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第三次打鸣时，傅司礼缓缓睁开眼，不知道是哪家养的鸡，天没亮就开始打鸣，他按了按发涨的眉心，从沙发上坐起。
傅司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
差不多就睡了四个多钟头，好在傅司礼年轻，工作熬夜通宵都是常态，所以精神也还好。
特别是洗了个冷水脸，原本还有点头重脚轻，一下子清明了。
邮电局8点上班，他掐好时间，去东街买完小笼包再赶回富民小区，最后到单位时，距离上班还有10分钟。
傅司礼提着东西，深吸一口气，先去了自己以前的分管领导，邮电局副局长张卫国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是打开的，张卫国来得早，正在用抹布擦桌子和身后书柜，窗台光线明亮，旁边收纳柜上兰草翠绿宜人，傅司礼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三下。
“张局。”
张卫国抬头，一见是傅司礼，顿时乐道:“老姚说你又回咱们莲城邮电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回来了。”
傅司礼微微躬身给老领导鞠了一下，笑容真诚:“又要回来麻烦您多指教了。”
张卫国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稿纸，他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放到张卫国的桌上，“您之前说身体虚乏，头疼耗神的，我托熟人在京市同仁堂大前门栅栏总店，预留了盒西洋参片。”
张卫国低头瞥了眼，纸袋里那红底烫金，同仁堂标志性的礼盒格外显眼，他舔了舔嘴唇，“这，小傅你也太客气了，这东西不好买吧？我们去年也去了京市同仁堂总店就没买到，太抢手了。”
傅司礼笑了笑，“您需要的话，再找我，我想办法托人帮您带回来”。
张卫国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傅司礼，“你啊！”
他把手上的帕子随手搁在桌上，对傅司礼道:“走，我带你去老姚那里，也去他那里报个道。”
傅司礼斯文有礼地应了声好，张卫国走到他旁边，傅司礼正准备跟上时，突然似乎想起什么，对张卫国道:“张局我今天出门早，路过东街曾记小笼包时，就给您也带了笼。”
“你小子，有心了！”张卫国感慨不已，也不怪他喜欢小傅，太懂礼节会来事了！
“走走走！赶紧去老姚那里打个照面，免得你这科长职务被人抢咯。”
傅司礼眼里掠过一道暗芒，他耸耸肩，不在意道:“我服从组织和领导安排，安排我去哪儿都可以。”
“你小子，说说这次怎么又回来了？不是都说你被总局派到国外学习新技术吗？”
张卫国明知故问，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一路都有人和张卫国打招呼，不少同事向傅司投来惊讶好奇的目光，似乎在说他怎么又回来了。
傅司礼心里转了几个弯，脸上挂着抹淡笑:“出国机会太难得了，我还需要再提升，还是把机会留给更优秀的年轻人才吧，而且做人要有始有终，我在莲城邮电还有一些遗留的工作，想着要赶紧回来和大家一起完成。”
“当然也有我私人情感上的一些原因，迫使我不得不回来。”
他这番话说得谦虚，含蓄，上进，深情，是当下的领导群体最喜欢最欣赏的年轻人态度，而且总局也在他的调派函里说清楚了，他是自愿把出国机会让给同事，在新一批来支援莲城的人才里也是主动报名过来的，当然傅司礼的申请书里，也写了前妻怀孕的原因，他们领导内部都已经知道了。
但不妨碍他们觉得，傅司礼因为前妻怀孕，就放弃了远大前程，实在是个大傻子，但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傅司礼落后于张卫国一步，张卫国瞥了他一眼，暗暗点头，不卑不亢，不骄不馁，不困于一时得失，他肯定会有所成就，不会止步于此。
……
江挽玉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继续躺了一会儿，才从床上慢慢起身。
她打开门，走出卧室，眼光瞥到客厅小桌上，一袋小笼包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拎起袋子，手指拿起纸条。
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笔锋漂亮，让人怀念。
“应是二栋二楼101户人家，不要冲动贸然行事，等我回来。”
江挽玉松了一口气后，脑袋里却闪过几个傅司礼半夜在四栋楼之间来回，奔走在楼梯上下的画面，她咬了下嘴唇，看着手里的小笼包。
过了很久，客厅里响起一声浅浅的叹息。
江挽玉到底还是没吃，傅司礼特意买回来的小笼包，她已经决定，要和傅司礼保持距离，那就不应该再接受他的好。
不然又会让她像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习惯他，更加依赖他。
这样不好，当习惯依赖一个人后，如果那个人离开，或者变心了，她都会很痛苦。
人心易变。
江挽玉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几乎要把它刻进心底，人是很贪心的，只要尝到那一点点甜，就会想要更多，想要他完整的爱，一整颗心。但这怎么可能，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所以，还是继续像那上辈子十年一样，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可以依靠自己。
早餐，江挽玉给自己煎了个香喷喷的荷包蛋，鸡蛋是她之前买的，她看着旁边的小笼包，默默往喉咙里咽了咽口水，是莲城人最喜欢的老字号，皮薄馅大的曾记小笼包啊！
但不能吃。
江挽玉默默移开视线，她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往里边挤了点洗洁精。
正放水冲碗时，她想到什么，湿淋淋的手往围裙上抹了几下，她走出厨房来到玄关，打开门。
门头左边墙上的牛奶箱里，有一瓶玻璃瓶装鲜奶。
这放在外面的话，等太阳一出来，温度一升高，牛奶容易坏的。
想了想，江挽玉将牛奶瓶拿进屋里，和小笼包，还有那两大袋橘子葡萄，一起放在了小桌上，把她的考试专业书都拿到了卧室。
傅司礼一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小桌上摆着的东西，他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发现，早上他特意跑了三十分钟去东街买的小笼包，她一点也没碰，那个剥了皮的青皮橘子昨晚是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更别提早上送来的鲜奶和其他的水果。
泾渭分明的拒绝。
傅司礼何等聪明，他一眼就看懂了江挽玉的意思。
她不但没有消气，反倒要和他划清界限，再也不相干，他的就是他的，任你对她千般好，她江挽玉就是不吃。
好样的，江挽玉真是好样的。傅司礼的气血直往头顶上飞窜，他手指紧握成拳，他气极反笑，想到自己为了她回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真是一番真心喂了狗。
江挽玉听到客厅里有动静，打开门，一抬眼就对上傅司礼冷淡的眼神，他脸色冷沉，眉峰紧蹙，一看就知道是生气了。
他深深地看了江挽玉一眼，问:“江挽玉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挽玉心里发紧，猜到他会生气，可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她躲开他冷凝的目光，轻声道:“傅司礼你不要生气，原本我们就离婚，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也不用对我那么好的。”
傅司礼眸色泛寒，已经完全放下人前温润如玉的面具了，他冷嗤一声，上下打量过她:“江挽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确实没有关系了。”
“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江挽玉低着头，“哦”了一声，“那就这样吧，我进屋了。”
傅司礼看她转身要进卧室，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看着她恨恨道:“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生气？我不是已经报警了，民警也告知了那家人注意提防！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你说啊！”
“我没有！”江挽玉使劲推开他的掌箍，“你放开我！”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想管你，你也不要管我！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傅司礼望着她，慢慢松开了手指，江挽玉赶紧后退一步，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垂下眼眸，看也没看他，越过他，进了卧室。
江挽玉头也不回就进屋，晚饭傅司礼没叫她，她也没在意，吃的中午剩下的盒饭。
两人谁也不说话，互相不搭理，即使四目相对时，也马上挪开眼神，空气里到处都是冷战之下，沉闷凝滞的气息。
但世事往往是越想分开，越要纠缠。
傅司礼靠在玄关的窗户边，静静地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居然有本事到只要他回来了，她就可以一直待在房里不出来。
可他不会让她那么如愿的，凡事哪能都如她的愿呢？她真的太狠了，她越那么想撇脱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越不让她撇脱。
两人的转机，来得比傅司礼想的更快。
“砰砰砰砰。”
“砰砰砰。”
江挽玉是在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中惊醒，“怎么回事，傅司礼不在家吗？”
那么大的敲门声，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一早就开门了。
是单位有事出去了吗？
江挽玉心里沉沉，她揉着红肿的眼睛，慢慢走到门前，手里捏着一把水果刀，冷着声试探着问道:“是谁？”
“是嫂子吗？我是莲江派出所的何敏，傅哥被歹徒捅伤进医院了，情况比较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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