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杂音。
景瑎的胸腔到后背震动发麻。
他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抓得很紧,甚至勒得他有些痛,然后就感到两人重重地摔下高马, 翻滚到一边去。
山林间的路大多崎岖不平, 他掉下马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 那人将他牢牢包裹住, 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口鼻,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是山间浓浓的青草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
他,他没死??
景瑎七荤八素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就发现自己的上方是个人影。
抬眸, 刚刚好对上阎济一双血红的眼。
男人锋利的五官距离他不足一拳,满眼都是他, 似是喟叹地喃喃道:
“小瑎, 我怕极了。”
下一秒, 景瑎唇上滴了一滴水, 顺着唇缝溜入唇舌……
是咸苦的泪。
主角攻,哭了?
景瑎犹如在梦中。
他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神展开, 懵懂地看向身上的人,神色带了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讶异。
落在阎济眼中, 少年的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像是完全没能理解这样一幕,清亮的瞳孔中完全倒映自己的脸, 可一时之间,又分不清那双眼睛是迷茫更多, 还是哀戚更多。
向下看去,脆弱的下颌处有一道细长血线,细细密密滚落出几滴血珠。
如果再迟一点点,噩梦就会重演。
阎济满心后怕。
他浑身瘫软了一瞬,害怕压住少年而用胳膊撑着自己缓缓倒下,将头埋进少年的脖颈间,用惊慌来掩盖这个漫长的拥抱。
闭目感受这一刻的安宁。
良久良久。
怀中的少年才回神,怯生生地开口道:“你,你……受伤了?”
阎济没挪开,仿佛刚才的变故他比少年还要害怕,但他还是用无比低沉的气音温声安抚道:“没事儿小瑎……”
“没事儿的,一切,都好。”
话说得艰辛,不知道是在安慰怀中的少年还是在和自己说。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少年的脖颈处,让景瑎有点儿难耐。
天色染上一抹灿烂的霞辉,景瑎面前是货真价实的主角攻,这个时候他才真的反应过来:
自己没死,主角攻救了他。
刚想到这里,脑海中迸发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刺痛。
“呲——刺啦——”
空旷的远方传来系统被揉碎的声音,扭曲而尖锐地传递过来,那些杂糅而混乱的音波刺痛耳膜,而他整个脑子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景瑎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犹如小兽临死前的挣扎。
这点动静迅速吸引起身上人的注意,阎济撑起身体。
“小瑎!”
他捧起少年的脸,就见少年皱眉,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失焦,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身下用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
“……我,我不、是……”
那双眼睛茫然而空白。
阎济真的怕,手足无措打量少年全身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伤口,又迫切地看向怀中人。
“我在,小瑎,小瑎不急,你说什么?”
景瑎看着阎济,终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世界在他眼里变得混乱,他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阎济心如刀绞。
他抱着少年起身,在荒郊野地里罕见地生出一丝绝望,他一边紧紧抱着不明原因晕过去的少年,一边撑着自己的身体,朝刚才的马匹挪去。
抱着少年的那只手正在顺着指关节向下滴血……
这个时候才发现,阎济的左臂衣袖已经被血沾湿,因为衣物是墨色的,所以这道伤口并不明显。
方才他好害怕自己会迟一秒,所以徒手挡了一下那只箭。
正当阎济要带着景瑎离开的时候,背后来人了。
隋寂不知道从哪里寻得一匹马,飞驰而来,迅速追赶到阎济前,拦住二人。
“你!把公子给我。”
阎济不可能将怀中人交出去,此时他不愿在这里耽搁一秒,杀气四溢地吐出一个字:
“滚。”
说完,单手握着缰绳,腿夹马肚飞速狂奔去。
隋寂注意到男人手上的鲜血,却没见少年有伤,心中担忧不已,继续追赶着阎济。
但是因为他的马儿过于瘦小,终究是没能追上阎济,等到男人带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狠狠地低骂了一声,然后想到了什么,快速回去报信。
此时,远处的左意蕴看着消失的两人,面色不虞。
身后的黑衣人跪地:
“属下办事有误,请殿下恕罪。”
左意蕴看着刚才两人翻滚下去的地方,半天没有说话。
那人摸不清楚太子的想法,试探说道。
“要不要属下现在追上去解决了他们两个?”
太子终于说话,他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笑:“你?”
“属下斗胆一试。”
“本宫没有杀阎济的意思,滚吧……”左意蕴眸色黯淡,“还有,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景瑎,你最好告诉你们的人。”
黑衣人在地上跪拜答是,没有发现太子看向他的眼神一片冰冷。
///
阎济一路带着景瑎掠过围猎场,直接朝城中赶去,平日里马车缓行两个时辰的路程,他只用了半个时辰。
脑子一片乱麻,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谋略,只知道他的小瑎不能出事。
岑郡还在他府上,得带着小瑎去看看。
宝马疾行,男人身形高大,右手紧紧搂着晕倒的少年,只剩受伤的左手来驾马,很快,左手一整条胳膊变得鲜红一片,血顺着马背流下,阎济却并没有放缓速度。
一直就这样,血淋淋地回到府中。
德水闻言赶来,就看见他家王爷不仅提前把人带回来了,还滴了一路的血。
“王爷……”
“德水,去把岑郡叫来。”
……
把少年放在自己的榻上,阎济就着塌前坐下。
景瑎的脸很小,可能是刚抽条还没跟上,个子能够着他的肩膀,人瘦瘦的,腰也细细的,阎济一只手就能将人搂起,此刻躺在他的床榻上,下巴瘦削,脸颊只有一点点刚阳出来的肉。
阎济晃神,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然后发现自己的血沾染上少年的脸。
包括小瑎的衣服。
阎济有些茫然地楞了下,起身拧了块毛巾,将少年额头上的血迹擦洗干净,动作认真小心,像是触碰一件典藏的真迹。
这个时候,门外才急急忙忙赶来一个青年。
青年满头大汗,一进门就闻见血腥味儿,然后看见阎济在地上坐着。
“你怎么了?”
“不是我,你看看他。”
刚想调侃的话连忙咽了下去,他神色正经起来,然后就看到床榻上容貌青艳的小公子。
“我去,你哪绑来的小郎君?”
阎济拧眉:“少说废话。”
岑郡到底是当医者当久了,抬手搭脉搏就知道少年并无大碍,他收回目光,倒是看了眼一旁活像吓掉半个魂儿的阎济,忧心道:
“他脖子上的伤口只是擦破点油皮,细细养上半个月就能完好如初,此外一点事儿没有,我还是先看看你吧。”
阎济面不改色:“他晕之前好像很痛苦,话都没说完……你再看看。”
岑郡不和他辩驳,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阎济还在滴血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脑袋,开始从头到脚给景瑎检查。
一旁的德水看不下去,先抱来纱布,要给阎济止血。
阎济随便瞥了眼,抬手在手上用纱布打了个死结,所用时间不足三秒,然后继续关注岑郡的动作。
景瑎在梦中,一双秀眉还紧紧皱着。
他很不安。
脑海是一片漆黑和虚无,景瑎呆愣愣地宛如孤魂游荡着,有些茫然自己所处的位置,但是更多是心慌,他感觉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和他说话才对啊……
想着想着,他又困了,意识逐渐飘散分离,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岑郡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只能无奈地看向阎济。
“我说你甚少这样关心旁人,莫非他就是小侯爷?”
阎济不回答的样子就是默认。
“他是真的没什么事儿,左不过是小孩子遇事吓着了。倒是你很严重,流这么多血在我身边很扰乱我的感官好不好,让我先给你处理了。”
阎济不再推拒,伸出手,用力震碎左臂上的衣物,露出血淋淋的手臂来。
“我没事,只是用力过度了。”
他的伤口倒确实不算大,只是伸手拦了一下那支箭,并没有完全挡住,流的血多也只是因为一路上骑马使了力气。
岑郡一双妙手极稳,三下五除二就将阎济的伤口包扎完美。
房间的下人匆忙奔走,换了好几次水。
这个时候,岑郡才察觉到一丝异常。
“等等。”
“什么?”
阎济看向他。
只见岑郡翕动鼻尖,顺着好几处嗅闻,最终才将目标锁定到景瑎腰间的一寸腰带上。
“有什么问题?”
岑郡将腰带的末端挑起,放在鼻尖轻嗅,闭目思忖道:“清荷香气……”
清荷有什么问题?
正当阎济准备问出口,就见青年睁眼,低声呢喃道:
“……里面有,归空无?”?
阎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什、什么?”
岑郡的面色也凝重起来,他扭头看向阎济,说道:“你还记得曾经我同你说过,我救过当今易安郡主的亲妹么?”
阎济启唇,却无声。
青年的声音缓缓道:“她当时就中的是归空无的毒,只不过她当时遇见我太迟了,已经无力回天,你不知道这种毒,最是阴险狡诈杀人于无形,能潜伏在人体内很长时间,若是没能及时发现,会摧毁人体到极其虚弱的地步,届时,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寒风,都能取人性命……”
阎济收回目光,憔悴地扶额垂眸。
他如何能不知道?
可是归空无……这种毒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为什么这次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化?
他曾经的布局已经完全不可以相信了。
阎济眼神眷恋地看向景瑎,物极必反,他心中反而不可控地升起一抹庆幸。
——庆幸他发现得还算及时,庆幸他没有刚愎自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大不了推翻一切重新谋划,阎济非常明白盲目信任经验不可取。
总之,他绝不会让小瑎再出事。
岑郡说完严重的,继续补充说明:“不过你也不必忧心,他应该是刚接触没多久,所以味道很淡很淡,我几乎没有闻到……归空无还对他造不成影响,我给他做个香囊,你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时时刻刻挂在身边,便可保他顺遂。”
“你放心。”
阎济回道:“好。”
“唉,算我多嘴两句,皇家阴私狠辣之物太多,你若真想让这玉做一般的小侯爷活久点,便早做打算吧。”
三言两语,将归空无的来由指向皇帝。
岑郡叹息,想当年那个活泼喜人的小丫头,也是死在了皇权的漩涡中。
阎济垂眸:“我知道。”
///
直到天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围猎场上照常架起来火堆。顺安帝带着达官显贵们清点围猎来的奖品,最终太子左意蕴猎得魁鹿,众人无不心服口服。
顺安帝老怀甚慰,表扬一番太子,又开启一波封赏,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小侯爷景瑎不见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场围猎,居然把一个活生生的小侯爷给丢了,这放在古今都是亘古未有的奇事。
太后当即晕死过去。
顺安帝的面色浮现出一瞬的迷茫。
左意蕴将一切收入眼中,垂眸沉思。
“回父皇,今日傍晚时分,儿臣还见到了瑎儿,瑎儿心情不好,说是随便散散心,随后就与儿臣分别了。”
左意蕴说完,场中再无有见过景瑎踪迹的人证,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难不成小侯爷是被妖怪给抓走的么?
“荒唐!”顺安帝眼中满是不悦。
围猎是皇家事关体面的大事,顺安帝中年登基,最注重皇位和属于皇帝的颜面。无论他如何忌惮景瑎,都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下手,一是会受史官诟病,这二便是……
景瑎的失踪对顺安帝而言是一场脱离控制的意外,而他,最讨厌失控的感觉。
“去给朕找!”
“是!”
“是!!”
漫天的火把燃起,东晓山第一次迎来亮如白昼的夜晚,几队禁军进山,齐齐在山中高呼景瑎。
可惜注定一无所获。
太后是在两个时辰前收到隋寂禀告的。
瑎儿最相信这个随行的侍卫,太后就依了景瑎的请托,让隋寂继续照顾他,但背后也打点了一番,如果有必要,隋寂必须来通知她关于景瑎的事。
今日,隋寂回来的时候就说景瑎浑身是血地被阎济掠走了。
太后惊慌失措,但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揭露。
一旦揭露景瑎的下落到了阎济那里,必然会招致皇帝更为严重的忌惮,届时他们的处境会更为被动。
太后的帷帐中,等随行太医告退离开,太后才怒而发问:“易安,去派人问清楚,燕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易安皱眉,显然也没看懂事情走向,她先应下,坐在太后下方轻轻安抚着,让太后顺顺气。
“眼下陛下把控得严,娘娘,还需等等。”
太后气得闭目,她是真的担心她的瑎儿。
易安安抚道:“娘娘莫急,燕王虽然心思深重,但是他绝对不会对小侯爷做出任何不利之事的。”
“万一是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如此呢?”
太后眸光流转:“你是说……”
易安颔首:“嗯。”
///
左意蕴自告奋勇,将这件事情揽过,率领禁军进入深山找景瑎的踪迹。
他是太子,即使直到景瑎的下落,此刻也必须展现出来作为一国储君为父皇分忧的样子。
已经是三更夜。
“殿下,您为何……”
下面的小兵举着火把在山林间乱窜,某个禁军统领跟随在左意蕴身后,等到周围人影散去,低头将唇形遮住,小声发出疑问。
左意蕴漫不经心地看向漫山火光。
“为何不向父皇检举燕王么?”
那人低下头,“臣愚钝了。”
“哼。”左意蕴瞥了他一眼,“你确实愚钝。”
那人便不再敢说话了。
空气陷入到一种难言的沉寂中。
左意蕴深呼吸再三,终于将心中的焦躁压下去一点,他转身将不敢说话的统领扶起,声线温和,深思熟虑后说道:
“我现在的地位只是储君,陛下没有吩咐做的事情,我要少沾染。”
那人似乎是没有想到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如此礼贤下士,立马恍然大悟,并且感恩戴德地跪下行礼:
“殿下睿智,是臣思虑不周。”
左意蕴扶起他,温和而又坚毅的面孔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足智多谋。
“无碍,今夜诸君辛苦了。”
这样的人,是最适合坐上高位的存在,左意蕴的威望,快速建立在此次围猎的举手投足间。
……
远方天降破晓的时候,景瑎才找回了一点点意识。
【宿……宿主……】
系统的声音卡卡的,在景瑎的脑海中从微弱的杂音渐渐放大,到能唤醒他意识的程度。
景瑎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但是醒不来,他只依稀想到了自己是谁、在哪、又做了什么……
系统……
对了,系统!
【系统,你在嘛?】
系统用虚弱的电流音回复:【我在……】
不久前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景瑎整顿思绪良久,呼吸频率发生明显的变化。
无法观察到现实中一旁担忧的阎济,景瑎出声问道:
【系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一切没有按照剧本来,我没有死……还被主角攻救了?】
景瑎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但是记忆告诉他没错,确实是阎济亲手将他从那支破空的箭矢下扑过,硬生生地改变了剧情中他必死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啊?
如果剧情能被改变,那还叫剧本嘛?
他参加的这个穿书任务,还像之前所说的那么简单么?
系统的声音依旧卡卡的,但是语气带上了一丝迫切:
【宿主……你别着急,我,我已经向主空间反映——刺啦……滋……】
好痛……什么破系统。
一阵耳鸣声响起,景瑎又感受到了他晕倒之前的那种痛,像是耳边装了个微型炸弹被引爆,既让他浑身被电流般刺到,又带着一种生理上的恶心。
难受得他在睡梦中嘤咛出声。
“小瑎。”
阎济守在床边,半步不曾离开。
他的屋子坐落在北边,往日里相较其他屋子要寒凉许多,他住着不觉有他,此刻看着少年在床上有轻微的抽搐,好一阵手足无措,然后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房间太凉冻着小瑎了。
房屋的窗户早已在他的授意下紧闭,阎济犹豫再三,将少年用锦衾紧紧包裹住,然后抱在怀里。
“小瑎不怕。”
他抬手用手背贴向景瑎的额头,少年的秀眉紧蹙着,并没有发烧。
阎济不知道自己该这样做,只好轻拍着他后背,嘴里喃喃着不怕。
像是哄睡小孩子那般,良久,景瑎真的就安静下来了。
他在与系统沟通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景瑎想了想却没能想起来。
一阵温暖袭来,那阵刺痛渐渐消散,系统的声音重新断断续续地上线:
【宿主……我,我刚才已经…向主系统反映了情况……排队,500个人终于叫到号,然后统工客服帮忙查看了一下情况。】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景瑎想骂人。
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个!
系统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这个俏皮话非常不合时宜,因此快速往下继续:
【坏消息是主角攻的主角光环太过于强大,由于未知因素影响,导致主角攻提前出现在了宿主下线名场面,然后又因为……一些未知因素,干扰到了剧情线……】
这个解释像没解释,饶是景瑎脑袋再笨也反应过来了。
【你们……】不会是再诓我玩吧。
他这个时候脑子笨笨的,说话慢了点。
【宿主!】系统打断景瑎,迅速补充道,【不过好消息是主系统将为此小世界额外多加一条“剧情修正”buff,算是个加成外挂!】
景瑎:【……】
【所以我还是会死。】
系统无比坚定:【包死不包活。】
【……活了还能死。】
主角攻可以成功无数次,但是他们只需要成功一次。
【所以意思是,有可能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种情况?只要主角攻干扰,我就会在这个世界无休止地待下去?】
景瑎呆住:【那说好给我的奖励,还、作、数、么。】
系统:【宿主放心,主角攻终究拥有视角局限性,他救下你这次只是巧合。小世界的剧情线就是天道,剧情最终目的是天理,所有的剧情可能会出现细微的变动,但最终没有人能对冲得掉。】
【奖励依旧。宿主放心,系统承诺出的奖励永远作数。】
景瑎还是愣了愣,好像系统这一番话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似的,他沉思再三,捕捉到了系统话中的关键。
【那这个世界的天理是什么。】
【……】
【……】
【……】
良久的沉默。
景瑎陈述道:【你不能说。】
系统依旧沉默。
【好吧,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影响我完成任务。】
然后才听见系统终于悠悠开口:
【……不会的宿主。你只是前期的小配角,戏份还不足整本小说的五分之一你忘啦?】
剧情的天理高低是影响主角攻受彼此双方命脉的存在,和主角攻的白月光配角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呀。
这个理由很充分。
景瑎默默思考着,然后浑身一阵酸软,他再睁眼时,发现躯体已经能自如操控。
睁眼,门窗外渲染起微弱的光辉,勉强可以视物,身下传来一阵温暖。
景瑎眯起眼睛,朝着热源蹭了蹭。
好硬。
等等?
他杏眼瞪大,直愣愣地对上阎济一张放大的俊脸。
向下看去,甚至自己的双手还放在主角攻的胸膛上。
“呜啊!”
景瑎被吓到了,小小惊叫了一声。
然后在阎济的怀里小小地扑腾了一下。
男人太高大了,没扑腾出去……
阎济后知后觉地看向怀中人,见到少年眼中一片清明,心中的石头才彻底掉了下去。
还有力气扑腾,说明没什么大事。
然后轻轻撒开了手,将少年缓缓放在塌上。
感受到少年警惕的视线,他才感到自己的行为好像确实有些失礼。
于是只好装作若无其事,手指轻轻摩梭,尝试留住余温。
“小……要吃点东西么?”
景瑎小小的脸颊上只能看见一双大眼睛,他的眸清亮,湿漉漉的,像极了丛林间的小鹿,此刻警惕的目光从阎济身上挪开,开始打量起来周遭。
阎济的憔悴十分明显,但是他还是坐在了窗前的短塌上,保持一个既不会让少年局促,又不至于太过遥远的距离。
“这是我的府邸,小瑎不怕,现在是安全的,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人醒了,他该高兴的,只是好像刚才的距离成为了异常,而现在的遥相对望才是常态。
不知足。
阎济静静想着,在内心痛斥自己:他要慢慢来。
“我……”景瑎尝试组织语言,但是尝试失败。
再听到主角攻嘴中说出来的那句“小瑎”时,他才确定,自己晕过去之前的那一幕不是幻觉,系统说的也全是真的。
他的活,真的是因为主角攻阎济的执念而诞生的。
可是,主角攻真的有那么喜欢自己么?
在再次看到阎济看向他的眼神后,景瑎内心默默换了一个问题:
“主角攻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呢?”
他们相处的时间,从始至终概括起来,也不过“匆匆”。
景瑎摇了摇脑袋,低头回避阎济片刻不停地凝望,糯糯道:“好。”
不知道在好什么,反正是好。
阎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收回去了,他表情极度复杂,有欣喜有失望,朝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德水,传膳吧。”
景瑎在,这是阎济门外第一次有人守夜。
德水迅速做出回应。
“好。”
景瑎还在床上裹紧被子,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被子愣愣地出神,似乎是意识到了这里是阎济的房间,表情迅速变得为难起来。
不好继续躺下,也不好跳下床,于是局面就这样僵持下去。
阎济看出少年的窘迫,他缓慢走到床边,单膝下跪拿起一只鞋,抬头看向他:“起床吃饭?”
景瑎眨巴了眨巴眼睛。
最终悄么声地从床榻的深处慢慢爬出来,阎济一双大手大而有力,握着少年的脚踝能整个包住,他为人处事十分正人君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景瑎感觉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有侵略性的气味,被阎济摸过的地方即使隔了一层衣物,也变得痒痒的,热热的。
他下床,门外便正好进来一个老者,看样子像是官家,朝着阎济说道:“老奴给公子带了身衣裳,还望公子不弃。”
景瑎习惯接话,老者面向亲和,他立马回复道:“没有没有……”
话出口才收低声音,悄悄看向一旁高大的阎济。
阎济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人下去,然后拿起那小案上的衣服,那是一身黑色的,像阎济这个人一样,最常穿的便是一身黑衣。
他走到景瑎面前,亲手要给景瑎穿上,景瑎心里飞快转动,即使现在的主角攻非常温和,景瑎也明确了对方对自己的喜欢,可他还是有些发怵。
于是没有拒绝,看着阎济动作温柔地给他穿上衣服。
景瑎没穿过黑色,如今穿上,便更加衬得他五官秾丽非常。
阎济刚下令没多久,刚才离开的德水估摸着时间,召人传膳,短短几分钟,阎济房中的大桌子上就被各类食物摆满了。
景瑎被牵引到桌子前,坐下面对一大桌子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
阎济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不催促也不唠叨,竭尽全力将自己的气质温和下来,担心少年会害怕他。
“我,我……”景瑎眼睛骨碌碌直转,许久才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阎济顿了顿,缓缓道:“不急,小瑎吃了早饭,我送你回去。”
“那不影响你吗?”景瑎抬头。
阎济愣住,似乎是没明白景瑎这句话的意思。
景瑎不是聪明人,但也不是傻子,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身份,阎济作为本就有功高盖主之嫌的摄政王,要尽量远离。
倒不是什么自我贬低的意思,这本来就是事实。
阎济却皱起了眉。
“小瑎为,为什么这么说?”
景瑎红着脸道:“我的身份唔……你以后还是离我远一些吧。”
他的本意是让阎济能稍微和他保持距离一下,反正……不能像今天这样。
但是这话落在阎济耳中便全然变了滋味。
少年面色染上一抹羞赫,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身份而被刺杀,所以说这种话,是想告诉自己,以后尽量不要离他那么近惹祸上身么?
可是他才十六岁,就需要独自在深宫中思考自己的处境,甚至已经有些……认命了么?
景瑎说完话,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附近的糕饼,他下巴尖尖的,一张小口也比糕饼小很多,许是饿得久了,吃东西的时候有些着急,倒是比刚才要没心没肺许多。
可阎济只觉得心疼。
///
与此同时,天刚刚破晓的京郊小镇,雾三和雾四齐齐出现在一片私宅的屋顶,两人对视一眼,确认了此地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昨日在围猎场上瞄准景瑎射箭的人。
那种力道,必是自小将骑射视作活命的倚仗,不断练习,才能做到。
那样的箭,最符合的是哧叻族的射月弓。
而能拉满射月弓的人,最符合的就是哧叻族人。
屋中传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阿达不允许我再碰那小崽子了。”
很奇怪,“阿达”这个称呼显然不是汉人用的,但是那说话的人却是京中口音,十分熟悉。
对面的人接话道:“这也是好事,我们只需要做他要求的事就行了,反过来想想,真的杀了那小崽子,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你别忘了你究竟是谁的人,阿达并非你我的主人,我们兄弟几个真正效忠的,是草原上的王者,不是诡计多端的汉人。”
“……”
雾三和雾四在下面说到“草原上的王者”时对视一眼,确认了这些人就是主子猜的那样,是哧叻族人。
他们只是来打探消息,并不准备打草惊蛇,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准备撤退。
然后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雾三雾四的身影刚刚消失,空气中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波……一队人影形同鬼魅,出现在这座私宅的四周。
雾三雾四对眼前这一幕毫无预料,他们对视一眼,准备在远处观望。
然后下一秒,那队人动了。
剑出鞘来,蒙蒙亮的夜色里闪过诡谲的寒光,十几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骤然出没,进入整片私宅,不过几息之间,血色在湿润的空气中蔓延。
雾三立马要冲上去,结果被雾四拉住。
“你疯了?”
雾三急切低声道:“他们是证据!”
雾四拉人的手加重力道,重申道:“主人没有让我们多管闲事。”
雾三扭头,看了远处小院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宅子上方,升腾起一丝薄薄的血雾。
两人相顾无言。
里面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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