你下半辈子陪着我。”
……他就知道和纪识休说不通。
“下半辈子,我才二十,你是中介吗?你怎么能想得这么美啊?”
纪识休淡淡:“违约三倍赔偿,你理应陪我到八十八。”
还八十八,纪识休先活到八十八再说吧。
“我不认,纪识休。我要住校,我没在闹,我是真的打心里讨厌和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纪识休沉沉呼出一口气,抱着纪余的力道紧了又紧,似乎要将他的味道紧紧铭记,他眼眸深邃:“除此之外,纪余,现在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你想有人随时随地跟在你身边。”
能让纪余在外自由行动已经是纪识休能做的最大让步,再多一点,他会干脆把纪余带走,每天陪课,其余的时间,纪余都要在他眼前,他去哪,纪余就去哪儿。
纪余心头一跳,他不是没体验过那样的感觉,他比谁都要清楚,那种经历过就再也不想经历的感觉,他咬着唇,死死瞪着纪识休。
男人温和地揉了揉他,道:“纪余,我从始至终,只要求你在我身边,喜欢也好恨也罢,随你,你只会在我身边。”
纪余说不出话,嗓子里像卡了块石头,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不能反抗也不愿妥协,可悲的是,他没得选,他现在妥协也好反抗也罢,对纪识休都没区别。
草!傻逼纪识休!
纪识休将他送了回去,一路上车厢内都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纪余靠着车窗,思考盘算,跑的话,时间得在寒假,还得有钱,寒假回来还得换个房子。
他自己没钱,浑身上下现在就300现金,还是之前收的租金,穷得好可怜,简直是生存系地狱开局。
纪余思及此打开了手机,这两天他没心思看账号经营的怎么样,他在心中默念,来个金主来个金主,解他燃眉之急啊。
庆幸的是,邮箱里还真有几个商业合作的邀请,纪余从未因为即将有钱这么的开心过。他立刻就回了信,留下了联系方式。
而后的几天,两人彻底变成了陌生人一般,纪余不愿跟纪识休搭话,原本纪识休替他做的事情他都开始自己做,也不吃纪识休做的饭,连零食屋都没进去过,每天上课就吃方通兜里的零食,中午方通带他吃。
晚上陈辰成了纪余的饭票,要么是约着去楼下吃,要么纪余直接去他家蹭饭。陈辰是目前所有人里最清楚纪余现状的人。
甘泽偶尔来几趟,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劝纪余,毕竟也是圈子里玩了好几年的死党,劝了的话莫名感觉像劝要离婚的女人为了孩子忍忍。
纪识休也开始忙起了工作,除了早上和晚上能看见人,证明两人依旧在同一屋檐下,几乎要找不到什么他们有关系的证据。
要说唯一的关系是,纪识休一定要送他上课放学,其实就算纪识休不送,他也会回来,他才不想纪识休发疯。
北城的天气已经入了深秋,道路两旁连叶子都开始泛黄,树脚下堆起了已经枯褐的落叶,踩上去咔吱作响。
纪余将拉链拉到了顶头,他咳嗽了两声,穿了两件,好像有点少,还是觉得有点冷。
今天是周末,他坐在高中那家咖啡店里,他眼前什么也没点,少年眼睫微颤,半张脸隐匿在外套底下,白皙的皮肤血色不浓,像片玻璃纸,碰了怕碎裂。
他看了眼橱窗里的小蛋糕,没有动作,他的口袋里只有一百块钱了,一百塞给了方通,一百塞给了陈辰。
咖啡店里独有蛋糕的香甜气味,混杂着果香,纪余依依不舍看了好几眼,等他赚到第一桶金,立马就来吃!
之前的商务合作刚开始,品牌方近期才寄东西,定金还卡在打款阶段,因为他没有别的银行卡。
纪余变得不太爱出门,他把事情堆在了一起,打算今天处理了。
门口自动门一开一合,带动了风铃吹响,纪余静静地看着那人走进,他手揣在口袋里,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那人拉开椅子,在他眼前坐下,嘴角浅浅挂着笑,说:“你好,纪识余,是你吗?”
纪识路现在在读高三,在住校,少年不似他第一次见面时那般脆弱,像根淬炼出来的铁条,皮肤已经变成了健康的黄白,浑身散发着活力的气息。纪识路,那个无辜被他伤害的少年。
口袋里的手悄然收紧,纪余心跳快了点,他不知道怎么开的口,话说得有些停顿:“我的名字是纪余。”
“纪余,好可爱的名字,我终于知道你的真名了。”纪识路眼睛亮了亮,他反而一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来之前,有设想过,反正要杀要剐他都认了。
纪余无言,纪识路问:“你喜欢喝什么?”
“不,不用了,你找我来,干什么?”他应得有些语无伦次,在面对纪识路时,纪余莫名地自降一等。
纪识路腼腆笑笑,道:“我想找你玩,因为你答应做我的朋友了。”
就因为这个?他有点疑惑,纪识路不清楚那件事?他也没问,纪余低垂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纪识路看上去很单纯,他以前是怎么过的?
少年起身去了趟前台,回来时轻声说:“上次坐在那边,有看见你吃蛋糕,我也点了,希望你能喜欢。”
纪余眼睫如蝉翼轻颤,眼前少年的善良越发衬得他的卑劣,心口像被撕裂一般地兀自疼了起来,是他发现他还在惦念纪识休后的自我惩罚,纪余几乎要厌弃自己。
他的呼吸短而急,随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谢谢。”
纪识路弯着眉眼:“你喜欢就好,我觉得很快乐,能和你待在一起,我一直,很想很想,很想见你。”
入耳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如临大敌,纪识路太真诚了,满眼都闪着细碎的光,真诚到让他有点羡慕,羡慕他不知道这些事,无忧无虑。
纪余现在只觉得这种目光灼热,只知道自己是虚伪的,卑劣的。
店员将蛋糕和饮品送了上来,银盘上盛着精致的三角蛋糕,银质餐具静静反射着灯光,纪余记得它的味道,入口会是酸甜,余味带着浓厚的奶味,但他手依旧揣在口袋里。
“是不喜欢吃吗?”少年小心地问。
“没有,刚刚在想事情。”他扬起一点笑,缓缓拿起银叉,奶油化在口腔里,变得黏腻,酸甜混在一起,像变了味。
纪识路才松一口气的模样,开始分享在学校的事情,他一点一点尝着蛋糕,偶尔回应,视线一直落在银盘里装饰绿叶的脉络上,看得出神。
“抱歉……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自顾自说了这么多,我是第一次体会到和朋友倾诉的感觉,很舒服。 ”纪识路脸上总挂着笑,眉眼弯弯,毛茸茸的短发卷曲,让人忍不住想摸摸。
都高三了,才只有他这个朋友,自己真该死啊,纪余想。
纪识路周日下午同样要上课,少年匆忙打了个招呼便走了,他还坐在椅子里,一点一点将蛋糕吃尽,同一个东西,之前他喜欢,现在只觉得难以下咽。
蛋糕还是那块蛋糕,品尝的人没变,能怪的好像只有时间了。
纪余重新将拉链拉到顶端,忍不住咳嗽,游入人群之中。
办公室的灯盏从早亮到了晚,纪识休坐在高背椅里闭着眉眼休憩,公司人员大变动,要做的事不少,这几天都没个空闲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是陈远的信息,陈远,陈辰他哥。
陈远:你弟给了橙子一百大钞,下血本了,明天不活了。
荷塘:纪余晚上吃了吗?
陈远:吃了,把我们家洗碗机的工作抢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碗盘各打碎一个,收拾时把手给划了。
陈远:纪识休你不养就给我养,看我们小橙子被我养的多可爱。
荷塘:我知道了。
纪识休发了笔转账,被退回了,陈远骂他看不起谁,活该纪余不要他。
他后仰进椅背里,吐出一口浊气,纪余性子从小就这样,性子倔,裹着一层硬壳,一生气就把自己窝进壳里,敲了会生气,不敲也会生气。
事情如果没让他满意的解决就绝对不会翻篇,他太了解纪余,只要他妥协,纪余会一边哭一边倔强剥离对他的所有感情,到那时候他又找谁讨要他的纪余。
就算现在是互相折磨,纪识休也绝不会放手。
纪识休开着车驶离公司地下车库,家里灯还亮着,纪余不在客厅,旺财发财窝在阳台没动,两只小狗这两天活力也低了很多,两个主人都没时间陪他们玩,只有大主人还会溜他们。
想起陈远的话,他径直去了纪余的房间,纪余依旧没关着门,只在床上窝起一团,那些原本随意堆在床上的玩偶,被整齐地放在了沙发上,这些东西这几天一丝都没动过。
纪识休轻步走近,几声咳嗽响起,他脚步一顿,纪余并没有醒,少年背对着门口侧睡,浑身包裹得完全,只露了张脸在外头。
纪识休近了看,少年脸颊泛着红晕,呼吸有些短促,眉头也紧紧皱着,看上去不是一场好梦。他撩起少年的刘海,才发现下面已经洇湿了,一缕一缕贴着额头。
手背触了触纪余柔软的皮肤,纪识休眉心蹙起,手背要被烫伤了一般。
没有哥哥要怎么照顾好自己?小混蛋。
纪识休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再回房间时端了盆水,纪识休坐在床沿,将纪余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少年浑身都在发烫,连被子里都被蒸得弥漫着热气。
他将纪余拉进怀里半坐着,拆了根体温计,夹进少年的腋下,少年软乎乎靠在他肩头,低眸看去,圆润的鼻头沾了点汗珠,睫毛轻颤着,似乎想醒醒不来。
房间内点着柔和的暖灯,晕在纪余的脸颊,平添了几分脆弱,软化了平日的刺。
纪识休盯着看了看,微微偏头,唇贴了贴少年的脸侧,他还是破了戒,此刻内心犹如酸水翻涌,纪余不再任性闹人,变得冷情冷漠。
纪识休近乎虔诚吻着他的脸颊,他想告诉纪余,如果你不愿意用弟弟的身份留下,那爱人,是否可以?
他的确卑鄙,过往他绝不会想用彼此唯一的身份要求纪余。
少年眼睫动了动,他好困,好像又睡不着,他睡着了吗?纪余做了个冗长的梦,脑子昏昏沉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脸侧的触碰,纪余微微偏过头,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是梦吗?”
“不是。”纪识休道。
那一定是了,毕竟纪识休怎么会亲他,怎么这几天每天梦里都有纪识休,可粘人了,像只大狗一样赶都赶不走。
纪余气若游丝,说:“纪识休,你怎么又在我的梦里,你能不能别来我的梦里了。”
纪识休吻着他的脸颊,上瘾了一般,不愿意停下,他问:“为什么?”
他没推开纪识休,哼哼唧唧:“因为你现在不是我的,看得见吃不着,烦。”
被纪识休亲着,会让他觉得还可以被纪识休爱着,他沉沦于这种感觉,能溺死在梦里也好,至少在他的梦里也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纪识休。
纪识休眸光一颤,抽出体温计,三十九度。他端过一旁的玻璃杯,轻声道:“纪余,喝药。”
怀中的人缓缓眨着眼,摇着脑袋:“我不喝,苦。”
他都在梦里,干嘛要喝药,纪识休怎么到哪里都要管他,烦嘞。
第34章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
“乖, 不苦,不喝会难受。”纪识休哄着他,轻轻抿了口,示范给少年看一般。
他看了看, 最后在纪识休怀里翻了个身, 趴在男人怀里, 手捏紧了布料紧实的西装:“不喝,就不喝。”
像小时候,纪余躲药就会这样,趴在哥哥怀里蹭着说不喝不喝, 总要纪识休亲亲他才肯喝,亲一下就喝一口,不然他就不喝了。
“小混蛋长大了也要哥哥亲了才肯喝?”
这句话撬开了他尘封的酒坛子, 也回忆起了以前,他嗯着声:“哥哥亲,就喝。”
纪识休捏着他的下巴,亲了口他的脸颊:“好了,喝药。”
他咧开嘴笑了笑, 又埋进了男人的怀里,说:“骗你的,那我也不喝,因为我长大了啊纪识休,你怎么没长大呢?”
他又没病,喝什么药, 纪识休你喝点中药吧。
纪识休不言, 少年的额头依旧烫着皮肤,他含了口药, 没怎么犹豫,朝那瓣有点干涩的唇贴了上去。!!
这个梦不太对吧,他还小不能做春梦啊,好苦!
“纪余。”
纪余眯着眼仰起头,自然启唇,略带苦味的液体顺着唇舌流进咽喉。男人的模样在眼前有些模糊,唯独那一双眼睛,深邃,浓稠,要将他吸进去。
少年口腔的温度比体温还要高,玻璃杯重重搁在床头,纪识休呼吸加重,手臂扣着纪余的腰,青筋凸起,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融为一体。
唇舌在口腔里肆意侵略,灼热的呼吸洒了他满面,将他的气息也打乱,纠缠。
他只觉身体里层层电流穿过,骨头都软了,将力气一股收了回去,使不上力气让他更坚信这是一场梦。
“唔……”
房间内弥漫着旖旎的氛围,两人浊重的呼吸回荡,少年的唇瓣柔软嫩得能滴出水,像枝含苞待放的骨朵。
纪识休怎么轻咬都觉得不够,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索取。
此刻他想他能懂摩西笔下那颗禁果的致命吸引,他比世界上所有存在的被认为卑劣的事物或人还要更卑劣。
纪余本就思绪打成结,纪识休吻来得像一场夏季的暴雨,没一会儿他就被吻得浑身发软,脑子更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觉得纪识休身上很舒服,接吻的感觉也很舒服,不由自主地搂上男人的脖颈,笨拙地回应,他不知道他们这样是对是错,反正是梦,也不重要了。
两人分开时,他依旧呆呆张着唇,玻璃杯已经空了,杯壁挂着点点褐色,纪识休眸色一沉,静静看着,低下身吻了下少年的唇角。
薄光初照,透过玻璃窗,纪余缓缓睁开眼,感觉回笼,下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谁允许自顾自做那种梦了!
他坐起身,感觉回笼,身上没了昨天的疲倦感,连皮肤都是干爽的,也不咳嗽了,不会是纪识休吧?不能够,他衣服都没换呢,看来他纪余还是命硬啊。
一旁的手机响了两声,昨天银行卡办好后定金今天就到账了,纪余捏着手机蹦了起来,他有钱了!有整整五千,他现在可是千元户了。
等商家寄来样品,他还有两万元尾款,万元户指日可待呀。
纪余接的是一款狗粮的广告,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不过他研究了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纪余中午请方通吃了一顿,当天晚上又宴请了两方,带着陈辰和甘泽两人齐聚大排档,他们立在一个看着油气就很重的餐馆门口,这会儿招牌亮着的灯都坏了一个字,陈辰踟蹰道:“余哥,这个,后厨干净吗?”
“不知道,但味道挺好的,走吧走吧,我们坐外面,舒服点。”纪余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其实他没什么感觉,因为他高中也是这样的,身上的钱少得可怜,出去和尚良他们鬼混也是什么都不挑。
陈辰和甘泽也不是什么很挑的人,都没有拂了纪余的面子,拉开红椅坐下。陈辰抽出纸巾擦了擦木头桌面,看上也油滋啦呼的。
“这家店,应该很舍得下料。”
“我请客,你们随便点。”纪余将纸质菜单推给两人,拍拍胸脯一脸神气。
两人对视一眼,甘泽问:“鱼,你中彩票了这么大事忍到现在才说啊?”
除了这个两人只能想到是纪识休出手了,毕竟昨天纪余穷得叮当响,三百块还能分陈辰一百,今天就能请客还豪横随便点了。
纪余解释:“没有中彩票,是我之前账号做起来了,接到广告了。”
“余哥,你厉害,自己就能赚钱了。”陈辰皱眉看着沾上油污泛黄的纸,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甘泽看了眼,勾了几项爱吃的,将菜单往旁边一划,问:“什么广告啊?”
“是一款狗粮,等样品到了我拍宣传视频,还有尾款。”
甘泽认同地点了点头,轻拍了下身旁陈辰的脑袋:“小橙子你也太狠心了,我们鱼只是接到了广,又不是一夜暴富,你点怎么多。”
陈辰嘟囔道:“我就看着都想吃就点了。”
纪余发话:“没关系,橙子你点,我有钱。”
“他要点帝王蟹,一千五一只。”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现在只有四只帝王蟹的钱,点这么一只是否一点贵了呢,纪余接过菜单,他都没发现还有这么贵的东西:“橙子,乖,你等余哥尾款结了再带你吃。”
纪余说着,手里已经擦掉了那个标记。甘泽长叹一声,搭上少年的肩:“鱼,你现在过得好苦啊,我心疼你。”
确实没错,纪余以前花钱可以什么都不考虑,纪识休说挣钱就是给他花的,但现在他花钱都要考虑他需不需要,只是有落差,苦一点都算不上。
他摆了摆手:“你不懂,这是我通往自由的道路。”
“余哥,其实我不太懂,但我不是劝你。”陈辰道,“你离开纪哥之后,生活肯定没有之前好,纪哥也不想你走,你为什么还要走呢?”
陈辰和甘泽都不明白,他们都是出生就在罗马的人,都清楚地知道现在的生活是他们换个身份努力许久也不一定能得来的,自然不会傻得说不要就不要。
可纪余不一样,即使纪余不是真的出生在这里,但也并没有人赶走他,一样可以当事情没有发生,继续做他的纪家小少爷,纪余却毅然决然地要走,他们都不明白。
“我不想背着愧疚活。”纪余轻声道。
比起优渥的生活条件,他更想自由自在,不必欠任何人什么,怀着愧疚活一辈子的话,他会死的。
就算没有这样的生活,他能做的事也有很多。
甘泽给两人扔了双一次性筷子:“上菜了。”
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无法感同身受再去劝,就不是什么好人了。他们三个人点了差不多分量的菜,倒是摆了满满一桌。
夜色渐浓,路灯盏盏亮起。弯月高悬,银光如绸缎一般,落在纪余回家的路上,甘泽不和他们住一块地方,开车就走了,留两人消食步行回去。
他和陈辰只并肩到了住宅区门口,陈远早早就等着了。他孤独的身影落在道路里,纪余揣着兜,心里没有多少波动,眼前路灯下站着一团身影,他脚步一顿,看上去像,两个狗一只人。
他走近了,那团身影一动,大跑着朝他扑来,一只黑一只白,旺财和发财。那路灯下那位,很难猜不中不是纪识休啊。
纪余走了过去,并没有看纪识休一眼,男人也只是默默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耳边还有点虫鸣。
“下午代你签收了快递。”
他没吭声,只是闷头走着,内心纠结了好一番才决出一个胜负,道:“谢谢。”
少年身影似乎瘦了一点,只裹在一件单薄的外套里,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弯了,想起昨天搂在怀里,也是圈起来也没觉得有多少肉,像抱了只猫儿,总这么折腾自己。
新衣服买了一茬又一茬,秋中都是忽冷,纪余看也不看一眼,纪识休脱下大衣,套在了少年的肩头:“新衣服怎么不穿?”
纪余一愣,才道:“不用。”
他捏着大衣,想要脱下来,耳边又传来一道声音,“回去再脱。”
纪识休看似商量的语气,实则不容置疑,他甚至不敢说不准不许这样的字眼,纪余太倔,话一出口衣服就会落地。
纪余抿了抿唇,还是说道:“纪识休,你多爱一点纪识路吧,别再爱我了。”
“纪余,属于你的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我说过很多次。”纪识休牵起他的手,指尖穿进指缝,少年的手带着冷意,瑟缩着想要挣脱,纪识休没有给他机会。
他们之间的氛围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宁静,一直到回了家,他直接进了房间,和纪识休待在同一个框里他会变得烦闷和无措。
这种时候他只能逃避,把纪识休当做空气,是他唯一的办法,虽然他也煎熬,但都敌不过那秉利剑,悬而未决,现在的一切痛苦,都是赎罪。
除了他以前的房间,这个家以外的地域,他只有等纪识休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出去。纪余为了拍视频,特地挑了个下午没课,纪识休去上班了的黄金时间。
纪余拆开快递箱,里头是甲方寄来的样品,整整齐齐码了他们品牌的各类产品,纪余从中拿了一袋狗粮,这个狗粮的配料他查过,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先给旺财和发财倒了一点混在以前的狗粮里,两只小狗吃得尾巴不停地摇,纪余笑了笑,手指点着它们的脑门,此刻才觉得放松了一点。
纪余把手机架在一旁,一张漂亮的脸入镜,额发耷拉着,没有弄平常的偏分刘海,显得人很乖。他举着袋子介绍着,两只小狗在一边吃得欢快。
电子门滴滴响了两声,屋门打开,纪识休回了家。
纪识休怎么就下班了!
他神经又紧绷起来,还在拍视频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努力忽视掉男人,他只想快点完工回房间。
后半截时注意力都不算集中,纪识休反而朝他走来,没入镜,蹲下身伸手:“看看。”
纪余把手里的狗粮递了出去,纪识休接过看了眼,缓缓讲述起来,将成分,标准,适用狗群说得自然又让人信服。
一对比比他讲得专业多了,这么一看纪余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念稿,人比人气死纪余。
“这是账号接的广告?”纪识休问。
纪余摇了摇头,他不想让纪识休知道他在攒钱,万一做些什么风事,把他后路断了怎么办。纪余只道:“只是做分享类的视频。”
纪识休:“家里也有狗粮。”
“不想用你买的。”
这还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完全没有怀疑的理由,纪识休没有说话,没有人会在身上只有一百块的吃不饱时候,去给并不饿的狗买一箱狗粮。
他没有拆穿,只是说:“我是家长,有义务提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汪的天,纪识休怎么忽然这么有容忍度了,他噢了声。
一只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他注意到时已经收了回去,纪识休起身,缓缓道:“我也是你的家长,有义务提供你的衣食住行。”
噢!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用了,有空去把那个什么监护关系解除了吧。”纪余仰起头,眼眸平静,又低下头,轻声嘟囔,“反正也不是。”
纪识休眸色沉沉,心中悄然攀上一丝扼喉感,纪余的平静是他正在割舍,以往强烈的拒绝他还能从中看出几分爱,从而坐怀不乱。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当纪余在他身边只剩下痛苦,他会不会就此放手。
纪识休转移了话题:“蓉姨下周生日,她想见你了。”
他没拒绝。
蓉姨是老宅里唯一留下来照顾纪识休的人,没多久纪余就到了家,便帮着纪识休照顾纪余,他小时候都把蓉姨当妈妈喊的。
他们搬出来住后蓉姨就退休了,回了乡下也见得少,但每年纪识休都会带他去看几次蓉姨。
趁着纪识休离开,纪余又重新录了条,稍微借鉴和参考了一下纪识休。看着两条成品,纪余只发了自己那条给甲方,等审批再上架,这样他就能等钱入账了。
夜色静悄悄打在窗前,少年的脸颊映着台灯的暖光,纪余伏案,轻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他在谱曲,他没什么爱好,音乐算一个。
纪余现在也才意识到,他以前的生活里纪识休占了大半部分,他做什么都想和纪识休一起做,大半情绪也牵挂在上面,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对的事情。
其实纪识休那天说他刀架在脖子上就能走时,他也在想,纪识休这么做,他也会留下。现在他好像知道,这个叫情,叫爱。
却不适合现在,过去也不适合,更别提未来。
命运弄人,为什么是他,好吧,至少他不用再担心以后纪识休的归属权,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在竞选人里面。
现在把泪流干了,以后就再也不会为纪识休哭了。
自从切断与纪识休的关联后,他反而闲了下来,甚至无聊,总盯着一处发呆,什么也不去想,那是他最轻松的时候,似乎短暂地脱离了一会儿世界。
另外让他感觉还活着的事,就剩音乐。
纪余随口哼着旋律,将他们记在笔记本上,他要写一首歌,送给纪识休做礼物,他最终还是决定给纪识休送礼物,最后一个。
绝对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花钱。
纪识休要是真想贵礼物,他等尾款下来拢共两万四都能掏出来买,钱没了再赚就是,他现在不走是因为走的不远。
他哼了会儿,想了个简单的旋律,谱曲对他来说还好,困难的是填词,他填词感觉像文盲再世,他以前觉得纪识休一定是打娘胎里就把他的文化细胞全占了。
现在看来是他碰瓷了。
纪识休照例站在房门口,少年趴在桌上就睡着了,他轻巧抱起人,看了眼桌面,笔记本上字迹凌乱,各有各的家,看得清的只有几个关键词,钢琴,相机,风铃,电吉他。
纪识休心下一动,自然而然地对号入座,却不知道这些字的目的。
纪余在他怀里闭着眉目,呼吸均匀,细看才会发现眼下似乎总红着一片,他弯下身,给少年掖好被角,又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祝他一夜好眠。
秋天本来是纪余最喜欢的季节,不冷不热的天他能穿很多好看的衣服,一天一套不重样。
衣柜里新衣服依然在增加,不过纪余没太注意,因为他一件外套穿了一周,双休洗了又穿一周,看得方通都要把自己衣服扒下来给他穿,可惜size对不上。
纪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套上。
纪识休发信息说马上到家,他都不知道纪识休怎么出的黑名单,但他没再拉黑,只是接收信息,没有回信。
开车去蓉姨家要一个半小时车程,实在不算近。
纪余没想好带什么礼物,尾款还没有结,甲方说要看后台销售数据,他以为发了视频就能结尾款,销售和他有关这件事他是不知情的。
纪余觉得奇怪,并没有多想。
视频上架几天,反响比他想的要好,大概是露脸的缘故。不过广告视频的本质在那,并没有他前几条数据好。
纪识休推门进来,少年坐在沙发里,这一整套衣服,纪余似乎焊身上了,他说:“今天温度低,换一件外套。”
纪余低头看了眼:“不冷。”
“纪余,那些都是你的衣服。”纪识休拉起他回了房间,一整面的衣柜里已经换了一些衣服,“昨天刚送来。”
纪余捏着衣角不肯脱,他摇着头:“我不用。”
如果纪识休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不止衣服,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动,纪余想从主人变成了借住,动用每一样东西都是在借用。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不欠任何人。”纪识休说。
“我知道,我没这么觉得。”衣角在掌心里攥得紧,起了皱,他仰起头,“我就是不想你再在我身上花钱了,你别浪费钱了。”
纪余不清楚事情的全貌,钻了牛角尖,总陷入鸠占鹊巢的漩涡之中,总把霍阳投射到自己身上,抢占了纪识路的生活。
也不仅于此,因为他好像发现,即使现在有人问他喜欢男的或女的,喜欢谁,他心里还是只有一个答案,纪余惶恐这样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纪识休虽然了解他,却也不懂他心中龃龉,不懂纪余意识到,他发现对纪识休的爱没了血缘的边界,反而更无法控制,纪余知道得不到回应,才想要回避逃离。
男人沉着脸色,带他回了自己房间,纪识休的衣柜里没什么亮色,黑白灰占了主色,有亮色也是和纪余衣柜里搭配的。
他从中挑了件外套,递过去:“小混蛋,这在你的坚持之外。”
……跟他卡bug!
纪识休钻他的漏洞,他还没办法解释权归自己所有。男人骨架比他大,穿上会稍显的有点大,纪余抻了抻手臂,手才完全露了出来。
“这个衣服你为什么还留着?”
身上这件薄绒外套,纪余记得是两年前的衣服了,他们的衣服每季度都会送新的,如果不是特意留下,压根不会在衣柜里。
纪识休:“你说这件穿了和你差不多大。”
纪识休还会觉得自己老了吗?才二十八,哦快二十九了,再过两周就是生日了,四舍五入就是三十。
纪余揣起兜,低声说:“我随便说的。”
“我认真听的。”
“纪识休,你好烦。”
“讨厌了?”
纪余:……
他们到目的地天还没黑,轿车停在院落前,纪识休牵着他的手捏了捏,纪余才缓缓醒过来,打着哈欠下车。
院子门口是一条柏油马路,对面就是粮食地,蓉姨家是村落的第一排,算是个好位置,纪余从车后座拎起水果,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蓉妈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从二层楼的屋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圈,脸上带笑,眼褶子都多了两条:“哎呦呦,我们小鱼可算来了。”
“生日快乐,蓉妈妈。”纪余给了蓉姨一个满怀的拥抱。
纪识休提着一些补品跟在身后:“蓉姨。”
“走走走,进去洗手吃饭,我可做了你们俩最爱吃的。”
屋内整洁明亮,这会儿已经亮了盏灯,一个小娃娃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蓉姨丈夫去世得早,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女儿早出晚归,蓉姨便一个人在家带带孩子。
“小年姐没回来吗?”
纪识休放下东西,抱起咿咿呀呀朝着他爬过来的小娃娃,是小岁的女儿,绵绵。绵绵两岁,最近还在学走路,纪识休看着她总想起小时候的纪余,也是这幅模样。
“她回来的晚,咱们先吃,你们明天还有事儿呢,太晚赶回去累。”
纪余特意将自个儿买的水果跟纪识休的隔开了,嘴上邀功:“蓉妈妈,我给你买了水果,是我自己赚的钱。”
蓉姨端着菜上桌,直笑:“不得了呀,小鱼还在读书就能赚钱给我花啦。”
第35章 把纪识休囚禁起来还挺爽的
他看着绵绵, 忍不住走上了前,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绵绵,上次你还在摇篮里,现在你都会爬了。”
绵绵现在和旺财和发财差不多, 只知道对着他笑, 张牙舞爪的不知道要抓什么。
纪识休看着他, 这句话套在自己身上同样适用。
蓉姨摆着菜,抽空看了眼客厅的三个人,笑说:“绵绵是一点都不怕生,我带她在村里面逛都不哭的。”
“小鱼就完全不一样, 从小就爱认东西,抱你的只能是你哥,就连你蓉妈我抱久了也不行, 不哭就闹腾,别人一抱就直接哇哇哭,跟个小警报器似的,一点都不担心被人抱走。”
“小警报器”纪余涨红了脸,男人轻笑出声, 他瞪圆了眼睛,黑历史,绝对是黑历史,而且他都不记事,和旺财没有区别。
“我那时候都没有记忆,不算不算。”
“蓉妈妈我饿了, 快吃饭。”纪余一股脑钻进了厨房, 端着碗筷出来。
纪识休抱着绵绵坐下,他便特意挑了个对面的位置, 没和男人并肩坐下。惹得蓉姨皱了皱眉,问:“你俩咋了,以前恨不得黏在一块吃饭,现在恨不得中间有条银河。”
如果真的可以有的话!
纪余没回答问题,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口菜,眼睛亮了亮,这么多天以来,他没吃过什么很好吃的东西,这会儿蓉姨的一桌菜宛如雪中送炭。
“惹他生气了。”纪识休低着眉眼,忽然开口。
少年埋头吃着饭,这骤然一声让他抬起头,谁生气了?纪识休啥意思,在这一说,他总觉得不太妙。
蓉姨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说:“你又怎么惹我们家小祖宗了?”
“没照顾好他。”
……
纪识休这是要唱哪出戏?他都有点不敢下筷了。
“我说怎么看着小鱼瘦了,这样,你俩直接在我这儿睡一晚,明早啊我炖只鸡,你们再回城里。”
他刚想开口说不用,被纪识休先截了胡。
“麻烦蓉姨了。”纪识休逗着绵绵,眉眼含笑,完全不去看纪余瞪着他的眼睛。
“行,你们年轻人生日都是12点过的,今天你蓉妈我也潮流一把,都不准扫兴啊。”
蓉姨放下筷子就起身上楼去了,还嗔怪地看了眼纪识休,蓉姨带大纪识休,当自家孩子疼,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能懂是什么意思,纪余她就更懂了。
纪余没招了,哑火了,蓉妈妈都说要熬到晚上十二点了,鸿门宴,绝对是鸿门宴!
他质问着罪魁祸首:“纪识休,你要干嘛?”
声音只是大了点,绵绵小嘴一张开始哭了起来,纪余刚点起来的火又熄了,纪识休哄着小孩,道:“别当着孩子面吵架,事情回房间再说。”
纪余气急,狠揪了下纪识休的大腿,还跟他回房间在说,搞得跟夫妻吵架一样。
绵绵还是哭,一双手朝着纪余抓,要从纪识休怀里抽身,纪余看见了,他伸手,生硬道:“给我抱。”
一到他的怀里,软绵绵的一团,他都不敢太用力,像对待一个玻璃瓷器一样。
绵绵的小手贴上了他的脸,也不哭也不闹了,像是在安抚纪余,不要生气。绵绵眨巴着眼睛,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蹭了蹭绵绵的脸,说:“绵绵也知道是谁欺负谁。”
纪识休支着脑袋,道:“你小时候不一样,还要亲了才行,亲了哥哥的脸还不行,还要亲哥哥的嘴。”
“流氓。”
他抱着绵绵背过身,有些记忆他有印象,但小时候记忆还是模糊,像面蒙尘的镜子。不过他知道真的能干出来,因为亲嘴是到他小学毕业才没有,纪识休不让他亲嘴了。
“那小混蛋追着哥哥亲,是不是小流氓。”
纪余耳尖泛红,受不了纪识休在背后说一些有的没的,绵绵在怀里好奇地看着他,伸手又捏了捏少年发烫的脸颊。
“变态。”
蓉妈妈从楼上下来,指了个方向:“家里一共三个房间,你们兄弟俩睡一间。”
纪余抱着绵绵,他不信蓉妈妈不是特意帮着纪识休,轻声控诉:“蓉妈妈,你一点都不疼我。”
蓉姨道:“你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可不偏心,你俩以前多要好啊?以前小鱼你可是哥哥不在身边你就不睡觉,妈妈我都记得。”
蓉姨也不是多封建的人,她也从始至终都知道纪家的家庭关系。
“小鱼长大了,现在都用不上我。”
纪识休死绿茶。
“是吗?那我们小鱼可真厉害,就一晚也没事,兄弟俩说点悄悄话。”
今时不同往日了呀,蓉妈妈。
纪余只能寄希望于房间里有两张床,但是谁会在自己家里买两张单人床呢。
温馨的房间内点着亮灯,纪余走进,床上铺着的被褥鲜艳,上面甚至还是龙凤呈祥的图案,应该是蓉姨结婚时候的陪嫁。
打地铺也不靠谱,还要麻烦蓉妈妈再拿被褥,纪余放起了这个想法,将身后的纪识休拉进来,房门一关。
“纪识休,你睡最左边,我睡最右边,谁也别挨着谁。”
纪识休没反驳,笑着应声。
纪余会卷被子,但这会儿平躺着才能盖着,纪识休躺在身侧,他以为他会很难入眠,事实上现在就已经困意翻涌,少年打着哈欠,一个翻身。
突然的滞空感让他感觉不太妙,他才想起来,他睡在最边上。
腰上一条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接着便被径直拉入怀中,男人沉稳磁性的嗓音在耳后响起:“抓住你了,小混蛋。”
“你违规了,放开我。”
纪识休闭着眼,这个点已经在他的睡眠期,一股慵懒劲,像抱住了什么爱不释手的玩具,双手环上纪余的腰。
他想动作,身后已经响起了一阵轻浅匀速的呼吸,纪余懒得跟睡着了的人较劲。
他下午坐车回来时看见了纪识休隐隐有些泛青的眼下,他并不斗胆猜是因为他。
纪余暗自唾弃内心的不坚,但心中的酸涩也同一步的涌上来,他只能告诉自己,还有两个月,他就能彻底离开,不用在纪识休的温情里被烧得体无完肤,也不必再被心上的枷锁捆紧。
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做各的,纪识休依旧会单方面骚扰他,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通过纪识路的口他才知道,纪识休并不会主动找他,一时间更让他五味杂陈。
纪识路逢了周末会给他说一些学校的事,平常应该是接触不到外面。
纪余颇有耐心地倾听,他就更像是替纪识休照顾一样,偶尔也说起一两次话题,因为他自己的话题的确很少,又怕不小心说起和纪识休的话题。
他提起学校的歌唱比赛,复赛顺利通过进了决赛,纪识路发了一连串卖萌的表情包,说想要看他比赛唱歌。
纪识路似乎并不在乎他和纪识休之间的关系,纪余都要怀疑他不清楚这回事了。
方通看着重新有了不一样衣服的纪余,有些感慨,只是为什么这些衣服都有点大,他没忍住问:
“鱼,为什么你的衣服总要大一点,而且除了黑白灰啥也没有,狗来了都不理你。”
因为小狗的世界里大部分都是没有颜色的。
纪余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有点心虚:“还在长身体,大一点能穿的久点,而且彩色的不耐脏。”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纪识休的,纪识休把他穿的那套衣服全都洗了,知道他不会穿衣柜里的,再顺理成章让他穿自己的,以前怎么没发现纪识休这么有心机。
“还长呢鱼,你都二十了,不青春了。”
他才20,可太年轻了,比纪识休小八岁呢,很快就是小九岁。
“是你尾款结下来了?”方通问。
纪余头摇了摇,并不是,过去一周了尾款还没有信息,上次问说是还要等,他拿出手机,又问了一遍。
“你和你哥和好了?”
他解释说:“我们没有矛盾。”
“我不信,鱼啊,你到底什么打算?”方通不清楚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只知道纪余似乎在闹着要离开,但这段时间下来好像安定了一样。
“走一步看一步吧。”纪余语气淡淡,嘴角带笑。
方通觉得那笑容很平静,不像在笑,也不像释怀,他还是觉得两人之间有问题没解决,他不懂,有情人没有终成兄弟这不是好事吗?
他一定会祝99的。
纪余没应声,下午对面才有回复,对面发过来一个合同和数据页。
纪余看了眼长条的信息,太长他懒得看,划到了最底,指尖一顿,违约是什么意思,他哪里违约了?
图片里的合同特意用红线圈了一条,才发现里头有一条规定。
他当时没细看,现在看来就是霸王条款,大致意思就是最初设置了数据目标,这条广告投放数据不达标,属于违约的情况,甚至还要收回定金,或者自费投流达到约定目标。
纪余当时只知道有钱了不会过的那么窘迫,没细看每一条规则,更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阴他,说白了纪余前二十年吃过的苦只有纪识休管着,根本不会知道真正坏的人什么样。
他愣愣瞧着,脑子里转了转,也就是要么现在自费推流推到指定目标,还能结尾款。要么退双倍定金,什么都没有。
纪余吐了声粗口,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他捏着手机,却找不到谁说理,平白地烦闷涌上来,是他自己疏忽接下来,怪不了谁。
纪余看了眼目标流,竟然和他平常的视频要差不多,如果官方投流,也得要万把块,上哪儿挣?
就算是退双倍定金,他的钱也不够。
可他又不是傻子,退定金是最愚蠢的做法。纪余捏着手里的抱枕,喉咙干涩得厉害,借钱是最快的方法,可他不想。
纪余翻遍了通讯录,杂七杂八的人有很多,他的目光落在前段时间打来的那个电话上。
酒吧下午只有散客,尚良亲自调了杯果汁,递过去:“余哥,你缺钱我直接给你不就行了,还费心费力打工干啥?”
尚良是真不懂,他余哥一个电话打过来那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结果是找个五千块的工作,他们纪哥不还是大学生吗?
“不用,你什么时候成散财童子了?”纪余抿了口果汁,诧异看了眼尚良。
尚良摆摆手:“那不是,我这儿现在生意红火,余哥你这要求简直三瓜两枣。”
纪余想找一份工作,得是兼职,只能没课的时候做,学校内的兼职太便宜,十几块一个小时,纪余短时间内赚不到那么多钱,才到处问问。
他不想开口找朋友借,即使只要一句话,就能堵上那个窟窿,可他不愿意,向人开口借钱对他来说挺难以启齿的。而且,他在想,要是一个人去了外地他还能靠谁?
现在这么做,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就当提前适应。
纪余淡淡开口:“别了,你这儿要是不缺我去别地儿了。”
“别别,我这小庙刚碰笔生灰呢,正缺个驻唱,余哥,你来?”尚良正了正色,道。
碰笔生灰……一点没学!
纪余没拒绝,问着具体的要求,尚良拿出一张排班表,指了指,原先的驻唱团队主唱怀孕休产假去了,也刚好有个空缺,顶替的主唱不好找,毕竟休完产假就会顶回位置。
甚至纪余这种刚刚好,因为是晚上主营业,大学没有课,纪余能做全职。只是尚良说了顾虑,酒吧营业到两点,要唱四个小时,不确定他是否能承受这种强度,毕竟纪余还小呢。
纪余不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这个上班点一定会被纪识休发现,到时候他的工作真的就跟他挥手告别了。
“我做不长久,最多两个月。”
“行,那我再找个兼职,那姐姐产假半年呢。”尚良双手交叠趴在吧台上,“余哥,你第二天还得上课,兼职唱后两小时呗,你就唱前两个小时得了。
“尚良,你这样让我感觉像在应聘萝卜岗。”纪余由衷地发出感慨,在思考要不换一家酒吧去应聘驻唱,果然还是不应该入职熟人店啊,全是后门。
尚良不解,但有些着急,道:“余哥,啥叫萝卜岗,反正你就搁我这儿干就完了,你唱歌我还放心呢,你要去别地儿给别地儿带火了我咋整。”
尚良做生意的脑子就不可能不精,只不过是对纪余收敛起来了,他也没傻到拿自己的生意嚯嚯,最初才提出直接给纪余钱,如果纪余驻唱,他敢保证他的店只会更红。
“余哥你想要多少工钱?”
纪余嗯声,道:“我只唱前半场,按照之前的拿五分之二。”
尚良答应得爽快,直接给纪余开了一个月1w,他之前的主唱底薪1.5w,点歌也有提成,纪余把提成这一类都推了,只拿一个月一万。
他捏着笔,郑重地在纸下落了自己的名字:“谢谢你,尚良。”
虽然最终还是靠着朋友获得了工作,但好歹根本是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这有啥,为了余哥你,我们煮汤开火,在所不辞。”
纪余纠正:“赴汤蹈火。”
“复汤到火?”
纪余干脆没回去,当天便试了试工作,工作顺利到不可思议,尚良前半场一直在陪着他,下场时激动得上前抱住了纪余。
“余哥,我都想给你开两万了。”
“尚良,你个败家子。”
其实他一晚上都有点担惊受怕,怕纪识休突然出现在门口,一直到十点下班,他都没看见纪识休的身影,纪余松了口气,心里却没多畅快。
手机里纪识休只问了句在哪,和什么时候回来。纪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回了一句“现在”。往上滑十几页,只有这么一条绿色。
对面没有回复过来,因为十点已经是纪识休睡觉的点,他猜纪识休也睡觉了。
纪余拢了拢稍大的外套,闷头朝着住所的方向,夜半三更,风有点薄凉,路灯淡淡洒着,比月光亮,这个点住宅区里没什么人影,静谧得只剩树叶偶尔拍打两声。
他的心是空的,走着便漫无目的,其实他是低落的,也是应该的。路灯旁立着一个人影,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回没有小狗,纪余不好确认。
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是纪识休。
纪识休穿着大衣西装,直挺站立:“知道回家,小混蛋。”
上次纪识休等,身上穿的是家居服,这回没换衣服,应该是没回家,真挺傻的。
他淡淡回应,声音有些沙哑:“还没那么健忘。”
“纪余,真想把你锁在家里,做只会盼着哥哥回家的小狗。”纪识休扫他一眼,揉了揉眉心,眸色恹恹。
他闻见了少年身上浓重的酒气,又幸亏纪余一点没醉的模样,无非是和他的朋友们去酒吧厮混。换做平常,纪识休早就将人拎了回来教训。
“纪识休,你有病。”纪余道。
纪余现在对他们纠葛不清的原因都有些迷茫,他恍惚间会想,纪识休究竟是对他有掌控的执念,还是因为爱他。后者是他隐秘的心思提出的可能,只是一经提出便被一票否决,纪识休不会爱他。
纪识休微勾起唇:“如果有病就能做这些,伪造一张骗过小混蛋的病历也不算难。”
他瞪了眼纪识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睡觉开始发疯了。
“死变态,那你就和监狱法律解释去吧。”
“小混蛋舍得?”
“你试试。”
看他不把纪识休给揍翻了,再把纪识休关起来,在家等着他回家,怪不得纪识休这么想,他顺势一想,这样的生活确实很爽。
纪识休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他去了哪里,纪余咽了一口气,这样他的计划还能很顺利的开展。
到了家,他没着急睡觉。
那首歌也没个进展,他堆积的元素太多,一时间定不好一个主题。门口处停了个人影,只静静站了会儿便走了,他看见了,他当做没看见。
这一纠结纠结到了后半夜,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
“鱼,你做贼去了啊?”方通把多买的早餐递过去。
“是啊,还竹篮打水一场空,被主人家打了一顿。”纪余笑笑,往桌上一趴就开始补觉。
方通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他的大腿上:“那亏了,让我看看伤哪了,让我摸摸。”
纪余伸手钳住他的腕,懒懒道:“我打回去了,还没碰到一根毛。”
方通隔着布料摩挲了下他的皮肤,说:“决赛名单我看见你了,我决定为你去抢一张入场券,鱼儿你感动吗?”
决赛在礼堂举行,说是比赛,更像一场表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礼堂没那么多位置。那些位置便用入场券的方式在校园公众号里抢。
“我刚知道这事儿。”纪余看了眼,应言珍有给他发信息,每个参赛选手都有两张入场券,一张给纪识路,还有一张……给黎丘,反正给纪识休也不来。
他搭上方通的肩,鼓励道:“通子你加油,我手上两张给出去了。”
“不给我?”方通眨巴着眼睛。
“我相信你。”纪余解释,“一张要给纪识休的弟弟,一张我打算给黎丘。”
方通眼睛都瞪圆了,倒不是生气,是不敢想他刚刚听见了什么,问:“你们三个日子过得这么好了?”
“没过日子,他把我当朋友,现在高三,想来看看我唱歌。”
“高考加油。”方通自动触发了神秘代码,又说,“你是你哥和好了?连他亲弟弟都相处的这么和谐了。”
“没有,他是他,纪识休是纪识休。”
他只是想对纪识路好一点,虽然他弥补不了什么,但他也绝不是可怜纪识路,他没资格。
方通对纪余家的事儿真是常听常新,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换孩子,怎么着亲弟弟才高三呢。
他没提这个疑问,老打听显得他太馋。
纪余下了课就往酒吧里去了,去中途恰好路过一家书店,他看了眼脚步一转拐了进去。
尚良白天一般都不在店里,下午天色快黑到了晚餐点他才会去店里看着,他打着哈欠,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的灯亮着。
少年大咧咧靠在沙发里,手机横屏打着游戏,偶尔有点音效传出。
尚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像只小狗扑腾扑腾跑了过去:“余哥余哥余哥,你咋来这么早?八点上班呢。”
“我没事儿干,下课就过来了。”纪余余光瞥了他一眼,下巴朝办公桌扬了扬,“给你带了一个礼物。”
“余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还给我带礼物。”尚良面脸兴奋,迫不及待地拆着盒子,“成语词典?”
第36章 你有这时间找个保安工作吧纪识休
“嗯, 下面还有几本故事书,你没事就多看点书,学了好处很多。”纪余淡淡道。
以前他们从无所事事演变成乐队的时候,给尚良扫盲是他们排练的必做工程。
尚良就一点不爱学, 晕字, 看着就想睡觉。纪余特意给他挑的画本, 有图的更有意思。
尚良抱着书问,好似有耳朵耷拉了下来:“余哥,你是不是很嫌弃我没文化?”
纪余没怎么犹豫,点着脑袋:“对, 因为我和刘诚刘实再深入的交流你就听不懂了。”
“那不行,那我得学。”尚良翻开书往他身边一坐,“以前那会儿, 李颓就老撺掇你不带我玩,还好余哥你一直带着我。”
纪余眉头轻皱:“有这事儿?”
他们五个人中刘诚和刘实是尚良拉进来的,李颓只是他们顺手救的一个可怜虫,便要跟着他们做跟班,他们那会儿想组乐队差个鼓手, 李颓自告奋勇说他自学过一点。
当时他们还在想,怎么会这么巧,几人都觉得一定是命运的冥冥之中,结果是颗命运埋下的土豆地雷。
“他不总说我笨吗?老叫我笨蛋。”
“你很聪明吗?”
尚良苦着一张脸,眼巴巴瞧着纪余,不过纪余反倒陷入了沉思, 以前他们五个人关系确实很好, 要不然也不能组个混混乐队。
只是不止尚良不聪明,他们都很蠢, 总以为有梦想就能出人头地,他们也确实在那一片小有名气,尝到了一点甜头,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跃过龙门的鲤鱼。
以至于有知名公司的签约邀约到来时,他们都信誓旦旦,觉得这是命运递过来的高枝。
被忽悠着签下卖身契,随之而来的不是梦想的实现,而是高额违约金。
他们在李颓独自走了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然而在数不清的零后面,他们反抗过也毫无办法,甚至公司想送他去某个高层的床上,纪余气血倒流,不顾一切,把高层打进了医院。
他现在还记得,小刀即将抵着男人的咽喉时,他的手在不停颤抖,几乎抖得要握不住了,他不敢下手,男人也被吓得不断求饶。
纪余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那边才松了口,合约跟着作废,他们才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脱出来。
再之后就被纪识休关了起来,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纪识休发疯,他的领子被拽起,扣子的线都松了,纪识休两眼通红,质问他:
“纪余,你活够了想去坐牢?”
他哥那时候,也才研二来着,他被吼得一动不敢动,他哥从来没这么凶过他。
他也叛逆,跟纪识休犟着来,怪纪识休不管他,回去挨了他哥狠狠一顿打屁股,几天都没下来床,每每坐下就跟针扎一样。
乐队就这么草草散了。
几个人也再也没见过,直到现在。纪余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余哥,你永远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追随你。”尚良眸中湿润,同样回想起了,吸了吸鼻子。
“都多大了,还哭,尚良你是拿运气开的店吗?”纪余懒懒瞧他,从一旁抽了张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十三尚良二十呢。
尚良接过纸巾毫不见外的擤了擤鼻涕,说:“余哥,李颓之前找过我几次。”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等着尚良继续说。
“他说他是逼不得已,他奶奶重病没钱,鬼迷心窍。”
纪余皱着眉,道:“别什么都赖鬼,鬼一天天净给好死不死的人背锅了。”
他对李颓只剩厌恶,像下水沟里的蟑螂,要是不出来蹦跶他们就相安无事,出来了纪余就忍不住想把它摁死。
“他当我们死人?从来不见他说。”
尚良:“哥,他还说想见你,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纪余冷嗤:“让他滚蛋,别脏我眼睛,还有人上赶着找揍。”
早干嘛去了,他缺这个事后道歉吗,排队都得排纪识休后面。
少年在酒吧里吃了个晚饭就上工了,窗户外头天已经黑了,今天的客流比昨天入座率要高,甚至是开店以来的历史新高,纪余有在街头地下演唱的经验,对这个工作还算得上得心应手。
他照旧下工回家,今天天阴,到了夜里云把月亮也一同遮住,路比平常还要黑一点。纪余又在楼下看见了那个身影,这次没等纪识休搭话,他说:“你不用在楼下等我,假惺惺。”
“那你是想我去酒吧抓你?”纪识休跟在身后,又说,“学坏了,纪余。”
一模一样的酒气,看不出醉,也就是没有喝酒,但嗓音有些沙,他也只是通过手机的定位去看了眼,并没派人跟着,现在也只能猜测。
神经病!
纪余面色不显,微微回眸,轻声道:“纪识休,不是不符合你的幻想就叫学坏。”
他转过头,背身对着纪识休,又说:“我现在不是你夸一句好就高兴的小孩子了。”
纪识休沉默着,电梯间内陷入一片沉寂,纪余似乎成长了许多,明明明天都在眼皮子底下,纪余每天都在撬开一点这把锁,是精卫是愚公,总有一天会挣脱的。
他能做什么,真的要将纪余锁起来不见天日吗,那必定是不切实际的,他还要怎么做,才能推动两人的命运之轮?
“以后不用等我,我会回家,早点睡吧。”纪余说。
纪识休从最初说了一句话,到现在一言不发,一直到房间的那盏暖灯灭了许久,他才进了纪余的房间。
没有向前,只坐在沙发里,单手支着太阳穴,静静地看着纪余。
眸色沉寂,像一汪深潭,看着平静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少年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迷迷糊糊的醒,却没有意识,又睡过去,在梦里也会皱着眉,低低抽泣。
纪识休起身,捞起他放在一侧的手机,像丈夫查岗一般,一条一条向下看去,眉头轻微蹙起,他看见了和纪识路的聊天,也看见了应言珍提醒的比赛,纪识休眸光凝滞片刻,看见了备注叫“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聊天框。
片刻后,纪识休沉着脸色放下了手机,指尖轻撩少年的发丝掠过耳后,他俯下身,轻盈落下一个吻在脸侧,贴着耳畔低语:“为什么不依赖哥哥了?”
纪余打着哈欠起床,好困,困得想全世界爆炸。
他平时的睡觉点是在夜里九点,连着几天都十点才下班,他都觉得有些睡眠不足,其实他分不清是睡得不好还是睡得不够。
纪识休这一连几天都不怎么见到影,晚上还能雷打不动的在路口看见他,精神病!
他套上用料实在的大衣,撸了撸旺财和发财,在镜子前看了看,纪识休的衣服,也就那样吧。纪余摆了几个自以为很有型的姿势,结果还是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你这臭衣服也认主。
纪余重重打了个哈欠,出了门,他兜里揣着两张入场券。他跟着导航到了学校的宿舍区,不常来还真不知道这块长什么样。
他站在树荫底下,脚边随意飘着落叶,拿出手机给黎丘发了个信息,一条短信在其后弹了出来。
[建设银行]尾号0936汇入20,000元。
纪余一愣,点开了那条短信,这个数字他只能想到是未结的尾款,怎么了?命运不戏弄他这个大帅哥了吗?
原本的甲方又发了一个文件,自愿放弃追究,还有一份《验收确认合格书》。
和他对接的人甚至给他发了篇小作文表达歉意,纪余垂眸看着,眉头紧蹙,他们肯定没这么好心,那就只有,纪识休。
纪余心尖一颤,可纪识休怎么知道的?他明明谁都没有说,难道是陈辰大哥把他请客的事说给纪识休听了?天下果然没有不漏风的墙。
谁要纪识休多管闲事,他明明自己就能解决(〝▼皿▼)。
“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黎丘的声音响在耳畔。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挂着笑意,他有许久没碰见过黎丘,黎丘变得更开朗了些,这会儿刘海朝两边夹起还挺可爱的。
纪余递出手里的奶茶,道:“之前的歌唱比赛我进复赛了,问问你要不要门票?”
黎丘受宠若惊地接过,弯起眉目,酒窝缀在脸上,少年摇了摇头,眼眸里亮晶晶,直直盯着他:“谢谢学长!但是我抢到啦,学长你给别人吧。”
纪余噢了声,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庆幸,他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他想到这张门票或许有一个别的归宿。
黎丘耳尖泛起了薄红,又说:“学长,谢谢你。”
“没事,都是小事,那我先走了。”他嘴角扬起笑,一双桃花眼弯起,眼尾一道短弧,明着勾人,像一阵春风,只让人觉得舒适。
黎丘钉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在收到信息的时候他是忐忑又期待的,黎丘也没想到学长会真的把他当一个挺好的朋友,居然会想到他。
天气由凉转微冷,说出口的话隐隐有化成白雾的趋势,纪余骑着车,转道去了不远的高中,纪识路和他说,自己从小没吃过零食,吃的大部分都很清淡。
纪余长叹一声,他怎么这么坏呢,本来该清汤寡水的是他吧。
他在路口拐进了一家零食店,正好趁着半天的休息时间送给纪识路。
学校设施没怎么变,连围栏都没整修过,连他当年经常爬的裂墙都还在,纪余拎着一袋子零食,跟保安叔打了个招呼就被放行了,保安叔还没换,也记得纪余。
当年学校里谁不认识纪余,高一二的学弟学妹,谁不曾从他们老师嘴里听过纪余做正面案例的时候?估计现在光荣榜上还贴着他的照片,草包逆袭的典型范本。
从年级吊车尾,教导主任办公室常客,叫家长次数最多的问题少年,一跃考进年级前五十,高考全校第二,着实装了把大的。
老班当时跟他说,他知道所有孩子都是潜力股,就是没想到他纪余也是。
为此还有记者来学校特地采访过他,纪余只说了多读书,多看报,少玩手机,多睡觉。
然而真相是,他哥在他高三几乎是全心全意地陪读,从此君王不早朝,那句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其实他本来就不差,而且他也不是啥课都逃吧。前两年的叛逆也只是缠着纪识休回家而已。
纪余拎着零食在熟悉的校园里漫步,他高中的时候同班没几个跟他玩的,可能因为他突然从普通班升进了火箭班吧,他的进步速度堪比坐火箭。
纪识路是单人寝,提过宿舍门牌,他便直接去了宿舍楼,路过教学楼还能看见已经贴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有各种宣语,时间真是一眨眼,好似教室上头的钟都没转完一圈,就过去了。
纪余没来过宿舍楼,他居然是第一次见高中的宿舍长什么样。
白花花的墙面留下了前人的痕迹,一间卧室一张单床一个柜子,再加一张和教室一模一样的书桌,就是全部。
他从小住家,还要纪识休接送上下学,对比太惨烈,纪余不想了。
他提着袋子放在桌面,连带着票一起,便出了房间,纪余没打算跟纪识路见一面,他不敢,他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个小畜生,因为纪识休是大畜生。
校园里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纪余干脆抽空去了趟教导主任办公室,比起老班,主任老刘他见得更勤快一点,是热天闲来无事躲进来吹空调的关系。
纪余看着没变的门牌,指节叩起敲了敲门,听着里头的应声他推开门:“刘老师,两年了你怎么还没升上去。”
刘主任打眼一看,像家长嫌弃自己娃儿一样自然:“你咋来了,那不前两年有你在我事业都到头了吗?外头都说你是我亲儿子,我也没见多孝顺啊。”
“想你了呗,特意来看看你。”纪余拿起纸杯接了口水,往沙发上懒懒一靠,好似回到了几年前他逃课失败,被老刘关在这里等纪识休来接的时候。
刘主任这一句话有些点醒了他,他的亲生爸妈是谁,在哪,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刘哼声道:“高考完也没见你请我喝喜酒啊。”
“老刘你冤枉我,我哥不办我也没办法啊,志愿一填完他就抓着我出国度假去了。”
主要他们真没什么亲戚朋友,纪识休就给蓉姨打了个电话,他也给老刘打电话啦,然后就没后续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嘚瑟,还好你不是我亲儿子,不然我得气死。”
……
“老刘,我真没可能是你亲儿子吗?”少年抬起腕,虎口贴着下巴认真地思索。
老刘翻了个白眼,说:“你放心吧,学校里那只狗都比你是我亲儿子概率高。”
纪余坐正身子,诧异道:“老刘你就一点不遮掩对我的嫌弃吗?”
“我遮掩过吗?就你那每天除了不祸害学校啥事儿都干的样,狗都嫌。”
“那我后来都改了!”
“是自愿改的还是你哥逼你改的你自己清楚。”
纪余没话说了,干嘛这么注重过程,结果是好的,这不就够了吗?至于为什么这也不太重要吧。
老刘扭开保温杯吹了口热气,道:“你哥,省状元,哪哪儿都好。挺好,你起码会投胎。”
可惜了,他还真没投上这个好胎。
纪余又随便唠了几句,结果被拉着做了几张表,老刘说这是他欠的,哎,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纪余到家的时候纪识休不在,他去了书房,实木的气息到处弥漫,厚重的窗帘紧闭着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他伸手拉开,天光乍现,缕缕亮光透过直直地进来了。
他有目的地朝着书桌去,从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他送的那本书,纪余不打算直接面对面给他,省得纪识休蹬鼻子上脸。
他翻开第一页,其实他没怎么看过,那时候整本书只有翻书的痕迹也没什么好查岗的。映入眼帘的先是他写的寄语,现在看只觉得莫名有些热脸。
落款是卿卿,纪余眉头一动,纪识休的笔名?装可爱的吧,谁会管自己叫卿卿。纪余朝后翻了翻,书上多了许多手写字,有时候是现代诗,有时候古代诗,有些是摘抄,有些是原创。
纪余一页一页翻过去,纸张在指间都逐渐变皱,大部分都是些酸得掉牙的情诗,任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用情至深,纪识休那段时间文青病也太严重了。
这些文字前头都有一个卿卿,纪余眉头紧蹙,到底谁是卿卿啊?任从轻?李问情?张青?就没个女的,纪识休看点中医调理调理吧。
少年闷着气,忍下把手里这本书撕了的冲动,愣是从头看到了尾,纪识休这个花心大萝卜,把他送的礼物当play的一环呢?
别的不知道,他现在想把纪识休那玩意剁了,省得到处发情,祸害别人!
呸,渣男。
纪余在心里狠狠啧了纪识休一通,表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将门票夹了进去,正大光明地摆在了书桌上,纪识休只要一进书房就会发现这张门票。
一整个下午纪识休都没回来,他现在已经不清楚纪识休的行踪,纪余提前赶去了上班点,熟稔自然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
这儿现在也算他半个休息室,纪余面上带了点愁绪,心情有点复杂,像八卦阵有阴有阳似的。这件事也只是更加替他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他不知道怎么疏解,只能告诉自己,还有一个月,就桥归桥,路归路,到时候他有钱有闲干什么不行。
“余哥,给你买了点护嗓的。”
门开,尚良推门进来,一手提着一个袋子。他睁开眼,道了声谢:“我这两天都是吃的润喉糖,还成。”
“那玩意儿不太管用,我这儿医生开的,专业。”
尚良把另一只手上一袋子玩意全扔进了垃圾桶,响声吸引了他,空旷的垃圾桶满了一半,里头是一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纪余好奇这什么玩意儿,他问:
“你扔了什么?”
“就,就,那啥,兴奋剂。”尚良结结巴巴,反倒让纪余更起了探索精神。
他从中拿起一个看了眼,这不就春药吗?
“尚良,你这个兴奋剂不是脑子的是下面的啊?”
“那我不寻思余哥你还小不懂这些吗?”尚良挠着脑门。
“我谢谢你啊。”纪余在里头翻了翻,问,“这些都什么?”
“我就看了眼,是几个王八羔子在店后巷偷偷卖,我缴获的。”尚良说着一起凑了过来。
这些瓶瓶罐罐有些有中文标签,有些是英文,尚良说:“这个,听话水,这个,□□,这个,就床上用的。”
“这个有毒吗?”
纪余点点头,想起上次进医院,自己喝的是哪个来着?他当时没什么感觉,光顾着哭去了,那个死变态还装着不肯帮他。
“真有毒的他们不敢卖,这些全是盗版。”尚良从里面挑出一些:“这些说白了就是兴奋剂,听话水里头估计是安眠药。”
“这里面有没有无害的,我想给我哥用。”纪余道,必须让纪识休没有行动能力,还不好意思解决,这样他跑起来才顺利,顺便还能让纪识休也尝尝没人帮的滋味,一举两得。
给,我,哥,用!!!
尚良目瞪口呆,一帧一帧眨着眼睛,又很快闭上了嘴,他余哥做什么都是对的,余哥喜欢就好。他在垃圾桶里翻了翻,挑了一个:“这个吧,这个应该保准有效,让你一次就能成功。”
纪余接过,揣进口袋:“谢了啊,这怎么用的?”
“没事儿,把他倒进水杯里喝下去就行,余哥你成了要请我喝酒啊。”
“成,下次一定。”
纪余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万事俱备,只等东风。他特意找尚良工资换成现金,到时候手机什么都得一股脑儿全丢了,不然上午跑路下午被抓,那是出去玩儿了。
风静静刮过,白日轻柔的风晚间转而有些冷,他清了清嗓,唱了两个小时嗓子还是会发痒,薄绒棒球服从尾端一直拉到顶端,纪余闷声咳嗽着。
他目视前方,每天走过的路口,路灯依旧准时点着,那道身影居然雷打不动地出现。纪识休为什么能每天像鬼一样准时立在那等他,他都有点想不通。
“纪识休,你有这时间去门口打份保安的工都够了。”
纪识休神色疲倦,这几天估计很忙,睡也没睡多好的模样,他问:“所以你有这时间,就去酒吧里打工了?”
第37章 小混蛋,怎么这么霸道?
“是啊, 我有手有脚打工怎么了?”纪余应声。
两人每天唯一搭话的时间也总是夹枪带棒,纪余没个好语气,看着纪识休这个大渣男他就窝火,他还好声好气岂不是给狗纪识休脸了。
纪识休道:“那边事情解决了, 你不用再去。”
“谢谢。”纪余淡淡说, “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是你哥。”
“你别说这些恶心的话, 我不是你弟。”
纪余默不作声加快了点脚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就知道纪识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天天把哥哥挂在嘴边, 也不干一点人事儿啊。
纪识休眼眸低垂,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纪余相处,强迫也变得没有意义。
纪识休才发现, 起初他的想法是错误的,并不是只要纪余在身边就够了。他想要全须全尾的得到纪余。
他懂长了嘴就要辩白的道理,可真到面对时却又有口难言,在任何事情上他都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面对纪余, 他并不想试错。
少年的睡颜恬静,纪识休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指腹亲昵地滑过脸颊,又像往常落下一个吻,离开了房间。
我的老天鹅!
他哥怎么趁他睡觉偷亲他啊?
纪余紧闭着眼, 睁了一只, 确保纪识休彻底没影后才敢睁开全部,原本打着游戏的手机这会儿都成了暖宝宝, 烫手。
他不想看见纪识休,听见脚步声便开始装睡,谁能想到纪识休会来他房间摸他亲他,纪识休肯定不是第一次,如果是每晚都来,那,那那天,难道也不是做梦?
我的妈妈咪啊Σ(??д??|||)????!
一定是做梦,不能自己吓自己啊,可刚刚亲他不是做梦啊,他们都不是兄弟了,纪识休还亲他,入戏太深!
纪余一夜未眠,眼睛闭着也睡不着一点,耳尖可耻地泛红,脑子里的每根筋都好像搭错了,纪识休这个臭渣男,到底在想什么?
他恨不得明天就放寒假,连夜跑路了去。
一大早,纪余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了学校,问方通:“通子,你说,被陌生人亲脸了应该是什么感觉?”
方通看了眼他,道:“亲脸?那他真傻,亲你怎么着也应该亲嘴啊。”
……
纪余双手托着腮,眯上眼小憩,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心脏怦怦跳,身体就差明晃晃告诉他的大脑,他喜欢纪识休,天都塌了。
“怎么,有人亲你啊?”方通搭上他的肩,又说,“可恶,谁玷污了我们小鱼,我还没亲呢。”
“没有,你也别想。”纪余淡淡吭声。
“不过有你哥在,确定不是上一秒亲了你下一秒就灰飞烟灭了吗?”
谁能想到这个臭流氓死变态,就是纪识休。
纪余决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晚上也不睡,就盯着纪识休,纪余想不到,他一连被亲了一周了……
每天忍着睡意真的很困难,装睡着同样很困难,介于两者之间简直是难上加难。
这个纪识休,半夜不睡觉,先看他睡半个小时,又过来摸摸他,亲亲他,白天跟没事人一样。
早干嘛去了?要早几年这样哄他,纪余早成纪识休的死士了,现在就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虽然早几年那样,他现在只会更痛苦。
少年怒锤着桌面,连着一周没睡好,手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拍在桌面,外头层层云片吹过,天色逐渐暗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纪余强迫自己躺回床上,明天就比赛了,他再不睡一个好觉就彻底修仙了,外头狂风卷裂,敲打着窗户,不一会儿便轰隆隆作响。
纪余裹紧了被子,忍不住怨声载道,老天就这么阴他。
他怕打雷,从小就怕,以前打雷的时候纪识休都会在他身边,无论多大,他那会儿就天天盼着打雷下雨,这样他就有理由和纪识休一起睡。
那时候纪识休如擂鼓般的心跳比外头的雷声要更加震耳欲聋。
一道惊雷骤然降下,似乎要将天空撕裂,亮光将外头阴沉的天劈得跟白天别无二致。
纪余浑身一颤,心跳也停了一拍,连大脑都宕机了,像劈开了一道裂缝,一切恐惧的臆想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他最讨厌这种忽然的,毫无预兆的东西。
他不知道下一声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无法坐着准备,心也没由来的乱频。
门口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只下一瞬,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暖扎实的怀抱,没有问询,直白的,强硬的。
纪余这时候脑子都被劈傻了,也没想着反抗,他什么都顾不上,只会自顾自地往热源钻。
他诺诺地说,声音比什么时候都要软:“纪识休。”
“嗯,我在。”
少年唇色发白,心脏因为紧绷的情绪而剧烈跳动,男人有条不紊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怀里受惊的小猫,一下一下顺着被惊吓炸起的毛。
房间明亮一瞬,男人瞳孔黝黑,眉眼蹙起注视着他,光比声先行,一声惊雷陡然接上,极光的电流在窗外分散。
他浑身被冻僵一般,径直抱住纪识休的腰腹,在男人的怀中发抖。
纪余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刻,他能想到的,所期望的,只有纪识休。
他只能想象纪识休这么紧紧抱着他。他眼眶逐渐泛酸,变得有些湿润,纪识休为什么不是他的哥哥?
纪识休捂住他的一边耳朵,另一边紧紧贴着胸膛。没注意到纪余发红的眼眶,只知道少年双手发冷。
他的双手被裹在男人宽厚的手掌心里,源源不断传递着热温。
被熟悉又带着侵略的气息裹挟,僵化的身体才渐渐软了下来,纪余呆呆靠在男人的怀里,耳边的心跳沉稳有力,缓缓与他同频。
惊雷有快有慢地劈下,每一次都像野兽的怒吼,带着咆哮,震着墙面拍打着玻璃窗。
那道道声响被掌心遮了许多,纪识休垂眸看着,少年轻轻颤着肩,他捏着玉润的下巴抬起。
一双透着红的眉目,落进眼中,白嫩的脸颊也夹了点嫩粉色,像还没开的桃儿。
纪识休默不作声,腰上的手臂扣得更紧,纪余的院落里,一枝红杏抛了根枝条,写着邀请,却将大门紧闭。
指腹擦过少年的眼角,携去一点咸涩。
纪识休沉着声,缓缓低首,距离拉近,额前的发丝垂落在少年的额头,他的嗓音含着磁性,有一丝蛊惑的意味:“小混蛋,你快折磨死哥哥了。”
说什么呢!他只是借来用一下……
纪余不爱听光让他脸热的话,将脑袋埋进纪识休的胸膛就不肯抬起来。
例外例外,这全都是例外,纪识休才是真的要折磨死他了!
纪识休这会儿顾着他的情绪,也没什么逗他的心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二十年来的每一个阵雷天,无论是什么时候,纪识休总会在他的身边。
雷声散去,云开月明,耳边的呼吸声匀缓清晰,少年舒着眉已经沉沉睡去,纪识休没动,他平静地瞧,眼睫微颤。
他在想,要怎么明目张胆地去爱纪余,不是狎着亲情的爱,可他不够自私,他舍不得纪余只能被迫被他爱着,却又妄想纪余自愿只接受他的爱。
之前和纪余的感情太过理想,除了有一层兄弟的边界,其余的一切都满足了纪识休的幻想,所以他才会踟蹰不前。
纪识休一个对一切都如此果断的人,为爱尚且如此。可纪余从来都不是果断的人,只会更加受尽折磨。
一场暴雨过去,温度骤降,似乎卷入点初冬的气息。
纪余打了声长长的哈欠,将脖颈上的围巾裹紧了点,闭上了眼小憩,他坐在礼堂后边的临时休息室里,比赛还有段时间才开始。
昨晚睡了个好觉,但他没睡够。
一睁眼发现身下躺了个人,他是想睡回笼都不敢睡了,马不停蹄地起了床。都怪昨天那场雨,给他吓成孙子了。
方通拉过椅子坐在身边,道:“鱼儿,你怎么这么松弛,第一不在话下了?”
纪余左右摆了摆头,眼都没睁,说:“不是,我不拿第一,我拿个吹风机就好。”
“吹风机?你哥连吹风机都不给你用了?”
纪识休还没这么丧心病狂,光让他住不让他碰。纪余解释说:
“不是,我送给黎丘,这个吹风机宿舍能用。”
“什么?”方通一下坐直了,双手捏着眼镜腿,一脸严肃,“你和小学弟关系这么好了?那我呢!”
如果小学弟和纪余在一起了,方通就以头抢地,凭什么偏他来时不逢春。
纪余侧过脸,懒懒睁眼:“别瞎猜,就是礼尚往来,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你也是。”
方通挪了挪凳子,长臂一揽搭上他的肩,说:“靠北,我什么时候能和你成为不清不白的朋友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这张脸的。”
纪余微微弯起嘴角,神色平静,道:“通子,别给我一种你一直在盯着我的错觉。”
“鱼儿,不是错觉,如果有一天你弯了,我第一个排队。”
“你当我是盘菜啊还排队。”
纪余轻笑出声,前边主持人的声音传到了后台,比赛即将开始,礼堂陆陆续续进了人,他的签号在中中间间,不前不后。
方通开屏看了眼时间,拍拍屁股起身:“比赛要开始了,我先去领座了,我会在下面一直为你加油的纪余学长~”
休息室里声音不算安静,有人在小声地开嗓,也有人正在化妆,都在为比赛做准备,纪余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一副安详的模样。
“12号做好准备。”工作人员敲响门,提醒。
这么快。纪余就是十二号。
华丽装潢的礼堂内,雕梁画栋,昏暗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泄进来,下面齐齐坐了几百号人,屏息凝神,要抢这么一张票,确实不容易,他想。
纪余深呼吸一口气,走上舞台,数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咯噔一声,头顶银河般的灯光倾泻而下,浑身像发了光一般,尘粒在光下起舞。
他的视线只扫了一圈,就直直撞上了纪识休的眼中,像万有引力,即使纪识休在几百个人当中,他也能第一秒就被吸引。
少年握紧麦克风,熟悉的前奏响起,纪识休轻点着扶手,跟着音乐的节拍轻快有序。身侧的纪识路眼睛同样发光,盯着台上的少年,他忍不住侧眸:
“识休哥,小余是不是很厉害?”
小余?才多久,就喊得这么亲。
纪识休嗯了声,隐在暗处眉头轻蹙,他烦闷于这种被共享感,纪余应该是他独有。
“他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
纪识路话里话外都是欣赏,没转过头,也就没看见纪识休黑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台上的少年星光熠熠,嗓音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清泉,清脆悠长。纪余唱得那首歌是高中那场比赛同一个曲目,忽夏。
纪识休懂他的意思,上一次少年全心准备的比赛,他失了约。
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空荡的礼堂,那座璨金的奖杯孤零零地被扔在了台上,没有聚光灯照射,黯淡无光。
而他这一次,没再失约。
可他们,再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约定改变什么。
曲目结束,场馆内响起轰然的掌声,纪余笑了笑便下了台,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不得把纪识休看呆了,让他知道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黎丘早早捧着花在出口等待,见他出来,扬了扬手:“学长。”
那束鲜花是淡蓝色,不会太夺目,纪余接过:“谢谢,到时候奖品下来你代我领一下好吗?是送你的。”
“我,我?”黎丘有一瞬的怔愣,瞧见他确定的眼神,嗓音都有些发颤,“好,谢谢,学长。”
他弯起唇,礼貌欠了欠身,抱着花越过黎丘。
“学长。”
纪余脚步停住,回过头:“怎么了?”
黎丘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道:“你唱歌,很好听!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
“谢谢你了。”他微愣,翘起嘴角,眉眼都弯了起来,背过身抬起手扬了扬,眼前是落日余晖,璨璨金光在他的前路,黎丘都看得出神。
就他高中那德行,还有人喜欢他呢,纪余自嘲。
往场馆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车,男人抱臂倚靠在车边,树荫下光影潺潺,常青的树叶边生长边落下。
纪识休站在那,脖颈间围着一条和他一样的围巾,莫名像苦情剧的主角。
毕竟他脸色并不好看,谁欠他钱了?还有,纪识休是不是裹着原先在自己衣柜的围巾呢?臭不要脸。
“很好听。”纪识休出声,低着眸微微勾唇,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小男孩,和纪识路,在他耳边不停说喜欢纪余。纪识休有种位置坐不稳的荒谬感,恨不能让这群人离纪余十万八千里远。
少年哼声,偏头道:“我可是纪余。”
纪识休替他拉开车门,转而到一边上车,问:“故意选的这首歌?”
“纪识休你别太自恋。”他斜靠着车窗,“我是喜欢这首歌,少往脸上贴金了。”
纪识休余光扫过,莫名扬起笑,他想起,之前在大学自己玩乐队那会儿,带着纪余到处玩,演唱会音乐节顺道的事,他们还出了一首忽夏的翻唱。
再后来纪余的嘴里时不时就哼唱了这首歌。
“以前你唱这首歌,总问我唱的怎么样。”纪识休缓缓说,“你说,好听要奖励你一起唱,不好听要惩罚你亲一口。”
那他还不是次次都说好听,不过自己还真是不要脸。纪余半捂着脸,估计也捂了个空气,他的脸都没了,他可能需要下车找找,因为脸都丢光了。
“纪识休你能别总提吗?”
“刚想到。”
“不许想。”
车停下等红灯,纪识休侧眸,含笑看他:“小混蛋,怎么这么霸道?”
他这就霸道?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冤枉的人!
他睁圆眼睛瞪了男人一眼:“没你霸道,限制我人身住宿权,纪识休,你天底下第一霸道的人。”
纪识休泄出声轻笑:“甘之如饴。”
渣男,臭流氓,死变态。
一边在这挽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二十岁男大,一边在书上给别人写一堆酸得掉牙的情诗,纪识休真不是个东西,呸呸呸。
他想到什么,问:“纪识休,我亲生父母是谁?”
因为前二十年纪识休占了大部分,让他对父母的缺失都变得不在乎,纪识休也总说有他就够了,所以他对父母总是一个,知道他们在,仅此而已。
以至于他发现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去找亲生父母。
纪识休摇了摇头:“不清楚。”
“纪识路是不是被他们养大的?”
“不是。”
纪识休清楚地知道那封托孤信,纪余的父母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只道:“你的亲生父母,在很远的地方。”
“你刚满月就被人送到家,我也没见过伯父伯母。”
纪余垂下眸,眼睫颤动,低低出声:“那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要不然怎么刚满月就把他送走了,都没断奶,他还以为是抱错,原来是被送走的。
他现在都恨不及原来纪识休瞒了他整整二十年,至少纪识休是真的养了他二十年,他的父母,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生下他呢,明明不生下他,所有事情都不会有了。
纪识休小幅度摇着头,问:“纪余,你记得那块平安锁吗?”
平安锁?那块沉甸甸的大金子,但他有好多平安锁,都不知道纪识休具体说的哪块,纪余只是点了点头,没细问。
“最大的那块,你嫌重,大了点就不爱戴,那是他们给你打的。”
“真的?”
纪余语气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许,他和霍巡一样,内心也总有一丝对父母的渴望。
“送走你只是迫不得已,伯父伯母一定比我还要爱你。”
“纪识休,你少给自己贴金。”
纪识休侧过脸,顺势接话:“纪余,我爱你。”
“你别说恶心话,我们没关系了。”纪余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没注意过。”纪识休面色如常。
“那他们叫什么?”
“不清楚。”
……一问三不知!
纪余皱起眉头,诧异道:“纪识休,你是不是骗我?其实我根本没有亲生父母。”
“那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纪识休简单解释了下,他也确实不认识纪余的亲生父母,只有纪父纪母认识。
纪余噢了声,那他也可以自己去找,他们可能有什么苦衷,才不得不送走他,如果爱他的话,应该会想见到他吧。
他缩了缩脖颈,埋进柔软的围巾里:“谢谢你啊。”
比赛提前离场,结果也没出意外,总共三个第一,他是其中一个。黎丘替他领了奖杯和证书,他干脆把这两个东西一同送给了黎丘。
主要是没什么用,也没什么意义了。
纪余手里晃着笔,台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已经在这儿趴了好几个晚上,下班回来就往这一坐,还是对于作词完全没有思绪,都有点懂尚良的感受。
他想这应该是他纪识休身边的最后一个生日,所以才决定送这个礼物。没想到现在纪识休生日就在明天,他的曲子还没个头绪。
纪余推开窗,仍由冷风有一茬没一茬吹进,清醒了会儿大脑,他走之后,应该是和纪识休老死不相往来的。他一点都不想和纪识休做朋友,要么不要,要就要他想要的。
他有了点想法,伏在桌案,反正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他为什么不把难以出口的东西,塞进歌词里,仗着第二天是休息日,纪余干脆通了宵。
无数条划过的横线,落在笔记本上,最终在空白页,东拼西凑出了他想说的话。纪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伏案一晚,脊椎都弯得直不起来,这会儿酸爽十足。
窗外天都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宣告着夜晚的过去黎明的到来,纪余掀开窗帘瞧了眼。
我草。
他居然编了这么久,看着手机上早已过去的时间,他的礼物还没法交,曲没编,歌没录。纪余也不着急,在他走之前做出来就好了,什么时候送都是一样的。纪余麻溜钻进被窝,被子一拉没多久便沉沉睡了去。
卧室门口短暂出现了个身影,纪识休抱臂在原地看了会儿,他等了一晚上,虽然他的生日不算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但是纪余让这个日子变得特殊。
至少每年的零点和五点二十,都能各收到一条生日快乐,少年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也不见动静。
小没良心。
第38章 哥,不要用这种方式圈养我
纪识休离开了房门口, 牵着旺财和发财下了楼,时间晃得比小混蛋变脸还要快,两只狗到家都两个多月了,身形也是指数增长。
小狗像读懂了他的眼神, 在脚边转着圈圈, 旺财和发财感情也异常好, 回到家从没吵过架,也不护食,发财基本上都愿意让着旺财。
两只狗身上都能看出点他们的影子。
纪余大概是真的生气,狠心到宁愿每天在酒吧里唱歌, 也不愿花他的一分钱。
他什么都知道,也没多管纪余,这样也总比不吃饭, 手头没钱的拮据好。
他并不想继续这么下去,像两条已然相交过的直线,只会渐行渐远,找不到下一个再相交的点。
暂时捆住纪余,直到他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
大衣口袋里, 手机振动两声,是任从轻的来电。
“生日快乐啊老纪。”
“谢了。”纪识休淡淡道。
任从轻问:“听着心情不像很好啊,小鲫鱼还没消气?”
“嗯。”
算不上心情不好,日常而已。纪余也已经不是生气这么简单,是让他难以下手的地步。
“那你今儿出来,我和老徐给你过生日?”
“不了, 没这个兴致。”
“你还想不想和小鲫鱼和好了?”任从轻直言, “老纪你别墨迹,到时候小鲫鱼跑了, 你哭我们会笑你的。”
纪识休:……
电话忙音响起,那边甚至不等他拒绝或答应,就挂断了电话。任从轻发来的地址是一个高端会所,他摁熄屏幕,面上没什么表情。
纪余一整天都像以往一样,起床吃饭,无视纪识休,即使今天是纪识休的生日,即使纪识休故作不经意三番五次在他面前晃。
他真不想给纪识休一根杆子去说一句生日快乐,不然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绝对顺着往上爬了。
纪余也不会想到,他有一天会和纪识休冷战快两个月,他们没再一起吃过饭,说的话拢共加起来甚至不抵以前的一天。
真挺让他唏嘘的。
明明两个人都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再弯曲那条直线。
纪余照旧出门上了班,待在家里的一整个白天,纪识休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整了整袖口,跟着服务生的后头去了包厢。任从轻和徐理已经到了,纪识休进门后懒洋洋在沙发上坐下。
徐理拍了拍他的肩头:“舍得来啊你。”
“能不舍得吗?老婆都快跑了。”任从轻道。
纪识休抬眼扫过去,没说什么。
“你咋知道的,你是学心理学还是预言家啊?”徐理诧异问,纪识休不怎么提起他的感情生活,以前是纪余总冒出头讲。
任从轻抬起手指摆了摆:“侦查学,小鲫鱼朋友圈上次更新后再也没更新过,老纪的也是,好难猜啊。”
“两人就不能偷偷幸福?”
“你看他那样像幸福?我看失恋还差不多。”
纪识休:……
会所暖灯萤萤一寸,包厢内光线并不强,他们也没放什么流行DJ,更多是一些舒适的古典乐。
男人仰靠在沙发里,静静听着身旁两人叽叽喳喳,也给他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他薅了把发丝,额发全然背了上去,脸颊优越的线条在光下更骨立。
……
“余哥,你要的现金。”
尚良把包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四万块钱,他银行卡里的钱也叫尚良一并取了出来。他两个月工期还没到,尚良提前给他了。
他接过,道了声谢。捆成一叠的钱压在手里很有分量,纪余垂眸掂了掂,从其中抽出六张,剩下的塞进了书包里。
“余哥,你要现金干啥?现在这个年代,连卖菜的爷爷奶奶都掏的收款码。”刘诚问。
刘实碰了碰刘诚的肩:“哥,你管那么多干嘛?余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打量,还是有很多人用现金的。”
“没什么,马上学校放假,我出去玩一趟。”纪余简单解释了下,过年发红包似的,一人塞了二百。
尚良乐呵接过钱,想起什么:“余哥,李颓今个儿又来了,他说他要走了,留了点东西在门口。”
“什么东西?”刘诚问。
“我看了眼,是余哥你送给他的吉他。”
“扔了,”他将包单肩跨上,朝他们招了招手,“十点了,我先回家,明天见。”
阵风吹过,树叶婆娑作响的声音少了许多,纪余嗅到些初冬的气息,他轻轻哈出一口气,转而化成了实质的白雾,还挺快。
意外的,今夜的路灯下只有绿皮草地,不再有男人的身影。
纪余泄出一口气,他不需要纪识休牺牲自己的睡觉时间,男人三十就老了,还不照顾自己,装什么可怜。
他推开家门,屋内昏暗无光,只有阳台上有一盏常亮的灯,给旺财和发财开的。
纪识休也不在家?还说他,自己也出去鬼混。
小狗闻着开门声就凑了过来,在脚底下打完转,迎接了下纪余,就溜回了阳台玩自己的,像打工的,任务就是迎接它爹下班。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纪识休的信息,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算了,不管不管。
纪余回房间洗澡,开始盘算去哪儿,脑中连离开的倒计时都竖了起来,其实他挺想去找亲生父母的,只是也没个线索。
浴室里雾气氤氲,潮气随着门打开汩汩往外钻。
少年身上只围了条浴巾,发丝被水浸湿打成绺,正往下滴着水,纪余从一旁拿起毛巾擦脑袋。
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过去,任从轻的电话,纪识休怎么了?
纪余径直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从轻哥。”
“小鲫鱼,你哥喝醉了,你几点来接他?”
几点?现在几点?纪余看了眼时间,应道:“我马上去。”
“行,快点啊小鲫鱼,地址发给你。”
他匆匆擦了擦头发,套上家居服就出了门。
一直到他关上出租车门,纪余才反应过来,干嘛不给纪识休叫代驾直接送回来?
纪余看了眼地址,不认识的新地方,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他,打了个哈欠,问:“小兄弟,你去那地方玩儿?”
他一怔,道:“不是,去接人。”
司机点了点头,随口搭话:“我接过挺多会所的单,去那地儿都是玩,那玩得可花了,拉皮条的就窝在那块儿。”
纪余诧异,问:“这不是普通会所吗?而且那不违法了吗?”
“打归打,玩归玩,这种苍蝇拍都拍不完。”
他蹙起眉,谁给纪识休骗那儿去了?
纪识休一向洁身自好,这又是喝醉又是会所,应酬去了吗?
纪余不禁有些担忧,他印象里纪识休没喝醉过,就算是最难的那段时间,纪识休也没这样。
他不知道纪识休是怎么了。
“诶,这样灌醉他好吗?”徐理看了眼刚刚空了的酒瓶度数,面目扭曲了一瞬。
“我们这叫军师,做兄弟的不能看着老纪喜欢的要命都不肯说吧?”任从轻碰了碰一旁坐着的纪识休,确保他是真醉了。纪识休醉了安静得像睡了一样,除了面目泛红还能看出一点迹象。
“你咋就知道老纪没说,万一是小鲫鱼不喜欢呢?那咱还要把两人捆一起吗。”
任从轻看着徐理,勾唇一笑,摆了摆手。
车辆停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口,纪余报了个房间号。
便有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引着他上楼,这一整栋建筑的装修大差不差,以暗红和黄白色调为主,给人一种低调奢靡的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的糜烂味。
电梯的层数不断升高,停在了中层,再向上就是会所的住房楼层了,纪识休还真会享受。
他推开包厢门,和他想的不同,昏暗,陪酒,喧闹,一个都没有。
甚至恰恰相反,只有纪识休和他的朋友,房间内亮着暖灯,氛围柔和宁静,不知道的以为回家了呢。
“小鲫鱼,你哥在那儿。”任从轻朝纪识休扬了扬下巴,两人都没有要帮忙的架势。
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醉意,顶破了天是微醺,纪识休跟醉晕了没两样,甚至不帮忙,也不送纪识休回家,不会有诈吧?
纪余看了眼,走上前,拉了拉纪识休的领袋:“你还能不能走?”
男人淡淡睁着眸,迟钝地抬眼看他,接着他的手被拉住,纪识休眷恋地蹭着他的掌心。
眼眸里倒映着灯光还有点莹润,眉头轻蹙,夹杂着一丝委屈。
这是干什么,美人计?!
任从轻和徐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难以言喻,大概是没想到纪识休还会有这一面。
纪余也没想到,他的手腕被拽紧了抽不回来,纪识休还是第一回喝醉。
他说:“纪识休,跟我回家。”
纪识休迟钝地动了动,像是隔绝了一切声音,伸手一拉,将少年拉进了怀里。便像个得到念叨许久玩具的小孩儿,爱不释手。
他怔愣住,整个人跌进了男人的怀里,脸颊瞬间像上了蒸锅一般熟透了。
“纪识休!你干什么!”
我去了,果然有诈,他的清白啊,这还有外人呢。
任从轻两人默契地背过了身,又避嫌似的,去了落地窗边,将一整盏暖灯都留给了沙发里的两人。
腰上的手逐渐收紧,带着十足的占有欲,纪余努力保持着冷静,掰着腰上那只手,安抚道:“纪识休,先回家。”
天杀的,他就不该来,半路转头才对。
“回家?”男人缓缓开口,贴着耳垂,灼热的气息烫得耳尖都红了几分,“回家又躲哥哥?”
纪余说:“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纪识休探上前,凑近了少年的颈肩,鼻梁蹭过肌肤,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证明给我看。”
纪余:……
声音即使不大,但包厢内太过安静,轻声细语也听得一清二楚。任从轻和徐理互看着对方,生怕忍不住笑出声。
纪余耐着性子,道:“回家才能证明,你先放开我。”
男人不为所动,眸色晕着一股墨,直直盯着他,非要现在有个证明才行。
纪余真想把他这副模样录下来,等纪识休酒醒循环播放,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不要脸。
他没了办法,在这儿继续僵持只会让他用脸把这块地扫干净。
纪余纠结了一刻,凑上前,亲了口男人的脸颊,轻着声音咬牙道:“再不行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阵腾空,纪识休起身连带抱着他一块,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补了句:“先走了。”
纪余拧起眉,盯着纪识休,他这是真醉还是假醉?
不过男人浑身散发着的酒气不会骗人,只能是纪识休醉了还有肌肉记忆吧。
地下停车场,他把要上驾驶座的纪识休拉了下来,这下他真的确定纪识休醉了,酒驾出人命啊。
纪余拉着男人的手臂,送进了副驾驶座。
俯下身时,男人捧着他的脸,一张薄唇贴上了脸颊,蜻蜓点水一般,眸光缱绻。
纪余抿着唇,默念着醉鬼醉鬼,算了算了,将纪识休的安全带一口气拉上。
他登上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后发动了车。他考完之后就没怎么用的驾照,居然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纪余侧眸看了眼,撞进纪识休一双满含深情的眼,他没忍住,咽了口口水。他见过的纪识休,有很多种模样,冷静,从容,张扬。
现在的纪识休,是不是在诱惑他呢?!
只那一眼,反倒像给纪识休上了个发条,男人缓缓靠近,密闭的空间内,名贵的酒味混杂着柚子味的清香,平添上一点暧昧的氛围。
纪余回过神,推开男人:“纪识休!你正经一点!”
他启动车子,一阵兵荒马乱,终于驶出了地下室。
纪余导航着家的方向,一边盯着前路,一边还要盯着纪识休,两只眼睛轮流放哨才行,他真怕纪识休弄点什么,到时候两人直接大马路上双宿双飞了。
男人好整以暇看着他,半勾起唇,眼神好像要将他扒光了一般。
纪识休到底是喝醉了还是他妈的中了药啊,要不要这么不加掩饰眼底对他的欲望。
被纪识休这样看着,他的心底都燃起一簇火苗,纪余连余光都不留给男人,他真的怕再看,要被男人看起反应了。
会所的位置离家二十分钟,这段路程格外的难熬。
纪识休太精明,感受到车停下来,一只作乱的手,就有一搭没一搭摸了上来,也不是摸,只是指尖轻点着,像个好奇的小孩,就像是单纯的探索。
死变态。
车辆在地下室停稳,少年如释重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拉过纪识休的手臂勾着自己的脖颈,将人带下了车。
纪识休和他挨得近,鼻尖钻入熟悉的气息,便自然而然朝着香味的来源贴近,男人亲昵地蹭着少年的颈间,他几乎是浑身一颤,瞪了男人一眼。
纪识休又发什么疯?
但男人醉了,看不懂他的眼神警告,只会遵循自己被无限放大的欲望,薄唇贴上柔软的背。
他侧眸,看着男人:“纪识休,我要把你扔在电梯里了。”
纪识休长睫抬起,少年的唇红嫩开合,似乎再向前一点,他就能碰到,他想这么做。
纪识休向前,径直贴上纪余的唇,他想了太久,内心喧嚣着欲望的火焰,所有的神经都拧成了一股。
少年瞳孔微缩,脑中犹如烟花绽放一般,纪识休到底在干什么??
“你疯了吧纪识休!”
甫一触碰,倒让纪识休知了味。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力气,反过头将少年按在了电梯墙上,一只手钳住了少年的双腕,一把按过头顶。
纪余身体被迫前倾,像投怀送抱了一般。
纪识休侧过头埋在脖颈处轻咬吸吻,气息黏腻地呼在皮肤上,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卿卿。”
纪余怔住,连挣扎都忘了,青青?轻轻?他听着一颗心坠到谷底,纪识休这个王八蛋,把他认错了还他妈又亲又咬,恶心死了。
可他也悄然松了口气,把他认错了也好,明天醒来纪识休要是拿乔他都没办法。
纪余本来还怕自己割舍不掉这段感情,现在完全就是自己一个人犯贱。
傻逼纪识休。
电梯叮叮响了两声,电梯门开,少年推拒着身上的人。
纪识休纹丝不动,又朝着软唇咬了上来,不容置喙地撬开他的唇,两瓣唇紧紧相贴,纪识休衔起一点软肉,一寸寸磨咬。
“纪识休,你他妈……”他几乎是从齿间泄出声音,“别咬了!”
纪识休就是只狗,还是条认不清主的狗!
男人不发一言,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身上的气息完全裹挟着他。
收起了犬牙,转而更加侵略性地探进了口腔,少年的口腔温热柔软,让纪识休干脆想溺死在这片温柔乡里。
源源不断的刺激涌上,像一阵阵电流,他闭上了眼,眉头拧起,呼吸急促又短暂。
心理的刺激比身体上还要猛烈,他在跟纪识休接吻,在跟养了他二十年的哥哥接吻。
不是单纯地贴一下,纪识休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想要卷尽他身体里的一切。
软舌可怜兮兮地缩在里面,男人的唇舌纠缠捉弄着他,熟悉的感觉,让他一下就确定了那天,纪识休给他喂药不是在做梦。
接二连三的甜腻混杂着羞涩从他脑中轰鸣而过,他……
纪识休这个疯子,一辈子的哥哥?
被旺财吃了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谁家的哥哥特么把弟弟嘴亲肿亲烂,还不放的?
纪识休沉沉盯着他,眼睫近乎要触碰他的皮肤:“睁眼,看我。”
唇瓣分开,舌尖短暂的勾连出一条银丝,纪余偏过头,靠在墙面喘着气。
前襟打开,上面还点了红痕,少年眼下红到了耳后根,也染上几分醉意,“傻逼,变态,流氓,纪识休,你不要脸。”
“嗯,我是。”
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沉溺进名为纪识休的情海,他是清醒的,纪识休却是醉的,甚至意识不清,将他认错。
换做以前他会不甘,再阴暗一点,他可能拉着纪识休上床,让纪识休不得不留在他身边,只留在。
可现在,他只觉得眼眶有些润湿。
他也不知道,只是一夜之间,忽然像多了一堆手伸向了纪识休,将人从他身边剥离,告诉他还有很多人都想要纪识休,他可以排队。
排他妈的队,他不要了。
纪识休盯着他脸颊上的一滴泪出神,吻走了那颗泪。
手腕上的桎梏松开,纪识休放开了他,连着退开一步的距离。
纪余怔愣一瞬,下意识踮起脚抱上男人的脖颈,低下声:“别……”
别走,别不要他,别用这种方式圈养他。
可他也不是纪识休嘴里的人,幸好不是,这一切也都能当成一场梦。
男人同样一顿,双手缓缓抱上少年的腰际。
电梯又叮铃响了两声,其他楼层的住户正在用这部电梯。他埋在男人颈间里,轻声哼气:“出去,别在这里。”
纪识休嗯了声,将他迎面抱起,少年大腿夹在男人的腰侧,被拖着屁股往外走。
男人似是把待客室当成了室内,将他放倒在沙发里,又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
纪余没再抗拒,微张着唇,仍由外来者入侵,眼尾都泛了红,像正在盛放的桃花,红艳极了。
他睁了点眸,神色缱绻,仰躺在软垫上,宽松的家居服堪堪挂着,将雪白的肩头都露了出来。
“宝贝,好乖。”
纪识休呼吸变得粗重,爱惜得不行,他悉心养了二十年的珍宝,朝他张开了壳,任由他采撷。
细密的吻如雨点一般落在少年的肌肤上,带着羽毛轻拂的痒意,吻得纪余脑子也快融化。
刚碰上,纪识休也后一步摸上来,酥麻的感觉漫了上来,他不能自已:“慢点,纪识休。”
“叫哥。”
“你……什么癖好?”他低喘着,没忍住骂纪识休。
男人咬着他的锁骨,指间同时一重,像捏住了他的脊骨,连腰眼都开始发酸。
一齐动了一番纪余瞬间就妥协了:“哥,哥哥,轻点!”
“娇气。”纪识休轻笑一声。
纪余咬着下唇,一边爽一边瞪着男人,手调转了个方向,解着纪识休的皮带。
即使他有两只手也解得艰难,他搂着男人的脖颈,主动吻了吻纪识休的耳垂,连带着吐气像在撒娇:“哥哥,你等一下。”
纪识休呼吸急促一瞬,掌着他的后脑,轻咬了口软唇,便听话地没再动作,纪余动作利落地把男人的裤子扒了。
比他大一截,现在看来完全是基因啊。
纪余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还好只是拼个刺刀,这谁来不会屁股开花?
第39章 三十岁老男人
家门口, 只点了一盏灯,空气中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像两只天鹅,正在交颈。
纪识休的手有一层薄茧, 闲在腰上, 似乎再用力点, 皮肤便会被茧子磨红。
他身上那件家居服,此刻只堪堪挂在臂弯。
男人上半身却依旧衣冠楚楚。
他坐在纪识休腿上,男人低眸,认真地拨弄算盘珠似的, 指尖熟稔。
纪余咬唇,皮肤如蚂蚁蚀骨,总是细微酥麻。
忍不住嗔怪:“纪识休, 你别……”
纪识休仰起头,细吻着他的唇角。
纪余只是瑟缩着躲了一下,又被男人不容置疑拉着贴上,径直趴进宽厚的怀里。
他抿紧了唇,阖上眸颤着眼睫, 羞得不敢抬起头。
“纪识休……”
“哥……”
手被解放似的垂落在一旁。
没闲下来,又被男人攥住。
他是放松了,纪识休反倒醒酒了一般。
纪余视线只瞥了他一眼又匆匆挪开,他没有动作,仍由纪识休带着走。
纪识休紧皱着眉,神色也愈发凝重, 耳边的呼吸有些急促。
纪余甚至琢磨出了, 一丝性感。
他不禁躲了躲,怕被纪识休再勾起来。
“纪识休, 我困了……”
纪识休这样他还要不要回屋睡觉了。
纪识休低声:“宝宝,再说几句。”
还要BGM呢?!
纪余不想伺候,他想拍拍手走人。
倏地,清脆的一声落下,纪余屁股一疼。
纪识休的眼神凌厉,像只野兽盯着已经成了盘中餐的猎物,自然不会轻易放跑。
别别别,他答应还不行吗?
纪余怂了,他怕纪识休更不要脸。
什么保护都没有,纪识休又是个醉鬼,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进医院,到时候一世英名全成拼音字母了。
但,他根本不会……
少年扭扭捏捏,贴着纪识休的耳侧,细微地吹了几口气,不像喘息,更像是体测刚跑完一千米。
“纪识休,我不会,我该说什么?”
“继续。”男人启唇,声音阴沉沉的。
纪识休就自己来还要吃预制饭,真惯的他!
纪余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身体力行地贴着耳垂哼哼唧唧。
“哥哥。”
“嗯。”
“你好讨厌。”
“谁让你出去鬼混的?”
纪余忍不住嗔怪他,又嫌直起身累,干脆搂着脖颈靠近男人怀里。
他抱怨:“纪识休,你还没有好。”
有听说过喝醉酒会有这种症状,那酒精和伟哥的区别是?真是细思极恐。
纪余神游了一会儿,纪识休还是没有任何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累了,就这么停着不动。
少年轻啧了声,踩着瓷砖缓缓蹲身,嘟囔:“真是便宜全被你占去了。”
纪余靠近了点,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倒是有一股柚子味,是平常沐浴露的味道,不算难闻。
得亏纪识休有洁癖,不然打死他也不愿意。
少年没怎么犹豫,他也不懂技巧,总之只是略有耳闻。
几乎是立刻,他被一股力量推开,也为时已晚。
少年愣愣地跪坐在地上,这么简单?
纪余懵了,他洗了澡的!
“纪识休,你是不是故意等我呢?”
他仰头看去,纪识休靠在沙发上阖上了眸,合着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纪余瞪了他一眼,顾不上这么多,匆匆忙忙进家门洗澡。
一个小时洗一个澡,试问谁能有他干净。
纪余打着哈欠,抱着三床厚毛毯回到待客室。
“你这么臭,别想着我帮你洗澡,你就在这凑合吧,反正也冻不着。”
他给纪识休整理好衣服,贴心地掖上三层的厚实被子,不轻不重拍了拍纪识休的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都是纪识休做的一场梦。
毛毯厚实,即使在家门外,应该也不会多冷,关键是纪识休这样对他还想进让他扛着进家门,他可不想洗第三次澡,皮都搓红了。
……
待客室没装窗帘,晨午的阳光毫无阻隔地洒在了男人的身上,纪识休缓缓睁眼,感觉回笼,胸口闷得慌,头疼欲裂。
他捏了捏鼻梁,视线彻底清明。
身上压着三床厚实的被子,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成为颗豌豆。
纪识休坐起身,他记得不多,刚喝了点酒就有点发晕,任从轻和徐理在身边撺掇,说纪余不会忍心将你丢在会所。
但纪余忍心将他扔在门外。
纪识休掀开被子起身,睡在沙发里一晚着实不舒服,他没什么记忆,昨晚的记忆像是几年前,莫名遥远。
进了屋门,两只狗趴在阳台上,瞧见大主人来,已经累得跑不动了,尾巴都摇了一晚上。
小主人大半夜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旺财和发财就跟着跑了多少趟,还以为在这逗它们玩呢。
纪识休径直去了纪余的房间,床上也空空如也,他微蹙着眉,纪余走了?
他疾步往外走,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同样空荡。纪识休心中烦闷,刚要出门找人,才留意到客厅里沙发鼓起的一团。
他们家入户左侧是客厅,客厅和外头的待客室也就一墙之隔,他的精神松懈下来,在沙发边坐了下来,缓缓放松着精神。
休息过后,纪识休抱起那个被子团进了房间,纪余眼下有点发青,也没睡好。再往下点,脖颈处一抹红痕尤为显眼,纪识休呼吸忽然滞住。
他掀开被角,才发现不止脖颈处,白皙的肌肤,缀着斑斑点点的痕迹,他都不敢去想那有多激烈。
纪识休捏着被角的手发紧,青筋凸起,眸色阴沉得可怕,他喝醉了,会是他吗?
男人伸手擦过腰上一枚印子,稍稍用了点力,要将它凭空擦去一般。
倏地清凉一声骤响,一只脆生生的手把他拍开,少年蒙着被子哼哼唧唧:“纪识休,你别折腾我了,快滚。”
什么?
纪识休瞬间怔愣住,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是他做的,那些痕迹都是他做的?纪余愿意?他出了房间,这件事来得太突然,纪识休先拎着衣服回了房间洗漱。
封闭的浴室内雾气弥漫,纪识休站在花洒下淋水,浑身遍布着水流,缓缓阖上眼,眼睫浸湿成了一簇一簇。
他想要回忆昨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又忍不住回忆起少年的身躯,雪地里点的腊梅也不过如此,纪识休闭上了眼。
他不再想那些空白,毕竟他现在有更好的理由留下纪余。
日上三竿,外头太阳光都照不进屋内了,纪余也没舍得睁开眼,昨晚上纪识休折腾得太晚,凌晨他才彻底睡下。
这会儿补足了睡眠,少年眼睫颤了颤,睁开半点又闭上了,好亮,他不是关了客厅窗帘吗,谁给他天窗开了。
他伸展着手臂,扭着身舒缓僵硬的身子,后背倏地碰到一堵墙,而且像肉墙,纪余转过脑袋,身侧的男人正睡得香甜,呼吸清浅。
纪识休属狗皮膏药的吗?这么不要脸。
纪余看了眼别处,早上那会儿,他感觉一阵失重,只当在做梦,原来是被纪识休挪进来了,吃了一口不过瘾是吧,这个臭不要脸的。
他掀开被角,下一刻一条手臂摸了上来,将他捞了回去,后背抵着男人的胸膛,纪余闭着眼薅了把发丝,不耐道:“纪识休你是不是有病?”
“纪余。”耳后一股热气传来,纪余揉了揉耳垂,那声音又说,“跟哥哥结婚。”
这臭流氓说什么混账话呢?谁要跟他结婚?不喜欢他还要跟他结婚,纪识休搁这当联姻呢?
“你病得不轻。”
纪余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昨天晚上没多想就去接纪识休,第二后悔的事是没有把纪识休揍扁,让他现在还有脸说话。
纪识休细细嗅闻着他的颈肩,说:“对你负责。”
纪余:……
“谁要你负责?纪识休,你弄上瘾了是吗?还想弄我几次?”
他都快气笑了,纪识休这个死不要脸的人,认错人了不说,是不是故意用负责的名头要把他留下呢,这个情况他还留下他不就傻逼吗?
男人解释:“昨晚,我醉了。”
“那更好,你就放我走,咱们一拍两散。”
纪识休:“这不可能。”
纪余一把将他推开,质问:“纪识休,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怎么这么霸道,有点钱了不起啊?”
新世纪守活寡都来了,这不是纯纯在挑衅他吗?
“臭流氓。”他重新躺下,将所有被子卷成了个筒,裹着自己挪到了一边。
纪识休轻叹一口气,问:“那你对我负责?”
少年像是听到笑话,翻了个身,嘴上轻嘲:“纪识休,你都二九三十了,还要我给你负责?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男人纪识休并不恼,甚至有一丝死皮赖脸:“嗯,那是我的第一次。”
“滚蛋,谁不是第一次。”
纪识休又贴近了少年的耳侧低声继续说着,太过明白的话听得纪余脸都红透了。
老男人怎么能明目张胆地说出这种话,简直一次次刷新他的下限,纯种变态!
他推开男人,脸颊红扑扑的像打了腮红,被子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纪识休:“你你你,纪识休,你要点脸行吗,我求你了。”
说完提起被子把脑袋都缩了起来,他不想再和纪识休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题。
“你快滚,死变态。”
色迷心窍的下场就是这样,纪识休没了昨天的记忆都能跟他拿乔,要是有记忆还了得。
纪余严辞推掉了纪识休的结婚申请,并且附赠了让纪识休有多远滚多远的祝福。
哪有这样恶心人的,不喜欢他装什么负责任,大家都忘了相安无事会死吗?
就是纪识休真上了他又怎样,他照样能拍拍屁股不当回事,纪余都在想会不会是年龄大了,对这种事就越看重了?
他忍着好奇,打算等回到学校再问方通。
秋末寒凉,他们家下面种了一大片银杏,银杏是纪余觉得为数不多最支持秋天的树,秋天一到,叶子就开始泛黄,风一吹,树叶就听话地哗哗掉了下来,可听话了。
这段时间,这一片都是金色。
低调的黑车停在教学楼门前,纪余穿着一件羊毛开衫,裹着围巾推门下车,有不少视线短暂停留了一瞬,少年整个人看着都软和,像只品性温和的名贵猫,莫名让人想靠近。
纪余看了眼电梯前挤成一团的学生,默默拐了个弯,大家都踩着点上课。
以前纪余提前去教室就还好,这段时间他的小电驴都没被宠幸过,待在地下室估计都生灰了。
他打着哈欠进教室,眼神自动锁定方通的位置,懒懒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瓶酸奶,一瓶推给了方通。
“通子,问你件事儿。”
“咋了鱼?”方通打开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上下打量了一眼纪余,啧啧啧,面色红润,眉目饱满,满面春光,一副被滋养了的模样,“什么好事,快告诉我让我也乐呵乐呵。”
纪余直白问:“男的有处男情结吗?尤其是三十岁的男的。”
纪识休这两天又像霍巡举办宴会的那段时间一样,抓着他喂饭,睡觉,洗澡,穿衣服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也不在乎他什么想法了,身上这套衣服都是纪识休硬穿的。
纪识休这期间也帮他,虽然只要他不愿意,纪识休立刻就会停下,但他可耻地,妥协了。
完全是纪识休不要脸老勾引他啊,他才二十岁,自然不是老男人的对手,这完全可以理解的吧。
(??????)??。
纪识休不像是突然变了,更像是忍了两个月的模样。
即使纪余早就坦白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也不需要负责,纪识休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伺候。
他把这一切总结下来,觉得纪识休可能想温水煮青蛙。
纪余本来还试着挣扎了下,直到被纪识休抓着弄,他妥协了,这招比揍他的屁股凑效得多。
纪余干脆不抗拒了,有什么接什么,反正他也不剩几天待在这儿。
方通笑得呛了两声,道:“男的三十岁还是处,你在跟我讲笑话吗?”
纪余认真:“不是开玩笑,我真问。”
看他这样方通也正了正色,细细思索了一番,纪余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再根据纪余只上心他哥的事情,他哥恰好三十左右。
综上所述,要么就是他哥做了,要么就是他和他哥做了。
新机子哇,一字摸你肚子。
方通拖着腮,微微眯起眼:“男的三十破处,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啊,小鱼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什么感觉。”纪余回道。
“你哥看上去性/能力很强啊,有没有网上说的感觉要死了。”
性能力很强没看出来,谁敢跟他哥睡他只能敬佩。欲/望倒是看出来了,一进浴缸就特么跟磕了药一样。
纪余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可能吧。”
……他没说是纪识休啊?
“不会吧,难道你哥不行?”方通眨了眨眼,满脸的八卦,估计都想把脑袋伸进纪余脑子里共享记忆,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不能,这方面我试过,很行。”纪余一脸认真,那天纪识休喝醉酒屹立不倒的模样他历历在目。
方通啊了一声,嘴长成了O型,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这,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他没谈过恋爱,平常就宅在家里看点爱情小说和漫画,纪余都算是他的初恋启蒙,结果一次外向换来了终身内向。
他一直以为纪余纯情得和他在同一起跑线,谁成想了,一夜之间坐火箭了。
“我也没说什么。”纪余耸了耸肩,懒懒趴在桌上。
方通抬手打断:“小鱼你别说了,你敢说我不敢听。”
“还有你不敢听的?”他看着方通,眉尾微挑,“不是你给我推荐动画的时候了。”
“哎呀,理论经验丰富实践经验为0嘛。”方通想起什么,又问,“放寒假你打算去哪儿玩?肯定又和你哥一放假就飞走了吧。”
“没想好。”
“没想好去哪儿玩?”
没想好跑去哪儿,纪余深觉自己不能提前计划,不然随时有暴露的风险。纪识休顺着一查就查到了,那时候再被抓回来一定“死”得很惨。
纪余问:“你打算去哪儿?”
“我也没想好,想往西部走,不过这个天气,去三亚会很舒服,东城那边这个天还穿大裤衩。”
他听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默默记了好几笔。
学期末课程紧张,就连图书馆也从变得一位难求。
备考周没课,方通直接宅在家备考,和纪余的联系仅限于手机里,纪余每天都能看见方通的哀嚎,还有请求换脑,可惜他只能接受共脑。
纪余不担心期末考,不过他这次应该评不上奖学金,一整个学期好好认真上过的课一双手就数的过来,更别提三个学期以来最低的出勤率。
所以他这学期的目标就是及格万岁,这一周的时间他要用来磨曲子。
纪识休的二十九岁生日礼物,他打算走的那天送给纪识休。
纪余躺在沙发里,双手捏着手机,大屏幕电视播放着动画当做背景音,他翘着二郎腿,背靠着一堵肉墙,张开了嘴。
下一刻便有切成块的清甜水果送进嘴里,纪识休捏着纸巾擦拭少年唇角溢出来的汁水。
纪识休精神不似前段时间压抑,他无比放松地贴着少年,这几天除了纪余在学校,其余的时候都完完全全和纪余黏在一块,他以前曾经想过以后,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有客人来。”
纪余眉头皱了皱,什么客人,还能进纪识休家门,稀奇,他随便说了两个菜,又将注意力挪到了手机游戏里。
纪识休侧过头,贴了贴少年白皙的皮肤,纪余扭了扭,躲着男人的触碰:“纪识休,我在玩游戏。”
耳边轻嗯一声,男人没再动作,书页翻动声又起,纪余腰上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像游乐场生怕人掉下来的围护,纪识休此举乃是异曲同工之妙,生怕他跑了。
“几个月没剃了?”纪识休掌心下滑,忽道。
少年不动声色,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含糊其辞:“就上次,没多久。”
“嗯,今晚剃。”
“喂,纪识休!”纪余在他怀中一百八十度翻了个身面对着男人,小猫瞪圆了眼,揪着领子质问,“你平常管天管地就算了,为什么连我的毛你都要管?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纪识休嘴角微勾,游刃有余:“你皮肤嫩,不打理会难受。”
纪余:“我不难受,我不要。”
“乖。”
纪识休自从发现,不听纪余的话不全然顺着纪余的意,纪余只会小发雷霆,因此他变得越来越放肆。
毕竟纪余连打他都不舍得,未免太像一只没爪子的小猫。
烦死了烦死了,纪余在心里偷着骂了几十遍纪识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就是毛,还能长出来,反正没人知道。
他挣着要从男人怀里出去,纪识休由了他,瞟了眼时间,起身去厨房里做饭。
纪余还窝了一肚子火,纪识休一走就开始使唤:“纪识休,我要喝水。”
没多久,一杯温水递到了唇边,他还没碰上眉头就紧紧蹙起,一脸嫌弃:“烫,我要喝凉的。”
纪识休一言不合又倒了杯凉水,他还是故作不满意:“水太冷了,我要温一点的。”
“太热……”
“太冷……”
“热……”
“冷……”
“要嘴对嘴喂?”纪识休问,纪余想破脑袋折磨人的招,是让他在这里拿着一杯冷水一杯温水兑杯不热不冷的水喝,小混蛋。
他这才哼声哼气凑上前喝,看着纪识休忙前忙后忙了一堆没用的事,他心里的气才散了,咕咚咕咚喝完懒懒躺了下去。
纪余挥了挥手:“好了,纪识休你去做饭吧。”
手机弹出信息,是纪识路,他眉尾一挑,高三还有时间玩手机?
点进聊天框,纪识路又分享了一堆学校的事情,纪余挨个回复了过去,都怪纪识休不把人当弟弟,在这方面,纪余是比纪识休要像一个哥哥。
纪识路:好期待见到小余,我马上到。
等等等等,这个客人是,纪识路?纪识路算哪门子客人,是主人吧!
纪余一时间心变得上蹿下跳,他还搁这儿待得好好的,会不会太过分了?他就最多再待一周,真不是故意的,他不是坏人吧。
苍天,大地,他怎么这么畜生,当然比他更畜生的还有纪识休。
沙发上的少年拜弄着什么,嘴里念叨个不停,脸埋在掌心里,腰塌了下去,屁股撅得老高。
纪识休弯唇,收走已经空了的果盘,没忍住拍了拍小猫屁股,被小猫瞪了眼。
第40章 你和你哥在一起不算丧心病狂吗
门口的显示器响起一阵音乐, 纪余站起身,深呼吸几口气,马不停蹄地小跑过去,纪识路身穿蓝白校服, 站在楼下, 他没有电梯卡。
纪余给他接通了电梯, 踩着毛绒拖鞋出了门,电梯的楼层不断上升,他也随之更紧张,焦急地来回踱步。
电梯门开, 纪余回过头,少年扬着笑:“小余,我好想你。”
纪识路笑容灿烂, 晃了他的眼,他就对别人说不出这种坦然的话,于是只能扬起嘴跟着笑笑。
“你哥,在做饭。”
“希望不会太打扰,我是特意来见小余你的。”
不过半个月过一个月不到没见纪识路, 他的个子窜得比他要高出几厘米,也不至于仰视。好像身材也是,是高中压力他变壮的吗?
他高三怎么不这样?
纪余收回思绪,摆摆手:“没有,肯定不打扰我。”
“那真是太好了。”
纪余打开一旁整面的鞋柜,里头的鞋子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他拿了双新的粉色毛绒拖鞋:“你穿我……穿这个吧。”
“小余, 这个好像有点小。”纪识路没试穿,只是踩在一旁对比了下。
纪余噢了声, 拿了身旁那双蓝色的毛绒拖鞋:“这个呢?”
纪识路有些惊喜,笑笑:“这个合适,谢谢你小余。”
还真不愧是兄弟俩,刚进门,两只小狗瞧见新人,旺财不认生扑了过来,发财倏地嚎叫起来,像对一个不速之客,吓得纪识路僵在原地。
他赶忙拉走发财,肃声训斥:“发财!晚上不许吃饭了!”
纪余关上了阳台的隔离门,限制了发财的行动路径,小狗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旺财不认生还亲人,他回过头,纪识路已经蹲下身和旺财玩了起来。一人一狗画面和谐又顺眼。
他挪着步子去了趟餐厅:“纪识休,你弟来了。”
纪识休只回头看了眼,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多热情熟稔,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态度还叫人上门吃饭干嘛?
“小余,我给你带了小蛋糕,学校对面那家。”纪识路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你现在吃吗?”
“好啊,去沙发那里坐吧。”纪余浑身不自在,走走路都需要下意识主动控制,“你随意就好,除了你哥房间和书房,都能去。”
纪识路眨了眨眼,轻声问:“那我可以去看小余你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
其实也不算是他的房间了。
纪识路将蛋糕袋放在茶几上,小小的袋子里装了五六个小蛋糕,每一个颜色鲜亮还精致好看。
“不知道小余喜欢吃什么,多买了几个,上次给你点的也在。”
“我都挺喜欢的。”
纪识路嘴上的笑就没下来过,伸手帮他打开蛋糕盒。他们挨得不算远,中间最多能坐一只小旺财。
“要吃饭了。”纪识休走过来,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蛋糕。
纪余:?
他侧眸看了眼纪识路,少年眉眼微皱,夹着似有若无的委屈,纪余从纪识休手里拿回了蛋糕,嗔怪地看着男人。
“一块小蛋糕而已。”
纪识路笑容勉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小余,识休哥做的菜应该比我买的蛋糕要好吃,晚饭后吃也可以的。”
纪余:……
他不吃了,饭也不吃了,蛋糕也不吃了。
他现在想走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客厅内寂静一瞬,纪识休起身,淡淡道:“给你泡个茶?”
“好,谢谢识休哥。”纪识路面上受宠若惊,视线却一直落在纪余身上。
只是倒杯茶就感动成这样了?
老天他真不是人,纪余叉了块蛋糕,塞进嘴里,清甜的香味在唇间绽开。
纪识路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哎,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绿茶,尝尝。”纪识休只端了一杯瓷盏,里头茶液嫩绿,被搁置在少年的眼前。
纪余并未多想,前段时间宁叔说这个茶精贵,才送了一小盒,还是纪识休舍得下本。
“谢谢识休哥。”少年端起茶盏,贴着唇边吹了吹,“小余你喝过吗?”
“没,这茶精贵,纪识休一般不给我喝。”纪余扯着唇,故意说得特殊一点,他几乎要翻一个跟头感叹自己语言的艺术。
男人绕过茶几,挨着纪余另一侧坐下,一点空隙都没留,纪余默不作声地挪了挪,离得纪识休远了,又离得纪识路近了,肩都抵上了肩,纪识路越发笑意盈盈。
少年几乎要藏不出眸中的庆幸,道:“识休哥有点小气,没关系小余,我下次给你带,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好吗?”
“不用——”纪识休启唇,下一刻就被纪余打断,他说:“没事,纪识休就对我小气,对你不一样。”
纪识休再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他就把纪识休那张嘴撕烂!
纪余干脆起身回了房间,看着纪识休就烦,看着纪识路,也没多开心,让他们亲兄弟自个儿玩去得了。
“你什么目的?”纪识休直白问。
纪识路揉了揉笑僵的脸,将手里一口未动的茶盏放了回去,说:“识休哥,我喜欢小余,那种喜欢。”
纪识休语气淡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识休哥,你也喜欢小余。”纪识路点破,又说,“我在上学,小余住在你这,已经让你占了很大优势。”
纪识休:“……”
他应该清楚的,纪识路主动提起要来绝不是为了一顿饭,只是没想到纪识路是打起了纪余的心思。
纪识路理了理肩头,笑容淡然:“识休哥,如果小余真的成为嫂嫂,我一样也会很开心。”
纪识休没再回他,只是想起一切变故还没来的那几年,纪识路体弱从不跟外界接触。
他照顾着人,有什么好玩的都会送给纪识路,后来纪识路习以为常,没拥有的便会讨要,再用尽手段得到。
“纪余不是玩具。”
“识休哥,你误会我了。我从没这么看小余,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很善良,也很可爱,和他在一起会非常舒服。”
纪识路一板一眼地反驳。
纪识休只懒懒看了他一眼,纪余的确是这么好的一个小孩,花开有香,便会吸引驻足者停留观赏。
纪识休总归是不一样的,他是养育花朵的园丁,花就不只是花,他们看的还是纪识休的花。
他们只会看见花的美,花的香,甚至萌生采摘的想法,本质上还是一种索取。
纪识休见过种子冒芽,嫩芽抽条,以及心疼担忧每一次风吹雨打,还有无尽的等待花开又花落。
纪识休起身,纪余的房间空无一人,又躲去了他的房间,他推开门:“吃饭了。”
“不吃。”纪余摇着头,一个眼神都没施舍,他饿一顿算了,跟哥俩吃饭完全没有好处。
纪识休道:“他走了。”
少年微怔,问:“你把他赶走了?”
“他学校有事。”纪识休上前,将人迎面抱起,朝着少年的屁股拍了拍,“缩头乌龟?”
“纪识休,你才缩头乌龟。”纪余抵着他肩,忿忿咬了口,轻声嘀咕,“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混蛋。”
纪识休沉默一瞬,早知少年是这样的想法,他一定将纪识路拒之门外。
“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别摸我,你好烦。”
纪余现在在家连路都不用走了,谁敢想,他以前还尚且需要四肢,现在四肢都能退化了,和纪识休共用都够。
他也无所谓,关键是闹腾起来这里会有一个人没有好果汁吃,这个人不是纪识休,(〝▼皿▼)。
“去浴室等我。”纪识休拍了拍他的屁股。
“我刚吃饱。”他翻了身,不满地摸肚皮,挺着腰,试图凸显得小腹,拖缓时间。
纪识休神手一同覆了上去,跟着一块揉了揉:“拢共吃了一碗,没这么圆。”
“还不是你要喂我,胃口都没了。”纪余嘴一瘪,道:“我不管,我再躺一会儿。”
纪识休没再多言,回了卧室。
身影远去,他哼哼翻身趴了回去,小小纪识休,拿捏拿捏。
不过几分钟,男人从卧室出来,将他抱进了浴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纪余只知道自己腾空了,然后就被扒光光坐在椅子上了。
“臭流氓。”他撑着椅边,双腿架在男人肩上,面脸羞愤,纪识休身上一件不落,他身上一点不落。
纪识休轻笑,单膝跪在少年腿间,洒出的呼吸贴着大腿内侧,痒得纪余颤了颤。
“别动,小混蛋。”
这是他想不动就能不动的吗?
他没吭声,捏着软垫的手紧了紧,他不是紧张纪识休的技术,相反他很放心,纪识休给他剃了没有千次也有百次。
只是他大张着腿,姿势有些羞耻罢了。
纪识休打了点啫喱膏,在掌心热匀了,才抹上他的皮肤。
浴室里开了暖气,或许是有点缺氧,他的皮肤都透着粉。
纪余一眨不眨地盯着,异物附着在敏感地带还是让他忍不住颤了颤。
“冷了?”
“不是,快点。”纪余催促。
啫喱是用来软化发质的,和剃须泡沫差不多的作用,敷上去一层,男人掌心贴上,揉按打圈。
纪余只觉呼吸都被搅乱了,他低低呼着气,咬着指节不让自己发出点什么声音。
纪识休饶有兴味地逗弄少年。耳边的喘息轻得能被淋浴的水声盖过,带着少年气,还有点像春日里的猫儿,喘得他神经都紧绷起来。
男人慢条斯理从柜台里取出一次性刮刀,细致入微地动作。
长睫垂下,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工作,他哥这张脸,无论怎么看,都完完全全是他喜欢的模样。
纪余咽了口口水,缓缓捂住了脸。
耳边纪识休泄出一声轻笑:“小混蛋?”
“别叫我。”
红透的面颊从指缝中溢出,一路延伸到了耳后根。
绝对是因为纪识休说爱他,他心思才会自然而然,虽然他也没想到,就只是看了纪识休一眼而已。
“这么喜欢哥哥?”纪识休依旧垂着眸,眸色淡然。
男人离得近,吐出的气全然就近附着在皮肤上,一帧一帧的,仿若轻风吹过。
“才不是……”纪余微微睁着眸,透过指缝看着人。
纪识休是不是更慢了?他的错觉吗?
少年毛发不算旺盛,除了脑袋,皮肤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白皙透嫩。
纪余不想要纪识休碰了,却被男人的大手扣住。
纪识休收拾好东西,将少年抱进了浴缸,若无其事地洗起澡,独留纪余和水中面面相觑,不是,纪识休什么意思?
他回头巴巴看了眼纪识休,男人像是没懂他的意思,装什么呢,不是纪识休求他的时候了?
纪余忿忿瞪了男人一眼,转过脑袋,白皙的脖颈缀着水流。
一个毫无预兆的轻吻落在肩颈,激得他震颤一瞬:“滚蛋,我讨厌你。”
纪识休只是轻笑,又凑上去,吻着他的唇角,沉入那片光滑的海域。
男人特意避开礁石,只是在皮肤上轻滑,迟迟地落不到。
他想偏头躲吻,男人扼住了下颌,惩罚他似的,软唇被咬着轻磨,另一条手臂横亘在腰间,搂在怀里没法动弹。
“宝宝,哥哥帮你?”
“才不要。”
“怎么不用了?不是每天都缠着哥哥?”
“……明明是哥你。”
纪余默了一瞬,脱口而出的哥总是暴露太多,他干脆不犟了,仰靠在男人肩头,连呼吸都变了些意味,他缓缓嗯了声。
不知道哪句话拨断了纪识休的弦,男人呼吸一重。
他肩膀传来丝丝短痛,余光扫了眼,皮底下渗了点血痕。
“纪识休,你是狗吗?”
“那宝宝是什么?”男人舔舐着印了点齿痕的皮肉。
“别咬,你特么……我很贵的,你现在得倾家荡产赔我。”
“倾家荡产也赔。”
纪余切了声,男人这个时候说的话十成十能信的话只有零成,他不去细究,仍由被拥抱着沉底。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身后的男人同样蒸红着面颊,平日垂落的发丝一并背了上去,优越的骨骼线明显。
纪余爽了。
“其实说实在,纪识休,你确实很帅,都三十了,风韵犹存。”少年点评道。
纪识休眉尾微挑,咬着少年的耳际:“你喜欢吗?”
“我只是欣赏,欣赏美,人之常情。”
男人轻嗤:“好色。”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纪余想开口,又咽回了嘴里,再出口只变成了气声。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精/绝人亡,他发誓。
纪识休摸他的背顺气,纪余已经没了力气,懒洋洋躺在床上,像一具死尸。
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纪余会承认这种时候就是温柔乡,但往往温柔都是最毒。
他捞起手机,才看见纪识路的回信。
纪识路:希望下次有机会看看小余的房间。
纪余拿着手机,琢磨了一阵还是没回信,他总不能说他正在收拾让出来吧,这也太过分了。
霍巡倒是少见给他发了信息。隔壁大学这周也备考没课,自从上次宴会,他就没怎么见过霍巡,对面提出见面,纪余虽心有余,但力不足,家有猛虎拦路,实乃身不由己。
霍巡:你有了对象忘兄弟了?
纪余:第一,我没有对象,第二,你不是兄弟。
霍巡:为什么?我什么时候降级的?
纪余:纪识休把我关起来你没来救我,自动降的。
霍巡:我以为你和你哥在一起了,你俩玩情趣游戏……
纪余:谁丧心病狂到玩情趣游戏发朋友圈?[抱拳]。
霍巡:你和你哥在一起不算丧心病狂吗居然?
纪余懒得理他,干脆不回,手机划到了社交媒体,他断更了挺久。
自从上次被坑了之后就没怎么更新,后台催更的信息爆满,粉丝都以为是这家猫粮有问题,把博主纪余送进医院无法更新,只能说恶有恶报。
霍巡的信息源源不断,都是想和他见一面,纪余无比认真地发了条语音:
“纪余的使用权现在在纪识休手里,你有什么事儿找他吧,找我说不通,我没有人权。”
“什么?”纪识休掀开被角躺了进去,手臂自然而然搭上腰际,将人捞进怀里紧紧贴着,动作像每天按时吃饭喝水一样。
他懒懒靠在男人肩头,打着哈欠:“听不出来吗?控诉你的暴政。”
霍巡同样回了条语音,他点了公放,如果霍巡骂了纪识休,那真骂得好。
“纪余,你是准备出道了吗还有经纪人,你替我问问你哥,有没有档期出来吃个饭。”
他将手机扔给了纪识休,丝滑入被,折腾得太晚他此刻困倦得只想闭上眼睡觉。
耳边只有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他问:“你回了什么?”
“档期满了。”
纪余闭着眼,缓缓道:“暴政,压榨,倒闭吧。”
铃声滴滴响了两声,接着又是敲击屏幕的嘟嘟声,他又问:“霍巡发了什么?”
纪识休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说:“他要出国过寒假,问我们小明星这几天能不能抽出一个中午的档期。”
他摇了摇头:“都跟他说了问我没用,还在这问问问。”
“你想去吗?”
“我挺想去的,好久没见他了。”
这次不见的话,下次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时候,约也约不上。
纪识休嗯了声,回了条信息,纪余又问:“你回的什么?”
“备考没空。”
……
纪余懒懒睁眼:“纪识休,你精神病。”
男人答非所问:“你喜欢他。”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坐起身看着纪识休:“想去见一面就是喜欢了吗?那我每天出门,见这么多人,我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了,我见了你二十多年不得爱你爱到去死了?”
少年撑着床铺,揉了揉眼,像有点困迷糊了,连宽大的衣服都滑向一侧,漏出雪色的肩头。
“小混蛋不会在沙滩里抱一个不喜欢的人。”纪识休说,“霍巡喜欢你。”
纪余一怔,这个场景好熟悉,他想起来是安慰霍巡的时候,纪识休也在?
“那你去沙滩上干嘛的?”
“找你。”纪识休直言。
他缓缓嗯声,摆了摆手,不再多问,反正都过去了,解释:“我不喜欢霍巡,但我喜欢谁你都管不着。”
要是因为纪识休莫名其妙吃的飞醋去不了的话,那纪余叛逆的心一定噌噌地暴涨。
他又打了个哈欠,背过身躺了下去,纪识休回了最后一条信息,熄了一旁的灯,将少年搂进怀里,纪余懒得挣了,像两块严丝合缝的积木。
男人低下首,贴着颈肩,轻吻道:
“明天中午。”
少年哼声,偏过头,衔起男人手臂的皮肉,磨了磨:“算你识相,不然把你开了。”
……
黑车径直驶入一家酒庄里,装潢华贵,纪余没来过这个酒庄,看得好奇,问:“霍巡这是发达了?”
纪识休淡淡:“我定的。”
他噢了声,纪识休那就不足为奇了,车辆停稳在正门口,纪识休下车,将钥匙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
纪余站在身侧,懒懒裹着一身新衣,脑袋上还顶了个贝雷帽,清新的色调配合服装独特的设计,在哪儿都会留住一些人的眼睛,纪识休每天把他当个洋娃娃打扮,自己把深色调焊在了身上。
男人毫不避讳地牵着他进酒庄正厅,前有服务员引着,走上几分钟才到,门被推开,包厢就占了一百来个平面,设施一应俱全,中央是一个露天的水池,他问:“你定这么大地方,霍巡是准备带一个面包车人来?”
霍巡来得晚,进来看着这场面同样一愣,问:“你们到底几个人?”
“两个。”纪余扯了扯嘴角。
“定这么大包间?”霍巡拉开纪余身边的椅子坐下,四处看了眼,这地方好说歹说能容纳百来人也是够的吧。
纪余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又转头:“他钱多得没处花了。”
霍巡笑了笑:“纪余,你现在状态看上去好多了。”
提前点好的菜这会儿陆陆续续有服务人员上菜,包厢内一片宁静祥和,纪识休给他二次烫着碗筷,在身边不发一言,像个保镖似的。
他眉头轻蹙,问:“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上次见你的时候,感觉你快蔫了。”霍巡道。
上次还是他蹭饭的那段时间,回想起来霍巡也说的没错,他摆摆手,道:“都过去了,你怎么样?”
纪余自带一个全能挂件,连夹菜都免了,他尝了口碗里的食物,还挺好吃,就是没纪识休做的好吃。
霍巡看着亲昵的两人,道:“我就那样吧,也没什么区别。”
他问:“你是打算一个人出国?”
“嗯。”
嗯?纪余夹菜的动作一顿:“他们又欺负你了吗?”
“不是,我自己出国参加特训,还有队友。”霍巡摸了摸脖颈,咧开一点嘴角,“我现在有了更想做的事,也不太在乎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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