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苗苗开始着急了。
她看着车站的工作人员过来把闸门关了, 张苗苗赶紧问了一句：“你好，请问这趟车的人都出站了吗？”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一眼张苗苗，道：“应该吧。”
“不是, ”张苗苗踮着脚尖往里看，只能看到几个工作人员在忙, 没有人再从里面出来了，她慌忙道：“我朋友还没出来呢。”
“有没有可能你没看见他？再找找吧。”
人说完话就走了，剩下张苗苗依然站在那里焦急跺脚。
张苗苗又站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具体站了多久了, 心里急的很，扫了好几遍周围, 也没找到自己要接的人。
正着急呢，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朝她走来。
男人个子不高, 穿了一件藏青色外套，里面不知道穿了什么，鼓鼓囊囊的顶着外套，十分不平整。他围着一个灰白色的围巾, 挡住了下巴, 朝张苗苗走过来的那一瞬间, 张苗苗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想避开他。
男人站在张苗苗身边两三米的距离,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口：“你好，是苗苗吗？”
张苗苗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认识自己, 但是自己并不记得他了。
或者是老邻居，或者是某个远房亲戚。
她死也没往汪敬文身上想。
直到男人继续道：“我是汪敬文。”
张苗苗突然感觉天都黑了。
她想象的汪敬文应该是一个长相俊朗，飘逸的男人, 是个时时刻刻都能念出诗词的男人。可面前这个男人，除了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灰白色围巾还称的上雅致，其他的，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身上的黑色裤子因为长时间坐火车的缘故，皱皱巴巴的。脚上一双棕色皮鞋，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灰突突的。张苗苗站在这里的时候，一门心思在找一个个子高高，穿着黑色呢子大衣，一直垂到膝盖下方，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朝她走来的时候，会挟带着一阵风。对，手上还会拿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装着钢笔和稿纸，在见到张苗苗的那一刻，他会把打开皮包，把稿纸拿出来，对张苗苗说，你看这是我来的路上，给你写的诗……
可面前的这个人，手里没有拿黑色皮包，而是一个蓝绿相间的编织袋。
对，就是编织袋。
张苗苗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她努力不往那个编织袋上看，她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汪敬文道：“你是汪敬文？”
“是我。”汪敬文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他双眼瞟向张苗苗，然后立刻又收回了目光，低声道：“我一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你了。我，我就是不敢认。”
张苗苗没说话，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睛的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那个编织袋。
张苗苗心里一跳，赶紧闭上眼睛，道：“那，那咱们先去旅馆吧，你先住下。”
张苗苗说完，就率先迈出一大步，汪敬文还没来得及回话，看见张苗苗走了，立刻提上他的编织袋跟了上来。
汪敬文注意到刚刚张苗苗的表情了，张苗苗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编织袋，然后眼睛里都是厌恶。
汪敬文小跑几步追了上去，问张苗苗：“咱们去哪里？”
“随便找个旅馆住吧。”张苗苗说。
张苗苗其实早就看好了旅馆，她家附近就有一家特别干净的，关键是离家近。张苗苗原本打算接到汪敬文后就直接去那个旅馆的，可现在，她不想接这茬儿了。
“那你家附近有没有？”汪敬文问，“我觉得既然要去你家见父母，最好还是住的近一些。”
张苗苗脚步一顿，停了几秒后，才赌气道：“有。”
“那好，就住那个吧。”
张苗苗心里好受了一些，这人还是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的。他至少记得张苗苗和他说过，这次来最好顺便见一下她的父母，他这一下火车，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说明他心里有她。
张苗苗的怒气值减掉了一些，她并没有看不上编织袋，这种编织带方便好用，又轻。平时自己装书什么的，也要拿编织袋装的。关键是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来的时候装行李，怎么也拿个帆布包装上，也是可以的。但是第一次见面，就用这种方式，张苗苗实在接受不了。
好吧。张苗苗心想，再继续观察吧。
“咱们怎么去？”汪敬文问张苗苗，“远不远？需要坐车吗？”
“我骑了自行车来的。”张苗苗说，“近的很，清城就这大一点地方。一会儿我们推着车走，也就十分钟路程。”
“那挺近的。”汪敬文四处看了看，笑道：“原来这就是清城，挺好的，特别干净。”
张苗苗一直抿着嘴，不太想说话，她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打开车锁，便对汪敬文说：“你把你的行李放后座吧。”
“好。”汪敬文把编织袋放上去，又偷偷看了张苗苗一眼，然后用绳子扎紧了，说：“让我推吧，怪沉的。”
张苗苗看了汪敬文一下，她侧开身子，给汪敬文留下位置。
汪敬文赶紧去推车了，他推上车子，装作不经意解释道：“我家里的行李袋好多年不用了，我装行李的时候还好好的，来的路上，皮突然开始掉了，你没看见，像下雪一样。”
张苗苗被勾上了兴趣，问：“怎么回事？”
“应该就是长时间不用，看着挺好的，但其实已经不行了。火车上人多，我的行李包开始飘雪花一样掉那个皮子，乘务员扫了又扫……”
汪敬文偷偷观察着张苗苗的表情，他发现张苗苗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了，又接着道：“包是不能用了，要不然走到哪掉到哪儿，火车上正好有人多带了编织袋，我买了他的一个，这才换了过来。”
“那你的皮包呢？”张苗苗问。
“现在应该躺在哪个垃圾箱里吧。”汪敬文说。
张苗苗被都逗笑了，这还是她自从见了汪敬文后，第一次有了笑脸。
“我就想着，第一次见面，这样实在不太好看，但是也总比提着一个不停飞皮子的皮包强。”汪敬文说：“天女散花一样，一直掉。”
张苗苗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忍俊不禁，道：“还真的是。”
张苗苗说完，慢走了几步。
汪敬文在她前面推着自行车，她跟在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汪敬文身高不高，看着也就一米七左右，上衣是鼓囊了一点，但是这天冷啊，人家里面多穿一点无可厚非。还有裤子鞋子，脏兮兮的，也是坐车的缘故吧，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下来还能有个人样已经不容易了。
张苗苗一边这么宽慰自己，一边跟着汪敬文往前走。
汪敬文突然停了下来，他问张苗苗：“再往哪里走？”
张苗苗意识到他们走到了十字路口，便说：“过了红绿灯，继续往前。”
“哦。”汪敬文说完，也放慢了脚步，他估量着留给张苗苗缓冲的时间差不多了，便等着张苗苗跟上来，和他一起走，等着张苗苗走近了，汪敬文才说：“我带了点家乡的特产给叔叔阿姨。去你家的时候，再买一些他们喜欢的东西。还有，你不用为钱担心了，我把钱都凑够了。”
“凑够了？”张苗苗立刻问：“不是还差很多嘛？”
“我又写了几篇稿子。”汪敬文道：“那边编辑提前支给我了稿费，差不多了。”
张苗苗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觉得自己这人真势利，还小看人家的编织袋，小看人家的穿衣打扮。其实这人已经很好了，为了来见自己，做足了准备。
张苗苗就开始愧疚，喉咙处堵的难受，又酸又涩的，等着走过了红绿灯后，她突然开口问：“要不然还是我推吧，你刚下火车，肯定累。”
汪敬文就笑了。
他笑着拿手扶了扶眼镜，“我不累，一路坐着来的，累什么。倒是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没有。”张苗苗低下头，脸上有了一丝红晕：“我不累。”
旅馆距离车站很近，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
汪敬文给了身份证，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提着编织袋就上去了。
张苗苗没有跟上去，在大厅等着，毕竟两人第一天见面，她不想跟着上楼。
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汪敬文就下楼了，他手里还拿着东西。
张苗苗要带汪敬文去吃午饭，汪敬文看见她，先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张苗苗先接下，看到是个硬皮本。
“这是？”张苗苗问，
“我来的路上，看见外面的风景，就写了几手小诗。”汪敬文说，“想让你看看。”
张苗苗先是讶异，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接汪敬文的时候还想呢，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汪敬文从皮包里掏出本子来，告诉她，这是我为你写的诗。
现在一想，本子是汪敬文从编织袋里掏出来的，想到这里，张苗苗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了？”汪敬文诧异看着张苗苗。
“没事没事。”张苗苗正色起来，拿着那个硬皮本，就觉得沉甸甸的。又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汪敬文，心里想的是，虽然没穿黑色大衣，虽然身高不够，虽然是从编织袋里掏出来的。
但毕竟，他还是写诗了。
还成。吧。
*
魏辰阳打了两天的点滴好了很多，今天出门的时候，也不晕了，身上还有了力气。
他一打开大门，方菲就听见了，方菲从厨房跑出来，喊了一声：“阳阳，先别走。”
魏辰阳停在大门口，见方菲出来了，便问：“姨，有事？”
“你吃午饭了吗？”方菲问魏辰阳，“别不吃午饭就去诊所，要不然会晕的。”
“刚吃完。”魏辰阳说，“我爸还在洗碗呢。”
方菲仔细听了下，果然，魏辰阳家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方菲便道：“吃过就好。”
“我就想着吃完午饭去打点滴，正好睡一觉，睡醒了，也打完了。”
“你爸不陪你去？”方菲问。
“我这么大了，不是小孩，不用他陪。”
方菲看一眼魏辰阳：“你这孩子，在父母面前，不管你多大，永远都是孩子。”
魏辰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道：“那，姨，我先去？”
“去吧。”方菲眼睛里都是心疼，“这一会人应该不多。”
魏辰阳笑道：“大元旦的，谁都不想去诊所。我这也是赶上了。”
“晚饭到家里来吃。”方菲连忙说：“你叔叔要和你爸一起喝点。”
“行。”魏辰阳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重新折回来，压低了声音道：“姨，别和我爸说我谈恋爱的事。”
“为什么？”方菲问，“之前你不是说要带她回家吗？”
“分了。”魏辰阳淡淡道。
“分了？”方菲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说分就分了？”
“嗯。就是分了。”魏辰阳用了吸了一口气，勉强用那股冷空气震住自己又要流泪的冲动，“先不说了，姨，我去了。”
“去吧去吧。”
方菲看着魏辰阳走出胡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听的号码。
林听接了电话，但周围很乱，嘈杂的很。
方菲直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知不知道阳阳分手了？这孩子……”
林听那边半眯着眼睛，对着电话懒散道：“什么？不想要手表？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拍照片了，你可以选的。哦，就是不要手表啊，那买个包行吧，你想要什么包，对，我就在商场呢，这不是吃完饭好一会儿了，也没动地方，就等着你打来电话呢。想要什么都行，你发话，我就去买。”
第192章
王兵怎么都没想到, 就在他们快要吃完的时候，郭天跃他们来了。
王兵面对餐厅的大门坐着，看到后, 立刻遮住嘴，小声告诉坐在对面的林听。
林听颔首道：“嗯, 我看见了，他们刚刚在外面说什么，那两个女人看到我们在这里吃饭了, 直接就要过来。”
王兵嗯了一声, “怎么办？”
“正好咖啡还没喝呢。”林听说。
“咖啡？”王兵叹了口气，“我喝不惯那玩意。”
“我给你点个果汁。”
“还是咖啡吧, 喝不惯能慢慢喝，果汁一口闷了, 那是走还是不走？”
两人刚说完话，两个女人就冲他们过来了。
其中一个女人快步走到林听身边，“我在外面就看见你们在这里吃饭了，正好我们也饿了, 也就过来了。”
“嗯。”林听对女人笑了笑。
女人又道：“你选的手表还要不要啊, 你如果不要, 我可就买了啊。”
“你没买吗？”林听问。
“没有。我也是犹豫, 挑出来两款, 不知道要哪一款。”女人立刻说。
林听指指她身边的人，“正好一人一块，戴烦了, 再换着戴，问题不就解决了。”
女人一听，立刻看向她妹：“是啊, 这不是解决了？那我要那块贵的啊。”
妹妹：“那不是必须的？”
林听说着话，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阵发冷，不用问，自己这个馊主意，肯定惹来郭天跃一万分的不满意。这下他们可要破财了。
“咱们就坐这里吧。”女人拉开林听旁边的桌子，对小赵说：“坐这里吧，正好可以和这个帅哥多请教一下。”
两姐妹挨着林听的方向坐下，小赵和郭天宇就坐在林听对面的位置。
四人刚坐好，姐妹两个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就出去商量要哪款手表了。小赵看了林听一眼，然后又赶紧垂下了眼睛。郭天跃倒是直直瞧着林听，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们不是吃完了？”
林听：“还没喝咖啡。”
郭天跃皱皱眉，心想有钱人就屁事多，还喝咖啡。
林听和王兵的咖啡端上来了，林听又点了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来后，他往王兵的方向推了推。
王兵呆愣看了林听一眼，林听淡然道：“你不是喝不惯咖啡，配上这个就好喝了。”
王兵一开始还想林听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给他突突出来了，后来又一想，这才是正常反应啊，不能每个人都像林听这样爱喝这刷锅水一样的东西吧。
餐厅这一会儿上人了，门口都开始排起了队。上菜没有之前快了，再加上郭天跃他们四个人点的餐比较多，菜上了一半的时候，连王兵的咖啡都快喝完了。
总不能再来一杯吧。拖的时间长了，郭天跃会怀疑的。
又等了一会儿，郭天跃一边吃饭，一边往林听他们这边瞧，在他的疑虑越来越重的时候，林听的手机响了。
林听接了电话，听到是方菲的声音，便咕哩呱啦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余光注意到对面的郭天跃终于又放松了。
林听看着王兵：“走吧，她说她不要手表，那咱们下去看看包吧。”
王兵立刻道：“你这个女朋友也真是难伺候。走吧。”
林听站起身时，旁边桌的两个女人立刻看向林听，“你们要走了。”
“嗯。”林听说：“下楼给我女朋友买包去。”
“看看人家。”女人啧啧叹惜，“小赵你以后找男朋友，也得按着这样的找。”
“那再见。”林听道。
“再见再见。”
林听和王兵出了餐厅，头也不回就往楼下去。
这个时候，二组的同事也走进了餐厅。
“咱们去哪儿？”王兵问，“直接下楼蹲吧。”
“先买个包。”
“真的买包？”王兵一边下楼一边问。
“买。而且我担心郭天跃会跟下来。如果我们直接走了，那就引起他的怀疑了。”
“他能跟下来？”
“说不准。”林听说，“反正上面有同事在，一楼门口黄队他们在，跑不了他了。咱们先把包买了。”
“你这是借工作时间办私人事情啊。”
“王哥，”林听道：“我这是办事要办成套。走，我上次来就看好了，咱们去买了。一分钟的事。”
两人直奔二楼箱包柜台，林听买了三只包，一个背包，两个女士皮包。
还没付钱呢，王兵在林听耳边小声道：“郭天跃还真的下来了。”
“你看见了？”林听问。
“看见了。下来看见我们在看包，他又上去了。”
“这人反侦察意识强，警惕心更强。”说话间，林听付好了钱，顺手把其中一个女士皮包递给了王兵。
王兵微微一滞：“什么意思？”
“你出来这么久了，过节都不能陪嫂子，这个包拿回去给嫂子。”
“你看看你，你……”王兵拿着包，看了又看，最后问：“我真拿？”
林听：“不是给你的，是给嫂子的，你不能替嫂子拒绝。”
两人在一楼门口见到了黄队，三人一起去外面车上，林听和王兵汇报了具体的情况。
黄队当即表示，一会儿他们出来，三个组同时跟上。先不动，看好他们最后去了哪里，再做后面的打算。
总之，这次一定要瓮中捉鳖，王先生和郭天跃，一个也跑不了。
第193章
电子厂的庆元旦活动是在元旦后的一天举办的。
为的就是能占下一期清城报的广告版面, 因为元旦那一期，已经满了，黑压压挤在一起, 压根看不见他们电子厂的广告。
元旦前夕记者忙着采访清城各机关单位的庆新活动，电子厂也排不上号。最后刘厂长排板, 那就节后庆祝。元旦后第二天，一上班，崔余就被广告部的同事截胡了。
崔余头一天睡的晚, 还迷糊着呢, 再加上一个多月的疲劳，昨天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整个身体都开始呈现出酸疼的状态。今天早晨还睡过头了，闹钟响也听不见, 还是崔见阳在外面敲门，才把崔余叫醒。
崔余看着拦在面前的同事，道：“我人还没进去呢，今天开班第一天, 肯定会开会, 总不能现在就走吧。”
同事立刻笑道：“我知道, 我就是先和你定下。反正一会儿开完会, 你要跟着我去个地方。”
“拍照片？”崔余问：“怎么, 改版这一期没赶上？”
“没有。厂长一看这么多广告，眼都黑了，说要不下期吧。”
“这厂长有智慧。”崔余笑了, “就咱们那一期报纸，全是好新闻，广告还有人看吗？而且广告那版真的黑压压的, 字体都改小了一号了。”
“要不然就说。人家没退钱，还是按上期改版期的广告费，但是自动延期了。我就想着，那岂不是得好好给人家拍？所以一大早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崔余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开完会没有特殊事情我就跟你去。”
同事立刻笑了，“谢谢崔大记者。”
“你别忘了给总编报备。还有，咱们去哪儿？”
“清远电子厂。”同事说：“咱们的老客户了。”
同事说完才让路，崔余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张苗苗正坐在座位上发呆。
崔余走过去，问：“苗苗，怎么样，元旦过的好吗？”
张苗苗回过神来，“你来了？”
“嗯。”崔余把包放下，看了一眼杨兴安的位置，杨兴安还没到。
张苗苗便说：“杨老师请假了，下午来上班。”
“怎么了？”崔余问。
“刚刚打电话来了，说是在医院打点滴呢。得一上午。”
“啊？生病了？”崔余说：“也是，我昨天一放松，整个人都酸痛，感觉自己也要过去了。”
张苗苗笑了笑：“看起来你元旦过得还可以。”
“挺好的。”崔余看出来了，张苗苗眼下黑眼圈很重，想起她说的元旦要和男朋友见面，便问：“对了，你们怎么样？”
张苗苗就等着崔余问她呢，毕竟她男朋友的事，只和崔余说了。她一直在等着和崔余聊一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怎么说呢，”张苗苗怅然道：“就那样吧。”
张苗苗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转头看崔余：“对了，我还要审你呢，前段时间事情多，我突然忘了。你和林警官是不是？”
“是。”崔余点头确认：“是的。”
“你可以啊，崔大记者。不过说实话，你们站在一起就是蛮配的。”
崔余想了想林听，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见他了。虽然昨天晚上两人还通了电话，崔余累的讲着讲着电话就睡着了，早晨起来的时候，手机就在耳旁，电全耗完了。
“怎么正说你呢，又转移到我身上了。”
崔余刚说完，就听到二楼总编喊了一声，“苗苗，你们上来开会。”
张苗苗站起身，“走吧，总编叫呢。”
“我先拿好东西。”崔余赶紧去拿本子和钢笔，拿好了，和张苗苗一起上二楼开会。
张苗苗一边上楼梯，一边对崔余说：“我和你说，写信恋爱这事吧，不是太靠谱。”
崔余看她，“怎么了？”
“说不上来。”张苗苗道：“就是有点不对。”
“那肯定就是人长得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崔余说。
“可以这么说。”张苗苗说完，噗嗤一声笑了，她看向崔余：“他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蓝白编织袋。后来他和我说，他的皮包好久不用，在火车上，皮子像雪花一样往下掉，最后没办法了，临时买了一个编织袋。”
“有的用已经不错了。”崔余问：“还没走吧，住哪里了？”
“我家附近的旅馆。”张苗苗皱着眉，见有同事从身边挤过去，便压低了声音：“今天说要去见我父母。”
“今天晚上？”崔余问。
“嗯。”张苗苗心里没底，“我怕我妈看见他会拿着扫帚把他赶出来。”
“为什么？”
“他不是比我大八岁吗。今年二十九。”
两人说着话，走到总编室门口，张苗苗还没说完，便拉了崔余一把，不让她再继续往前走了，小声道：“但看起来，他得快四十了。”
“怎么会？”崔余问。
“人长得老呗。”张苗苗说，“主要是头发少，”
张苗苗说完，在自己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M。
崔余立刻明白了，她和张苗苗之前采访过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发际线。
张苗苗叹了口气，“很明显。”
“怎么不进去。”
魏辰阳从后面过来，手里搬着一个大箱子，看见张苗苗和崔余两人在说话，便顺口问了一句。
张苗苗立刻不往下说了，示意崔余开会，开完会后再聊。
崔余搭了一把手，帮着魏辰阳搬箱子，“装的什么，怪沉的。”
又想起魏辰阳前段时间生病了，又问一句：“你怎么样了，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魏辰阳微微扯了下嘴角，“林听还没回来。”
“我知道。”崔余说：“昨天通过电话了。”
魏辰阳故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切~
第194章
进入九八年后的第一个正式会议在总编室举行。办公室挤满了人, 站着的坐着的，办公室的大门都开着，门口还站了几个。
杨兴安请假未到, 编辑部论资排辈坐在沙发上的便是张苗苗，她原本不肯去坐, 但最后绕不过，只能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了。崔余就站在她身后，张苗苗不时转头看崔余一眼, 心里懊悔的很, 想着如果不是坐在这沙发上，还能和崔余站在后面说些悄悄话。
原本计划一小时开完的会, 足足往后延迟了许多。王勇讲的口干舌燥却乐此不疲，这次清城报的改版打了一个开门红, 社会反响热烈，口碑又好，元旦一整天，清城报成了清城男女老少的谈论热点, 各大报刊亭的清城报在开始售卖后, 都排起了长队, 而且很快挂出售罄的牌子, 王勇骑着自行车围着清城转悠, 看到这些情形，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开会的时候把这些讲出来时, 王勇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和大家讲。每个人心中都像燃起了一把火，这把火从一九九八年的元旦第一天开始烧了起来, 一直会烧到最后一刻。
会议结束后，张苗苗也没找到机会和崔余继续吐苦水，因为会议刚结束，崔余就被广告部的同事截走了。
回到办公室背上背包，拿好相机，崔余和张苗苗挥手再见。正准备去车棚骑自行车，就看见广告部的同事在车里坐着喊崔余。
“崔记者，上车。”
崔余半信半疑往车前走，问：“今天开车去？”
同事笑着道：“总编特批的，说九八年第一个广告，让咱们开车去。”
说完又看一眼魏辰阳：“就是又得麻烦魏司机了。”
魏辰阳笑了笑：“这不是应当应分的？”
崔余坐在后面，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确定没有少带东西，才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这么一拉，拉链拉到头，中间却开了。
崔余只能把拉链拉回去，重新拉上。
车子开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电子厂。
门卫大爷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打开大门，顺利放行。
从车上下来时广告部的同事问：“崔记者好像对这里很熟？”
“以前经常来。”崔余说，“当时还是沈老师带我来的。”
“哦，对对。”同事道：“交接的时候和我说过，之前这里都是沈老师的工作。”
“是啊。”崔余想起了沈博，他已经离开报社好几个月了，后面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沈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肯定很好。”广告部同事道：“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崔余点点头，“确实。”
崔余熟门熟路就找到了满飞雪的办公室，可是人不在，崔余便往车间里看，正好看见满飞雪在车间忙着。
有人叫了满飞雪，满飞雪一抬头看见崔余他们，便招招手，示意对方等自己一等。
不一会儿满飞雪就出来了，她快步走出车间，脸上挂着笑容：“好久不见啊，崔记者。”
“好久不见。”崔余道：“怎么样，最近好不好？”
满飞雪稍稍歪了一下头，抿着嘴笑问：“你看着呢？”
崔余早就看出来了，满飞雪整个人都和之前见到她的时候不一样了。怎么说呢，现在比以往更加精神奕奕，或者说，整个人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幸福感。
“我感觉你特别好。”崔余说，“你气色比之前我见你的时候，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大家都这么说。”满飞雪压低了声音，凑在崔余身边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我是冬天出生的，一到冬天，我就比其他三季更漂亮。”
“真的是。”崔余竖起大拇指，两人都笑了。
满飞雪先带他们去了厂长办公室见了刘厂长，大家把工作安排仔细对了一遍，然后崔余便背着相机出来了。
她的工作依然是拍照，拍最能体现这个电子厂活力和生产力的照片。
满飞雪就在崔余身边陪着，崔余走到哪里，她就停在一边看，看着崔余拍照，自己也跟着学学样子，动动手指。
崔余拍完一组照片后，对满飞雪道：“你去忙吧，不用陪着我。”
“我也没什么事。”满飞雪扬起笑脸：“这不是想偷师嘛。”
“你想学拍照？”崔余惊诧问道。
“对。”满飞雪说：“我们厂现在越做越大，不只要在报社做广告，我们自己工厂里的文化娱乐活动也要办起来。做宣传栏啊，搞庆祝活动啊，都需要拍照片。这个工作就是我主抓，现在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做呢。这不正好你来了，我能先在一旁偷着学学拍照。”
“是吗。虽然我拍的也不好，但是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崔余说。
“真的？”满飞雪还以为崔余不愿意教，本来只想在一旁偷偷学一下，没想到实话实说后，崔余竟然主动提出要教她。满飞雪兴奋不已，连忙问：“我们相机也买了，就是拍不好。要不然我去拿，我跟着你，学着拍。”
“去拿。”崔余连忙说，“正好一起拍，一起学习。”
满飞雪一路小跑去拿相机，崔余便留在原地四处看，找下一个拍摄素材。
这么一转身，正好就看见了高清。
高清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正从外面进来，看见崔余后，脚步一停，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自上次高清去崔余家坦白一切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高清没想到崔余会来，他抱着一箱的电子元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高清？”崔余率先打了招呼：“我说怎么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上班呢。”
高清微微一笑，迈步上前，“我去仓库了。你这是？”
“来采访。”崔余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一般，她看着高清，“你别动，这个角度很好，我拍张照片。”
高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崔余便已经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响时，满飞雪也拿着自己的相机过来了，看见面前的情形，微微一滞，然后也拿起自己的相机，学着崔余的样子，对着高清按下了快门。
高清一时间被搞混了，身子一晃，又看向满飞雪。
崔余和满飞雪两人同时发出声音。
“别动！”
第195章
高清瞬间就不敢动了, 双脚向前，上身半转向满飞雪，最后一瞬间, 头又转回前面，面对崔余的方向。手里还抱着个大箱子, 眼睛都不敢动了，呆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崔余和满飞雪同时按下快门, 放下相机后, 看着高清紧张又尴尬的站在那里，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好了好了。”满飞雪连忙道：“已经拍完了, 可以动了。”
高清觉得自己后背都湿了，长长舒了口气后, 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拍照啊。”满飞雪朝崔余走去，“我要和崔记者好好学拍照。”
“哦。”高清看向两人：“我得去送东西了，组长还在里面等着呢。”
“赶紧去吧。”满飞雪对高清说，然后带着崔余一起走, “正好, 咱们也去里面拍。”
崔余点点头, 跟着高清一起往车间去, 这一进去, 看见里面位置上坐满了工人，高清把箱子放在最前面的置物台上，组长也过来了, 两人又一起清点。
崔余便问满飞雪：“今天高清是上班啊还是不上班啊，我看着位置都坐满了啊。”
满飞雪笑了笑，“高清升副组长了。”
崔余眨眨眼睛, 惊讶道：“是吗？”
“元旦前升上来的。”满飞雪说，“他现在不用上工作台了，如果有人请假或者缺工，他才会顶上。平时的时候，就辅助组长做管理工作。而且主要抓质检这一块。”
“那太好了。”崔余道：“值得庆祝。”
满飞雪看一眼高清，然后冲崔余眨眨眼睛：“厂长很看好他，他人老实，靠得住，这种质检工作，容不得马虎。”
“那倒是。”崔余说着，扫过满飞雪手里拿着的相机，道：“让我看看你的相机。”
满飞雪赶紧把相机递给崔余，又趁机看了一眼崔余的，羡慕道：“我看你的相机特别好。”
崔余：“要不要试试？”
满飞雪蠢蠢欲动，但是又不太好意思，说：“我怕给你弄坏了，毕竟是你们报社的。”
崔余已经单手去摘相机套，摘下来后递给满飞雪：“我自己的。”
“啊？不是你们报社的相机啊？”
“报社也有，但是我自己的这个，我用习惯了。”崔余说着拿起满飞雪的相机，先大致看了一眼，道：“现在国产相机做的也很好了。”
满飞雪忙着研究崔余的相机，听到崔余说话，嗯了一声。
高清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对满飞雪道：“元件都核对好了，下个班发下去。”
“知道了。”满飞雪说，“下班前别忘了去我那里登记台账。”
“一会儿就去。”
满飞雪转头就问崔余：“你这个相机包也好，皮质摸着可舒服了。我也要买个相机包，这样走哪里都不怕丢不怕摔了。崔记者，你这个相机包在哪里买的。”
崔余不想说谎，便直接道：“林警官给买的。”
满飞雪微微一滞，停下来看崔余，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和林警官？”
崔余点了下头，然后指着自己手里的相机对满飞雪说：“这里可以调，一会儿我教教你。”
“好啊。”满飞雪说完，抬眼看了高清，高清就站在旁边，眼睛看着正在工作的同事，但是满飞雪确定他一定也听见了，但高清表情没什么变化，没听见一般。
满飞雪鼓了鼓脸颊，没再说什么，拿着相机找崔余继续学习去了。
崔余拍完照片，满飞雪办公室坐着等广告部的同事回来，不一会儿，人也回来了，两人看看时间，刚刚十点钟，便准备回报社。
满飞雪和以往一样十分热情，怎么样都不肯让两人走，一定要留两人吃午饭。崔余他们好不容易推辞了，两人走到车旁边时，看见魏辰阳在驾驶室睡着了。
满飞雪送两人出门折回，走到车间门口往里看一眼，见高清又忙了起来。这次出去送崔记者，高清门也没出，知道崔余要走了，两人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满飞雪站在那里十分满意地瞧着，然后掂了掂脚尖，希望高清能看见自己。可高清在忙着，压根没往外瞧。满飞雪看了一会儿便讪讪往自己办公室去，手里还拿着相机。
她把相机收好，又对了对工作日子，不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间。
吃饭的时候，满飞雪故意没走，在办公室等着高清，一直到高清从车间出来。高清走到门口时见她还在里面坐着，便问：“怎么还不去吃饭？”
“马上。”满飞雪说。
高清就不动了，和往常一样等着满飞雪一起吃午饭。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打完饭后面对面坐着。
满飞雪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向高清。
高清早就发现了，他一直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下了，便问：“你还吃不吃？”
“吃。”满飞雪笑道：“怎么样，见到崔记者？”
“没怎么样。”高清说，“吃你的饭吧。”
“你听见崔记者说了吧，她的相机包是林警官买的。”
“听见了。”高清说：“他俩却是挺般配的。”
“不是。”满飞雪立刻道：“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高清放下筷子，疑惑看着满飞雪。
满飞雪翻了个白眼，“算了，算我没说。”
高清继续吃饭，满飞雪也拿着筷子乱戳，一顿饭吃的，两人再也没说一句话。
直到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去洗碗筷。
高清在洗之前就去拿满飞雪的，满飞雪赌气不给他，躲了一下。
高清只能去抢，“水凉的很。”
“凉死得了。”
“我也给你买。”高清突然说。
满飞雪手指一松，碗筷就落在高清手里。
“买什么？”满飞雪瞪大了眼睛。
“相机包。”高清洗着碗筷说。
‘“人家是男朋友给买的。”满飞雪故意道，一边说一边看着高清。
高清没说话，把洗好的碗筷塞到满飞雪手里：“不要拉倒。”
’
第196章
魏辰阳被叫醒后觉得全身都冷冷的, 睁开眼睛就是开车，一直开到报社。
广告部的同事先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去汇报工作, 崔余坐在后面，看着蔫了的魏辰阳。
魏辰阳看着广告部的同事离开, 一时间忘记后面还坐着崔余。他在对方把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整个人松懈下来, 坐在位置上, 一动没动。
他垂着头，双手也无力垂着。
崔余开了口：“想什么呢？也不下车。”
魏辰阳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往后转身，对上崔余的眼睛时, 惊讶道：“忘了你还在车上了。”
“你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好吗。”崔余拉开车门，一条腿还没下去，又转回了身，看着魏辰阳：“你没事吧。”
“没事。”魏辰阳对崔余笑了笑, “走, 下车吧, 回办公室喝点水, 一会儿就该下班了。”
魏辰阳从车上下来, 和崔余分道扬镳，直接往二楼去。崔余也回了办公室。
张苗苗一直翘首以待，听见车开进来后, 就盼着崔余赶紧进来。又等了一会儿，见崔余来了，连忙道：“关门, 关门。”
崔余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上，张苗苗立刻迎了上来：“没剩多少时间了。”
“怎么了？”崔余问。
“你忘了我早晨和你说的话？”张苗苗说。
“没有。”崔余倒了一杯水，“你说你们晚上要去见你父母。”
“对。”张苗苗道：“你说他去我家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你还要带他去买衣服？”崔余惊讶问：“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
“我有这个想法。”张苗苗叹了口气，“他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还大很多。我觉得就这么把他带回家，我妈会直接把我赶出家门。”
“那你想先从外型上让你家人接受？”崔余看向张苗苗，问：“看起来，你们见面后，你的初衷依然没有改啊。”
上午杨兴安请了假，又快下班了，这一会儿正好是聊天的最好时机。张苗苗一上午都忐忑不安，实在想找人商量一下。她对崔余这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没有保留，直接道：“说实话，在我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已经打退堂鼓了。可是怎么说，后来相处后，我又改变了我的想法。”
“所以你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崔余问：“没有变？”
“没有。”张苗苗坚定道。
“你既然想和他在一起，又想让他顺利通过你父母那一关，你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崔余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苗苗做了决定，“这样，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一会儿我们就去商场，给他买一身衣服。往年轻了打扮，对，就往年轻了打扮。”
张苗苗说完就去拨电话，电话打到旅馆，老板却说人出去了。
张苗苗挂掉电话，站在桌前双臂抱胸，气呼呼地对崔余说：“你说这人，人生地不熟的，竟然出门了。”
……
钟铉等了好久，托管班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来托管班了，可冯倩迟迟没到。
钟铉便问一个高年级的孩子，那孩子摇头，说没见着冯倩。
钟铉先给孩子们盛饭，每个人都盛好了，冯倩还没到。
李兴怀让李霞接过钟铉手里的活，对钟铉道：“别着急，可能是老师拖堂了，放学晚，让李霞看着他们吃饭，你赶紧去学校看看。”
钟铉立刻把围裙解开，和李霞交代几句，就往学校跑。
这一路也没见冯倩的影子，直到找到学校，冯倩就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呢。
钟铉急的不行，快步走过去就问冯倩：“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呢？大家都到托管班了，就你还没到。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还以为你丢了呢。”
冯倩抬头看钟铉，没说话。
钟铉便去拉冯倩，“走，先回去再说。”
冯倩被钟铉直接拉了起来，可是她不动，死死拽着钟铉的手往下坠。
钟铉拉着冯倩往前走，却发现手里很重，压根走不动，往后一看，钟铉半蹲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干嘛？”钟铉有点着急，“你怎么了？”
“我不去。”冯倩立刻说，“我不想去托管班。我想回家。”
“为什么？”钟铉看向冯倩，“为什么不去托管班？”
冯倩闭着嘴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两人，僵持了几分钟后，钟铉忍着脾气问：“你不去托管班？”
“我不去。”冯倩说。
“可那是妈妈的工作。”钟铉着急道：“你知不知道妈妈能找到这样的工作有多难？”
“你去。”冯倩低着头说：“我不去。”
“那你去哪里？”
“我想回家。”
“家里没人！”
“崔叔叔在。”
钟铉看着冯倩，最后妥协道：“这样，你先跟我去托管班，我和李老师请个假，然后送你回去。”
冯倩这才站起来：“那我在托管班门口等你。”
第197章
钟铉回到托管班的时候, 孩子们已经吃过饭了。李霞正在收拾碗筷，看见钟铉回来了，就冲钟铉笑。
李兴怀连忙问：“倩倩找到了吗？”
“找到了。”钟铉对李兴怀说。
李兴怀没看见冯倩, 便问：“孩子呢？”
钟铉不好意思对李兴怀说：“李老师，不好意思, 倩倩要回家，我得送她回去一趟。这样，碗筷先放着, 等我下午来了再洗。卫生我也回来收拾。”
钟铉说完, 又加了一句：“我一定在孩子们午休结束前就回来。”
李兴怀摆摆手道：“你赶紧去吧，孩子有事就先忙孩子的, 这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就是碗筷而已, 我和李霞一会儿就洗完了。”
李霞在一旁一直笑，她看着钟铉，嘴巴一咧，断断续续道：“我、洗, 我、洗。”
钟铉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出门没看见冯倩, 再往前看, 就见冯倩在胡同口等着呢。
钟铉气呼呼骑上自行车, 到冯倩跟前时，道：“赶紧上来。”
冯倩嗯了一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就跟着钟铉往家去。
回到家要重新做饭，钟铉盘算着家里还有什么，什么东西能用最快的时间做好, 谁知道一下车，就看见了崔余，崔余也刚到家，正在院子里洗手呢。
“钟铉姑姑，你们中午怎么回来了？”
崔余中午回家吃饭，从来没有见过钟铉和冯倩，冯倩已经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直接往崔余身边跑。
崔余看冯倩一眼，再看到钟铉气鼓鼓的神情，就差不多猜到出什么事了。
“这孩子，突然就不去托管班了。”钟铉说，“我在学校门口找到她的，她要回家，怎么也不去托管班，我就请了假，带她回来了。”
钟铉说着，穿过小拱门，然后喊冯倩：“赶紧回来，我做点饭，你吃完还要午休。”
崔见阳也从厨房出来了，大声道：“别做了，我做的多，在这里吃吧。”
钟铉从小拱门穿出来，看着冯倩，冯倩紧紧拉着崔余的衣角，“崔余姐姐，我要在你家吃饭。”
崔余笑着对钟铉道：“姑姑，别做了，快来，吃饭。”
崔见阳炖的大锅菜，白菜豆腐粉条猪肉，一锅烩出来的，满满一大锅，四个人吃，一人盛一碗，锅里还剩了好多。
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钟铉一直板着脸，也不说话。冯倩不敢看她妈，就坐在崔余和崔见阳中间，埋着头吃几口，然后偷偷看她妈一眼，再低下头继续吃。
吃过饭，崔余带着冯倩去午休，钟铉着急看时间，心里还惦记着托管班的活儿。
崔见阳看在眼里，道：“你赶紧走吧，托管班不是还有事？”
钟铉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也不说原因，死倔。托管班有一半的女学生，小一点的，要午休后要给她们穿衣服。李霞自己穿衣服勉强能穿上，给孩子穿，就不太行。李老师吧，又是男的，不合适。”
“是啊。那你赶紧去吧。”崔见阳说。
“倩倩还在午休。”钟铉道：“让她在睡十分钟吧，我再带她走。”
崔见阳看一眼时间，冯倩睡着顶多才五分钟，再睡个十分钟，肯定喊不醒，便对钟铉说：“你放心去吧，让倩倩多睡一会儿，下午我去送她。”
钟铉两边都放心不下，听崔见阳这么说，只能看向崔见阳：“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崔见阳道：“就这么说好了，下午我送倩倩，你赶紧走吧。”
钟铉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对崔见阳道：“倩倩起来就爱喝水，你给她倒杯水。”
“放心吧。”崔见阳宽慰道，“我怎么也把小鱼养大了，照顾孩子，我也不差。”
就这样，冯倩多睡了好一会儿，崔见阳看着时间，叫醒了崔余，又叫醒了冯倩。
冯倩起来揉揉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崔余的房间午睡的。从房间出来，没看见钟铉，倒是崔见阳把杯子端给她说：“喝点水吧，你妈妈先去托管班了，一会儿我送你去上学。”
冯倩接过杯子哦了一声，崔余在里面说：“爸，我顺路捎过去吧。”
“你顺什么路啊。”崔见阳道：“你好好去上你的班，我也没事，凑着送倩倩上学，也能出去转转。”
冯倩坐在崔见阳自行车后面，看着要到学校了，从车上下来前，问崔见阳：“叔叔，以后中午我能回家吗？”
崔见阳停下自行车，道：“可以。但是这件事要先问了你妈妈。”
“我不想去托管班。”冯倩说，“我可以自己走回家，也不用你送我，我自己走着来上学。我认识路。我就只是想回家。”
“那我和你妈谈谈。”崔见阳说，“你为什么突然不去托管班了？”
冯倩紧紧闭着嘴巴，不肯说。
崔见阳不想勉强她，便道：“我会和你妈说这件事。你先去上课，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事情。知道吗？”
“好。”冯倩冲崔见阳挥手，“叔叔再见。”
第198章
黄队开着车一直跟在黑色小轿车后面, 直到郭天跃的车驶进一个家属区。
黄队把车停下后，后面一队的同事就跟上去了，骑一个摩托车, 紧跟着郭天跃的车就进了小区。
不一会儿，郭天跃的车开了出来, 后面一组开面包的同事跟上，黄队他们才又跟了上去。
车子刚开了一个路口，黄队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电话, 摁了免提, 里面传来跟进家属区那组同事的声音。
“黄队，已经查清楚了, 郭天跃今天带的两个女人是机械厂厂长的爱人和小姨子。厂长小姨子的老公，也是他们机械厂的会计。他们两家都住在家属区, 一个在一号楼三单元101，一个在五号楼一单元101。”
“她们都直接回家了？”
“没有，”电话那头的人继续道：“两人都在厂长家，回去后, 没有出来。”
“好。你们继续蹲守, 有任何问题, 直接联系我们。”黄队说完, 挂了电话, 冲旁边的林听和后面坐着的王兵道：“查出来了，是机械厂的。”
“今天还请她们吃饭，又买表什么的。”林听琢磨一会儿说：“说明郭天跃他们的钱还没到手, 这应该是他们上的最后手段。”
“对。”王兵同意这个说法：“我也这么认为。应该是钱没到手，他们想的办法，从厂长爱人这边入手。”
黄队一边听一边拨通了电话, 吩咐同事通知银行，密切关注机械厂账目上的资金往来，然后调转车头，直接朝机械厂开去。
……
郭天跃的车围着城区胡乱转了好几圈才往公司开，路上，他一共停下来五次，不是停下来路边撒尿，就是装作休息，在仔细观察确定没有尾巴后，才继续往公司开。
小赵坐在副驾驶，看着郭天跃在外面站着四处张望，她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这么长时间，如果说小赵还没猜出他们是做什么的，那小赵的情商实在堪忧了。小赵可是个聪明姑娘，自从在办公室看到公司资质的法人代表是戚美华的名字后，她就大概猜到郭天跃和王铭想干什么了。她想了很多次要不要停下，但每次看到郭天跃甩过来的钱时，她又犹豫了。
毕竟给的太多，一次甩来的钱，够她在夜总会干一两个月了。
小赵就决定什么都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拿钱办事呗，让她去陪喝酒她就去陪喝酒，让她去陪吃饭就去陪吃饭，反正这些活儿在夜总会也要干，只不过那是在晚上，这是在白天，性质没啥差。
平时郭天跃带她出去一趟都很少回公司，直接给她钱，或者带着她在外面宾馆住下。当然每次在外面住下，开房的身份证都是用小赵的。郭天跃不允许她办事的时候回出租房，小赵也就不回去，宾馆住的更舒服自在。
车转了最后一圈，终于要往公司去了，小赵纳闷，多嘴问了一句：“郭哥，今天咱们回公司吗？”
郭天跃开着车，微微抿了一下嘴。他没有回话，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伸到头上，抓了抓头顶。
小赵突然发觉自己失言了，这话她不该问，原本都做好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句话，就露馅了。
郭天跃斜了小赵一眼，问：“怎么了？”
“哦，没事，”小赵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她目视前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说：“我、我就是问问。”
郭天跃没再说什么，车子突然加速，往公司方向开，不一会儿，汽车就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戚美华正要锁门呢，听到车来了，顶着自己屁股后面停下，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郭天跃，这才拍拍胸脯，道：“怎么这时候来了，我正要锁门下班呢。”
郭天跃从车上下来，“我拿点东西。”
戚美华微微一滞，然后赶紧把门打开，然后就看见郭天跃伸出手，把掌心摊开。
戚美华明白了，这是要钥匙呢，便赶紧从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放在郭天跃手心里。
“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郭天跃说完，就往里面走，走到小办公室后，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戚美华觉得奇怪，郭天跃很少这个时候回来，一天还来了两次，更奇怪的是，郭天跃和往常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戚美华又说不出来。
她便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小赵。
小赵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戚美华便打了个手势让她从车上下来，可小赵就像没看见一般。
戚美华没办法，只能过去敲车窗，她扣了几下车窗，道：“你下来啊。”
小赵把车窗玻璃放下来，但没有下车，她看一眼戚美华，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戚美华看着小赵的脸，问：“怎么一股见了死耗子的表情。”
小赵突然感觉想吐，她强忍着，咬了咬牙。
戚美华见她没有下车的意思，只能靠着车窗问：“怎么了，事情办的不顺利？”
小赵紧闭着嘴，没有搭话。
“你这孩子。”戚美华皱眉道：“我是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才关心你的。你看看你的脸色，煞白。怎么？事情不顺利，挨骂了？我和你说，这个小郭，我觉得他挺狠的，看起来木木一个人，但是他的眼神，总是让人发怵。”
戚美华说着，就看见小赵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蓦地转头，就看见郭天跃正站在门口瞧着戚美华。
戚美华连忙站直了，陪着笑脸说：“拿完了？”
郭天跃嗯了一声，“你把门锁上吧。”
戚美华把门锁上，转头找郭天跃拿钥匙呢，可郭天跃压根没有给她的意思。
戚美华伸着手白站了一会儿，就听见郭天跃对她说：“最近公司有点事，先放几天假。这几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啊？”戚美华微微一滞，“为什么？”
“王哥的意思。”郭天跃拉开驾驶室的门，一脚跨进去后，又想起什么，对戚美华道：“王哥说让你在你那等着，需要来上班了，他会直接去找你。”
郭天跃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没事别乱跑，万一去找你，你不在，咱们公司就换人了。”
“啥意思？”戚美华没听明白：“意思是不用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让你在家待着，别乱跑。”郭天跃懒得和她继续说，敷衍了几句，便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戚美华站在一旁，愣了大半天，才慢慢往出租房的方向走。
和跟踪郭天跃一样，戚美华从大院门口出来后，两个便衣便跟了上去。
而开车的那组，早就跟着郭天跃的车，走远了。
第199章
郭天跃把小赵送到宾馆, 留下五百块钱，对小赵说：“先不要回去，五天, 就五天时间，五天后你自己看着办。”
小赵不太明白, 小心看着郭天跃，问：“郭哥，那今天算吗？”
郭天跃瞥了小赵一眼：“不算。”
“五天呢。”小赵算了算, “行吧。我知道了。”
“记住了, 五天，必须五天。”郭天跃发狠咬了咬后槽牙：“我知道你租的房在哪里, 我没事就去附近溜达。五天内，别让我看见你回去了。”
“那、”小赵怎么都觉得不太对, 以前出来办事，结束后最多也就让小赵在宾馆待个一天就可以回去了。这次竟然来了个五天。
五天是按什么计算的时间？
小赵来不及思考，就听见郭天跃说：“下车吧，我还有事。”
“不是, 郭哥。”小赵还想讨价还价, 一个人窝在宾馆五天, 门都不能出, 实在太憋的慌了, 五天时间太长，要不然三天？
三天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郭天跃阴沉的一张脸, 已经在撵人了。
小赵只能从车上下来，她扶着车门，又看了郭天跃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小赵就觉得，以后她也见不到郭天跃了。
车门关上后，郭天跃就开着车走了，小赵踩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上走，走了两步，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刚刚郭天跃还告诉戚美华，戚美华最近不用去上班。这又让小赵五天后露面。很明显，他们要撤了。
所以，请厂长夫人她们吃饭，送表，这是最后上的手段。
钱到手了，郭天跃和王哥两人就要离开了。
而不让她们出门，就是要给他们创造最安全的条件。五天的时间，边境线估计早就跨过去了。
小赵越想越气，气这郭天跃做人不地道，她冒多大风险给他们办事，最后就留下五百块钱。小赵又气自己没早早反应过来，应该在车上就多要一点，这个时候，他们怕出事，肯定要多少给多少了。
虽然这么想，可小赵还是不敢立刻离开宾馆，她老老实实到前台开了房间，在对方询问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道：“就住一天。”
只给了五百，怎么都要剩点钱才行。小赵这么想着，然后拿起钥匙，直接上了二楼。
*
黄队、林听还有王兵三人从机械厂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三人直接去见了厂长，在办公室里，黄队把利害关系和事实真相全部告诉了厂长，厂长腿都软了。
据厂长交待，对方是香港的一家公司，拥有多项专利技术。机械厂近几年一直亏损，苦于没有出路。没想到竟然在工厂毫无希望的时候，认识了从香港回来的企业家。对方有先进的技术，又有多项专利在手，和厂长谈好的，他们出技术，出人才给机械厂进行培训，彻底来一个大换血。这样，机械厂肯定能救起来。机械厂的办公室主任和会计都和对方接触过，见过对方的老总，也看过他们带来的专利资料和培训手册等等，一致认为该香港公司一定是机械厂的救星。厂长也被他们说动了，可苦于厂里实在没钱，所以厂长才一再犹豫，没有把钱打过去。
黄队要求厂长按兵不动，也不要表现出来，更不能打钱。剩下的，警方会处理。
从机械厂出来，王兵还在后面感叹，“第一笔启动费用就要五十万。我的天啊，他们还真敢要。”
“今天他们上了最后的手段，应该已经做了最后的准备。成功了的话，立刻跑路。不成功，也会离开省城。”林听说，“这个王先生太狡猾了，防范意识又高，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成功的话，就会马上掉头换一个城市继续。”
“不知道其他组进展怎么样了。”黄队道：“咱们先回局里，统一一下信息，然后做下一步部署。”
……
钟铉一直想着倩倩说的话，下午放学前就想着去学校门口接她。如果不接，倩倩不知道又要在校门口坐多久。
钟铉看着时间，差不多到点儿了，正站起来要走呢，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钟铉连忙走出去，托管班大门口站着的正是崔见阳。
钟铉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我找人问了问，说这里面就一家托管班，就找来了。”崔见阳对钟铉笑了笑：“我来接倩倩放学，和你说一声，省的你到处找她。”
“她说让你来接了？”钟铉讶异问，“她不来托管班，直接回家？”
“嗯。”崔见阳点点头，“你放心吧，我饭都做好了。回去就先让倩倩吃饭。吃完饭在我那里写作业，等你下班了，你再接她过去就成。”
钟铉不知道这孩子出什么事了，前段时间她就这样，一直闷着不说话。元旦崔余带她出去玩了一天，回来后看着心情是好多了，但是心事还是没和钟铉说，而且开学后，干脆就不来托管班了。
钟铉听了崔余的话，再耐心等等，可是这孩子突然就不来托管班了，倒是给崔见阳找了麻烦。
钟铉十分不好意思，歉意道：“倩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得麻烦你想着接她放学。”
“我在家也没事。”崔见阳摆摆手，“你上班吧，我去接倩倩，你就放心吧。”
崔见阳说完，推上自行车就走，钟铉看着崔见阳的身影，心里不是个滋味。
叹了口气，回头时，看见了李兴怀。
李兴怀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见钟铉转身过来，问道：“那是谁啊？”
“哦，一个大哥。”钟铉道：“我当初下乡的时候，就在他家住了。现在租的他家的房子。”
李兴怀哦了一声，又往远处看了一眼，“他的腿脚怎么了？”
李兴怀不提这件事，钟铉都忘了。她和崔见阳相识多年，已经习惯了崔见阳走路的方式。
“小时候生病落的病根。”不知道为什么，钟铉不喜欢听别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是第一次见崔见阳的人，总是用那种目光看他，并探究地问天问地的，貌似是好奇，实则不知道在心里说什么呢。钟铉便淡淡回了一句，“我去看着锅里。”
“没事。”李兴怀道：“李霞在里面看着呢。”
李兴怀说完，眼看着钟铉推门进厨房了，他立刻问了一句：“倩倩还不来吗？”
“不了。”钟铉停下道。
“他去接了？”李兴怀继续问。
钟铉皱了皱眉，她抬眼看向李兴怀，“嗯，怎么了？”
李兴怀讪讪笑了一下，才说：“你们关系很好嘛。”
第200章
崔余吃过晚饭后看着倩倩写作业, 冯倩坐在小凳子上，拿着铅笔做数学题。做题的时候十分认真，写字的时候又是一笔一划的, 铅笔让她都要摁断了，用的力气很大, 写的也就会累。每写几行字，冯倩就会把笔松开，活动一下手指。
崔余趁机看一眼她做的题, 今天的数学作业做下来, 一点错误都没有。
崔余便问冯倩：“你平时做题正确率也这么高吗？”
冯倩眨眨眼睛：“小鱼姐姐，我听不太懂,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崔余笑了，“我是说, 你平时做作业也都是全对吗？”
冯倩想了想，然后嗯了一声，“好像没错过。”
“你这可以啊。”崔余说完，抬头问崔见阳, “爸, 我小时候做题也能做对吗？”
崔见阳立刻道：“什么叫能做对, 那是没有一个错的。”
“和我一样？”冯倩问。
崔见阳点头：“和你一样。”
崔余便伸开手和冯倩击了个掌, 说：“你好好学习吧, 以后也可以去读大学。”
“真的？”冯倩立刻说：“姐姐，我和你说，我妈每天都说我如果能像你一样, 长大后去读大学就好了。”
“你只要努力，肯定可以的。”崔余道，“关键是, 你想不想。”
“我想。”冯倩眼睛转了转，然后说：“我爸爸在的时候，总是和我说，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我觉得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那就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有用。”
“说的特别好！”崔余笑着摸了摸冯倩的头顶，又注意到崔见阳给她递来的眼神，小声问冯倩：“倩倩，你还没有和妈妈说？”
冯倩的目光有些闪躲，她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写作业，轻轻回了一句：“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崔余道：“你妈妈很担心你。她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去托管班了，她就会胡思乱想。我觉得，你还是和妈妈说的好。说完了，再听听妈妈的回答，你自己也有答案了，不是？”
冯倩拿着铅笔，铅笔头上面的橡皮在自己鼻尖上蹭了几下后，说：“我知道了，小鱼姐姐，晚上妈妈回来，我就和妈妈说。”
崔余点点头：“好的。”
崔余看着冯倩写完全部的作业，钟铉还没回来。托管班不止中午有孩子在，晚上也有。虽然晚上的孩子少很多，但是有报名在托管班吃饭写作业的，钟铉就不能正常时间下班。等着家长把孩子都接走，她再收拾完，打扫好卫生，回到家也要七点半以后了。
崔余看看时间，只能先走，她穿好衣服，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对崔见阳说：“爸，我先出去了。”
崔余决定晚上去找袁琴，这个点正好袁琴下课。吃晚饭的时候就和崔见阳说过了，崔见阳当时还问袁琴最近怎么样，好久不见她来了。
崔余戴好手套，和冯倩说了再见，便骑车去少年宫。
这时间卡的正好，袁琴也刚下课，正站在教室门口和小朋友们说再见。看见崔余后，袁琴朝崔余用力挥挥手：“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崔余道，“我在外面等你，你先换衣服。”
等着袁琴换好衣服出来，崔余看见了，心想难怪魏辰阳天天操心袁琴穿的少。袁琴今天就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呢子上衣。袁琴背着包朝崔余走过来的时候，崔余立刻问：“你就穿这些？”
袁琴笑了笑：“已经很多了。”
崔余的视线再往下移，袁琴的双腿又细又直：“你是不是没穿棉裤？”
袁琴捂着嘴笑了。
崔余立刻就木在原地：“你不要告诉我，你连秋裤都没穿。”
崔余说着，去摸了一下袁琴的裤子，轻轻一捏，就发现了，就一层。
“你疯了，外面零下十度了，你穿一条单裤？”
“这裤子很厚。”袁琴怕痒，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你不要和我说你还穿棉裤。”
“当然了。”崔余指指自己：“棉裤，羽绒服，一样都不能少。”
袁琴朝崔余竖起大拇指，然后挽上崔余的手臂，两人挨的紧紧的，袁琴上课累了，脑袋一偏，就搭在崔余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想你了呗。”崔余说：“元旦前一个月，我都忙得沾床就倒，我觉得你也应该一样。是不是到处排节目去了？”
“别提。”袁琴说：“班里孩子一共三个节目，我们少年宫老师的一个节目，还有三个单位找的我。元旦前，我也忙疯了。”
“看着你瘦了一圈。”崔余心疼道。
“是吗？”袁琴却是开心的，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蛋，“我真的瘦了？”
“瘦了很多呢。”崔余叹了口气，“你看你上完课站都站不住。晚上肯定又没吃饭吧。”
袁琴笑了笑：“我这样呼吸都长肉的，没办法吃。”
“先去吃点东西。”崔余想了想：“牛肉汤好不好，热乎乎的，只有牛肉和豆皮。”
“还有粉丝呢。”袁琴皱皱眉，“粉丝你替我吃了，我就去。”
“好，我吃。”崔余说，“赶紧走，冷死了，喝口热汤去。”
农业路上的牛肉汤店还开着门，小店里几张桌子，只坐了两桌。崔余和袁琴两人冻得牙齿打颤，直接往店里冲。人一进去，坐在店里的老板娘就冲袁琴道：“好久不见你了，快坐快坐，外面冷吧。”
袁琴点点头：“冷死了。”
“还是牛肉汤？”老板娘又看了崔余一眼，笑着：“两碗？”
“是。”
两人找了桌子坐下，牛肉汤很快就端了上来，袁琴第一件事就是把里面的粉丝挑出来，放进崔余的碗里。
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她挑粉丝，笑着问：“你男朋友怎么没来？平时这粉丝都是他吃的。”
袁琴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没回老板娘的话，继续夹粉丝给崔余。
崔余看着袁琴，等她把粉丝夹完了，才把碗端到自己面前，崔余拿起筷子，看着袁琴：“你们真的分手了？”
袁琴嗯了一声，开始喝汤。
“我说魏辰阳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又没有精神，整个人蔫蔫的。”崔余加了些醋，问袁琴：“你要不要？”
袁琴看着醋瓶，突然就想起她和魏辰阳经常来这家店喝牛肉汤，每次来的时候，魏辰阳都要放很多很多的醋，袁琴还总是笑他，是不是醋缸里泡大的，怎么这么爱吃醋。
“不要了。”袁琴摇头，她不想回忆里有他，味道里，还有他。
崔余喝着热汤，不时看一眼袁琴，她原本来找袁琴，就是想安慰安慰她，哪怕是陪在袁琴身边，也是好的。
崔余大大的眼睛，不时转一下看袁琴，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早就被袁琴发现了。
袁琴笑道：“你以为你的大眼睛藏在碗边，我就看不见你了？”
袁琴把勺子放下，认真道：“放心吧，我没事。”
“那你们之间是怎么了？”崔余问：“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要分手？”
“没什么问题。”袁琴叹了口气，“是我要分手的。魏辰阳很好。”
“那……”崔余立刻就明白了，袁琴不止一次说起过，她以后或许是无法组织家庭的，哪个人愿意接受她躺在床上的父亲。
袁琴沉声道：“他没有嫌弃我，因为我压根就没和他说。我想，我想把最好的回忆留下。其实我知道，即使我说出原因，魏辰阳也不会和我分手，我了解他，他很善良，很好。但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我实在舍不得，舍不得拖累他。
如果他和别人一样，是狠心的，是不念情分的，在我说出原因后，立刻会转身离开，那我可能早就把原因说了。但是魏辰阳不会，我确信，他不会。我怎么还忍心去拖累他。而且就算我们继续下去，时间长了，感情都耗尽了，再分手，我觉得还不如早早分开。至少还能保留最美的回忆在。”
“但是如果他根本就不在乎呢？”崔余说：“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你们终究会分手？”
“我不想拿良心做赌注。”袁琴摇摇头：“攀着他，拖累他，我才是真的坏了良心。”
袁琴说完，咬了咬下唇。她看向崔余：“我觉得我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和魏辰阳分手。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开始和他的爱情。崔余，以后我再也不会开始了，再也不会。”
袁琴说着说着，哽咽了，她摇摇头：“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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