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出了模拟考的成绩, 另一位竞赛教练孙鹏没有把大家的考试成绩藏着掖着,打印成了一张大横幅贴在了集训班的门口。
排名没有随机,直接按照名次从高到低往下排, 所有人一眼瞟过去就能知道自己在省队这次考试是什么水平。
陈湛依旧稳坐第一的宝座,总分一百一十五。按照历年的数据,这个分数完全是CMO金牌前几名的分数。
谭思元往下继续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排在第二十四名。
跟入省队的名次比起来,排名还要降了一点。
谭思元波澜不惊,平静地把悬在空中对齐名词的手指移开。
昨天她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偏低。
她只有四道题给出了完整的解题思路,并且有一道还因为证明条件不充分而被扣分,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完美。
同班的徐源这次排名十三,这让谭思元有些惊讶。他作为高一的学生,这样的成绩已经是相当亮眼了。
徐源脾气很好,是一个安静清秀的男生,对人态度温和,谭思源之前也找他请教过好几个问题,他都没有拒绝, 这次模考他发挥的真的很不错。
谭思元深吸口气, 定了神,快步走回了教室。
她收起纷乱的思绪,安慰自己模拟考的成绩也只是代表过去发生的事情,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那就要及时做出调整和改正。很快又重新投入到了专题课上,听老师评讲考题, 认真做好笔记。
彭继武和孙鹏还分别找了每个学生去办公室挨个做考情分析。谭思元把自己的做题策略告诉老彭后,老彭的分析跟那天陈湛说的大差不差,同样着重的强调了自己之后一定要注重时间的分配。
“这个问题你一定要注意,下次坚决不能在出现同样的情况。你看,能够拿分的而丢分,这感觉不好受吧?”彭继武先礼后兵,语气严肃,学生有问题一定要指出来,不能心慈手软。
“是的,彭老师,我这次在做题策略上出了很大问题。后续我改正,保证一定不会再犯。”谭思元知道老彭是在为自己,她非常理解,跟老彭做了承诺。
“好了,别的话,彭老师别的也不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个努力的孩子。谭思元,你也千万不要因为这次成绩一时的下降而气馁,有失败才会有成长,调整好心态,继续作战!”
老彭很有带兵经验,他知道怎么样才能既让学生重视起自己的问题,又让学生不失掉信心。“回去吧,你顺便把徐源叫过来。”
“好的。”谭思元回了教室,走道徐源座位前:“徐源,彭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你这次模考考得很不错,恭喜你啊。”
听到谭思元在夸自己,徐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你,思元。你这次模考发挥得是不是不太理想?不过别担心,离CMO决赛还有近三周的时间,调整好状态,肯定还会有进步的,加油。”徐源知道谭思元这次排名下降,他鼓励道。
“你可以试试做题的时候放一个计时器在前面,每道题都给自己卡时间,我之前也是这样,后来就纠正了。”
谭思元闻言弯了弯嘴角,很感谢徐源的善意:“好,我试试!谢谢你的建议,徐源。”
“同学之间,不用客气。”徐源眉眼清秀,腼腆而又认真地笑了笑:“你之前也帮我讲过几何题不是吗?CMO一起加油,希望大家最后都能拿到理想的名次。我先过去了。”
“好。”谭思元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座位。数竞是孤独的,无数个晚自习,大多时候都是自我和数理逻辑的智力博弈,大家沉默着各自攻克。
但这条路上同样也不乏有同路人,你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你经历的苦楚也会有人感同身受。
她喜欢这种感觉,大家朝着同一个目标奋力前行,但也会伸出援手搀扶身边的同伴。
“谭思元,外边有人找你。”坐在靠门位置的女生课间回头朝她喊了一声。
“哦好,谢谢!”谭思元收起摊在桌上的草稿纸,起身走出教室,看见李凯西靠在栏杆边上,拎着一个粉红色的手提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笑。
“元元!我都好久没看你了!”李凯西看见她走过来,亲热地挽了她的手。
“你们省队班就是不一样,图南楼的这间教室可比我们二班的高级不少啊,就是没什么人,这边都是活动室吧?待久了怪阴森森的哎呀!毕雯说得没错,我也感觉你又瘦了呢!”
“喏,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妈烤得蔓越莓饼干哦~非得让我带给你。”
李凯西语气不满:“你不知道,我妈现在可喜欢你了,知道你高一就进了省队,天天让我跟你多学学,你现在已经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隔壁家的孩子了。”李凯西朝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把袋子放到了她手里。
饼干很香,谭思元光是拎着都能闻到丝丝甜意和黄油的香气,她没跟李凯西客气:“真的吗,那下次让阿姨收我当干女儿。”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李凯西咯咯地笑出声:“那你比我小,得叫我姐姐!”
她又伸手捏了捏谭思元的胳膊,这是真的又细了:“知道你最近备战 CMO 费脑子,不过必须得好好吃饭听见没?我看见你们外面的排名了,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调整嘛,这不是还有一段时间。”
“嗯嗯,西西你这么霸道啊?我都听你的行不行?”谭思元点头,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这还不错,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回致知楼了哦,思元拜”李凯西正跟谭思元说着,突然后背一痛,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嘶!”
一回头看见周栩川抿了嘴,跑过来捡起球,跟她说着抱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应该没砸太狠吧?”
李凯西一脸恼怒冲他吼:“周栩川你是不是有病,没事在过道拍什么篮球?别人这个点都在教室认真看书,你天天真是没事儿干啊,跟个街溜子似的到处乱窜!”
周栩川手里抱着篮球,十月份的天还穿着黑色短袖,额头沁着薄汗,发根湿润,一看就是刚从操场疯回来。
自知是自己不对,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讪笑着:“对不住对不住,我哪知道班上门外突然有人啊?集训班的人大部分休息时间都在教室和研讨室自习好不好?真没看见你在这儿站着。”
说完,他朝李凯西后背看了一眼,自己也没使劲啊,女生就是娇气,还是那帮哥们靠谱,皮糙肉厚的砸了就砸了,面上还是一片诚恳:“李凯西你没事吧,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敷个冰袋什么的。”
“哼,你别浪费我时间了。”气鼓鼓地瞪他,“元元我走了!周栩川,我下次再看见你打篮球,我一定跟你们班老彭举报你,那么爱打球,你怎么不去当体育生呢?”
自己脑子那么好使当什么体育生?
周栩川被李凯西威胁,他的愧疚感瞬间消失了大半,脾气也上来了,顶了回去:“李凯西你属狗的啊到处咬人,我打不打球管你什么事?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狗脾气真差,你不能向人谭思元学学,小姑娘家家的天天到处惹什么事。”
“你说谁狗脾气呢!”李凯西一下子炸了毛,眼睛瞪得圆圆的,往前走了几步,一副要跟周栩川干架的动作:“周栩川你这个神经病,谁惹事了?不是你先打到的我?你”
谭思元感觉气氛不对,连忙伸手拉住了李凯西,柔声劝道:“西西你没什么事吧,你别生气了。你送我的饼干好香啊,还没拆包装我就闻到味道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吃完的。”
“周栩川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图南楼离致知楼还有点距离的,是不是快上课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她给了周栩川个眼神,示意他赶紧道歉,别再惹事。
周栩川一阵无语,看到谭思元出来劝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行吧,李凯西,打到你了是我不对我下次注意,行不行?”
李凯西撇了撇嘴,周栩川一脸吃瘪的表情让她心情爽了不少。“算你识相。元元,我走了啊!”哼了一声,路过周栩川身边时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致知楼。周栩川抱着篮球进了教室,嘴里嘟嘟囔囔“什么狗脾气”
谭思元看着两人的背影一阵失笑。李凯西和周栩川这两人真像两只大金毛,见着喜欢的人了就摇摇尾巴,恨不得扑你身上,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碰见同类了谁看谁也不顺眼,但也没想过咬死对方。
她回了教室,门口的女生笑着问她:“学妹,你们刚刚外边有人打架吗?我听着闹哄哄的。”
是高三去年拿银的林惊羽学姐。谭思元快速地组织了语言,把刚刚事情的经过跟林惊羽复述了一遍。
林惊羽恍然大悟:“这样子啊。青春真好,还是你们高一的有活力啊。在数竞班待久了,我感觉整个人都快入土了。”
如果说谭思元的气质是一朵清丽纤弱的栀子花,林惊羽则像是温润沉稳的竹,散发着清冽沉静的草木香气,让人觉得在她面前,一切困苦都可以向她倾诉,一切问题最终都会迎刃而解。
谭思元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位善解人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大姐姐。
第22章 学姐 暂时的停泊
林惊羽看着眼前这个柔白秀丽的学妹盯着自己微微出神的样子,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谭思元学妹是吗?之前拍宣传片,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啊是的,学姐。”谭思元意识到了自己有点没礼貌地盯着别人看了很久, 不好意思地回答。“学姐,恭喜你这次考了第四名,作为女生,你真的很厉害。”
林惊羽却不在乎这些, 压根没生气,她觉得这个学妹像小兔子一样可爱:“那当然,我可不能给我们女生丢脸。我旁边那个师大附中的男生知道我这次考了第四, 一脸震惊地不敢相信我考得比他高。”
“我当时就回了他一句,自己技不如人,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谁说女生不适合学数学?”
谭思元听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热意。
她没想到学姐看着文文静静,实际上这么敢说,不过她很赞同:“是的。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学数竞的女生,但我不信这个,只是他们见得少罢了。”
林惊羽从高一到现在,一路走来深有体会。
去年自己只拿了银牌,身边也是一堆男生冷嘲热讽, 不由就和谭思元聊了起来:“竞赛这条路, 对我们女生来说其实比男生更要难,很多人都对走数竞的女生带有偏见,认为女生在这条路上先天就是不如男生的。”
林惊羽想起了谭思元这次排名不高, 她当时看成绩的时候很好奇省队的女生这次都发挥的怎么样,记住了她的名次。
她想了想,轻声安慰道:“学妹, 你这次是不是没发挥太好?千万不要太焦虑,一定要保持心态的稳定。你现在应该也深有这种感受吧,到后期冲刺阶段,确实相比于男生有些跟不上,毕竟脑力消耗的其实也是体力。加上冲刺阶段需要长时间刷题,几乎没有什么课余活动的时间,体力很容易就跟不上。”
“你不知道我现在天天幻想的都是自己上了大学,一定要把自己可支配的时间拿来锻炼身体,天天泡健身房,我要长肌肉。”林惊羽一脸憧憬地说着。
“总而言之,保持放松的心态,稳定的发力,把握好做题的策略,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千万不要恋战。你现在才高一,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你别忘了,我今年是高三了。”
“谁说女生不如男生了,一起让他们好好看看。”
谭思元听了林惊羽这番话,心里止不住地颤动。
林惊羽看着自己的眼神沉稳而温柔,就像山间的落泉。泉水看似柔软无物,却又积蓄着经年累月的力量,倒映着天边的星辉,也漾着自己的痕迹。
自己何其幸运,在一中一路走过来,一直被这么多人温柔以待。
哪怕她们并不熟悉,却依旧愿意把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对自己说出来,毫不掩饰地像自己传达善意。
即使自己和他们之间可能不会有过度深交,也只是会在人生的某一阶段的时间里短暂的陪伴彼此。
“谢谢你,惊羽学姐。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我还等着下周二模的时候再发力呢!”谭思元真诚而对着林惊羽道谢,露出一个如春光灿烂的笑容。
林惊羽看得一阵心神荡漾,这个学妹也太好看了吧!做了一天CMO模拟题看上这么一张脸,真是妙啊。
她又忍不住多跟谭思元聊了两句,上课后两人才纷纷回了座位。
——
十一月月初,空气中已透出丝丝凉意,梧桐树叶金黄,旋落时如枯叶蝶般在空中起舞。省队集训班的第二次正式模考即将来临。
谭思元抬头望向天空,深吐出一口气,此时的锦城并没有秋高气爽的艳阳天,天气总是阴沉沉,但谭思源的心情完全没有被影响。
从上一次模考结束到昨天,他们集训班的日常就是讲题、小测、做题。
小测的成绩没有再贴在集训班的门口,而是贴在了竞赛教练办公室里,有想知道的可以自行前去查看。
这期间谭思元没有去看过一次自己的排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觉得没必要太过计较每次小测的排名,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每道题的得分点和失分点究竟在哪里,知道自己小测成绩一次比一次有进步她就心满意足了。
班上有男生见谭思元一次都不去看自己的排名,忍不住在背后冷嗤:“早就说了吧,女生在竞赛这条路上根本就不如男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每年都有大把大把的女生出不了成绩,最后转去走普通高考的。”
谭思元皱了皱眉,并未把他冷嘲热讽的话放在心上。有些男生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始终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站在偏见的洞穴里不肯往外迈出一步,她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何况对方并没有指名道姓,自己如果听进去了找他们理论,对方也根本不会承认。最后绕了一大圈,反而耗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行了,你别说了。别人听了这话,晚上给妈妈打电话哭鼻子怎么办?哈哈哈。”两个男生含沙射影,虽然并未指名道姓,但一听就知道在说谭思元。
“你们说完了吗?”陈湛站在两人身后,神情冰冷,眼里带着郁气,“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回想回想自己,昨天小测最后一道数论题,究竟拿了多少分?”
那两个男生的表情立刻难看了起来,听到说话的人是陈湛,又反驳不了半个字,冷笑一声,“算了,废话我们也懒得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拉着旁边的人去了研讨室。
听见陈湛的声音,谭思元知道他是好意,抬头笑了笑:“你管他们干什么?我才不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怎么想。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智力跟人品并不挂钩,像他们这样的人在省队会有,说不定在国家集训队也有,考试只关乎成绩,不筛选人品。”
“谭思元,你现在学这么聪明了?”陈湛促狭地勾了勾唇角。
“你才知道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那天才夸过我聪明。陈湛,我发现你记性变差了。你小心明后天的模考考不过我。”
“行啊,我等着你超过我。”语气却满不在乎,表情似笑非笑,根本不相信谭思元说的话。
他这就是这样,在自己面前从不谦虚,一般人听了这话不应该说自己会全力以赴或祝对方加油之类的话吗?他倒好,摆出毫不在意的姿态,不过想想也对,她考过陈湛吗?这压根就不用去思考结果。
怎么每次跟陈湛说话,被气到的都是自己呢?谭思元对自己相当失望,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略微嘟起了嘴。
“明天的二模,你好好记着上次我跟你说的,不要在你不会的题上浪费时间。还有题目中给出的条件,解题的时候要做全面的考虑。”陈湛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笃定地对她说。“这个,明天记得吃。”
桌上多出来了一块巧克力。
谭思元慌忙收下巧克力放到自己口袋里,小脸泛起绯色,眼神躲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柔:“嗯谢谢,我会吃的。”她扭头朝四周望了望,还好她座位靠后又在角侧,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陈湛他他知不知道男生送女生巧克力是什么意思?不对,他应该只是单纯的出于对同学的关心,害怕自己像上次那样精力不支影响明天二模的发挥。
谭思元收回自己莫名的心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呼,她深吸一口气,自己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二模吧。
没有春天的绚丽,没有夏天的灿烂,没有凛冬的寂然,深秋在四季中显得萧瑟而平淡。
但它的迷人之处需要驻足停留,梧桐叶在空中与霞光共舞,风吹落下,铺满操场的跑道。
——
为期两天的模考结束,终于结束了啊。
谭思元走出图南楼,望着天空,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交卷的那一刻就能感觉到这次自己比上次发挥得要好得多。考试之前她吃了陈湛给的巧克力,可可的甜蜜和醇厚让心情放松了不少。
第一天的数论这次出的相当基础,完全是对基本功的考察,不需要很新的思路就能做出来,这道题应该省队大部分的人都没什么问题。
几何是她的强项,她在构造第二条辅助线时卡了二十分钟,不过最后还是顺利解出来了。
代数是不等式,计算量很大,为了确保这道题能够绝对拿分,她算的时候很小心翼翼,多花了些时间,最终还是完整地推出来了。
真正让她感到难度的是第二天的组合。第一道图论题,她只完整做出来了前一问,谭思元迅速进行了决断,果断放弃,跳过去做后面的题,把能拿的步骤分都写了上去。
“思元,你也在这里啊。”林惊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惊羽学姐,你也出来走走吗?”谭思元乖巧地跟林惊羽打了招呼。
“嗯,省队这两周集训,都没时间抬头看看天空啊。”林惊羽望着天上白云,如织絮般铺在天际的帷幔之上,忍不住眯着眼睛,驻足停留。
“我经常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前程,才让我们义无反顾地抛弃所有来自青春的浪漫、诗意,忍受着日复一日地埋头在方寸之间。”
“不过,当你达成目标的那一刻,又会觉得这暂时的停泊,是值得的,因为你知道,在某一刻,潮水会将你送向汪洋大海。”她声音清亮,眼底含光。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喔,
我的读者都是小天使!
谢谢大家一直追文,哼哧哼哧继续码字啦~
第23章 回击 以成绩回击
“对不起, 文艺病又犯了。毕竟,这日子也太苦了些。”林惊羽很快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复清明, 莞尔看向谭思元。
谭思元沉默了好一阵,怔怔看着林惊羽没有说话。
陈湛和林惊羽带给了她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陈湛是关于数学的天才神话,他的毫不费力、轻描淡写,是在告诉所有人, 数学需要被命运选中的天赋。
而在林惊羽的身上,她读出了一个少女成长的英雄史诗。高一落选省队,高二CMO拿银, 距离金牌差一步之遥,高三奋起直追,在省队名列前茅。
一中真得好好改改招生宣传了,陈湛这种人只适合一笔带过,林惊羽学姐的一步一个脚印和不服输的劲儿,才更值得大部分竞赛生学习吧?
“惊羽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次CMO能摘金,前六十的那种。”谭思元忍不住对林惊羽说道。
“好啊,那天我们两上考场前先互相给对方一顿猛夸好不好?按照心理学的知识, 这是积极的心理暗示, 会有奇效的。”林惊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放心,我要是进集训队了,我的所有笔记肯定交给你继承。”
“那我一定好好保存。等我夺金后, 再把她传给下一个学妹,就这样代代相传下去。”
“哈哈哈哈思元你说话可真逗!”
少女笑声如铃清越,消融在深秋沁凉的空气里, 惊起天边飞雁。
——
一天后,省队二模的成绩公布了。这也是省队统一集训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所有学生都会重新回到个自己的学校,由学校统计组织后期的冲刺训练,而这个阶段,一般都会前往外地进行集体培训。
大部分人都激动地围在门口讨论着排名,谭思元的心情却很平静。
从省队走向CMO,是在山顶向山峰攀爬,脚下的路,根本不比从山地走向山腰那么平坦,取得前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她越来越感觉到,场下和场上的做题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当水平稳定在某一程度时,真正决定你上限的,其实不是你的智力,而是体力和心态,能不能够支撑着你在高压下稳住,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她等到看排名的人没有那么多之后才慢慢走过去。徐源看见她走过来,脸上浮现出真诚的微笑:“思元,你这次排名进步了很多,恭喜你!”
“啊,真的吗!”谭思元有点诧异,眼睛里却露出止不住的粲然:“我去看看!”
谭思元,第十一名。而徐源,排在她后面,是第十二名。除开陈湛,她是这次省队高一年级排名最高的!虽然说着不在意,但看到自己的排名上升了这么多,笑意还是不自觉地弥漫在眼底。
“那个谭思元这次考了十一名?”
“运气好吧,这次几何比较有区分度,她几何好,恰好撞上罢了。”
“也是,模考而已。质量还是跟正赛有区别。”
身后传来之前那两个男生的窃窃私语,他们倚在栏杆边上,声音不大不小,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以嘲讽和落井下石的心态去看待身边的对手,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性和品质,她不认为他们能够走得有多长远。但这一次,她有点不想忍了。
“两位学长,不知道你们这次排名多少啊?”谭思元面带微笑,可那笑意却丝毫不及眼底。
那两个男生没有料到看起来安静又礼貌的谭思元会突然反问自己,脸色微变,其中一个很快反应过来,冷漠地回复:“你高一的,我们排名多少跟你有关系吗?”
“哦,那你们怎么那么关心高一的我到底这次模考考了第几名啊?还知道我几何不错,那我真是要谢谢学长们的关心了。礼尚往来,那我也得关心关心学长们的成绩了,我看看,呀,怎么都排在我后面啊?”谭思元假意捂着嘴巴,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另一个男生语气恼怒:“你!谭思元,你得意什么?一次模考而已,你上次也才考了二十四名。”
“嗯,我知道我进步挺大的。不过学长你们怎么退步了啊?看来这次运气不太好。不过我还是建议两位,有闲心诋毁和质疑别人,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解题上,毕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花在嘴上的时间多了,花在脑子里的就少了。”
那个男生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被戳到了痛处,瞬时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周围有同学悄悄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游移。
“我觉得说得没错啊。”林惊羽走了过来站在谭思元身后,她轻轻拍了拍谭思元的肩膀。
“二位学长,与其说那么多,十一月底的CMO见真章吧!”徐源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另一个男生皱了皱眉,看到朝这边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拽着同伴的袖子往后走了两步。“算了,别跟他们计较。”转身回教室收拾起了东西。
徐源站了过来,温声笑了笑:“思元,你刚刚真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林惊羽一脸鼓励地看着谭思元:“学妹,做得很棒。那两个男生是师大附中高二的,成绩也算还可以吧,我去年就在省队见过他们了。不过这人品,属实不怎么样,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实力打他们的脸。你放心,到了CMO,他们就再也说不出是靠运气这种话了。”
“嗯!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他们这样诋毁女生了。我根本不在意那些话,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忍了,毕竟,谁让我考得比他们好!”谭思元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林惊羽再度被她逗笑:“是的,以成绩回击,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徐源站在一旁,看着谭思元笑得眉眼弯弯,耳垂浮上了一丝绯色,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好了,不说了,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林惊羽摸了摸了谭思元的头,“按照往年的流程,应该就明后天放我们修整两天,后面学校会统一带队去外地培训。听说今年是去北京,请了G大数学系的教授和G大附中的金牌教练。”
三人相继回了教室。平时安静的教室此时却热闹非凡,有人在安静地收拾东西,有人在互相道别,有人在交换着联系方式,有人在相互打气,约定着CMO时顶峰相见
大家是彼此前行路上的陪伴者,但也终将成为对手,在CMO的决赛赛场上,这些来自全国各省的顶尖数学天才将作出最后的较量,角逐金牌。
十一月暮色来得那么快,窗外天色黯淡,夜逐渐韫浓。走廊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人影交错,少年们的背影再也分不清。
——
为了方便管理,一中入选数竞省队的学生还是搬回了致知楼,被安排在顶楼一个临时的空教室里。
周栩川背着书包,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书,边走边报怨:“有没有搞错啊,搬来搬去的,我们成了被一中抛弃的丧家之犬一样。这一层楼别的班级都不在吧,还怪阴森森的。”
“去去去,周栩川你说自己是狗可别把我们带上啊。”旁边的学长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
“阴森个屁啊,那么大灯你看不见?楼下那么大声你听不见。”另一位继续补刀。
周栩川嘟囔着:“韩哥,我这是正常维权。算了,学竞赛久了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你们这样,我不会在意的。”
“周栩川你高三人别还在啊!”
“我去你的!”
谭思元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嗯毕竟都是学长学姐,她还是谦让一点坐后排吧,反正在这间教室里估计也待不了多久。这里视野很好,从窗外望去能看到整片操场。
陈湛是最后一个来的。老彭找了他去办公室,让他帮忙整理这次培训学生的个人信息,学校要做统一报备和留存。
他环视了一周,没有坐在前排,单肩背着书包坐到了隔着谭思元一个过道的位置。
“湛哥你什么意思啊?我特地占了第一排这个位置,还把韩哥挤到了第二排,结果你看都不看一眼的。你是不是不想给我讲题了?”周栩川看到陈湛去了后面,大声喊道。
陈湛压根没理他。周栩川这人就一狗皮膏药,谁给他一点阳光,他就能死皮赖脸缠你身上。
周栩川见自讨没趣,转头对第二排的学长嬉皮笑脸:“韩哥,要不坐我旁边呗?”
“谢谢。我坐第二排挺好的,你少折腾折腾你韩哥行不行?”学长一个礼貌且无语的表情回绝了他。
周栩川无奈叹气,扭头转了回去,这都什么人那!还是他兄弟王洛嘉好,他突然想回求真一班了。
众人陆续收拾好后,老彭进了教室。“都到齐了吧?好。大家省队统一集训即将告一段落了,我相信这段日子你们对CMO应该有了更深的体会了吧?明天大家好好休息,带好个人物品、身份证以及相关费用,后天我们统一出发去北京进行为期两周的集训。两周后,返回学校调整两天,然后再出发去上海参加CMO,地点是J大附中。”
“这次去北京的集训,我们请来了G大数学系的□□教授和G大附中的金牌教练邓闻老师。”
“周教授是国内数论方向的专家,去年CMO最后一道死亡数论大题,就是他参与主命题的。而邓闻老师,他手底下出过四个IMO金牌,专攻组合板块,尤其擅长图论部分。”
“各位到时候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最后的冲刺。”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大家心里都很激动,命题人亲自来讲课,这种机会可是相当难得。
“我还要强调一点,集训期间,住在G大附中附近的酒店里,大家一定要严格遵守纪律,决不能擅自无故离队,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老彭我打报告啊!谁要是违纪,对不起,老彭我直接打包送你回一中!”老彭语气严肃地做着强调。
“这是家长知情同意书和收费表,陈湛,你上来帮我发下。”老彭看了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再自习一节课,明后天好好休整,后天晚上按时到校,外天早上八点,我们在学校统一集合,再一起出发去机场,坐飞机去北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我来负责 世界远比她
谭思元的手指捏着收费详情表, 表情微凝,瞬时陷入了一阵静默。
她有预想过去北京培训这次的费用不会便宜,但真正看到具体数字后, 心还是顿时一沉,皱了皱眉,轻咬着自己的下唇。
几米外的陈湛发完表单给所有同学后,侧眸朝这边投来目光, 看见谭思元盯着收费表,他心中一转,很快明白了她在为什么而烦恼。
老彭坐在办公室, 听到谭思元叫了自己。
“思元,你过来找我吗?对了,你是我们一中这次省队唯一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到时候登记你记得带好户口本啊。”老彭目光和蔼,笑眯眯地看着她。
课间谭思元内心有些犹豫不决,但还是决定向他直言:“彭老师,我能单独申请把这次去北京的机票改成坐火车吗?”
老彭脸上笑容一愣,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看向谭思元因尴尬而有些羞红地脸庞,想到她的家庭情况, 迅速明白了她说这番话的原因:“是因为费用的问题?”
谭思元点点头。从锦城到北京往返的机票接近三千, 如果坐火车的话,至少能便宜一半吧?
这次的培训费用和住宿费用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她不想再给家里增加额外的负担, 还是想能省就省,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彭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温声说:“思元啊,老师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如果你要申请坐火车去的话,必须得有带队老师陪在你身边,学校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独出行呢?不过老师还是不建议这样做。”
“一是这个时间点去北京的火车票不太好抢,二是时间太长,耽误你的时间不说,舟车劳顿,也会让人身体疲惫,CMO的冲刺期,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利用好这最后每一天的时间。”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一中也有竞赛专项补助,不会让你因为路费耽误培训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跟教务处的老师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先申请垫付,等后续补助下来……”
听了老彭的话,谭思元想了想,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单独出行是给带队老师增加额外的负担。“彭老师,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就听您的,我还是跟大家统一坐飞机去,申请学校补助,不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
老彭又低声安慰了她几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一定好好准备比赛,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谭思元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冲老彭笑了:“谢谢彭老师,那我先走了。”
谭思元转身的瞬间,眼前投下一道颀长的阴影,她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
陈湛已走至她身侧,抱着一沓信息表放在了老彭桌上:“彭老师,填报表已经收齐了。”
“哦,陈湛来了?好,你再留一下啊,帮我把这些联系方式和证件号码再核对一边。”老彭满意地笑了笑,把另外一张表单重新递给了他。
陈湛接过老彭递过来的表单,眼睛盯着旁边的谭思元,表情依旧淡淡的,眸底却闪烁着如月般霁明的光亮。
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拐角后,才侧收回视线侧身对老彭说:“彭老师,您刚刚和谭思元同学的对话,我在门口都听到了。”
“机票应该还没有出票吧,不如把我的那张改成谭思元的名字,把她的那张退掉,只收她的手续费。她的机票钱,我来负责。”
“您也知道我家在北京,这次我妈提前单独给我买了票,我也是刚刚跟她通完电话才知道的。明天下午我单独和我妈先一起飞北京,您放心,我待会儿会让她跟您单独打电话说清楚的,家长知情同意书在北京集合后我在交给您。”
陈湛顿了顿,继续说道:“您还没有告诉她,学校的竞赛补贴只有五百吧?这件事,您不用告诉谭思元,我怕伤她自尊心。”
老彭表情一怔:“陈湛,你别瞎搞啊,这事儿可不能胡闹。”
陈湛笑了笑:“您觉着我是在胡说八道吗?作为班长,帮助班上的同学很正常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家的情况之前整理表格的时候我也看见过。都是同学,她数竞成绩也不错,您就当我在为未来积攒校友人脉吧。”
陈湛会主动帮班上的同学?老彭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带了陈湛这么久,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淡了点,对人太礼貌疏离,他自掏腰包帮谭思元垫付机票,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谭思元眉眼弯弯对着自己笑得样子,瞬间明白了:这俩孩子不会在早恋吧。
别人早恋他第一个反对,那是绝对地影响成绩。至于这俩个,陈湛没什么好说的,他朝这个势头稳着下去,入IMO都有可能。
谭思元从和城来到一中后,一步一个脚印,数竞成绩稳步提高。最后搞不好两个人还真有可能携手进Q大、B大。
呵呵,那自己这也算是促成一段良缘啊。
老彭恍然大悟,微微颔首:“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到我们规定的酒店集合,上飞机前和落地北京都给我来个电话报平安。”
陈湛点点头,核对起了老彭刚刚交给自己的表单。
名字落到谭思元那一行时,回想起了老彭刚刚说她还未满十六岁,在她的出生日期上多看了一眼。
12月26日,圣诞节的后一天。
真够小的。
——
几千米的高空之上,谭思元望着无边的积云失神,霞光穿透,像置身于一片橘色的海。飞机开始降落,微微的失重感让她的理智再度回潮。
将近三个小时后,她到达了北京。在十五岁这一年,距离自己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她完成了一场从南到北的跨越。
巨大的玻璃幕布下,阳光穿过这一层通透的墙,交织成迷幻的青与蓝。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截然不同的空气、阳光迅速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这就是北京啊!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辽阔。
学校在机场约了大巴车载她们去酒店,在G大附中旁边。谭思元一直侧头望着车窗外不断略过的场景,脑子里那根兴奋的神经被彻底点燃了。
林惊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喜欢北京?嘿,看见了吗?那个就是Q大,它南边是B大。”她笑着给谭思元指了指窗外。
这就是中国最顶峰的两座高等学府。在学校的宣传墙、老师的课件上见过无数次关于它们的图片,原来它们长这个样子啊。
这一刻,她明白了为什么人总想要去亲眼见一次自己的心之所往之地,当你真正驻足于前时,才会感觉到那个悬而未定、遥不可及的理想在自己心中原来是那么坚定而清晰。
“我高一省队落选后,寒假就让我妈带着我去亲自逛了一次Q大。”
“当我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我就告诉我自己,林惊羽,剩下的两年你要拼了命的努力,两年后你一定带着录取通知书再次回到这里。”林惊羽温和而坚定地对着谭思元说。
她悄悄地告诉谭思元:“如果有时间,你一定要偷溜着去Q大逛一次。相信我,那时你会觉得,这剩下的十几天培训,日子都有盼头多了。”
谭思元一阵错愕,她一直以为林惊羽是一个乖乖听话的三好学生,没想到却诱惑着让自己偷摸离队去参观Q大,自己根本对北京一点也不了解,不禁失笑。
来不及过多欣赏沿途街景,她们很快就到了酒店。带队老师先去办理入住,一行人等在大堂。
酒店门口,陈湛从一辆黑色轿车下来。开车的人帮他拎下行李箱,叮嘱了几句后,和陈湛做了简单告别,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男人四十多岁,但身材很好,穿着整洁硬挺的黑色西装,两人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陈湛的父亲。
陈湛穿着黑色毛衣外套白色羽绒服,人也似带着冬日的凛冽,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周栩川顺势抱住他的肩背:“我去,湛哥,来来来,我帮你拖行李箱。那是你爸爸吗?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家车是宾利吧。”
“嗯,他在这边有个会,刚好顺路送我过来。”
“宾利啊哥,你爸开宾利,你住这水平酒店是不是有点太委屈你了?湛哥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追随你,你带着我混吧!”
陈湛淡淡看了他一眼:“周栩川,你脑子来北京被冻坏了?我们家不雇司机。”拿过行李箱走到众人前,跟彭继武报了到。
周栩川讪笑,这样的大腿他是不会放弃的,学习好,人品好,家境好,他要跟陈湛死磕到底啊。
“阿嚏!”谭思元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大,好几个学长回头盯着她看了一眼。
来北京被冻坏脑子的可能不止周栩川,还有谭思元。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感冒了,锦城和北京温差很大,思元你待会回房间后赶紧穿厚点,千万别感冒了。北京的风就这样,又干又冷,我去年来集训的时候也是受不了。”林惊羽递上卫生纸,关心地问她。
作者有话说:
钞能力max
第25章 普通关系 谭思元,你
谭思元接过纸巾, 揉了揉鼻子,朝林惊羽道谢:“谢谢学姐。我可能是穿的有点少了,之前没想到北京会冷这么多。”声音有点闷闷的, “等会放完行李我就多加几件衣服。”
老彭发了房卡,又跟众人絮叨了几句注意事项,放了大家回房间收拾行李,吃完晚饭后准时在酒店的会议室进行自主复习。
林惊羽和谭思元住一间, 她们女生人不多,住在四楼,其他男生和带队老师在三楼。
林惊羽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物品, 问了问谭思元身体情况,听到她说“没问题”后,去了隔壁找自己同班的女生聊天。
谭思元收拾地很慢,自己脑子有点晕乎乎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从行李箱里搜出一件厚毛衣重新套在了身上,又烧了壶开水。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以为是林惊羽忘了带房卡回来了,打开后,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你还好吗?”人是如雪松般冷冽的气质,一开口却又带着让人心惊的温度。
陈湛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谭思元面前, 轻声问询着。
谭思元看着陈湛温和的面庞, 那句“不好”几乎脱口而出,人在生病时很容易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理智还是最终占据了上方。
陈湛是班长, 是彭老师让他来关心自己情况的吧?
她不想给大家留下娇气的印象,点点头:“没什么问题,让老师们担心了, 就是小感冒。”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湛看着她因感冒而有些潮红的脸,叮嘱她:“北京这几天早晚温差大,白天外面会刮冷风。你注意保暖,在酒店里也多穿点,不要生病了。这是感冒药,”他顿了顿,用了种她能接受的措辞,“彭老师让买的。你记得吃,嗯?”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撩拨。
谭思元脑子却有些糊,表情呆呆的,朝陈湛说了声“谢谢彭老师和班长”。
一吐气却比平常滚烫了几分,她看着陈湛穿着白色羽绒服直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觉得他像一个又高又大的雪人,抱起来肯定很凉快。
她现在只想快点喝口热水,躺床上眯一会儿。
陈湛看见谭思元神情不对,人比平时更显得纤弱,探出手伸向她的额头,果然有点发烧了。
陡然被温凉的手指触碰额头,饶是此时谭思元的脑子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陈湛摸了自己的额头。
那手指比自己皮肤的温度要低很多,带着舒适的冰凉,她莫名生出留恋,希望那指尖能多停留一会儿。
但自己的脑子被摸过后好像更热了,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炸开。
心跳在加速。
“谭思元,你发烧了。今天晚自习你不要去了,我帮你跟彭老师请假,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跟培训,晚饭我让酒店给你送到房间来。”
陈湛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帮她做了决定。
谭思元想了想,还是拒绝:“我真的没事,下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晚上还是正常去吧。”
陈湛嗓音低哑,并未接受她的请求:“你别跟我犟。明天听课强度很大,你与其强撑一晚,还不如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养好精神。我去找彭老师了。”
“谭思元,你听话点。”
谭思元抬起头看他,一双杏眼因为感冒沾染上一层水雾感,朦胧而迷醉。
她有很多话想说,表情晦暗不明,但最后还是只吐出了一个字:“哦。”
像一只被拎着耳朵的兔子,顿时失了力气。
陈湛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微微滚动,指尖微微蜷缩而后很快又放下,转身离开。
谭思元喝了陈湛带给自己的药,躺回床上,睡意很快涌上来,眼皮再也抬不起一点,昏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林惊羽的床上摆了几本数竞笔记,她中途回来过了。
酒店五点半开始供应晚餐。五点四十时她听到开门声,来人是林惊羽,手里提着袋子。
看见谭思元睡醒了,林惊羽关心地问:“思元,你睡醒啦。你人好点没,下次生病可不许强撑啊,不然我可生气了。”
林惊羽最后几句语气佯装嗔怒,“这是酒店后厨打包的白米粥和蒸蛋羹,你晚饭多少要吃一点。”
谭思元接过林惊羽递过来的晚饭,笑着朝她道谢。
林惊羽继续说道:“还有退烧药,饭后记得吃。这些都是你们班陈湛让我带给你的。”
“思元,你和陈湛是什么关系?”林惊羽朝她眨眨眼。
“学姐!你想哪里去了!”
听到林惊羽发问,谭思元猛地咳了一声,急忙辩解道:“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陈湛是我们班班长,彭老师下午让他来问过我情况他就是尽班长的职责而已。他在我们班上对所有同学都很热心的。再说了,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跟我那个啊。”
顿了顿,“还有,老彭在我们班是坚决禁止早恋的。”
林惊羽挑着眉看着她笑了笑,却没有再多问什么:“你别紧张,我随口八卦一句。你晚上好好休息,老彭有什么通知我回来告诉你。”
林惊羽跟陈湛在省队也待了两周时间了,这个学弟天赋极佳,平常问他题倒是都不会拒绝,可人大部分时候都礼貌甚至冷漠,看着你时表情也淡淡的。
陈湛是个热心的人吗?林惊羽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她又想起刚刚陈湛在餐厅叫住自己,把晚餐和退烧药交给自己时认真叮嘱的样子:“麻烦学姐帮她带上去。晚餐让她一定要趁热吃,退烧药饭后服用,别空腹。”
林惊羽看着谭思元绯红的耳朵,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
有些事,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青春真好啊!她还是年纪大了。
第二天谭思元精神多了,她跟林惊羽一起去吃了早饭,赶到会议室时老彭正在点到:“谭思元,今天身体怎么样?能正常跟课吗?”
谭思元点头道谢:“彭老师,谢谢您的关心,我没问题了。”
“嗯,最近这几天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最后冲刺阶段,彭老师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顺顺利利的,中途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好了,去找座位坐下吧。”
谭思元朝会议室走去,高一四个人的位置在同一排,她到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到了,留了靠窗最外边的位置给她。
旁边是陈湛,他脱了外套,穿着黑色毛衣正坐在座位上看题,眉骨高挺,窗外日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利落分明。见谭思元来了,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柔声询问:“你今天好点了吗?”
“我身体没什么问题了,谢谢班长。”谭思元迅速回答。她其实很受用陈湛温柔的问询,但又不敢过分沉溺其中。
陈湛想继续跟她说些什么,看见她迅速偏过的头,眼神躲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顷,见她气色的确比昨天好了不少,还是把那些话压了下去。
谭思元坐下,迅速放下书包把书和笔记掏了出来。
她明显感受到右边有一股投向自己的视线,没有丝毫偏动,垂下睫羽,把所有纷乱抛在了脑后。
老彭在台上调试好了话筒和课件,简单开场介绍后,很快便由□□教授开始了主讲今天的数论专题。
谭思元收回心思,她听得很专注,王教授思维清晰,深入浅出,层层递进。
一上午下来虽然跟的并不完全轻松,但收获很大,特别是突然间豁然开朗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兴奋极了。
还有王教授无意识流露出的对数学的热爱和始终如一的坚定,老一辈数学家的风骨让她由衷折服。
中途谭思元没有和陈湛再说过话,但她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他几眼。
陈湛听课时背也挺得很直,仪态端正,神情专注,听到有的步骤会眉骨微蹙,一双手骨节分明,筋脉凸显,迅速地在草稿纸上移动几笔。
他动笔的时间并不多,写得也很随意,不像自己那样密密麻麻地,会把所有推导过程和详细步骤都尽可能批注在旁边。
简洁而深刻。陈湛的行事风格恰如数竞的终极追求,用有限的笔力,留下最高妙的推导。
谭思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陈湛这人在数学上还真是老天赏饭吃,她真的很想把他脑子拆开好好研究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那么复杂的题,他解起来怎么就那么行云流水?
晚自习时后,徐源走到她身旁,给她带了瓶热牛奶。“昨天晚上看你没来,今天才知道你生病了。给你带了瓶热牛奶,喝了晚上有助于睡眠。”
谭思元一怔,开口想拒绝。看见徐源安静地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知道他是好意关心自己,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接受了:
“谢谢啊徐源。已经好差不多了,就是小感冒。你们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没那么娇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同学。再说你之前帮我我都还记得呢,我也得知恩图报不是?”
“什么啊,你也给我讲过题好不好?”
“王教授今天讲的那几个推导过程你有没有全部弄明白,这几个地方我觉得还挺值得讨论的”
作者有话说:
老婆生病怎么办
当然是哄着啦
第26章 野心 你为什么要
陈湛朝这边走来,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徐源坐在他的座位上,拿了瓶牛奶给谭思元,谭思元脸上浮起股莫名的红晕, 接过徐源递过的牛奶,两人就这样顺势聊了起来,看着还挺高兴的。
他不是没感觉到她今天刻意在躲他,坐在旁边除了礼貌地打招呼, 能一整天都不带跟自己闲聊一句的,一个眼神都不朝这边透过来,完完全全把自己当空气。
陈湛顿时冷笑一声, 她就是这么对自己投资人的?这小白眼狼。
“麻烦让让?”陈湛脸上带笑,语气却极为冷漠。
徐源看见陈湛回来,连忙起身,跟谭思元告别,坐回了最右侧自己的位置:“啊好的,我马上起来。思元,如果那个部分你今晚之后还有问题,明天可以继续来找我讨论,随时欢迎。我先回自己座位了。”
谭思元笑笑,重新厘清那道题后, 眸光清亮:“好。谢谢你的牛奶, 我会喝完的。”
谭思元打开瓶盖,玻璃瓶还散发着微热,瓶身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滑落到瓶底, 留下小小一滩水渍。
她喝了一口,牛奶温热醇厚,胃很舒服, 整个人又充满了动力。
她收回自己目光,重新落在试题上,神色逐渐变得专注,重新陷入了思考之中。
晚自习下课后,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众人相继收拾东西离去。
陈湛看着谭思元侧过身体整理书包,敛下眼眸,复而抬起,没有情绪地问:“谭思元,我就坐你旁边,有疑问为什么不问我?”
冷不丁地听见陈湛在自己背后冒出一句,谭思元动作一滞,转过身看着他,故作大方地含糊回答:
“没有啊班长,就是有个省略的步骤一开始没明白,我晚自习自己理了一遍,也没什么问题了。而且你也挺忙的呀,我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她被陈湛那双琥珀色的眸盯着,心里泛着一阵心虚。
“那你晚自习怎么还找了徐源?还有这瓶奶。谭思元,你挺厉害啊。”陈湛听着她这声“班长”,忍住心中的恼意,拖着腔调,语气似笑非笑。
谭思元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一簇火直冲天灵盖:“陈湛你什么意思?我没找徐源,都是同学,别人主动关心我找我交流问题,我为什么要拒绝?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
陈湛没有生气,很快又平静地说:“那我还是班长,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谭思元语塞,跟陈湛说话自己每次都是处于下风。
“陈湛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呀?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房间休息了。”谭思元声音低了下去,拉上书包拉链背上袋子准备离开。
陈湛扯住她书包背后的带子,不肯放人走:“谭思元你来一趟北京脾气挺大啊?你病好了吗,我怎么觉得脑子还发着烧呢?”语气不怒反笑。
“王教授今天讲得大部分题在步骤上都有所省略,你明天有时间了要好好把这一部分整理出来吃透,不要得过且过,有些细节恰好是解题步骤中的关键得分点。”
“他是出题人又不是阅卷人,有的时候不太会注意这些细节。明天晚上,你把你的试题给我检查一遍,听见没?”
谭思元听了这话,所有别扭和不适感烟消云散,知道在这上面他一向不会和自己开玩笑,她也不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人,一双杏眼闪了闪,轻声应了句“好”。
陈湛挑眉,自己说了老半天,她就回这么一个字。
低头看见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低马尾垂落在胸口的白色毛衣上,会议室开着空调,她的脸还泛着微红。他不想就这么结束话题,转而问道:“来北京什么感觉?”
谭思元想了想,有些孩子气地说:“冷,还是那种干冷。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省就到了北京,虽然只在来酒店的大巴上短暂看过窗外的街景,其余时间都在酒店,但我挺喜欢这里的。
“有个词怎么说的哦对,磁场,我喜欢北京的磁场,对我来说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城市,没有人认识我,一切都充满未知,好像处处都充满无限可能。来的路上我还看到了Q大、B大,虽然没有真正走进校园,不过就这样远远的看上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挺激动的”她满脸憧憬。
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陈湛,你今年进国家集训队肯定没什么问题吧?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给你压力什么的,只是听老师都这么说,不过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谭思元笑盈盈地继续说:“你是想去Q大还是B大啊?”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问题,只是他平时冷冷的,竞赛课程又紧,没人好意思问他怕给他增加压力。
谭思元却不怕,他知道陈湛这人怎么想的,不吃压力,绝对自信。
但她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数学那么好,按理应该去理科强劲的Q大吧?
可上次在他家和他吃饭,他也说过自己对数学的学术研究没兴趣,想学计算机和金融,那他会去B大吗?这个领域B大的经管学院在国内的资源是最好的。
谭思元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兽一样一脸期待地等着陈湛回答自己。
“你想知道?”陈湛语气带着诱惑。
谭思元立马急切地回应:“嗯嗯!”开玩笑,谁能不好奇这个?
“哪个都不想去。当然,并不是说国内的Q大和B大不好,从连年攀升的QS排名来看,国内高等教育和基础学术研究这几年越来越强,我对考入这两所大学的人的能力也没有任何异议。”
“不过它们对于优秀的标准评价体系较为单一,依旧是绩点为王,更注重理论知识和应试能力。这玩意从小学到高中,它们不腻我都快腻了。”
“我父亲在北京做PE,”陈湛顿了顿,换了种谭思元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就是金融行业里的私募基金。他的工作跟赌徒相比,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差别,不过是一群靠智力和嗅觉的赌徒。”
“他经常满世界做项目,不太忙的时候走完尽调也会把我带上,纽约的华尔街、伦敦的金丝雀码头、香港的中环那里有全球最前沿的资本市场,那些人不仅靠理论,也靠实践,依靠智力和能力展露着想要征服世界的野心。”
“这些东西不是靠刷题和漂亮的分数能做到的,而是需要长期浸在真实的市场环境。我喜欢这种在不确定性里搏出机会的感觉。”
“拿到IMO金牌,然后出国。谭思元,这才是我想去的地方。”陈湛面色沉静,语气坚毅。
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剑开启。谭思元瞬间想到了莎士比亚的这句话。
她一直都知道陈湛的知识广博,见识和成熟度都远超同龄人,但当她真正听到陈湛把野心和人生规划展露在自己面前时,她还是心头一震,眼底掠过惊色。
IMO金牌是他最终的目标,此时CMO决赛还未至,但陈湛这话并不让她认为他狂妄,反而转化成了所向披靡的勇气。
他有野心,也有能力。别人都还在走一步看一时,他已经清晰而坚定地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这样的陈湛让她陷入了混沌:她想靠近,又该远离。
靠自己的能力与大脑,站上更大的舞台,和斑驳的既往永久地说再见。
她想成为跟他一样的人,想靠他更近一点。
但即使靠得再进,他们也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她不是感受不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在学校穿的鞋一周都不带重样的,还有那天他的爸爸送他来酒店,穿着体面,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
他如果今年拿到CMO金牌并且排名前六十,下学期就该去参加国家集训队的选拔了,她能跟他做同学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之后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呢?是多年以后在一中的校友聚会上,还是在国内某个财经新闻上?
谭思元垂下眼眸,睫羽落下一片阴影。她想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如潺潺溪水,温柔而汵越:“陈湛,IMO金牌,你会拿到的。”
“你就那么相信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没有躲闪,眸子里盛满星光,对着陈湛粲然一笑:“是啊,你在我心里一直都那么厉害。不,应该说,你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厉害的人。我很开心你能跟我说这些。”
“你放心,我嘴很严的,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想出国的事。”
她顿了顿,“就算别人问我我也不说,哪怕是老彭。在数竞上,我一直都是和别人一样,抱着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过来的。但听了你刚刚说的话,我想,我也应该早点考虑,自己未来,到底要走向何处。”
“还有,我明天以后还能继续问你题吗?对不起,我承认,今天是我态度不好。”谭思元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朝他眨了眨眼。
陈湛悠悠地说:“哦,主动承认错误啊。”
“行啊,那我原谅你。送我出酒店。”
他在心里冷哼,这小白眼狼总算还有点良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出逃 如果你想见
陈湛人高腿长, 步子迈得又大,谭思元不一会儿就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她跑了两步,在后面叫着:“陈湛!你走慢点呀, 我跟不上你!”
陈湛停住脚步,谭思元没刹住,书包又重,整个人直直撞上了陈湛的后背。
他单肩背着书包, 谭思元的鼻间磕在了他白色羽绒服上,身子因为重心不稳而趔趄了一下。
不疼,但她还是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她闻到陈湛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 清冽又透着郁气。
陈湛转身扶住她的手臂,他的手掌温热,她隔着羽绒服也能感受到贴上来的温度。
陈湛无奈地笑:“谭思元你真行,走路都能撞我背后,你是故意的吧。”步调却缓了下来。
“谁让你走那么快?”谭思元佯装嗔怒,跟在了他旁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一高一低的身影在走廊晕黄的灯光下交错、纠缠。
她突然间就不敢再看,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不住酒店是要回家住吗?你家离这里远不远?”
“嗯,我爸等会来接我,不算太远。我看你今天没再发烧了, 退烧药你别吃了。但昨天给你买的感冒药, 你要按时吃,听见没?”
“嗯嗯。”谭思元听话地点了点头。
陈湛问道:“你刚刚问我想去Q大还是B大,那你呢谭思元, 你有考虑过去哪个吗?”
谭思元在陈湛面前一向坦诚:“我这次CMO能不能拿牌还不一定呢但我要说没想过也太假了,我想去Q大。我的想法很现实也很世俗,Q大理工科更强, 我就想以后学个能赚钱的专业,努力工作,发财致富,让我妈早点过上好日子。”
“她身体不好,我爸去世后都是妈妈一个人挣钱养我,在和城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她孤不孤单”
想到周春君,谭思元的眼眶微红,努力压制住落泪的冲动,她睁大眼睛抬头望了望。
这一刻谭思元流露出的脆弱、柔软让陈湛忽然就不想走了。
他很想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如果她落泪,他会擦干她的每一滴泪水。
可理智回潮,他忍住了一切,还是什么都没做。
陈湛嗓音低哑,透着隐晦的温柔:“谭思元,你的妈妈一定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无比骄傲的。你聪明、努力、认真、上进,在这个年纪你已经做到很好了,你千万不要有任何的自责。”
“我相信你在不远的未来,一定能带着你妈妈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大的房子。所以,你现在千万别在我面前流泪。嗯?”
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抱你。
在谭思元即将被陈湛的温柔灼伤的那一刻,他笨拙的安慰又让她轻笑出声:“什么啊?我也没那么大要求,住小一点的房子也是可以的。如果有机会,我也想亲自逛一次Q大,惊羽学姐说,亲眼见过自己的理想后,心里会有更多的力量。可惜培训都管的很严,我也对北京不太熟。不过上次在车上路过了Q大,远远看上一眼,也很知足了。”
话音刚落,陈湛伸出手掌放在了谭思元头上,他指腹微热,轻轻擦过了她的发丝。
“你干嘛?!”
谭思元莹白的脸和耳垂迅速变红,她屏住呼吸,只觉得空气此时都有些沉默。
“好了。”
陈湛收回手指,从她的头上带下一片树叶,解释着刚刚自己摸她头的原因。
北京的夜风刮来,有些冰冷刺骨,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酒店门口。
原来只是为了帮自己摘下头上的枯叶。
谭思元站在酒店大门外,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盯。陈湛伸手把她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底,又扣上帽子,衬得一张脸越发娇小。
谭思元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陈湛忍不住笑了出来:“谭思元,你这样子怎么傻乎乎的。你别在外面跟我吹风了,回去吧,小心别又感冒了。”
他伸头看见了后面黑色的来车,“我跟你说的话,你别忘了。我走了。”隔着帽子拍了拍她的头。
谭思元一脸无语,他把自己当小孩儿一样折腾。
她才不要这样穿衣服呢!谭思元迅速拉下帽子,把衣服往下拽了拽,转身回了酒店。
周栩川只是下自习后离开会议室去上了个厕所,没想到刚准备上电梯能见着这么劲爆的场景。
他觉着自己应该考虑当个狗仔或者私家侦探什么的,怎么这些事儿回回都能让自己撞上呢?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生命里带运。
上次撞见谭思元给陈湛递情书,这次撞见两人夜里酒店门口深情送别,这两人感情不错啊。
周栩川很羡慕陈湛,学业爱情两手抓,在老彭眼皮子底下搞地下恋,这才是天生赢家好吗。但这种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能说的感觉也太特么难受了!
CMO冲刺阶段的陈湛对他来说,那是比亲哥还亲的存在,他能得罪他湛哥吗?就是他亲兄弟王洛嘉他也不敢瞎说。
还有这谭思元白白净净一小姑娘看着多乖巧多可爱啊,居然也能拿下陈湛这种天之骄子。
啧啧啧。周栩川摸着下巴按了电梯上楼,今晚他将细细品味。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一周的时间过去。
周末下午放了半天假,老彭说是让大家在酒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该补觉的补觉,下周也要继续打起精神。
台下却没人理他,在酒店被关了一周,即使只有半天假期大家也都很兴奋,众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约着下午一起去北京哪儿逛逛。
老彭挑了挑眉,自己还没走呢,这帮臭小子在台下嚷嚷那么大声以为自己人老了耳背是不是?转念一想,这一周折磨他们是有点狠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老彭提高音量,在台上吼道:“行了行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啊。反正注意安全,晚上十点前必须回酒店,我会挨个挨个清点人头的。有手机的同学带好手机,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或者其他带队老师保持联系,人身安全最重要,别来趟北京人给搞丢了”
他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台下聊得更火热朝天。老彭摇摇头,拿着资料骂骂咧咧地摆手离开了会议室。
林惊羽走到谭思元面前,问:“思元,我和其他几个学姐打算下午去三里屯逛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
谭思元:“三里屯,那是什么地方?”
林惊羽俏皮一笑,压低了声音:“就是北京新开的商业区,听说那边潮人很多,我们几个想去看看帅哥。”
林惊羽又一次颠覆了她在谭思元心中的形象,她没想到学姐外表看着温柔端庄,内心实际上这么狂野。
她没什么消费欲望,自己也消费不起,对逛街没有太大兴趣。但她很能理解学姐们的“猎艳”行为,天天听高强度烧脑的数竞课和每天雷打不动的刷题,她自己都快入定成佛了
谭思元委婉地拒绝了林惊羽:“学姐,我就不去了。我不太喜欢逛街,今天外面也还挺冷的,我就呆在酒店好了。”顿了顿,“学姐你们几个出去一定要多穿点衣服,注意保暖。”
林惊羽摸摸了她的头,她的小学妹也太乖了。她笑了笑:“行,如果看见了,我拍下来晚上带回来给你看。那我就跟她们一起走了。”两人告了别。
谭思元离开座位,出会议室门口却发现陈湛站在那里正看着自己,她问道:“你在等我吗?”
陈湛轻笑出声:“那我还能等谁,里面还有我熟悉的人吗?谭思元,你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Q大?”
谭思元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湛会主动邀请自己,她之前跟陈湛提过自己想去Q大看看。
他是特意带自己去的吗?
这提议实在太过诱惑,暂时脱离题海和他一起出逃去Q大,谭思元老实地选择了听从自己的内心:“好呀!你能先等等我吗,我把书包放回房间。”
谭思元很快下楼跟陈湛会了面,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谭思元问:“我们怎么过去?陈湛你应该认识路吧。”
“不认识。”
“哈?!”
“逗你的。你跟着我出酒店走了这么久了,结果现在才问我?谭思元,你说我要是把你卖你了,你是不是还得帮我数钱。”陈湛挑眉,下巴示意了下前面的地铁站,“坐地铁过去。”
谭思元没有冤枉他,在坐地铁去Q大这件事上,他确实也只是“认识路”的水平。陈湛从小在北京长大,Q大他去过不少次,不过都是他爸妈开车或者自己打车和朋友去,坐地铁的时间,还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继飞机后,地铁是谭思元在北京坐过的第二种交通工具。她读高一的这一年,锦城还没有开通地铁。
所以即便后来她去过了中国的那么多地方,乃至大洋彼岸,如果你问她最喜欢的城市,她还是会坚定地说出北京。
她在这里有过太多的第一次,她爱北京的历史底蕴和人文气息,爱她在Q大校园里感受到的一切,爱它的纸醉金迷、灯火阑珊,也爱它的朴实无华、市井烟火。
当然,除了北京的冬天,太冷。
——
陈湛带着谭思元下了地铁后去了Q大西门,周末排队的人不少。
陈湛对着她说:“把你学生证拿出来,待会在门口门卫那儿登记。”谭思元点点头。两人在这里排了几分钟,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陈湛见状蹙了蹙眉,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黑色围巾递到了谭思元面前,“戴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她知道陈湛是好意,自己这周前几天感冒才刚好,不过要坦然接受戴别人的围巾,还是男生的,她怎么想怎么觉得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不用”话还没说出后,瞥见陈湛低头直直盯着自己的那双琥珀色瞳孔,伸手的动作并没有退缩,态度强硬。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过围巾绕在了脖子上,说了声“谢谢。”
围巾没有logo,羊毛柔软细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谭思元把下巴埋进围巾里,领口一圈不再灌风,暖和了很多。
她的脸衬在黑色的围巾下,显得肤色莹白如月,杏眼清透。蓬松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也不显臃肿,即使是几年前过时的款式,人也是清丽纤瘦,带着一股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他的围巾围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谭思元下意识地将脸瑟缩在里面,这让陈湛有一种错觉,是他的手在摩挲她的脸庞。她的皮肤洁白细腻,摸上去一定如玉石温润。
他的眼底涌出一团火,像是星点溅落在深秋干枯的野草上,突然就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门卫检查了两人的学生证后,很快放行通过。
陈湛来过很多次,对Q大校园很熟悉,一路上边走边向她介绍,“这边是教学楼区,”又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建筑,“那是图书馆,不过只有本校学生刷校园卡才能进。”
谭思元整个人从进入Q大后就像一只小兽一样兴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惊羽学姐说的没错,有的东西你必须亲眼看看。
她望着大礼堂前的草坪,在十一月的北京它们已不再苍翠,却仍显示出韧性,正如她在Q大感受到的一切,古朴、纯粹、质然,一往无前的朝气与通往任何地方的可能性。
谭思元比平时话多了很多,她和陈湛边走边聊天,说到激动处时会不自觉地伸手拍拍陈湛的胳膊,指着前面某个地方说:“陈湛你看那个那个!”
“嗯,看见了。”今天的陈湛格外配合,整个人没脾气了,她说什么都句句有回应。来到二校门时很多人都在拍照,陈湛没带相机,问要不要用手机帮她拍一张。
她没有拒绝,站在校门中央,压了压脖子上的围巾,双手略带局促的交错在身前,眉眼弯弯,杏眼泛着春色,那笑容却如同初雪,落在手心便消融。
陈湛按下拍摄键,捕捉到了那雪落的瞬间。
谭思元小跑过来,凑到他身边看手机屏幕。“哇,拍的好好啊!”谭思元惊喜地说。
“陈湛,你的手机屏幕怎么那么大啊?我没有手机,但我妈的手机屏幕也只有你的一半大,拍照也是糊糊的。”
谭思元靠得很近,她睁着漆亮的眼睛跟自己说话时,陈湛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我爸从香港带的。”他顿了顿,“谭思元,你不用在意,它再怎么好,也是我父母的钱买的,不是我自己挣的。”
所以谭思元,在我面前,你的自卑、怯弱、迟疑,全都无需存在,你的一切我都知悉。
你的既往,非你之过,你的未来,必将自由。
他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只留给谭思元一个隐晦而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幽幽,像黑色漩涡,她已被卷入其中。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风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见,她甚至能听到陈湛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直到旁边传来大姨的提醒:“小美女小帅哥,你俩拍不拍的啦,不拍往旁边站站嘛,我老伴还等着给我拍照的。你们挺会选的哦,我在旁边看来看去就你们站着这个位置拍出来最好看老王,那个怎么说来着?”
大爷爷乐呵呵地回答:“机位。”
“哦对对对!就是叫机位,我们在老年大学上摄影课的时候老师就说了,这个拍游客照,它不能随手一拍的,得找一个最佳机位点,这个构图的啦,这个光影的啦,都要方方面面考虑到才能排出好看的照片哎呀呀,你们还拍不拍?”大姨操着一口地道上海腔,穿着驼色大衣加黑色紧身裤,头上别着黑色墨镜,很是时髦。
谭思元刚想回话,被陈湛拉到身后抢先开了口:“马上就好,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照?用我的手机就好。”
大姨欣然同意,早给这俩小孩拍完自己就能早排上,也正好试试自己在老年大学里学的内容,指挥着谭思元和陈湛的站位:“诶好好好再往左边过来一点。哎哟你们俩站那么远干什么嘛,放心放心大姨不是那么死板的人,这种事我见的多啦好吧。读书谈恋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我先生就是上高中的时候”
谭思元被陈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大冬天都穿着厚厚的外套,但和陈湛这样肩并肩,手臂贴在一起,她还是感到一阵局促,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在一起,眼神很不自然,胡乱地朝前面盯着,心跳骤然加快。
她听到了大姨的胡言乱语,没有开口解释,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装死,早拍完早了事。
但她忽略了退休大姨日子的空虚和莫名的热情。大姨看着手机屏幕,虽然不是相机,像素没那么高清,可这小姑娘小伙子长得是真俊!就这两张脸哪还需要考虑什么人像摄影三要素,模特好看才是必杀技。
瞧瞧这小脸,又白又嫩,小姑娘穿得普普通通,但架不住人漂亮呀。大姨心中感慨万千,还是青春无敌啊!顿时热情似火,继续指挥:“哎很好——这个距离很不错,能不能摆点动作,你们两个也太僵硬了点呀,阿姨老胳膊老腿都比你们自然。”
“小帅哥把你手放在小姑娘肩膀上去小姑娘笑一笑嘛诶!很好,保持住啊,一,二,三好了!”
大姨兴冲冲地走到两人跟前,把手机递给陈湛边说边指:“来来来,看看大姨这拍得很不错吧!我跟你们讲啊这是我在老年大学专门学过的,我们每节课都还会上交作业。人退休了,就是要多学点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知道吧?”大姨絮叨了好一阵,终于放过了她和陈湛,拉着老伴给自己拍照去了。
那姿势那表情,难怪大姨嫌弃她和陈湛,人家确实专业得很啊!
陈湛看着手机笑出了声:“我觉得大姨拍的挺好的,比我爸小时候带我来用相机拍得好看很多。就是没那么清晰,但我很喜欢。我之后把这张洗出来,还有你单独拍的那张,到时候给你。”
谭思元皱了皱眉,纠结着:“拍的是不错,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太那个了嘛大姨她明显就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你刚刚干嘛要顺着她的话说。额,我觉得要不还是”
陈湛快速打断:“跟她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误会了就误会了,让大姨帮忙拍张照而已。还有大冬天穿这么厚有什么问题吗?谭思元你少想些有的没的好不好。这么能想,怎么不多想想昨天讲的二次剩余,是谁昨天晚上拉着我问了那么久?小白眼狼。”
“什么叫我想些有的没的?”谭思元不依不饶地划清关系,“我们就是好朋友啊。还有,怎么能说是我拉着你问了那么久,旁边周栩川明明问得更多好不好,我只是在旁边也听了很久。”说到后面就有些心虚:“我每次都有跟你讲谢谢的。”
“哦,那今天呢?”
“嗯也谢谢你带我来逛Q大,我很开心,真的。”
“你的谢谢还真有份量啊。”不过,它管不了肚子饿了这件事。
“走了,陪我吃饭去。”陈湛弯腰,有些恶劣地往下扯了扯她的围巾,带着谭思元出了校门。
两人从二校门沿着主路往东,很快出了Q大走在街上。
“回酒店是这个方向吗?我怎么感觉跟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啊。”谭思元问道。
“我们去附近吃个饭再回去。”陈湛解释着,语气带着试探,“是我妈给我了一家餐厅的代金券,马上过期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你陪我去,好吗?”
谭思元敛下眼眸,低了低头。
十一月的北京天黑的很早,才下午五点光线已逐渐变得晕暗,她瑟缩着脸,陈湛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谭思元再迟钝的人,此时稍微动脑筋一想,也立刻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过期的代金券,什么一个人吃不完的情况,这都是陈湛想出的借口。这一切都是他希望自己能心安理得、没有任何负担地跟他出去吃饭。
他那样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就对自己怎么好?
此刻的北京华灯初上,霓虹闪烁,陈湛看向她的那双琥珀色眼眸盛满了亮光,他的眼神和那条黑色围巾一起,融化了她沾满瓷霜的心。
谭思元的脸上笑意逐渐蔓延,绚烂如星:“好啊,我陪你。”
——
陈湛的母亲江韵昨天晚上落地的北京。
她回来做月度述职,顺便跟进莱亚子线新产品在北京的推广情况。
她跟陈怀远在家吃了个简餐。四十岁过后,她晚饭向来吃的很少,偶尔吃也是为了工作洽谈,或者像此时一样陪丈夫陈怀远。
“怀远,这几天见着儿子了么?”
江韵说起惭愧,自己把儿子接到锦城读初中和高中,但平时也没有怎么过问过儿子的事情,三天两头地跑周边城市,跟商场洽谈品牌经常事宜、新产品地推、门店巡查。
在莱亚做到西部地区总经理,很多事情她必须得亲力亲为,职场如战场,一个不留神身边的人就有可能向你递刀子。
更何况嘛,江韵很喜欢在职场拼搏的感觉,她从底层一步步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靠老公的菟丝花。自己和丈夫常年忙工作,两个人经常戏称自己是“空中飞人”,难免对儿子的成长有疏忽。
好在陈湛向来懂事,做事又极有自己的主张,她和陈怀远没有花太多心思,儿子就已经长成了她们所期待的样子,成绩优异,谈吐不俗,举止大方。身边见过陈湛的都夸她好福气,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问题嘛,就是儿子跟自己和丈夫不太亲近。特别是青春期之后,每次回家都只是礼貌地跟夫妻俩打招呼,整个人淡淡的。
江韵不免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突然很怀念陈湛上幼儿园的时候,白白胖胖一个小糯米团子,在校门口抱着自己不撒手,红着眼哭着说“妈妈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跟你在一起”。
儿大不中留啊!
陈怀远温柔地回答江韵:“偶尔晚上会回来住。儿子心态挺好的,上次跟他聊了聊,他估计自己入选国家集训队没什么问题,看看能不能通过选拔,冲击最后的IMO吧。”
江韵也不意外,对着丈夫笑了笑:“我眼光真好。儿子数学这么好,肯定是继承了你的基因吧?反正我从小到大数学都不怎么样,工作之后最烦的也是看财务报表,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
江韵和陈怀远聊着天互相温存了好一阵。陈怀远洗完碗后,二人回了卧室休息。
江韵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她和陈怀远吻别,笑道:“我今天回公司述职,晚上儿子回来了你给我打电话,我争取赶回来。”
江韵能赶回来这件事,陈怀远是不太相信的。
江韵干起工作来那是比自己还狠,但他没有打击妻子想要关心儿子的热情,笑着答应说“好”。
直到下午五点多,江韵还在五道口这家商场跟进新产品在北京落地推广的事。她得跟完整的推广周期,把整个流程摸透,后续再回锦城和周边几个省城落地实施。
她正在跟北京的负责人说着话,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男生背影正按了电梯,旁边还跟着个小女生。
江韵愣了一下,目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男生偏过头,低头对着女生正说着什么。身影清隽,鼻梁高挺,嘴角含着笑意,这不是她儿子陈湛还能是谁?
“江总,目前我们整体的流程大概就是”旁边的负责人的声音传来,江韵收回了视线,重新开始跟进对接工作。
大约二十分钟后,江韵朝身后几人点了点头:“后续具体的数据和流量分析明天我们回公司再聊。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道别后,江韵转身按了电梯上四楼。
看儿子那个样子,大概率是带小姑娘来这儿吃饭的,这地又在Q大附近。
江韵脑子是什么构造?很快就脑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很开明,对儿子谈恋爱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只是绝不能影响学习。不过儿子近来的成绩相当稳定,这倒没什么好操心的。
她此时跟上去看看也不是想拆散儿子和那个小姑娘,就是有点好奇,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儿子肯这么主动带人出来吃饭。
四楼是餐饮区,江韵绕了一圈,透过玻璃,在一家日料店里看见了儿子和那小姑娘的身影。
江韵挑眉。哟,还是这家店,价格可不便宜。
儿子都没请自己来吃过,真是儿大不中留。
两人面对面坐着,小姑娘似是被辣到了,拿起旁边水杯倒满水往嘴里灌着,陈湛张嘴说了什么,唇角勾起微笑,小姑娘突然就怒目圆睁地盯着他,拍掉了他递过来纸巾的手。
店内,陈湛看着谭思元泛红的脸颊,张嘴吐着舌一脸被辣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抱歉,忘了告诉你这是芥末,是辣的。纸巾,你擦擦。”伸手递了过去。
“陈湛,你是不是故意的?”谭思元眉目嗔怒。
自己第一次吃日料不知道很正常,这坨酱看着绿绿的,谁知道味道这么冲。陈湛还笑得那么大声,他绝对是故意在耍自己。
“谭思元,这你是真的冤枉我了。我刚想提醒你,谁知道你一口就直接吃下去了。芥末蘸一点也没事,是你自己太贪心,一下子弄那么多”
谭思元瞪着她,一双杏眼眼泪汪汪的,泛着水光,下眼眶被辣得发红。
“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看见我夹了。你早不提醒晚不提醒,等我吃完了你才说!”谭思元咬牙切齿打掉了那只递给自己的手。
陈湛也不恼,被她打掉的手在半空中放了放,转而慢条斯理地收回。
“行行行,我是故意的。我认罪,好不好?”
他尾音带着笑意,低沉又慵懒,嗓音抓心挠肝地诱人。“你别蘸那个了,这是酱油,吃这个。”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底还是怜惜,又主动给她倒了杯水。
在北京这个对她来说陌生而隐秘的地方,她对着自己无比鲜活而灵动,她会对着他发脾气,会红着眼睛瞪他,会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
记忆如潮汐般浮现,陈湛想起了最初遇见她的样子,人跟个小兔子似的,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
而此时她的开心、嗔怒、委屈、悲伤、软弱、退缩所有那些她在别人面前刻意掩藏和收敛的情绪,在自己这里都毫不掩饰,一件一件地摊开,他也照单全收。
他望向谭思元的那双眼,所有的冷漠疏离都消融在了炙热而滚烫的情意里,转而被克制的温柔取而代之。
但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临界关系。
江韵站在店外,这样的儿子,很像年轻时的陈怀远。她低头一笑,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韵没有打扰二人,转身去了电梯。
她还等着今晚跟陈怀远一起吃晚饭呢。
——
陈湛跟谭思元又吃了将近半个小时。事实证明,陈湛如果不故意惹谭思元,二人的聊天会相当和谐,话题不知道又怎么聊到大学选专业上去了。
谭思元此时不想聊数竞,她决定给自己的脑子放一天没有数竞的假期。但说到未来嘛,她是很感兴趣的,缠着陈湛不断追问:“你真的觉得计算机和金融有钱途吗?我的钱,是那个钱。”她期待地咽了咽口水。
“你在我这儿填报高考志愿呢!再说了,风口是变化的,想要赚钱讲究动态博弈,科技日新月异,五年一次大变革。谭思元,我还能管到你大学毕业的事?”
陈湛挑眉,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场景下要跟女生谈志愿填报的事。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也是第一次跟男生出来吃饭,他就勉为其难原谅她的不解风情。
谭思元双手撑脸,眼冒星星:“不用不用,你就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或者,你悄悄告诉我,你以后到底准备去哪学什么专业啊?”
“我不负责科普哪个专业赚钱,你想知道,等到报志愿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等我填报志愿,你肯定早就拿到Q大和B大的保送名额了吧,谁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见到你。”谭思元露出遗憾地笑,不知道是为了见不到他这个人,还是听不到他口中的答案。
陈湛似笑非笑,“如果你想见我,那我就来见你。”
“再说了,你不留我的联系方式么?”语气暧昧。
谭思元内心一阵慌乱,她搞不懂他为什么又用这种勾人的腔调和自己说话,明明上一句两人还在正经地聊天。她刻意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我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你们说的QQ之类的。”
陈湛不紧不慢地给出回复:“这跟你留不留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关系吗?”
好吧,从逻辑上来说,他确实赢了。“那你明天写给我。”
“嗯。谭思元,你又没有手机又没有QQ的,让我感觉,我今晚在跟一个原始人吃饭和对话。”陈湛冷不丁地丢出后面这句。谭思元嘴皮子刚动了一下,又被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问我什么专业最有前途,那我告诉你,对于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来说,最优解当然是计算机。可你一个平时不用任何电子产品,不上网也没有QQ的人,你觉得自己还能吃上这碗饭吗?”
“我不是在打击你,”他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度:“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个信息时代的真相。一根网线,一台电脑,你能跟天南海北的人产生交集,看见最新的新闻动态,学习到最前沿的各类资源。世界很大,除了数竞和课本,还有更多崭新的东西在等待着你。”
作者有话说:
我不管这就是结婚照!(泪目)
第28章 拒绝 好啊,我陪
谭思元并未有被冒犯的感觉, 他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陈湛的成长经历和极致的智力让他本就比自己对世界的运行有更深刻的洞见。她知道他没有任何偏见和瞧不起自己的意思。
“我们家没有电脑,原因你也知道。以前有要用电脑的时候,我都是去隔壁张阿姨家, 先给她孙子辅导完数学课后作业,然后再用她们家的电脑”
谭思元转念一想,又哼哼一声:“但是你说我是原始人,我完全不同意, 我也上过微机课的好不好?基本的上网查资料,编辑文档什么的我都会呀”
陈湛不留情面:“你知不知道一中有搞编程的社团,还有隔壁那帮搞信息竞赛的, 他们高一开始就会写python了。你想挣大钱,想以后站在行业金字塔的顶端,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当然,这段时间把所有精力全部扑在CMO上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以后呢,CMO结束后你不妨花时间好好想想。”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谭思元完全赞成陈湛的想法,他真是一个伟大的引导型朋友。如果自己十年后再见到他,找他咨询是不是都要按秒收费了,这个想法让她脸上泛起一阵促狭的笑。
“你能给我点建议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如果她有尾巴,此时一定会谄媚地在陈湛面前摇来摇去。
“每周放假花点时间在电脑上, 去跟学校的信息技术老师说明情况, 找他借微机房的钥匙。或者自己花钱去外面网吧,不过网吧鱼龙混杂,里面大部分都是打游戏的不良少年, 就你这小身板,你敢一个人进去吗?”陈湛说这话时目光从上到下扫视她一眼。
她小声嘟囔:“我也没那么怂吧”谭思元在脑海里想了想网吧的样子,好吧, 自己确实不太敢。
铺垫结束了。
陈湛双手微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抛出最终的诱惑:“如果入选国家集训队,下学期我大概率不在学校。梧桐小区的那套房子里边有电脑,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钥匙给你。”
谭思元迟疑了下,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说这句话的陈湛就是只海妖,声音美丽又诱惑,引诱着自己走向深海的漩涡,一个不小心就会立即被汹涌的浪潮吞没。
他表情平淡,灯光晕黄,额间碎发在眉骨上投下阴影,像蜜糖一样琥珀色的瞳孔这时却有些漆黑。
目光幽幽,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谭思元舔了舔嘴角,她含糊过去:“啊?哦哦哦……”
“我再想想吧,下学期的事情下学期再说吧……再说CMO也没几天了,这些事之后再说也来及哈哈哈”
“啊,这个粉色的是叫樱花寿司吗?粉粉嫩嫩的还挺好看的”她低头吃着东西不敢抬头看他。
陈湛默不作声,冷眼盯着这小白眼狼在自己面前装疯卖傻。
谭思元能感受到面前有一道极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看,嘴里慢慢嚼着刚刚塞进来的樱花寿司。
以前过年周春君带着她回老家,全家人一起吃饭时几个舅舅总会报怨她姐命不好,一辈子没享几天福。
说起她爸爸就一阵嫌弃,这个短命鬼活着的时候没挣着几个钱,死后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周春君还不如当年早早地二嫁了,还能在县里找个稍微能干点的把日子过下去
那时小小的谭思元听到这种话总是一言不发,低头刨着碗里的白米饭,把那些刺耳的话都自我过滤掉。
面对别人的恶意,她已经能炉火纯青地应对了,不想接话就装傻,接不住话就含混。
可是面对陈湛,她实在束手无策。
那样一个理性高傲的人朝自己释放着善意,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那么滚烫。
她不敢接,不论是钥匙,还是别的。
气氛沉默了下来。陈湛依旧没接话也没动。
谭思元见糊弄不过,怕他生气,伸手去夹了盘子里的下一个樱花寿司,放在了他面前:“这个好吃,你尝尝?”
陈湛语气冷淡,眉毛下沉,高挺的眉骨压着眼眸:“不喜欢吃甜的。”
“嗯甜吗?其实还好吧,你不喜欢吃那我夹回来了。”见他语焉不详,一副脾气上脸的样子,谭思元小心翼翼地顺着他毛。
陈湛却没给她糊弄的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谭思元,你在怕什么?”
谭思元见状,只得抬起头认真面对他的直接,跟他说:“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你帮我的人情,我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吧?比起你为我做的,我帮你的那些根本就是塞牙缝的程度。
“我很感激你的好心,包括今天你带我逛Q大带我吃饭,这是我来一中后到目前为止,最快乐的一天。而这样的情绪,是你带给我的。”
“但是对我而言,有的好意我能接受,有的东西,在我这里它暂时还不行。”
她眼神清澈,心里的情绪被掩饰地很好:“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又怎么能拿你那么贵重的东西。对不起,你家的钥匙,它还是放在你那里,好不好?”
“而且,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悄悄把你家搬空啊。”她故意说着俏皮话缓解两人之间的气氛。
谭思元柔软的语气,让他气已消了大半。听了她的这番话,陈湛先一愣,转念一想,他很快明白了她话里的隐喻。
她要放在自己这里的又何止是那把钥匙。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从初中开始,身边围着他转的女生就一大堆,花样百出,想着法儿地凑到他面前搭讪、表现自己,他什么样儿的没见过?
后来拒绝地多了,再加上他数竞成绩一路飞升,为人礼貌又疏冷,渐渐大部分人也感受到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往前凑的人也渐渐少了。
自己对着谭思元这算什么?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小白眼狼,现在再加个胆小鬼。
陈湛没好气地盯着她看了一阵。他可不信她是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
那一双杏眼里羞怯又坚定,被自己看着的时候下意识地伸舌舔了舔嘴唇,他看到樱红的小舌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她脱了外套,低马尾柔顺地从脖颈偏过垂在胸前,背薄腰细,双手放在胸前,手腕纤细白皙,一只手还捏着筷子。
他的黑色围巾被挂在她身侧,她小心翼翼地叠得那么整齐。
有些旖旎的心思就冒了出来。
陈湛想,原来自己也是个俗人。是顺手的事,还是见色起意,他不愿做分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两个人怔怔无声对峙了好一会,他最终还是用筷子夹起了盘中的东西。
“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能把我家搬空吗?”
谭思元见他吃下了那块樱花寿司,脸上笑容回温:“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你是不是忘了老彭做安全教育的时候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湛冷哼一声。嬉皮笑脸,一脸谄媚。
桌上还剩下一块樱花寿司,谭思元夹起放进嘴里慢慢嚼。
果然有点甜。他不爱吃甜,她记住了。
——
两人吃完饭,谭思元和陈湛坐地铁回了酒店。
夜晚的北京璀璨而辉煌,她望着这座城市的眼有些痴迷。
她在北京,可真正的北京又像离她很遥远,她想那应该是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月光清辉,朗照人间。
谭思元和陈湛在酒店门口道别,夜风吹来,她记起了陈湛的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连忙准备取下他的围巾还给他。
陈湛并未接受,视线从她手上掠过,伸手按住了那双慌动的手:
“不是没带围巾来北京吗?你围着吧。再说我坐你旁边,要是你感冒了,我不是第一个被传染。”
谭思元僵了僵,迅速反应过来,拧眉控诉:“陈湛你别咒我行不行?我肯定会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的。”
陈湛失笑,弯腰低头看着她,把视线压到和她平齐的高度:“你挺会对我上纲上线啊,怎么就你说得那么严重了?”
带着笑意的尾音微微上扬,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晦暗分明的交界线,
谭思元被这个忽然拉进的距离弄得呼吸一滞,感到他干燥而温热地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发顶,无比温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再见。祝你在北京的下一周,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陈湛很快收手,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谭思元敛下眼眸,低头浅笑出声,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说得那么正式干嘛,明明明天就能再见到。
还有,再见真是一个美好的词呀!
北京的夜风呼呼而过,她忙把自己的脸埋进黑色围巾里,连带着这个夜晚所有的心照不宣和密而不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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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离京 这条黑色围
林惊羽一脸狐疑地盯着这个点回来的谭思元。
学妹把一张小脸掩埋在围巾里, 双颊溢满霞光,嘴角轻翘,脑子里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双目微微虚焦。
看她这个样子,肯定不是跟在房间泡了一天学习去了,不过一中省队这些人谁要是今天还有那个心劲儿愿意看一下午数学,她林惊羽也要敬他是个狠人了。
又不是机器, 高强度培训了一周,怎么说也得给脑子留一下午时间放飞一下。
班里高一的女生就谭思元一个人,她们高三的几个下午一起去了三里屯。那么无奖竞猜, 谭思元今天下午是和谁一起出去了?
等等。林惊羽眯起眼睛,思元脖子上这条黑色围巾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她怎么觉着,上次陈湛让她给学妹带退烧药的时候,脖子上围的跟眼前这个长得一模一样呢?
她盯着谭思元一脸春色荡漾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好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学妹坚韧又可爱,陈湛嘛人有点高傲冷淡,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的?
不过两人要是真的谈恋爱,她林惊羽第一个支持。不影响学业的俊男靓女站在一堆, 她怎么想怎么配好吧?
不像她们几个今天在三里屯逛街看见的美女配猪组合, 林惊羽当时一阵叹息:“你说她们图什么呢?”
旁边同伴戳她看看美女手上的袋子:“图他不洗澡,图他能买包。”
林惊羽作出承诺:“以后咱们一定要做凭实力自己给自己买包的女人。”
另外两人纷纷赞同。
——
北京的风裹挟着CMO培训的快节奏,那个夜晚的故事很快被谭思元抛在了脑后。人在想赢的时候, 脑子里是不会有别的想法的。
谭思元现在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是林惊羽所说的“死亡组合周”:
“思元你做好心理准备。每年这个时候的最后一周,一中安排的专题课都是组合板块的冲刺,我们叫它死亡组合周, 在这周你会感觉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力感。就好像一个钓鱼的人,你站在岸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水面下全是鱼,可问题是大部分情况下,你都找不到鱼饵,根本钓不上来。”
面前这一道前几年的CMO真题,是典型的离散结构设计问题。
代数有公式,几何有辅助线,数论有模运算,这三大板块都有基本的可切入点。而组合考验的,是你如何从条件之中反向拆解出结构。
先构造极端情况来试探下界,再通过极端构造证明上界。思路她有,但问题是构造始终不对。她想了一个构造,发现覆盖需要的点数比预想的小。换一个构造,又发现违背了条件(2)
谭思元用笔帽戳了戳旁边的陈湛:“你做出来了吗?能不能看看你的。”
陈湛将目光从试题上抽离出来,朝谭思元点了点头。
“我就是写到这里发现想不通了”谭思元把自己草稿纸上的步骤指给他看。
“它不一定是一个封闭的循环,你看条件(2),已经给了函数一个均匀性的要求。”
“噢!所以条件(2)其实已经给极端情况划了一个边界39,然后这里是61个循环”谭思元边说边写,她瞬间明白,原来组合的构造一开始就以否定的方式藏在了题目里,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
旁边的周栩川也探头探脑地瞅了过来,听着陈湛引导谭思元梳理完后续的步骤,他恍然大悟:“卧槽原来这条件(2)这么牛逼的!这组合题是一天比一天恶心了。”
还得是湛哥啊!这智商甩自己几条街了。
周栩川在心里嘿嘿一笑,学霸坐旁边就是好,简直是人型作业帮好吧?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就盯着陈湛,顺带看到了谭思元挂在右边椅子上的黑色围巾,话不过脑子就溜了出来:“谭思元,怎么你的这条围巾跟湛哥的一样啊?”
谭思元人一愣,拿着笔的手悬在空中。
她刚想开口搪塞过去,林惊羽解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最近的爆款,我昨天在三里屯逛街看见好多人带这个。”
她佯装嫌弃地看了看周栩川:“学弟你是不是最近沉迷做题太久了?”
周栩川很受打击:“学姐,你都能看出来,为什么老彭看不出来?昨天下午你们都放假走了,我还被老彭叫出去训了好一会儿他才肯放人。我寻思我最近表现很好啊,不打球、不上网,整个人都快跟谭思元成一个样子了。”
林惊羽无语。
周栩川那是一心向学吗?只能叫被客观环境束缚的被迫之举。
陈湛斜睨他一眼:“你怎么就跟谭思元一个样子了?”周栩川是不是眼神不好,他有谭思元长得可爱吗?
但你说他眼睛差吧,他又能一眼看出那条黑色围巾是自己之前戴过的。
谭思元看着几人面面相觑,心里一阵嘀咕。这围巾真的是爆款吗?怎么她昨天逛Q大没见到几个人带呢?
课间结束,众人相继回了座位。
专题复习的日子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听课、小测随着这一周的培训进入尾声,谭思元越来越明晰了这几年CMO组合部分的命题趋势。传统纯组合题目越来越少,组合的底层思维与其他板块的融合的题目越来越多。
上最后一节专题课时,邓闻教练在台上跟所有人做告别:
“这不是我第一次给一中的学生授课,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对于很多人来说,上我的课是一种折磨,当然,这份痛苦,我相信应该不是来源于邓老师我,而是来源于组合本身。”台下哈哈大笑。
“但同学们,掌握了组合,你才能在CMO的舞台上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数竞圈里有句话叫组合定国集,大家应该不陌生。组合,决定着你能否拿到金牌,以及金牌的上限。”
“只有拿到国集资格,才能稳定和Q大、B大签定保送协议。而金牌一旦名次靠后,很遗憾,则需要参加后续这两所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或者再来一年。”
“但自主招生的难度在于,基础科目比高考水平高,且理科生的综合卷物理和化学较难,特别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其他高考科目上的积累时间较少,通常干不过高三背水一战的学生。所以各位同学,我衷心地希望大家能通过组合这块试金石,在不久后的CMO冬令营中,梦想成真!”
邓闻教练笑着跟大家鞠了个躬,把话筒交给了彭继武。众人纷纷鼓掌。
紧张的竞赛之路让这些少年少女们没有太多时间喘息,但他们依旧甘愿为之肝脑涂地。
亲爱的孩子,别怕努力没结果,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高蹈的理想和呐喊,终会在某天某时,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身边。
——
所有学生在下午两点四十五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几天之前,陈湛私下找到了老彭,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说辞:“彭老师,这回是我妈妈提出要帮助谭思元同学的。上次跟我妈妈坐飞机来北京时,我跟她提了这个事。我妈妈也是从小城市一路打拼到北京,她特别能共情谭思元同学的经历,这次返航的机票钱她愿意帮忙垫付。”
老彭强忍住脸上的震惊,这是已经带谭思元见过家长了吗?不然为什么陈湛的妈妈愿意主动支付同班同学的机票钱?他可不信他妈妈一个公司的老总还有闲心管这档子事。
陈湛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彭老师,如果您有疑问的话,我可以给您我妈妈的电话,或者明天我把她手写的说明带给您。麻烦您还是别让谭思元知道这件事。”
他当了快一学期班长,老彭的行事作风再清楚不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至于江韵,两个手机,一个私人电话,一个工作电话,一忙起来私人电话谁也不理,他根本不相信老彭这个点有机会能打通。
老彭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陈湛的为人他信得过,他看起来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再说,有人愿意主动帮助谭思元这孩子,他何乐而不为呢?
老彭忍不住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谭思这小姑娘命是苦了点,好在孩子自己优秀,从和城一路走到了锦城,竞赛成绩也不错,今年不行,估计最多明年就有机会能拿到国集资格,提前保送Top2了吧?
读书改变命运啊,这是千百年所有寒门学子的最佳出路。他希望谭思元未来的路能顺利一点。
这次从北京回锦城后,所有省队学生在锦城调整两天并做最后的查漏补缺,第三天前往上海参加在J大附中举办的CMO。
几天时间内三地辗转,谭思元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每天都在接受新事物,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飞机上林惊羽坐在她旁边,听后促狭道:“思元,我以后要是当了老板一定雇你来我手底下干活,就喜欢你们这种热爱出差的人。”
“好啊,那我肯定月月都是业绩第一,学姐你年底要给我多发年终奖。”谭思元莞尔一笑。
两人哈哈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安慰 是在偷看你
回校后第二天中午, 谭思元主动去隔壁求真二班等了李凯西和张婧一起吃午饭,站在走廊上时发现身边一直有人盯着自己看,她尴尬地把身子朝旁边一侧, 隔绝掉那些视线。
李凯西一出教室门就看着谭思元站在走廊上等自己,惊喜地大喊了声“谭思元”,拉了张婧朝她跑过去。
“元元我好想你啊!明明从物理时间上来说只有一周没见,但是从心理上来说时间已经流逝很久了。按照柏格森的理论, 钟表上的时间是假时间,我们真正活着的时间是真时间”李凯西神神叨叨。
张婧拍了拍谭思元:“别管她,最近做的一道语文阅读题里讲了柏格森的时间理论, 她选择错了三道,被语文老师罚抄古诗了,现在人有点神志不清。”
李凯西作势就要去挠张婧痒痒,张婧才不管,绕到另一边挽了谭思元的手。
谭思元觉得张婧很好玩,总能一脸平静地说出最有杀伤力的话,她和李凯西就是火与冰的两极。
李凯西发怒:“婧婧你拿元元当挡箭牌是不是?你简直其心可诛。”她不要理张婧了,转头对谭思元说道:“我现在看你头发发现长长了好多!元元我记得暑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头发垂下来才只到胸口,现在都快齐胸长了耶!”
“婧婧你过来看看, 我说得没错吧?”
张婧人走过来看了看, 点了点头:“真的长得好快。但是元元你发尾有点泛黄,你平时真得多吃点了。”
李凯西瞧着人过来,一把掐住了张婧的腰, 她人又比张婧高,抱在怀里就开始整她:“哼哼,看你还敢不敢说我坏话啦?”
张婧笑得直不起腰, 连忙求饶:“哈哈哈西西别整我了快点去食堂吃饭了!哎哟,哈哈哈”
三人就这样一说一笑去了食堂。
谭思元打了饭和她们俩咬耳朵:“你们有没有感觉,总是有人在看我们这边?”
李凯西脸上笑嘻嘻的,语气轻佻:“哪是在看我们呀,是在偷偷看你哦~元元。”
谭思元一脸疑惑。
“你回来还没看见吧!上次你拍的校庆宣传片上周在校内的宣传屏上轮播,你知道你在上面有多好看吗?饭点播的时候好多人都在下面等着看你,现在看到真人了可不得多看几眼。”
李凯西顿了顿:“好像也有些是在看陈湛和林惊羽的吧。你应该见过林惊羽学姐了吧,她去年是学校学生会的主席,今年高三才卸任的。也不知道她哪来儿那么多精力的,还有时间管学生会的事,就跟肖棠一样,一天到晚精力旺盛”
谭思元跟张婧相视一笑,对方都明白了各自心里的意思。
西西,其实你也是这种人。
“但你的人气最高。林惊羽学姐因为高三快要毕业了,再加上她之前又在学生会,早就是一中的风云人物了,大家都认识她。陈湛嘛,客客气气的,光环太强,一般人也只是看看而已。”李凯西的表情有点邪恶,“他这种人,是典型的只可远观,不可近玩。”
她念又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肖棠跟我说,学生会好几个男生都找她要你的联系方式。肖棠直接告诉他们你没有QQ,也没有个人电话。结果那几个男生根本不信,缠着肖棠问了好久,她都快无语死了。”
李凯西笑得花枝乱颤,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身后的高马尾在空中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谭思元语意报复地跟张婧讲话:“婧婧你看看她,当时肖棠就应该推荐让她去拍的。我看西西人也是风韵犹存啊。她话这么多,应该让人都去找她要联系方式。”
张婧一口饭差点呛在喉咙里,她的刘海压着大眼睛,和李凯西两人面面相觑。
李凯西尖叫:“我没听错吧?这是我们家谭思元能说出来的话吗?北京到底有谁在啊!呜呜呜怎么孩子去一趟北京回来成这样了啊,我要报警了!”
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阵,暗自在心里念叨着“不对不对”,这段时间一定有什么事不对劲。她这样子逗得谭思元忍俊不禁。
三人饭后一起走在了回宿舍的路上。得知谭思元后天就要飞上海参加CMO,剩下的两人才觉不舍。
李凯西叹气:“你们搞数竞的真是又累又卷。化竞这边预赛都到下学期去了,不过我和张婧都不抱什么期待。我俩可不像你,脑子这么好用啊!”她一脸羡慕地盯着谭思元的头看,“我只求稳扎稳打,高二下学期全力参赛,拿个小牌牌走保送。”
张婧和李凯西又给加油打气了好一阵,让她千万别紧张,好好发挥就行,她才高一,能够有机会参赛已经算超级牛了,拿牌就赚。
谭思元不舍地抱了抱她们,几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这两天的课大多时间都交给了省队的学生进行自主复习。几位教练在台上串讲完基本的定理和知识后,每个人给他们灌了一大碗毒鸡汤,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他们查漏补缺,厘清思路。
除了高三的,大部分高一高二心态都很稳定。虽然都很期待这次能出成绩,不过就算拿不到国集名额明年也还有机会,这条路对他们来说还没有走到尽头。
真正压力爆棚的,是高三那几个。如果这次不能拿金,那么摆在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要么选择走普通高考,剩下半年时间全力冲刺复习,明年六月再赌一次高考分数能够上Top2;要么接受现实,选择后一档的学校,拿到银牌或者金牌排名靠后的,也能和J大、Z大一档的提前签保送协议。不过愿意坚持走竞赛到高三的,谁不是想最后一搏冲击自己心中的梦校,不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饶是一向淡定的林惊羽最近也有些莫名的焦躁起来。
老彭特地把这几个高三的学生叫到办公室亲自安抚,他带竞赛队十几年,这工程他再熟悉不过了,每年这个时候心态最容易崩溃的就是高三的这批学生。
这就跟竞技体育没什么两样。平时训练成绩次次顶尖,可一到正式比赛,胜负欲过强,给自己的过大的压力,往往发挥不出真正实力。特别是CMO的赛场,是极致的智力比拼,脑子一乱那就全完了。太想赢的人,往往最后输在自己手里。
老彭安抚他们:“到这个地步,其实考察的不是你的数学水平了,而是一场关于心态的战斗。大家记住了,一定一定不能急躁,要心平气和。CMO的比赛就像非牛顿液体,你以平常心去对待它,所有题在思考后都会迎刃而解。你带着压力去审视它,只会触底反弹。”
“千万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啊!就算你们这三年看烦了我老彭这张脸想早点摆脱我,但也不用太过强求自己啊!”话音落下,众人笑出了声。
“就算拿不到国集,拿个金拿个银,去个Z大J大什么的,那也是很牛逼的水平了好吧!再不济,明年开学后再回隔壁实验班一待,多大点事啊,我们一中每年普通高考上Q大和B大的也不少。各位,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一中有信心。我们学校带出来的兵,那能是什么歪瓜裂枣吗?”
“这几天你们也别老是看那些题了。高一高二的那帮小孩看看也就得了,你们这些老油条高中看了快三年了还没看腻啊?下课了谁都不准看啊,多找身边同学聊聊天,这一点你们要多向韩潇学习啊,我看他心态就很好,天天下课和周栩川两个人聊得就很开心要是实在孤寡,这两天老彭我愿意奉献自己,来办公室找我我也是随时欢迎啊!”老彭嘿嘿一笑。
众人看着老彭一脸嫌弃。
特别是韩潇,他极度想控诉老彭的那句话,什么叫他和周栩川聊得很开心,周栩川一直缠着他让他讲自己之前CMO的参赛经验,他那是怒极反笑。
自己前两年要是够靠谱,今年会坐在这儿?这周栩川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看见人就烦。
老彭也是年龄上来了,眼神儿不太好,韩潇觉得可以考虑给老彭众筹一副老花镜。
老彭看见这帮高三要死不活的表情,暗骂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帮臭小子在教室的时候跟自己演忧郁,好心安慰他们又是这副死出,真当他闲的没事干了是吧?
哼哼,今晚他就早点回家陪老婆。
谭思元这几天一直在被人灌毒鸡汤。先是竞赛教练的,李凯西和张婧的,今晚轮到毕雯了。
她絮絮叨叨跟谭思元说了好一阵班上最近发生的事,谭思元都认真听着,时不时被毕雯逗笑,发出如风铃清灵的笑声。
毕雯说着说着就拐了个弯,开始语重心长地开始安慰她:“思元你千万别紧张,你真的已经超级牛了。你们去集训之后,班上这几个竞赛教练不夸陈湛了,现在改成夸你了。说什么陈湛那是高山仰止,你才是我们大部分人应该学习的对象”
“我第一个不同意。你怎么就是我们大部分人要学习的了,你这小脑袋也是逆天的存在好吧?”谭思元被毕雯与有荣焉的语气逗笑了。
“对了,你们是明天飞上海吗?”
谭思元莞尔一笑:“嗯。省队统一安排的,所有费用全部都能报销。”对她而言,能省一笔是一笔。
毕雯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你们这也太爽了吧!又是北京又是上海的,纯纯公费旅游,除了费脑子。”
“你别羡慕我,明年这个时候肯定就轮到你了。”
“那我从现在开始许愿明年CMO的举办地点可千万别在锦城,最好去浙江吧,我喜欢那边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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