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町距离东京并不算远,但由于没有直达的新干线,交通不便,所以依旧维持着未完全开发的模样,取代城市喧嚣的是清晨的鸟叫和窗外的绿意浅葱。


    “叮叮咚——”


    响起的闹钟没有活过三秒,就被一双手胡乱挥舞着按倒,半晌后,睡姿豪放的少女动了动,床上拱起一团的被子瘪了下去。


    冬野寻闭着眼趿拉着拖鞋,幽灵一般地飘进了卫生间。


    洗漱,换校服,检查书包,最后一步是接过便当盒——哦呼!有炸虾!


    睡意未消的蓝眼睛迅速变得清亮了起来。


    “哼哼,不仅如此,今天的饭团是熊猫造型哟。”全能煮夫冬野优臣打开便当盒得意地介绍。


    会不会有点太幼稚了,有点像儿童套餐……可是熊猫真的好可爱!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黑白团子的冬野寻大声宣布:“喜欢!”


    “yes!拿好出发吧,路上小心——!”


    总体而言,排除「似乎被云雀恭弥盯上了」这个小插曲,冬野寻的校园生活几乎没有烦恼。


    寒假提前预习过的课业一路绿灯,班级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并不强制要求报名的社团活动……非要从里面挑出毛病的话,那就是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一起共进午餐的小伙伴。


    国二这个时间节点,大部分学生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即便是山本武,更多时候他也是和社团的朋友一起用餐,再加上她的饭量超乎常人的大……


    虽然一个人也不会没胃口,但如果有合得来的饭搭子在——果然会更加食欲大增哇!


    这样一说,突然有点想念小紫了。


    “看路。”


    身侧传来冷淡的提醒,等到衣领被人从后面揪住,思绪放空的冬野寻终于回神,只见一块巨大的黄色方形施工警告立在眼前,亟待填平的大坑距离她踏空只差几步路。


    “谢谢你噢!”她连忙对救了自己的好心人道谢,在看到对方面容的时候有些意外,“……啊,是云雀君。”


    云雀恭弥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看,黑色的碎发划过额角,露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了点巧劲,把少女拽到了一旁。


    因为昨晚被桃井五月狠狠开解过,所以再次碰到云雀恭弥,冬野寻已经半点不觉得尴尬了,就算他臭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进,她也没被吓到,“早上好哇,云雀君。”


    甚至相当自然地打了招呼。


    “是挺好的。”云雀恭弥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笑非笑道,“毕竟不是每天早上就能看到不长眼的草食动物往坑里跳的。”


    不气不气,冬野结美女士说的很好,认识一个人不能光听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是怎么做的……可恶,他嘴怎么这么毒,想必晚上睡眠质量一定很好吧,舔舔上嘴唇就晕了!!


    难怪学校没人敢靠近他,除了凶名在外的传闻,光是喷洒毒液这一关估计就吓跑不少人吧。


    冬野寻心里悄悄嘀咕着,放弃思考云雀恭弥为什么总是暗中关注她这件事后,她对云雀恭弥的印象又恢复到了从前——没怎么碰过面的邻座、冷酷扣分的委员长……嗯,现在还要加一个,心肠好但嘴超级毒的云雀君。


    明明帮助了她,但因为说话实在太难听,就连她这个受益者一时间都有些生气。


    冬野寻推己及人,觉得这样的事发生的次数一定不算少——比如他暴力狂的恶名,听说是打垮了外校的不良少年团伙之后传出来的,传言他看谁不爽都会直接咬杀,可昨天的事证明似乎并非如此。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也戴上了有色眼镜,先入为主对云雀恭弥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吗?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想着,她恍然大悟道:“云雀君是一个说话容易让人误会的人。”


    ……嗯?


    云雀恭弥心中都不由得发出疑惑的尾音,他看着眼前目光清澈的少女,挑了挑眉,“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冬野。”


    他饶有兴趣地收下了她的评价,慢条斯理道:“你是在指责我吗?”


    冬野寻摇摇头,她已经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慢吞吞地坦诚道:“是感谢哦。就算你阴阳怪气了我一句,但依旧是个好人。”


    唔,好像有哪里不对。


    半晌后,冬野寻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澄澈的蓝色眼睛慢慢瞪大,“欸?!云雀君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吗?”


    云雀恭弥:“……”


    “嘁,走了。”


    *


    上午的最后两节课是物理,一张难度超标的试卷考得全班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凝固。小老头收完卷子就背着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留下一教室尸横遍野灵魂出窍的学生。


    冬野寻也是吐魂一员——好久没体验过脑汁被榨干的滋味了,感觉像是被物理卷子迎面狠狠打了一拳,人还睁着眼,魂已经变成打散的鸡蛋了。


    对了,说到鸡蛋……


    “咕~咕~”


    触发到关键词,空荡荡的胃不满地叫嚣着,一巴掌拍醒了还在犯晕的脑袋。


    趴在课桌上的冬野寻倏地打起精神,从米菲兔的袋子里掏出她的便当盒,她深呼吸两次,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想邀请班上的女生一起用餐,结果一侧身,才发现教室里的桌子大部分都拼好了,玩得要好的女生已经凑在一起数着“123”打开了便当盒。


    冬野寻:Σ(゜ロ゜Σ;)


    “中午就随便吃点吧,这卷子做的我犯恶心。”


    “去小卖部买炒面面包好了,我家里今天没给我准备便当。”


    “我也买饭团应付一下得了,下午没有部活可以早点走。”


    走得比较慢的几个女生回头,发现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冬野寻,“冬野桑,不吃饭吗?要不要和我们……啊!你带了便当,那我们先走啦。”


    呜quq。


    再一次两边都没赶上的冬野寻盯着自己的便当盒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觉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拎着便当袋去了之前常去的午休地。


    相比起东京的学校,并盛中学的面积并不算大,好在校内绿化做得着实不错。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连通室外的庭院,低矮的灌木丛整齐排列在窗户外,高大的榉树舒展着枝干,让叶子在和煦的风中簌簌作响。


    冬野寻对于午休地点的选择,多数集中在教学楼天台和榉树后的背阴处——前者大概是因为有云雀君的存在,环境安静没人打扰,很适合睡觉;后者则有天然的白噪音,在鸟叫和叶子声中放空思绪,也非常舒服。


    而今天怀着同样想法来到榉树下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先一步占据了最佳位置的棕发少年如同受惊的花栗鼠,眼睛瞪得圆圆的,就差弹跳而起了,他结巴地解释道:“冬、冬野学姐!对对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人。”


    在她没来之前,这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啊?


    冬野寻即将关机的脑袋缓慢转动着,她眨了眨眼,终于从脑海深处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记忆,成功完成了人脸识别,“啊……你是那个倒霉学弟。”


    刚在便利店里买完烤肠,出门转头就被不良少年打劫的那位。


    “是的!学姐竟然还记得……我、我是一年级a组的沢田纲吉。”沢田纲吉局促地起身鞠躬,自我介绍时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对他来说,眼前的少女简直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


    前段时间,沢田纲吉倒霉地被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混混给堵在了墙角,人高马大的高年级学长一边粗鲁地翻着他的书包,一边让他把钱全部交出去。


    “我没有钱!”沢田纲吉没有说谎,他零花钱的金额是固定的,这个月的钱在买了漫画期刊后早已就所剩无几。


    奈何真话对方根本没听进去,反而觉得他是在反抗,叼着烟的学长轻啐了一口,活动着手腕,“我看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沢田纲吉以为自己绝对逃不掉一顿揍的时候,恰好路过的学姐如同神兵天降,只是瞄了一眼他的校服,就相当果断地走了过来。


    “你们好,这位是我的学弟欸,可以请你们不要欺负他吗?”学姐留着乖巧的水母头,白色的发尾卷卷的像是云朵,用词十分客气,就是礼貌到有些像是挑衅了。


    “哈?你谁啊?别多管闲事……”流里流气的不良上下打量着她,“不过,你要是肯和我们去玩的话——啊啊啊啊!”


    “先礼后兵是可以的吧,前辈?”


    嘴里说着敬词的学姐动起手来却毫不犹豫,谁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行动的,就只听到咔嚓几声响,紧接着沢田纲吉的耳边传来不良少年们接二连三的扑通倒地声和痛呼惨叫。


    “可以走咯,学弟。”


    过了好几天,沢田纲吉才从同学的议论声中得知,帮了他的学姐原来是学校里颇有人气的高岭之花——有着标志性的白发,和雪人一样可爱,也和霜雪一样难以靠近的冬野寻。


    沢田纲吉低头看着鞋尖,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股脑地说出口:“上次还好有冬野学姐帮忙,被不良少年围住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呜哇…后来脑子一片空白,也没来得及跟学姐道谢,非常抱歉!对了,冬野学姐那天有受伤吗?对面有好几个人……”


    一口气居然能说这么多话——好热情的学弟!


    只可惜冬野寻实在饿得不行,身体紧急发出了缺乏碳水的信号,随着沢田纲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饭最重要。


    她在树荫下找到位置坐好,随即扯了扯沢田纲吉的衣角,一本正经道:“坐下。”


    正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说了太多废话惹人厌烦的沢田纲吉想也不想,“咻”地按指示坐好。


    好听话!


    冬野寻略感惊奇,她歪了歪头,看着眼前难掩紧张神色的学弟,想了想道:“便利店的烤肠好吃吗?”


    精神紧绷严阵以待的沢田纲吉:“…………嘎?”


    是嘲讽吗?要不是买烤肠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也不会碰到不良少年。还是警告?提醒他以后不要再去那家便利店……


    身为学渣,沢田纲吉把冬野寻提出的问题当作阅读理解题翻来覆去分析了半天,什么结论也没得出,只好自暴自弃地说真话,“我那天被吓到了,根本没心情吃。但是…平时是好吃的。”


    冬野寻点了点头,接着分享道:“我喜欢吃脆皮的。”


    沢田纲吉奇异地get到了她的意思,情绪不知不觉缓和下来,语气轻松道:“只要跟店员说多炸30秒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咕咕”两声。


    冬野寻:“……嗯?”


    沢田纲吉脸涨得通红,他早上忘记拿便当,身上的余钱又只够买一个海苔饭团,本以为垫垫肚子能坚持到放学,结果是他低估了自己的食量。


    朋友之间总是不吝于分享的,冬野寻想了想,打开了自己三层豪华便当盒,把放着炸虾的盒子往沢田纲吉面前一递。


    “吃。”她言简意赅道,眼睛悄咪咪观察着沢田纲吉的下一步举动。


    “不、不行,冬野学姐……”沢田纲吉如临大敌,忙不迭地摇头摆手。


    眼前的炸虾色泽金黄个头很大,从保温盒里面拿出来还有着热气,一看就是冬野学姐的家人精心准备的,不管是出于前后辈的礼节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好意思去接受这份善意。


    冬野寻往嘴里塞着饭团,搞不懂沢田纲吉为什么又不听话了,明明前面她用同样的语气说‘坐下’时,他就表现得毫无抗拒——难不成是出于前面她帮了他的忙,所以才不好意思拒绝吗?


    她想了想,努力咽下造型可爱但有些噎人的饭团,出声道:“这是谢礼,有一件事我想请沢田学弟帮忙。”


    沢田纲吉疑惑:“?”


    “下午放学后,可以陪我去买烤肠吗?我想吃脆皮焦焦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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