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已经骑上自行车, 往早餐店去，魏辰阳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跟在后面, 嘴巴咧着，亮着白白两排牙, 看着林听的后背一直笑。
林听停下的时候，才注意到魏辰阳不同寻常的笑容，瞥了一眼问他：“你吃了吗？”
“我不介意再吃点。”魏辰阳说, “这家的水煎包很好吃, 我就只要点水煎包就好。”
“行。”
林听说完就去买早餐，魏辰阳站在一旁, 听到林听说带走时，连忙问：“不在这里吃啊？”
魏辰阳又接着道：“拿回去就不好吃了, 咱俩在这里吃呗，吃完我再给崔记者带过去。”
林听不听魏辰阳嘚嘚，直接对老板道：“对，带走。分开装。要一碗小米粥。”
魏辰阳：……“我想在这里吃。水煎包拿回去, 就不好吃了。”
“你赶紧回去吧。”林听把打包好的早饭塞魏辰阳手里, “崔记者还饿着呢, 等你吃完都什么时候了。”
“嗐！”魏辰阳瞪着林听, “你这人, 咋地，心里就只能有我们崔记者，没我这个兄弟了呗。”
林听已经推好自行车, 回头警告魏辰阳：“别胡说八道啊。”
“啧啧，还不承认。”魏辰阳赶紧从自己的早餐袋子里捏了一个水煎包塞嘴里，烫的嘶嘶哈哈叫,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没见你对谁这样过。一听我说崔记者昨天加班了，立刻就跟着我来了报社，现在又给人买早餐，还不让我在这里吃……”
“我走了。”林听压根没有回复的意思，提醒魏辰阳说：“你赶紧给崔记者送去。”
“知道了！”魏辰阳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又注意到林听没有买自己的早餐，便问：“你的早饭呢，你不吃啊？”
“我还有很多事，来不及吃，走了啊。”林听说完，骑上车就走了。
“这人。”
魏辰阳摇摇头，抬手看一眼早餐袋，自己的是一份水煎包，另一个袋子就装买了，两份水煎包，一个茶叶蛋，还有一份小米粥。最最让魏辰阳无语的，里面竟然还有一份小咸菜。这里的小咸菜是免费的，想吃的话自己盛，这一份小咸菜，也是林听自己去盛的。
主打一个仔细体贴，也是没治了。
魏辰阳把早餐挂在摩托车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林警官这次完了，真的完了。”
*
林听刚从所里出来不一会儿，这又折了回去，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王兵正在里面睡觉呢。
两人一起从所里走的，没想到王兵也回来了。林听轻轻把门关上，就看见王兵动了一下，他把三个椅子一摆，蜷缩在上面躺着，上半身盖了一件外套，这一动，头转了过来，看见林听了，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回家了？”林听问。
“我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天你嫂子去她娘家了，我还回去干啥啊，路边吃了个早饭就回所里睡一会吧，省的电话打到家里找我，还要往所里赶。”
王兵盖了一件单衣，这一会儿醒来，觉得还真的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对林听道：“不行，咱们得申请个床，放咱们办公室，这么躺在椅子上，太冷了。”
林听嗯了一声，拿着文件袋说：“你再睡一会儿吧。”
“还睡啥了。不睡了。”王兵看着文件袋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拿的什么？”
“崔记者冲洗的照片。”林听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递给王兵，“你看看效果。”
王兵这下精神了，立刻坐了起来，接过照片，惊叹道：“这么清楚！这郭天跃的脸不就看清楚了嘛。”
“是啊。”林听赞同道：“我也没想到能冲洗的这么清楚。刚刚我看了一眼，也吓到了。”
“崔记者真是，有两把刷子啊。”王兵拿着照片问：“洗了几张？”
林听打开文件袋数了数：“一共五张。”
“够用了。”王兵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然后拿着文件袋对林听道：“走吧，咱们去找所长。我回来的时候，听司机说今天他们要去省局开会，这照片给所长看看，然后让他给黄队捎过去吧。”
“好。”林听说：“老王，我先和你说件事。”
王兵拿着文件袋在门口停下来，看向林听，问：“什么事？”
“一会儿在所长那里，别提崔记者。”林听说，“就直接说是报社提供的就好。”
王兵若有所思点头：“你是怕有人打击报复？”
“是啊。他们这伙人犯案多次，咱们掌握的线索少之又少，虽然说目前已经掌握到两人的信息，但是这个团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咱们也不清楚。我是怕万一事情透露出去，被他们知道照片是崔记者提供的，后果不堪设想。”
“是。”王兵道：“你说的很对。”
“所以，暂时还是不要提崔记者的名字，就直接说是在报社提供的资料中找到的。”
“行。”王兵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哎，崔记者少了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了。”
“崔记者应该不会在意这些。”林听道：“而且相比这些，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就按你说的办。”王兵说，“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不是说郭天跃是咱们清城人嘛，这就算抓进去了，早晚也要放出来，如果出来后打击报复的话，”
王兵摇摇头，想想就害怕，便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王兵说完就往外走，抬脚刚迈出办公室的门，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他看着林听，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你要是对崔记者有意思，就抓紧了，别错过。”
林听没想到王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微微一滞，却没有否认。
“我知道。”林听说。
“是个好姑娘，就有一排的小伙在后面等着。”王兵拿着文件袋冲林听摇了摇，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便添了一句：“你不抓紧，就有人抢先了。”
第142章
一个早晨, 林听就听到了来自不同两方面的声音。
魏辰阳和他嬉皮笑脸时，林听让他别胡说八道。因为林听了解魏辰阳，这人的嘴巴没有个把门, 在能正经说话的时候，可能会突然开起玩笑。林听觉得魏辰阳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会以自己的情绪为先，不会太多顾及场合。林听怕的是在自己还没开口之前, 魏辰阳先把话挑了出来, 所以，在魏辰阳初见端倪时, 林听就给他把头按下去，绝对不能让魏辰阳没有正形地去和崔余开玩笑。
而王兵的那句话, 却直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王兵不是多事之人，他也不会拿感情的事开玩笑，而且他看出来了，林听的的确确对崔余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 就能总结所有的问题。
林听不是博爱者, 他对自己没有兴趣的事和没有兴趣的人, 会一直保持距离。
但对崔余, 林听很清楚的明白, 自己不是。
他会在乎她，会时时刻刻注意她的安全，以至于现在, 两人接触时间长了，他开始关心关于她的一切。
有没有休息好，有没有吃早饭, 这些林听原本不在乎的事，在崔余这里，都要标上着重号。
甚至今天早晨从所里出来，他还特意绕了远路，从报社门口经过，哪怕看一眼报社的大门，对林听来说，都是能让他安心的。
林听明白自己这些感情的变化，也深知这些变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案子就在手边，他这样的工作，没有早晚，不分周几，又带着不确定的安全性，林听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
听到王兵说的那句，再不抓紧，就有人抢先了。林听走在后面，深深看了王兵一眼。
王兵的表情好像在提醒林听，他不是说着玩的，他很认真，或者说，他甚至知道哪个人要抢先了。
“这事还得看崔记者。”林听跟上去，默默说了一句，“咱们工作太忙了。”
“也是。”王兵开解道：“不过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你不能拿你的想法去揣度崔记者的想法。咱们这么多同事，难道都不谈恋爱，都不结婚？你看看你嫂子，虽然偶有抱怨，但还是很支持我们工作的，不是吗？”
这句倒是不差。
“而且我看崔记者，不是那种粘人的，一天看不见你就要死要活的人。她很独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那句话怎么说的？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你俩在一起，能过好日子。各自在自己的岗位，肯定又能做出不一样的贡献。”
林听听到这里就笑了，“老王，你想的太远了。”
“只要你们开始谈恋爱，过日子这事儿还远吗？都是适龄青年，合适的话，很快就会结婚的。”
两人边说边走，王兵一脚踏进所长办公室，所长抬头看他，问：“你俩说什么呢，谁要结婚了？”
王兵：“没事，就说着玩呢。”
*
魏辰阳提着早餐晃悠到崔余面前时，办公室里只有崔余自己。
崔余指指正在通话的手机，示意魏辰阳随便坐，然后对着手机讲：“爸，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吃早饭的，别，你可别给我送，真的不用。让我们同事看见了，又要说我是小宝宝了。嗯，我知道，我马上立刻就去。”
魏辰阳闻言，抬起手腕，指了指带来的早餐。
崔余便笑了，对着电话说：“爸，这下不用去吃了。我同事给我带了早餐。嗯，不说了，我中午肯定回家，吃什么？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挂了电话，崔余便问崔见阳：“给我的？”
崔见阳把早餐放在崔余面前：“这些是你的，这一袋，是我的。”
他说着，把自己那一份对比给崔余看，“你看看，是不是区别对待？”
崔余笑了，“你吃点我的吧。”
“和你说笑呢，我在家里吃过早餐了。对了，早餐是林听买的啊。不是我。我得和你说清楚。”
“是吗？”崔余挑眉，“那我下次见了他，得谢谢他。”
魏辰阳笑眯眯的，正想说不用你谢，他乐意买，还没张嘴呢，杨兴安就来了。
杨兴安一直都比较严肃，不太和人交流，魏辰阳率先和他打了招呼，杨兴安也就淡淡点了一下头。
魏辰阳对着崔余指指外面，表示自己得走了，刚站起身，就被杨兴安叫住了。
“魏司机，今天车有空吗？”杨兴安问。
“有。”魏辰阳立刻说，“总编不是还没回来吗，车没有人用。”
“哦，”杨兴安看向魏辰阳，“开会还没回来？”
“没。”魏辰阳说，“我送过去的时候，说是得两天呢。总编说他跟着市宣传的车回来，就让我先回来了。对了，杨老师，你什么时候用车？”
“下午吧。”杨兴安说，“下午麻烦你跟我跑一趟。”
“成。”魏辰阳道：“你让办公室给我批个条子就行了。”
“好的。”
魏辰阳说完就走了，转头看见刚刚进来的张苗苗，张苗苗直接问：“杨老师，总编去开会，是不是还是彩印那个事？”
“是。”杨兴安只回了一个字，便没有多说，低头继续忙了起来。
张苗苗走到办公桌前，看见崔余在吃早饭，问：“你没回家？”
“嗯，昨天晚上有点事，忙完很晚了。”崔余问：“你们吃饭了吗，我这里很多水煎包。”
杨兴安回了一个吃了，张苗苗不客气，伸手捏了一个塞嘴里，“是不是忙暗房了？”
“嗯，”崔余道。
“要我说，这个暗房做的太合适了。”张苗苗站在崔余身边，道：“知道咱们总编去省里开会干什么去了吗？”
“不知道。”崔余摇头。
“咱们报社，估计要改版了。”张苗苗兴奋道。
“改版？”崔余立刻就明白了，她兴奋看着张苗苗：“你是说彩印？”
张苗苗用力点头：“我和你说，省报社九二年还是九一年就上了彩印机。这次好像说要换印刷机，但他们那个，还能用，咱们总编就动起了小念头。”
“你是说咱们报社要把他们的彩印机拉来？”崔余问，“这样是不是就解决直接购买新机器的资金不足的问题了？”
“聪明！”张苗苗笑道：“等着吧，这次彩印机一来，咱们的清城报肯定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拍照技术这么好，正好用在这上面！”
第143章
崔余看着张苗苗, 只觉得她这几天又回来了。
前些日子，张苗苗不太对劲，和那个第一次和崔余见面的张苗苗完全不同。那时候张苗苗挽着崔余的手臂, 开心说终于有人可以和她一起上班，一起逛街一起说小话了。那时还是夏天, 张苗苗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桌上的玻璃瓶里，每天都插着不一样的小花, 有黄色的, 有白色的。崔余每每抬头，就能看见那些小花, 还有张苗苗无时无刻挂在嘴边的笑容。
可是前些时候，张苗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开始不说话了, 眉毛总是蹙在一起，桌角的小花都枯了，也没有扔掉，直到玻璃瓶里的水变浑浊了, 张苗苗一气之下, 连瓶带枯萎的小花都一起扔了。
崔余坐在她的侧对面, 抬眼就是张苗苗的侧脸。
张苗苗总是在叹气, 又消沉, 忙的时候，不和任何人讲话，不忙的时候, 就趴在桌子上，侧脸朝着窗户，崔余也不知道她是睡着了, 还是在看着什么。
总之，张苗苗情绪很低落，期间崔余约她一起去看电影，也被她拒绝了。总是摇头，淡淡地回一句，下次吧。
而这几天，以前的张苗苗又回来了。
今天张苗苗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衫，下面一条长裙，来上班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个长长的瓶子，看见崔余了，还问崔余，这瓶子好不好看，她爸昨天喝酒的酒瓶子，奇形怪状的，她觉得十分好看，就带到单位来了。
崔余问她做什么用，张苗苗立刻道：“插花啊。”
崔余听到这里，就知道，她的苗苗又回来了。
果然，张苗苗捏着水煎包吃完之后，喊崔余和她一起去打水，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水房去，张苗苗和以前一样挽着崔余的手臂，说完话，又哼起了歌。
崔余侧脸瞧着张苗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张苗苗一转头，脸色都变了，但是很开心的样子，惊问：“你怎么知道！”
崔余：……这就诈出来了？
“你前段时间很明显的不开心，这几天又回来了。”崔余说。
“嘿嘿嘿。”张苗苗难掩心中愉悦，眼珠儿转了一圈，考虑了一会儿，对崔余说：“我在想要怎么和你说。”
两人打了水，每人提着一个暖水瓶，在即将要迈入办公室的时候，张苗苗突然在崔余耳边说了一句：“崔老师，我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啊？”崔余一愣，“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确定的关系。”张苗苗娇羞看向崔余，“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啊，真的。”
“谢谢张老师对我的信任！”
两人也不往里走了，就站在办公室门口聊了起来，张苗苗依靠在门边，照常挽着崔余的手臂，小鸟依人一样靠在崔余的肩膀上。
崔余看她一眼，笑道：“这么好？”
“太好了。”张苗苗满眼满脸的幸福，“你也赶紧找个对象。”
“我？”崔余摇头，“算了吧。我不像你，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你们家里有人给你介绍，还有朋友介绍，能认识的人就会多一点。”
“我不是家里介绍的啊。”张苗苗也不在门上靠着里，听到这里，连忙站直了身子，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真的不是。”
“哦。我以为是你上次说的，你婶婶还是谁的，给你介绍的那个呢。”
“哎呀，不是。我怎么会喜欢那种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崔余突然问。
“额。”张苗苗这个问题不需要多想了，她脑海里有十分确定的几个特性，她简单道：“有才华，温柔。”
“有才华？”崔余问：“这个特点和你很般配。”
“会写首小诗，写点散文什么的最好了。”张苗苗继续说。
崔余看着张苗苗，听到这里，她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名字。
可是崔余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怎么可能，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不会的。
否定了这个想法后，崔余道：“这些正好都是你喜欢的，如果对方也喜欢，你们就有的聊了。”
“对啊。”张苗苗幻想着自己现在坐在一片草地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和他依偎在一起，眺望着远方，然后他在她耳边轻轻念一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对，张苗苗下次写信就要问一问，他喜不喜欢海子。
第144章
“想什么呢？”崔余轻轻推了一下张苗苗。
张苗苗这才缓过神来, 发现自己出神了，不好意思托了一下眼镜，对崔余笑了笑。
崔余这还不理解的话, 就是太不开窍了，难免打趣道：“肯定是想到你男朋友了。”
“嗯。”张苗苗毫不避讳, 大大方方道：“我在想，我下次一定要问问他，喜不喜欢海子。”
“海子？”崔余微微一滞,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哈？”张苗苗立刻看向崔余，问：“你也喜欢海子？”
“我还好吧。”崔余说, “这一句挺喜欢的。其他的，还真的没看过。”
“我家有海子的诗集, 你如果喜欢，我给你带来看看。”张苗苗连忙说。
“好啊。”崔余点头，“好久不看书了，正好读一读。”
“我和你说, 我喜欢读诗, 读散文。”张苗苗一挑眉, “这些文字都能让我感觉幸福, 我最喜欢的海子的诗句是‘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我还喜欢戴望舒的雨巷。”
“一个丁香一样的，”崔余先念了一句，然后看着张苗苗。
“结着愁怨的姑娘。”张苗苗立刻接道。
两人一齐念完这一句, 相视而笑，张苗苗立刻牵起崔余的手，道：“我就说嘛, 你来报社真好。还能和我一起念诗，我实在太幸福了。”
崔余看着张苗苗，是的，她是真的很幸福。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她的眉，她的眼，她面庞的每一处，都写着四个字：我很幸福。
原来爱情可以带给人这样的改变。
崔余刚刚开始感叹爱情的力量，可又想起张苗苗前些日子的消沉，想来也是爱情的“功劳”，便只能感慨，这力量如洪水猛兽，让人笑又让人哭，实在是魔幻。
“张老师。”杨兴安在里面喊了一声，他侧头往门口看，见两人始终不肯进去，只能叫了一声。
张苗苗连忙应了，就听见杨兴安又道：“你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要修改。”
张苗苗立刻就往里面走，崔余也跟了进去，杨兴安看见崔余后道：“崔老师，你也过来看看。”
崔余停下脚步，就被张苗苗一把拽了过去，说：“是啊，你也来看看，如今咱们崔老师也是能独当一面的记者了。”
*
林听原本要回家休息，可想了想还要骑车到家，还不如直接在所里睡一会儿，也省了来回的时间了。
和王兵一拍即合，两人去值班室看了一眼，里面两张上下铺都没有人，便直接躺值班室，一秒钟就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了。
等着两人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林听起来先喝了点水，就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这么一想，自己从昨天中午吃过一顿饭后，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林听饿的不行，在办公室翻箱倒柜只搜出来半包饼干，他和王兵一分，吃了几口，便回家了。
方菲压根不知道林听早晨回家的事，因为林听在进门前遇见了魏辰阳，直接跟着魏辰阳去了报社。方菲还以为林听一直在所里加班，下午早早回家，准备烙韭菜盒子吃。
心里想着林听如果还不回来，她就送一趟到所里，回家的路上顺手买了一把韭菜，这林听没什么爱吃的，炒菜炖菜凉菜都入不了他的眼，只喜欢带馅的东西。
尤其是这个韭菜盒子，每次烙，他自己能吃无数个。
因为从来不数，就站在锅边等，方菲烙出来一个就放他盘子里，下一个还没熟呢，盘子里的就吃完了。
方菲也是心疼自己儿子，这工作着实太累，没日没夜的忙。原本想着所里的工作更安全一些，没想到琐碎的很，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工作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
这么一想，难免惆怅起来，这么下去，哪家的姑娘能忍受得了这种工作强度。
今天就是，有个老师的朋友来学校，无意间说起他们单位有好几个好姑娘，那老师便介绍说方老师的儿子特别优秀，那人就来了兴趣，问在哪里工作。
可方菲一说林听的工作单位，人家就蔫了，摇摇头说太忙了，顾不上谈恋爱，结婚也顾不着家。
说的话不让人爱听，可是字字都属实。方菲心里就憋的慌，这可咋办。
想着心事就开始洗韭菜，锅里的鸡蛋碎已经炒好凉着了，韭菜一根根洗掉泥土，又掐了黄叶，都码齐了，放在篮子里控水。虾皮是要抓一大把的，这三样一个也少不了。
正切着韭菜，方菲就听见窗户外有人问：“姨，你是不是切韭菜呢，晚上吃什么？”
这就是狗鼻子啊。
方菲立刻就笑了，还没回呢，声音又响起了，“我还闻到了面的味道。是不是和面了？晚上吃饺子还是包子？”
方菲笑着道：“韭菜盒子。你叫上你爸，也来吃。”
“我爸晚上不回来，喝酒去了。”魏辰阳说着话就走进了厨房，看着方菲切韭菜，有些可惜道：“太可惜了，吃不上了。”
“为什么？”方菲看向魏辰阳：“你晚上也有事？”
“一会儿去接我女朋友。”魏辰阳挑眉道。
方菲一愣，立刻就把菜刀放下了，惊讶看向魏辰阳：“你，你有女朋友了？”
“嘘。”魏辰阳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说：“姨，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我爸，我和你说，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真的？”方菲问。
“当然是真的。”魏辰阳继续道：“我没给我爸说，其他朋友，也没说。当然，林听知道，但是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确定关系这件事。”
“不是，我是问你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这还有假？”
“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对了她在哪里工作，来，都给姨说说。”方菲忙问。
“你看你，突然问这么多问题，具体情况吧，以后我和你细说，不，以后我带来给你看看。反正超级漂亮。”
方菲看着魏辰阳那美滋滋的样子，问：“这次是真的吧，你别又和以前一样，你这个年龄，谈恋爱就要奔着结婚去了，不能一直谈着玩。”
“我知道。”魏辰阳说，“你放心吧，这次真的是真的，我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你一会儿去找她？”方菲问，“这个时候，还没下班吗？”
“她晚上的班。”魏辰阳说。
“那这样，我赶紧的，先烙出来几个，你拿着两个人一起吃。”
魏辰阳连忙阻止了方菲：“不不，姨，我不拿了，你说我俩谈恋爱，拿着韭菜盒子在路边啃？”
“看我都高兴的糊涂了。”方菲笑道：“你这样，我给你留着，明早你来我给你热一热吃。”
“好嘞！”魏辰阳说。
魏辰阳说完就走，方菲忙忙叨叨地跟出来，在魏辰阳后面念叨：“你好好和人家处，别耍脾气。有什么事多让着小姑娘。花钱也别省，该吃吃该玩玩，不够了来找我。”
“知道了。”魏辰阳说着，踏出大门，“我回家换个衣服就走。”
魏辰阳这出了门一转身，就到了自己家，拿出钥匙刚准备开锁，就听见林听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一转进胡同，林听看见方菲了，便问：“妈，有吃的没有，我快饿死了。”
方菲头也不回就往家里走，甩下一句：“没有。饿死你算了。”
林听一愣，看向魏辰阳，“我妈怎么了？”
魏辰阳笑得乱颤，“不知道，饿死你算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的人。”
第145章
生气是真的生气, 心疼也是真的心疼。这边生着气，头也不回甩下一句狠话，但又不舍得真的饿着自己这儿子, 只能默默叹了气，往厨房去。
方菲不知道自己这儿子是啥做的, 整天无情无欲的，从小到大，没见过他谈过女朋友。整天一身正气, 用魏辰阳的话说, 是个女孩都被他这一身正气吓跑了，林听注定是要上交国家的。
这话就是一语成谶, 果然交给国家了。每天连面都很难见着。
方菲听见林听说饿了，回到厨房后, 动作也加快很多，又想着赶在魏辰阳走之前让他也吃上，切好韭菜就开始拌馅。
韭菜鸡蛋虾皮，三样一个比一个鲜, 调味只需要放盐和香油, 几下拌好了, 正要擀面, 就听见林听进来了。
林听看了一眼, 就知道他妈这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立刻道：“妈，我帮忙吧。”
“别了。”方菲指指桌上的点心, “你先吃点桃酥垫垫，马上就好。”
林听听着，已经伸手拿了一块桃酥, 两口一块就吃完了，方菲惊讶看着他问：“你几顿没吃饭了？”
“吃了。”林听报喜不报忧，这种事从来不和方菲说实话，道：“早餐中午都吃了。”
“那能饿成这样？”方菲白他一眼，“你就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林听又捏了一块，照样直接都塞嘴里。
“去，喝点水去。”方菲忙道：“这么干，也不怕噎死你。”
林听笑着往客厅去，“一会儿饿死我算了，一会儿又要噎死我。”
方菲动作很快，林听喝完水回来，四个韭菜盒子已经翻面了。
“再等一会儿，马上好。”方菲说，“外面的皮熟了就能吃了。”
“行，不着急。”林听道：“我吃的差不多了。”
“两块桃酥就饱了？”方菲盯着锅，对林听说：“你先去叫一下辰阳，让他吃一个再走。”
“他去哪？”林听问：“不在家吃饭？”
“他去找他女朋友。”方菲说着，就抬起头狠狠剜了一眼林听。
林听装作没看见，还没走出厨房，魏辰阳的摩托车就在窗户外面响了。
魏辰阳：“姨，我走了啊。你给我留两个，明天早晨吃，别忘了。”
“已经熟了，你吃完一个再走。”方菲朝窗外喊。
魏辰阳那边犹豫一下，看一眼时间，袁老师才刚上课，还得一会儿呢，就把摩托车一停，小跑进了厨房。
“我吃一个再走？”魏辰阳笑嘻嘻地。
“对，吃一个再走。”
方菲一边说，一边拿出两个盘子，锅里的四个韭菜盒子一人给盛了俩，递给他们。
魏辰阳拿着筷子直接夹给林听一个，道：“我吃一个就成，一会儿袁老师下了课，我们还得去吃饭。”
“袁老师？”方菲看一眼魏辰阳，新的一锅韭菜盒子又进了锅里，盖上锅盖，方菲趁机问：“你女朋友是老师？”
“少年宫的老师。”魏辰阳笑着说：“教跳舞的。”
“是吗！”方菲立刻道：“那肯定很漂亮，是不是？”
“是。”魏辰阳一点都不谦虚，“非常漂亮。”
“啧啧。”方菲瞧着魏辰阳：“你小子。干嘛不告诉你爸，你爸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开心。”
“我们才开始处，”魏辰阳说，“不着急，先处处再带回家吧。”
“也是。”方菲说着看一眼林听，“你呢？”
林听两个韭菜盒子都要吃完了，听到他妈问话，抬起眼睛，“我怎么了？”
“人家辰阳都有女朋友了，你说你怎么了？”方菲反问。
“我吃饭。”林听说完，继续吃起来。
方菲无奈，拿着铲子隔空指了指林听：“你就不听话。”
“姨，你别急。”魏辰阳在一旁道：“林听向来是不出手是不出手的，一出手就能给你带来最好的。”
“啊？”方菲感觉魏辰阳话里有话，连忙问：“什么意思？辰阳，你什么意思？”
魏辰阳还没回答，先看了一眼林听，林听那边已经眼神警告了，让他不要胡说八道，魏辰阳只能憋回去，这件事吧，不能着急，也不能和方姨说，她天天担心的林听，如今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话如果说出来，方菲肯定心急地要找去报社，偷偷再看一眼崔记者了。
魏辰阳脑海里发出信号：危险危险！
“我的意思是，林听的眼光你不用怀疑。他一向不出手，出手肯定给你带来最好的姑娘。”魏辰阳解释道。
“哪有什么最好的姑娘。”方菲欣慰笑道：“只要是适合的，就是最好的。”
“姨，你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魏辰阳说着，把盘子放下，看一眼时间道：“不行，我得走了。”
“快去吧。”方菲说完，想起什么，又提醒道：“辰阳，漱漱口再走，对了，客厅有口香糖，你去拿。”
“好。”魏辰阳着急走，匆忙中也不忘恭维干妈，“看吧，还得是我姨！”
林听盘子里最后一个韭菜盒子也吃完了，一瞬间的事，顾不上烫，一口气就干掉了三个，这韭菜盒子包的，半个盘子大，三个吃完，对林听来说，也就才塞了一个牙缝，没啥感觉。
拿着盘子就去等新一锅出来，方菲掀开锅盖，里面的也差不多好了。
给他盛了一个，方菲心里痒痒，忍不住就说出口：“妈认识一个姑娘，我看啊，哪哪儿都好。我很喜欢，要不，你们处处？”
林听闻言，不动声色，拿着盘子道：“不用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方菲瞪着林听：“真的，那姑娘……”
林听盘子里盛满了，转身就往外走，“妈，剩下的你赶紧吃，别包了。吃完我来做，你歇一会儿吧。”
“我和你说话呢。”方菲追到厨房门口，眼看着林听穿过院子，走进客厅，“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林听往自己放进去，“我吃完还要看些文件，先回房了啊。”
方菲要气死了，站在原地看着林听的背影，心里想着，崔记者那姑娘多好啊，这死小子，话都不听完就跑。
第146章
魏辰阳漱了口又嚼了口香糖, 第一个嚼的差不多了，吐掉后，又塞嘴里两个, 两个一起嚼，嚼的腮帮子都疼了, 也乐此不疲，笑呵呵站在袁琴班级门口，瞅着里面欢快跳舞的老师和孩子们。
今天正排练呢, 几个小朋友总是走位出错, 袁琴也不急不恼，一遍遍告诉他们怎么走, 一遍遍纠正姿势，这课就拖堂了, 魏辰阳又等了好久。
等着下了课，孩子们都被父母接走了，魏辰阳看着他们一个个笑嘻嘻等着爸妈来接，然后手牵手和老师再见, 魏辰阳突然感觉, 成个家生个娃好像也不错。
就原本空落落的心, 突然有了实处的感觉。
袁琴站在门口和小朋友及其家长挥手再见, 一回头, 就看见魏辰阳也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学着袁琴和他们再见，袁琴装作气恼一般白了魏辰阳一眼, 魏辰阳等着大家都离开了，赶紧上前，问：“请问袁老师, 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把衣服换好就走。”袁琴说。
“穿厚一点啊。”魏辰阳叮嘱：“降温了，外面特别冷。”
“是吧，我上课的时候就听见呼呼的风声。”袁琴担忧往外看了一眼，心里想着下午来上班的时候，袁自朗房间的窗户没有关。这突然的降温，大风，袁自朗肯定冻透了。
心里一阵着急，便匆匆往换衣室走去。
再出来，和魏辰阳一齐并肩走，魏辰阳便道：“太冷了，我们去吃个面吧。”
“现在？”袁琴惦记着袁自朗，可是魏辰阳为了等自己还没吃饭呢，总不能直接各自回家，便只能说：“还有面馆开着门吗？”
“有。”魏辰阳道：“我都打听好了，农业路有几家开的晚的，面馆就是其中一家，你要是不想吃面，他家还有饺子。”
袁琴见状，不好拂了魏辰阳的好意，只能说：“行吧，那我也吃面。”
“这就对了。”魏辰阳道：“人哪儿能不吃饭呢。你如果怕胖，你就要个小碗。实在吃不完，就给我一筷子，我替你吃。但是，一定要吃，控制量就成。”
“好。”
两人说着话，就上了魏辰阳的摩托车。自从两人确立关系，只要魏辰阳没事，下了班就来找袁琴，下了课骑上摩托车送袁琴回家，第二天早晨再去接袁琴上班。
魏辰阳坐在前面，袁琴上了摩托车，这一会儿的工夫就给冻透了，身子都在发抖。
魏辰阳明显感觉到了，袁琴在后面坐着，抖得跟个筛子一样，可是却依然坐的笔直。
魏辰阳便双脚支着摩托车，双手往后捞，一把就捞住了袁琴的手，然后用力往前一带，袁琴整个人的上半身就贴在了魏辰阳的后背上。
“你干嘛？”袁琴惊道。
“你不冷吗？”魏辰阳双手没有放开，依旧死死抓着，置于自己的腰前，“搂着我你就不冷了。”
袁琴坐在后面就笑了，这人真是绝了。
“我和你说，你那么坐着，真的危险。你这么搂着我，身子放低，才够安全。”魏辰阳说完，用力捏了一下袁琴的手，笑道：“可不准再跑了啊，你说你，有这么好的肉/弹防风你不用，非在后面冻着。”
魏辰阳说完，发动了摩托车，见袁琴紧紧搂着自己，真的没跑，高兴大叫一声：“走喽。”
这摩托车骑的很快，一会儿就窜到了面馆，魏辰阳点了一大份面，袁琴要了小份，又要了拌凉菜和卤牛肉。这一会儿店里没啥人了，仅剩两桌在喝酒的，上面上菜都快的很，老板端上来的时候，两人正好聊到明天魏辰阳给袁琴带什么早饭。
“不用带了，我早晨起来做一点就好。”袁琴说，“天太冷了，带过来，饭都凉了。”
魏辰阳想想也是，这天气带啥都凉，只能作罢，说：“那你一定得做，别不吃早饭。”
“我知道。”袁琴顺口说了一句：“就算我不吃，我爸也得吃，肯定会做的。”
说到这里，魏辰阳长久以来心里的疑惑油然而生，他每次晚上送袁琴回家，家里从来不开灯，偶尔一次两次吧，魏辰阳会觉得袁琴爸爸已经休息了，可是每次都这样，袁琴回到家又不算晚，吃完饭到家顶多也就八点半到九点之间，这人睡的也忒早了。
还有一点，每次魏辰阳去接袁琴上班，也从来没有见过袁琴爸爸出现。
按说一个男人，经常送自己姑娘回家，早晨再去接，这做父亲的，应该早就出来瞪眼睛了，可是很奇怪，魏辰阳从来没有见过他，好似那个家里，只有袁琴一个人住一般。
魏辰阳十分不解，但他又不想问。因为在这些天的相处上，魏辰阳有一种感觉，袁琴总是在避免谈到自己的家庭。她不爱说，也不爱被人问。哪怕是魏辰阳，她也是十分抗拒的。说到家庭时，袁琴总是在逃避。
魏辰阳猜测可能是因为她妈妈去世的原因，女儿和父亲直接，或者没有那么亲密。袁琴不想谈起，也是正常。
这面端过来，袁琴就夹了一筷子，放进魏辰阳碗了，为了防止魏辰阳再还回去，她张开双手置于碗口，堪堪捂住了，对魏辰阳说：“我听你的，吃一点，但是你绝对不能再给我了。”
魏辰阳一下就乐了，心想这姑娘是真逗，便正经说：“你放心，我不给你。这样，”
魏辰阳一边说话，一边拿起盛卤牛肉的盘子，直接大半盆的牛肉给倒进袁琴的碗里，说：“我打听过了，吃牛肉不胖，而且女人吃牛肉，对身体最好了。这玩意儿，高蛋白低脂肪，吃了不会胖，能给你满满能量，又抗饿。”
袁琴惊讶看着魏辰阳：“你还懂这些？”
第147章
魏辰阳这骄傲的小表情就上来了, “那不是你不吃饭吗，我就去问了问，吃什么又不怕胖, 对身体还好。然后人告诉我，吃牛肉啊鸡蛋啊这些, 再喝牛奶，吃粗粮，玉米红薯土豆……”
袁琴看着魏辰阳坐在自己对面侃侃而谈, 满脸的骄傲和幸福, 袁琴拿着筷子，却总觉得这一切好似做梦一般。
是假的。
是泡沫。
袁琴对幸福总是有一种不确定性。她不敢相信她能得到这些, 她不确信自己配得到这些，她总觉得自己没有这种资格, 她应该会孤独老去，陪着父亲。
所以在面对魏辰阳时，袁琴总有一种做梦的感觉。那种随时都会失去的预想和魏辰阳真情实感的相陪，总会让袁琴有一种恍惚隔世般的梦幻感。有时, 袁琴会觉得, 这样真的很好, 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秒钟, 那就完美了。有时, 袁琴又会用哀怨的目光看着魏辰阳，不知道下一秒钟，魏辰阳会不会知道了什么, 而决然离开自己。
这种患得患失一直伴随着袁琴，使她在笑的时候，不敢大笑, 伤心绝望的时候，又想抬头看向对方。
“怎么了？”魏辰阳突然发现袁琴的脸色不对，接着就看见她的眼睛闪着亮光。那眼泪好像要夺眶而出。
魏辰阳连忙伸出手，刚要去抹袁琴的泪水，袁琴却往后一躲，躲过了他温暖的指尖。
袁琴自己抹了去，又笑道：“风吹的，没事。”
“哦。”魏辰阳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袁琴一眼，道：“赶紧吃饭，一会儿就凉了。”
魏辰阳找的这家面馆的面味道很鲜，尤其是面汤，也不知道老板加了什么，喝进去，胃立刻就暖了。
袁琴把最后一点面汤都喝完了，这么冷的天，又饿着肚子，她终于在这一碗热面中找到了慰藉。
“吃好了？”魏辰阳问。
“嗯，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要一碗？”袁琴道。
“我吃饱了。”魏辰阳笑着对袁琴说：“我和你说实话哈，我来找你之前，还吃了东西。”
“什么？”
“韭菜盒子。”魏辰阳道，“我干妈烙的，你不知道有多想。”
“林警官的妈妈？”袁琴问。
“对。”
“那你和她说你要来找我了？”
“啊？”魏辰阳微微一滞，说了实话：“说了，你不知道，她和我亲妈一样，对我有多好。自从我妈走了，我就打心里认了她这个干妈。”
“我明白。”袁琴说。
“所以我和她说了，我有女朋友了。”魏辰阳笑了笑：“我觉得和我干妈说的话，我妈也能听见。对了，我干妈还说让我带你回家呢。”
袁琴怔住了，这也是她没想过的事。
她和魏辰阳谈恋爱，可以说是水到渠成。魏辰阳对她那么好，她也需要这样一份感情，来确定她是可以拥有这种生活的。但是两人往后的路，袁琴从来没有想过。
她患得患失的习惯，总是做好了魏辰阳随时会离开自己的准备。所以，和他回家见长辈，这是袁琴没有想过的事情。更别说再继续往下进行了。
袁琴认为，魏辰阳早晚都会离开自己。
“以后再说吧。”袁琴喃喃道。
魏辰阳看着袁琴，她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情感，魏辰阳再熟悉不过了。
他懂袁琴的那个眼神，迷茫，又看不见前路，没有信心，也不想坚持。
“今天我看见那些学生的家长去接他们，突然感觉，结婚也挺好的。”魏辰阳看着袁琴说。
“是吗？”袁琴淡淡回道。
“你不觉得一家三口在一起，很幸福吗？”魏辰阳继续说，“爸爸妈妈牵着孩子的手一起回家。”
“还好吧。”袁琴站了起来，“咱们回去吧。”
袁琴站起身就往外走，魏辰阳坐了几秒后，立刻追了出去。
他走的很快，步子又大，几步就追上了袁琴。
魏辰阳一把抓住袁琴的手臂，看着她，问：“你怎么了？”
袁琴淡淡的，好似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她看着魏辰阳道：“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窗户没有关。”
“什么？”魏辰阳觉得不可思议。
“我说，我想回家。”
*
崔晓心学着织毛衣织上了瘾，坐在沙发上一织就是一天，偶尔站起来走一走，心里依然惦记着下面的织法和花色应该怎么配。
晚上也要织，就是光线太暗了，盯得眼睛疼。她便买了新灯泡，等着伍俊民下了班，把灯泡给换了。
伍俊民刚下班，洗了手去吃晚饭，崔晓心就在旁边催他：“你赶紧吃，吃完把灯泡换了，我给你扶着梯子。”
伍俊民要饿死了，狼吞虎咽的点头，吃了一半，崔晓心又催，伍俊民皱着眉看她：“你能不能让人踏实把饭吃完？”
“能。”崔晓心道：“但是我着急。”
伍俊民不想这么被人盯着吃饭，只能站起身，先去把灯泡给换了。外面的电闸先拉下来，再去换灯泡，也就两分钟的事儿，干完了，才能耳边清净。
这爬上梯子拉电闸呢，钟铉下班回来了。
冯倩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钟铉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毛线和勾针。
崔晓心看见钟铉来了，所有的事都抛在脑后，问钟铉：“你织多少了，赶紧让我看看。”
这一撒手，伍俊民站着的梯子晃了几下，吓得他吱哇乱叫。
冯倩眼疾手快，立刻扶了一下梯子，后面崔晓心和钟铉也赶紧扶住，伍俊民站在梯子上，吓的腿都软了。
“崔晓心，你想死啊。”伍俊民大叫起来。
崔晓心委屈的连忙道歉：“哎呀，我忘了扶梯子的事了。你别喊啊你，这不是没摔吗。”
第148章
伍俊民就一个想法, 这女人是傻，是真的傻。
不傻能扶着梯子就直接撒手吗？
伍俊民一身冷汗，从梯子上下来时, 腿都是软的。打着弯儿往下出溜，好不容易脚碰到地面, 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电闸切断了，灯泡还没换。伍俊民说什么也不换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喘气。
一边生气, 一边瞪崔晓心。
崔晓心在一旁站着赔笑, “这不是看见钟铉就忘了嘛，再说, 这梯子结实着呢，你如果不晃那几下, 也不会出事。说到底，是你太胆小了。”
伍俊民已经无语凝噎，不知道要怎么回嘴了，直愣愣看着崔晓心, 大手一挥道：“行, 我不给你换灯泡了, 你爱咋咋。”
崔晓心耐着性子赔礼道歉, 没想着伍俊民得理不饶人, 也不和他多说了，道：“你爱换不换，还给我换灯泡, 你自己不用电啊？不换就不换，不换拉倒！”
崔晓心说着，转头就去看钟铉, 心里还是惦记着钟铉织的毛背心。
这崔晓心不太会这些手工活，生平第一次想自己织东西，这几天跟入迷了一样，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坐在沙发上织织织。
而钟铉呢，拿到毛线后就把毛线带到托管班去了，白天不忙的时候，在托管班织。所以崔晓心压根就没见过崔晓心织到哪里了，今天就想看钟铉的进度呢，告诉钟铉下班拿回来，她看看，所以就发生了扶着梯子也什么都顾不得的情况。
钟铉手里提着一个灰色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毛背心和毛线。
崔晓心说着话，已经掏了出来，才发现，真的比不起，两个毛背心，已经织好了！
一件大一些的藏青色毛背心，通体一个色儿，鸡心领，是伍飞的。毛背心拿在手里又软又暖，崔晓心连忙翻了个面，看了一下里面，线头几乎没有，都剪的极其平整。
稍小一点的，是天蓝色的，小圆领，上面用白色毛线勾了白云的图案，是冯倩的。
崔晓心看着着两个毛背心，不免发出感叹：“我的妈耶，我还想着和你比比谁织的快呢，我半片子还没织好呢，你两个毛背心都织好了！”
“你不是刚学吗？”冯倩道：“织的时间还没拆的时间长。等你这个织好了，下面就快了。”
“真的？”崔晓心忙问。
“熟能生巧嘛。”钟铉拿起伍飞的毛背心，对崔晓心道：“比量的尺寸又多加了几针。天一冷里面穿的多，织的宽大了一点。”
“正好。”崔晓心把毛背心拿过来，上下左右的看，“绝对正好。真没想到，钟铉你这手艺太好了。”
“我也就会点这。”钟铉谦虚道。
“别，别谦虚。”崔晓心说，“你做饭也那么好吃。在我看来，你啥不会啊。”
崔晓心说着，就把钟铉往客厅里拽，“你帮我看看我这里咋回事，怎么织都不像那回事。”
两人走进客厅，里面黑乎乎的，崔晓心顺手去拉墙上的拉绳，拉了一下，发现灯泡没亮，便自言自语：“停电了这是？”
冯倩背着书包往里屋走，对崔晓心道：“姨，是拉闸了，没停电。”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崔晓心便转头往外走，站在伍俊民身后问：“你还换不换？”
“嗐！这人！”伍俊民头也没抬，“求人还这个态度。”
“哼，你爱换不换。”崔晓心走到院子的角落里，拿起大铁锨，直接去戳墙上的电闸。
这么用力往上一推，电通了，客厅里亮起了灯光。
崔晓心赶紧放下铁锨往客厅去，还等着问钟铉问题呢。
钟铉教了一遍，崔晓心记住了，把自己之前织错的都拆了，自言自语道：“还真的是，拆的比织的时间长。”
钟铉教完崔晓心，回房间看冯倩写作业。
在床边坐下的时候，冯倩转头看向钟铉，问：“妈，你包里的杯套怎么不给我姨？”
钟铉微微一滞，面上有些尴尬，连忙说：“这个没织好，等我织好了，再给。”
“我看着挺好的啊。”冯倩说完，继续写起了作业。
钟铉转头看一眼自己的布包，里面还有一个藏青色的杯套，这是织毛背心剩下的毛线，正好织了一个杯套出来。
冯倩无意中看见了这个杯套，问的时候，钟铉便随口告诉她，是给晓心阿姨勾的。至于当时为什么说了谎，钟铉自己都不明白，只知道说出口之后，也是一个愣神，心里千回百转，又默默问了自己一遍，怎么就说谎了。
*
彩印机运到报社的时候，已经十一月中旬了。
大家都穿上厚衣服，崔余早早的把羽绒服焊在身上了，杨兴安也是一件毛呢大衣加高领毛衣。两个人站在报社的院子里，看着魏辰阳和市场部的几个人，在报社大门指挥车往里倒。
张苗苗来的晚了，推着自行车从侧边小门里挤了进来，赶紧让位置，从车棚一路小跑到崔余身边，问：“怎么一大早就送来了？”
“连夜运来的，”崔余说，“这不一上班，正好进报社。”
张苗苗捧着手在嘴边哈气，冷得直发抖，这骑车一路过来，手都要冻僵了。膝盖也是。
她弯腰揉了揉膝盖，看见崔余穿那么老长一件羽绒服，膝盖都盖得严严实实的，便问：“你这羽绒服哪里买的，太好看了。”
“去年的。”崔余说，“我妈给买的。”
“是吗？”张苗苗说着话，就去扯崔余羽绒服里面的标：“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
这一看，张苗苗倒吸一口气，说：“可以啊，崔老师，你这羽绒服老贵了。”
“是吗？”崔余道：“我没问多少钱，反正挺暖和的。”
崔余看着张苗苗，见她脸蛋也冻僵了，笑都笑不利索，便说：“你穿的也太薄了。”
张苗苗和崔余不一样，崔余穿衣服主打一个舒适，夏天凉爽冬天保暖，张苗苗不行，和舒适相比，她更追求样式。
整个冬天，张苗苗是不可能穿棉衣棉裤的，她都是靠一件羊毛大衣过冬。里面最多穿一件毛衣，再多，那就不穿了。
可是冷是真的冷，这一会儿冻的脸都僵了。
张苗苗用力搓着手，对崔余道：“不行，我不能在外面站着了，冻死我了。”
“赶紧进去吧。”崔余道。
“对了，下了班咱们去买热水袋吧，我昨天听邻居说，市场上新进了一批电热毯。你们家买不买？”
“买，肯定买。”崔余道，“不用晚上冷得没办法睡。”
“那咱们下了班一起去买？”张苗苗说，“我家也要买。今天我爸和我妈在家弄炉子呢，排烟的烟囱也都买来了。”
崔余就笑了，“真巧，我爸昨天也把烟囱搬家里去了，也说今天要弄呢。”
“都是这鬼天气给闹的。怎么这么冷啊。”
张苗苗说着话，就往办公室跑，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二楼总编喊了一声：“你们几个，上来开会。”
崔余转头就笑了，看着张苗苗：“走吧，上楼了。”
张苗苗的脸啊，拉的那么老长，还没进去暖和一会儿呢，又要开会了。
第149章
王总编叫来人开会, 主要就是编辑记者部的三位。说的也是彩印机的事，有全版彩印的想法，但是具体操作, 要不要扩版什么的，还需要进一步和市场上的同事研讨。虽说最近报纸的订阅量在大幅度提升, 但是清城报毕竟是本地小报，面向的也是本地，尤其是清城县城的居民, 居民人数就这么多, 报纸的规模再大也有限。
再往下发展便只能往乡里、镇里以及村里去了。
但报纸这东西，越往下订阅量就越少, 所以清城报的扩版及全版彩印，还要继续观察。
大家都听明白了, 彩印这件事还得再等一等。但是崔余他们的工作不能等，不但每周要照常出清城报，还要多学习省城各报，尤其在彩印全面开始后, 读者更加注重图片信息, 优质的图文才是报纸夺取阅读市场的利器。
王勇又特别指出, 崔余要在这其中发挥最大的作用。她的照片拍的太好了, 应该多出点优质照片, 后面报纸都能用得上。
“要不要开一个专栏。”崔余建议，“我看有的报纸已经开了摄影专栏接收投稿，甚至会留一版给优秀的摄影作品。”
“是吗？”王勇想了想, 道：“你有这个想法挺好，可以继续研究。”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搞，不需要每期都有, 一个月一期或者半月一期，最后年终时，可以搞个投票出来，选出全年的优秀摄影奖。这样不仅能增加趣味性，还能让广大读者参与进来。”崔余道。
“很好。”王勇很高兴，崔余的想法越来越成熟，她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一个大学毕业生成长成了一名专业记者，王勇接着道：“崔记者的想法挺好，可以多研究一下，下次我们开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讨论。”
“好的。”崔余道。
张苗苗在一旁戳了一下崔余，笑嘻嘻对崔余说：“我就说嘛，你的时代到了。”
崔余对张苗苗笑了笑，迎头看见杨兴安正瞧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杨兴安别过眼睛，用手托了一下眼镜，什么都没说。
杨兴安只是面向王勇，道：“总编，我个人认为报纸就是新闻的载体。我们要做的，是通过报纸的形式，把近期清城，以及省城甚至全国、全世界发生的大事，传递给大家。报纸是媒介，而文字则是承载这些传递的桥梁。如果真的把文字版面大部分删减，留给图片，那我们的报纸在传递什么？一张图片，能传达什么？”
王勇微微一滞，“是，文字还是最重要的。”
“我自己认为，文字不但是最重要的，也是次重要的。图片，对于广告部来说，可能是必须的，但是对于一则新闻，我认为只有文字就足够了。如果让图片占绝大多数版面，那我们还不如做杂志。正本全是图片，文字就是一个辅助作用。”
杨兴安说完，看向崔余和张苗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崔余身上，淡淡问：“崔记者怎么想？”
崔余思索几秒钟后，她挺直了后背，看着杨兴安，认真道：“我同意杨老师一半的说法。就是对于报纸来说，文字是最重要的。但是另一半说法我不同意，那就是杨老师忽视了图片的力量。一张优秀的摄影作品，摆在你面前的话，很多时候，没有任何文字描述的帮助，也是能让所有人触目惊心，或者震撼的。当然，这种作品需要极其优秀摄影技术，但并不代表不存在。相反，图片是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我们可以试想一下，比如今年的回归日，一份报纸上头版头条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的新闻，还有一份报纸，头版全版是一张照片，照片可以是交旗仪式时拍的，也可以是其他内容，总之是十分醒目，又十分震撼。两份报纸放在一起，我们从旁边经过的话，会买哪一份，或者说，我们会首先看见哪一份？”
崔余说完，转头看向张苗苗，张苗苗毫不犹豫，道：“我选择图片那份。”
崔余又看向杨兴安，杨兴安仔细思虑了一会儿，道：“我大概能明白你什么意思了。”
崔余点点头：“对，这就是图片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匆匆忙忙路过，一秒钟，能抓住眼球的，图片大于文字。因为图片能更直接的给读者冲击。”
杨兴安：“那这需要很厉害的摄影技术。”
“是。”崔余道：“我们可以往这方面多多考虑，我只能说，这是一条路，是很多路中的一条。”
王勇听完两个人辩论，十分欣慰，见缝插针道：“杨记者是多年的老记者了，他的文风尖锐，写出的新闻报道，详细又完整。杨老师的文字就是咱们清城报的利器。而崔记者，初生牛犊，又精通摄影技术，未来的彩印技术越来越发达，照片对我们的影响也越来越大，我相信，在杨记者和崔记者来两人的合作下，咱们清城报会越办越好。”
王勇说完，杨兴安便微微垂下了头，而张苗苗为了缓和气氛，趁机插了一句：“那总编，是不是就我一个吃闲饭的？”
王勇哈哈哈大笑，“张编辑，你可是咱们报社唯一一个编辑，在家可以编辑，在外可以拿笔采访，全才啊。”
王勇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张苗苗笑着说：“吓死我了，我以为总编要说在外可以拿笔杀敌呢。”
“杀敌也是对的。”王勇道：“杀的就是歪风邪气和不正之敌。”
“对对对。”张苗苗竖起大拇指。
……
这会又开了一会儿，魏辰阳跑上来告诉王勇彩印机已经卸好了，王勇这才大手一挥，道：“走，咱们都去看看。”
王总编大步一迈，率先走了出去。
崔余走在最后面，下了楼，就看见杨兴安放慢了脚步，并回头看向崔余。
“崔记者。”杨兴安道。
崔余赶紧走快两步，“杨老师。”
“刚刚会上的发言，不是针对你。”杨兴安道，“只是正常讨论，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老师说哪里的话，”崔余连忙道：“我明白，大家都是为了清城报好，杨老师说的也是我需要思考的。杨老师也不要怪我，我说话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杨兴安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大家都是为了清城报好。这报纸，真的是起步的时候，我就在报社了。像我的孩子一样，一点点看着它成长的。”
杨兴安说完，略停顿了一下，看着崔余道：“我可能是跟不上这个社会的潮流了，但是我努力跟上。也希望崔记者在不忙的时候，带带我。”
“咱们一齐向前跑。”崔余笑道。
“行。”
杨兴安说完没多久，就被王总编叫走了，魏辰阳等着崔余，见杨兴安走了，赶紧凑了过来。
“你们说什么呢。”魏辰阳立刻问。
“说工作的事。”崔余问：“彩印机怎么样？”
“好的很。”魏辰阳说，“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一点都不旧，省报他们用的十分小心，都没咋修过，看着跟新的差不多。”
“是吗。”崔余挑眉，加快了步伐。
这一走快，就有点热了，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里面是毛茸茸的短毛毛衣。
魏辰阳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天呐，崔记者，你可以啊，真的知道热冷，才几月份啊，雪都没下呢，你冬天的家伙事儿都套上了吧。”
崔余摇头：“没，我还有更厚的没穿呢。”
“啧啧。”魏辰阳叹气，“你说你们是好朋友，一个裹的跟粽子一样，一个就十万分的讨厌穿厚衣服。”
“你说袁琴？”崔余问。
“是啊。”
魏辰阳不能想，一想就头疼。这几天明显的冷了，可袁琴依然穿的很少。尤其她都是晚上上课，下课的时候温度比白天降下很多，可袁琴依然是一件呢子大衣，里面竟然穿裙子！
裙子还是最薄的那种，魏辰阳看着袁琴下了课向他走来时，那裙摆飘啊飘的，他就觉得冷。
魏辰阳为了这件事和袁琴交涉很多次了，袁琴给他的回答是，一点都不冷，她已经习惯了。
魏辰阳皱着眉头对崔余道：“你说，这种天气，谁还穿那么薄的裙子啊。我和你说，我看见后，我头皮都发麻，替她冷的慌。崔记者，你没事也劝劝袁琴，让她多穿一点吧。”
崔余看向魏辰阳，小伙今天派气的很，下面牛仔裤，上面是一个棕色皮夹克，敞着怀穿的，里面是一件T恤。
崔余便道：“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冷，绝对不是看见袁琴后才冷的，你是自己本来就冷！”
魏辰阳立刻道：“我不冷啊。我向来都是这么穿，冬天也是这么穿，一条裤子过冬。”
“那不是得了。”崔余一摊手，“你习惯了，袁琴也习惯了。为什么你习惯了就能按你自己的想法穿，她习惯了，却要按你的习惯改？”
崔余竖起食指，对着魏辰阳摇了摇：“魏辰阳同志，你这种做法不可取啊。”
“我，我不是担心她嘛。”魏辰阳立刻辩解。
“她是成年人了，知道热冷，而且这个问题，自已才有发言权。你与其强迫她改变穿衣习惯，你还不如另想办法，做一些能自己做的。比如，”
崔余正说着，就听见杨兴安喊她：“崔记者，总编叫你。”
崔余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魏辰阳在后面追着问：“比如什么啊？崔记者，你倒是说啊。”
“自己想去。”崔余甩下一句话，立刻冲进了印刷室。
*
戚美华照镜子，怎么看自己的头发，都不像那么回事。
上次小郭带着她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身衣服，又按着她，烫了头。
这头发一烫，不像她了，年龄也大了许多。倒是配那一身的衣服，打扮后，整个人都十分不自在，拘束的很，走路都慢了许多。
但买的是薄秋装，这几天天一冷，穿不着了，戚美华又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和这头型一配吧，十分不搭。
戚美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用力扯了一下头发上卷，扯直了，一松手，又立刻弹了回去。
“这破头发，难看死了。”戚美华自言自语，“本来就年龄大，这一烫，照着五十跑了。”
她一边说，一边照镜子，又照了一会儿，实在没眼看，就拿起抹布擦桌子去了。
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念叨着，等擦到关二爷像那里，戚美华看了一眼关二爷，便对它说：“哎，今天又不能给你上香了，你老不知道，这公司吧看着是四个人，其实每天就我一人上班。你说王哥不来就不来吧，那小郭也不来。好吧，小郭不来就不来吧，那小赵也不来。你说小赵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说是我的秘书。天呐，我的秘书！我的秘书我都没见过面，就上次见了一眼后，人就没出现过！哎，我都成了有秘书的人了，还得自己抹桌子，扫地。你老评评理吧。”
戚美华不停念叨着，眼前出现的就是上次客户来的场景。
小郭带她去买了衣服，烫了头发，中午又带她吃了碗牛肉面，戚美华怕时间上来不及，催着小郭赶紧回公司，可小郭倒是磨磨唧唧，看了好几次手表，才说走吧。
去商场的时候坐着街边的三轮蹦蹦去的，回公司的时候，倒是坐着车回去的。小郭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车，戚美华也不认得牌子，反正是个黑色的小轿车，外面看着就十分有派头。
拉开副驾驶门的时候，小郭连忙道：“姐，坐后面。”
戚美华微微一滞，她见过王铭坐后面，小赵姑娘坐副驾驶，所以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坐副驾驶呢，没想到小郭竟喊她坐后面。
回去的路上，小郭再三嘱咐：“王哥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戚美华道。
王铭和她说，当时去办公司的营业执照时发现自己的证件丢了，可是和人家约了时间，不好再推，就先用戚美华的身份证顶上了。本来想着后面改呢，但是签合同的时候，所有的证件上，法人都是戚美华，这就不好再改了。王铭对戚美华说，对外呢，只能暂时称戚美华是总经理。他是办事员。大家都称呼戚美华戚总。
王铭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站在戚美华的身旁，声音低沉又温柔，说话的时候，一阵阵暖流喷在戚美华的耳旁，惹得她心痒痒，一时间好像听懂王铭说什么了，一时间好像又没听懂。
直到最后王铭说，反正你就相信我吧，你相信我吗，美华。
戚美华眨巴着眼睛，天呐，她四十多了，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男人。
这才是男人啊，那眼镜，那眼睛，那嘴巴，那鼻子。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长在了戚美华的审美上。
你相信我吗，美华。
当然信了，铭。
戚美话在心里回答了一万遍后，她就变成了戚总。
第150章
那天戚美华坐着黑色小轿车往公司去, 又是坐在后排座，抬眼是司机小郭，和前方宽阔无比的道路, 整个人都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这么多年，她一路坑蒙拐骗, 靠着伺候老男人，拿到一些傍身钱。又要忍受他们，又要不露声色地和他们周旋, 还要让对方认为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他, 谈上了黄昏恋。戚美华觉得那是对自己身体和心灵的打击，拿到一些零花钱, 也是对她自己的补偿。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工作了, 她成了一个公司的法人，在外面，大家要叫她戚总，她还坐上了小轿车。
她不需要再去讨好老男人, 不需要再去忍受他们, 她现在只需要和王铭好好相处, 当然了, 和王铭的相处, 可不需要忍受。
她开心地很。
真心没有想过的事，正奔着五十岁跑呢，突然就改了人生。
戚美华坐在后排座上, 小轿车缓缓驶入院里，小郭在前面道：“戚总，不要多说话, 记住了，只伸手握手就好。”
“我明白。”
戚美华笑盈盈地看着小赵姑娘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给她打开车门。
这车门都不用自己开！看这待遇！
戚美华从车上下来，刚进房间，就看见王铭站了起来，对沙发上坐着的人介绍：“这就是我们戚总。”
沙发上坐着的人十分拘谨，两人连忙站起来，道：“戚总您好。”
戚美华微微点了点头，率先伸出手，“你们好，你们好。”
握了手，又寒暄几句，大家随即就坐下了。
戚美华和王铭坐在一起，这才看清对面两人，这两人穿的同样的衣服，戚美华一看就知道，这是工厂的工作服，衣服上面还印着工厂的名字，可惜都洗的退掉不少，加之戚美华认字不多，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字。
什么明什么机什么厂。
“那行，你们聊着。”戚美华和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站起了身，这也是王铭事先交代好的，不能说超过五句话，说多了，就要露馅了。
“你们有事直接和王铭联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戚美华说完，不顾那两个客户的挽留，径直走出公司，小郭已经在等着了，看见戚美华出来，就打开车门，等着戚美华上了车，他才跑到驾驶室去。
王铭在一旁陪着笑：“我们戚总很忙的，这次能来省城，也是应你们上面领导的邀约。这不，下午他们有个座谈会，她也就能抽出这么一点时间来见见你们。”
“戚总是做大事的，肯定忙啊。”一个客户连忙道。
“哎，公司规模大，没办法，我们毕竟是香港的公司，来一趟，也不容易。就把能处理的事情，全都一起处理了。”王铭说。
“但是戚总说话没有南方的口音啊。”客户道，“听着就是咱们这一片儿的。”
王铭的笑容稍稍凝滞了一下，连忙解释：“戚总本身就是咱们这里的人，她不是后来嫁到香港了吗，口音是改不了的。再说了，要不然怎么能把分公司开咱们这里来啊，那不就是想着回馈家乡嘛。”
“对对！”客户一拍大腿，急忙道：“看我这觉悟，狭隘了不是。要不然还得是戚总啊，怪不得这生意做的这么大。”
“行，不说别的了。”王铭道：“咱们继续往下谈事儿。刚刚说到原材料了，我和你们说，你们需要的原材料，我一个朋友那里有……”
……
戚美华自然不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她只是装了一趟大尾巴狼后，就坐着小轿车出了公司。
一出来，戚美华问小郭：“小郭，咱们去哪？”
“送你回家。”小郭说。
“不上班了？”
“今天到此为止。”
“那你别送了，我自己走着回去吧，省点油给你。”
小郭在观后镜看了一眼戚美华，“王哥说一定送你回家。”
他说完，看着观后镜里心潮澎湃的戚美华，又加了一句：“王哥还说了，一直到明天早晨，你都不要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为啥？”戚美华一愣。
“王哥说了。”小郭转头看向戚美华，严肃道：“就得这么做。”
*
戚美华回忆着那天发生的种种，她如小郭警告的那样，老老实实回了家。
在出租屋里待了一会儿的戚美华，总是心痒难耐。毕竟今天刚烫了头发，还买了新衣服，这个时候，应该出去逛逛才是。
她屁股没坐热，就锁了门往外走，可是没走两步，便看见了那辆小轿车。
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
戚美华见状，想起小郭最后说那句话是凶狠的目光，赶紧转回头，老实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戚美华把里里外外擦了个遍，想着今天肯定也没有人来了。她和关二爷唠叨了许久，现如今的生活就是这样，没人和她说话，她只能和关二爷聊天。
正念叨着，外面就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戚美华放下抹布往外一看，就看见了小赵姑娘。
这大冷天，小赵姑娘依旧露着大腿，不过外面套了一件长风衣，没有系扣子，也没有系腰带，就这么一扭一扭地进了屋。
“戚总。”小赵先和戚美华打了招呼，抬起右手挥了一下，然后直奔主题：“王哥让我到你这里支点钱。”
“支钱？”戚美华微微一滞：“支什么钱？”
“那你就不用管了。”小赵说，“王哥说让我直接来找你要，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
戚美华只能问：“你要支多少？”
“两千块。”
“啥？”戚美华不敢相信看着小赵：“两千？这么多？”
小赵姑娘扫了戚美华一眼，“你给王哥打电话吧。”
“那我得打。”
戚美华摸起电话机，拨了一串号码，响了好一会，才接通。
那边一说话，竟然是小郭。
小郭直接道：“给她就行。”
戚美华：“怎么给？”
“从你那里支。”小郭说。
戚美华：“我这里只有一千多块啊。还是上次你们走的时候留下的。”
小郭压低了声音：“戚总，你先想想办法，我和王哥这里很忙，没办法回去给你送一千块钱去。你先想想办法，给小郭支了。下次回去的时候，再还给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戚美华一时间无语看向小郭，小郭姑娘可不管这个，她双臂交叠于胸前，就那么讨债似的看着戚美华。
戚美华被盯的哑了火，一想自己还是这个公司的法人呢，只能道：“你这样，我这里没有这么多钱，你得先等一等，要不，要不你跟着我回家，我给你凑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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