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我爹大显皇帝 > 1、第 1 章
    启元二十七年,大显太宗孝景皇帝崩。皇太子姬宣即位,改元熙平。


    熙平六年。


    王师北征大捷,帝祀南郊。礼讫,霞光万丈,紫气东来,是为吉兆;


    是夜,帝梦紫微星入怀,感而有孕。


    此乃王朝秘辛,知者多殁。


    **


    南郊行宫,帝王住所。皇帝自睡梦中惊醒,猝然坐起身来。四周一片黑暗,他定了定神,抬手捏住眉心。


    梦中那种腹坠隆胀、耻骨酸痛的隐秘难言之感,仿佛还隐隐刻在神经里。


    他朝殿外唤了一声,“奉忠。”


    “奴婢在。”


    御前总管奉忠立刻推门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隔着帷帐,皇帝半靠在床头,昏昧中声影朦胧,幽沉相映:“掌灯,沏壶茶来。”


    奉忠恭谨应是,转身支起一盏油灯,昏黑的寝殿内亮堂一些,他端着温茶上前,“陛下可是魇着了?”


    皇帝仰头灌完一杯茶,犹嫌不够,指尖点了点空杯。奉忠极有眼色,拎着茶壶麻利添上。


    如此三次,喉间的干涩发紧有所缓解。


    “是做了个不大......”“正常”二字到了嘴边,又被皇帝压下去。顿了顿,换了一个词,“寻常的梦。”


    想到昨日郊祀结束,天方破晓,紫气氤氲其间,赤金霞光迤逦百里,举目皆惊。奉忠小心问道:“可要传唤太卜令?”


    皇帝没有出声。


    奉忠自皇帝幼时起便侍奉在侧,算是陪着皇帝长大,借着摇曳的烛火,大着胆子抬眼打量。


    年轻的帝王威仪深重,光影浮掠,他手里把玩着茶杯,脸上神情模糊不清,喜怒难辨。


    良久,皇帝轻轻颔首:“传。”


    而后将茶杯搁置到一旁矮几上,杯底磕撞木面,发出一声轻响。皇帝又道:“司天监首也一并传来。”


    因是献捷告天,此趟南郊之旅,司天监监正、太常寺太卜令,皆随行在列。


    奉忠躬身应喏,就要退出殿去。


    “等等。”


    皇帝复又开口,将他叫住。


    奉忠的脚步停下来,回过身,静候帝王示意。


    皇帝沉吟不语,回忆起方才那场梦。


    大显开国以来,占星候象之术盛行,吉凶祸福皆在星象之中。


    而紫微星,乃帝星。


    皇帝在梦里梦见紫微星入怀,然后自己怀胎好几个月,快要生的时候,从梦里惊醒......


    ......荒谬。


    荒唐。


    自古阴阳有序,男子岂可受孕。


    他断无可能如妇人一般怀胎产子。


    昏黄烛火不住跳动着,龙榻之上,皇帝支颐侧卧,面容隐于暗色之中,半晌,冷声吐出两个字,“算了。”


    总归只是一场梦罢了。


    他面色晦暗沉郁,自说自话似的,淡淡话音飘散在室内:“一场梦而已,无需大惊小怪了。”


    ......


    翌日,帝王仪仗浩荡回宫。


    此番北征大胜,尚有一堆后续事宜等待处理。


    回宫后,皇帝马不停蹄,连番召见群臣,商讨治理之策。


    忙碌中,一月眨眼便过。


    盛夏午后,京城闷热。思政殿,小朝会议事已毕,皇帝移步至偏殿用膳。


    膳间,皇帝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忽地蹙起眉头。


    奉忠随侍在侧,最先察觉皇帝异色,连忙取食盘承接。


    因是酷暑,皇帝最近本就无甚胃口,这下子更加。


    吐出鱼肉,皇帝撂下筷子。


    “这鱼谁做的?腥得很。”


    皇帝素喜食鱼,御膳房钻研此道的厨子不在少数。


    奇了怪了,今日竟能生出这般纰漏。


    奉忠心底暗骂,指挥婢女将鱼撤走,继而为皇帝盛上一碗冰镇好的酸梅汤汁,“陛下饮些冰浸梅浆,能解解味。”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却也没再追究。接过酸梅汤,一口气豪饮两大碗,才勉强冲散掉口腔里那股鱼腥气,压下反胃之感。


    奉忠本来还想劝皇帝,酸梅汤冰寒,不好多饮。可窥见帝王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心情很不好,周身威严尽显。奉忠闭上嘴,不敢多言。


    一顿午膳扫兴收尾。


    皇帝回到太极宫,准备小憩。


    宫人伺候皇帝卸去外袍,正要去拆腰封,却被皇帝抬手打掉。


    “陛下恕......”宫人以为做错事,刚准备跪地求饶。


    却见皇帝倏然捂住胸口,紧皱着眉,大步后退:“去,传......”


    皇帝绿着脸,虚弱的话音只来得及飘起个头,便被喉间上涌的酸意噎住。


    他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翻腾。


    翻江倒海。


    而后,是“哇——”的一声。


    两大碗酸梅汤连同午膳尽数被呕落在地。


    “陛下——!”


    “陛下!”


    顿时,太极宫内人仰马翻,慌作一团。


    真真是天都要塌了。


    “太医!”奉忠极力稳住心神,扯着嗓子高声呼喊,“速去传太医!”


    ......


    太医令背着药箱匆匆赶到时,皇帝已经吐完两轮,正在吐第三轮。


    干呕。


    胃里东西早就倒尽了,吐的全是酸水,嘴巴里都是苦味。


    皇帝抱着净盆,一张脸惨白如纸。左右宫人手足无措,不断有人递上温水、热毛巾,全被皇帝抬手挡开。


    奉忠急得团团转,一抬头看见太医令小跑进殿的身影,仓皇催促:“苏令君,快!速来为陛下诊脉!”


    太医令一路疾奔而至,满头大汗,气息尚未平复,瞥见帝王毫无血色的面容,心头骤惊,吓得险些没直接背过气儿去。


    “还请陛下伸腕,臣为您把脉。”攥紧肩头药箱,太医令快步上前,赶紧跪坐于龙榻之前。


    皇帝直起腰身,除去脸色苍白,看不出半点方才的狼狈之态。


    宫人适时送上软枕,皇帝半倚半靠着,将手腕递出。


    太医令仔细地把过脉,再询问过前后情形,沉默片刻,不赞同地看着皇帝,规劝道:“陛下,眼下虽值盛夏,亦不可过度贪凉。”


    果然是那两大碗冰浸梅浆引起的。皇帝侧躺在床榻之上,有些精疲力乏,索性闭目养神,敷衍地摆了摆手,“朕知晓了。”


    他向来克制,并不是个多么注重口腹之欲之人。


    烦人,全怪今日那鱼,做得太难吃,鱼腥之味太重......皇帝心里憋闷不快得很,于是迁怒下令,御膳房一应相关人等罚俸半年。


    “所幸陛下没什么大碍,此次突发呕吐乃胃部受寒受激,引发不适。臣为陛下开两副药,调理两日便能好转。”太医令信誓旦旦。


    然而两日、三日、四日过去了。


    皇帝并没有好转迹象。


    当日的太医令有多信誓旦旦,几日后的太医令便有多冷汗涔涔。


    眼看着陛下整日反胃干呕,甚至胃口越来越差,吃什么都食欲不振。


    ......除了酸。


    太医令愁得胡子都揪秃了,头发大把掉,仍是找不到原因。按道理不应该啊......难不成中毒了?可陛下脉象十分康健,毫无异常呀!


    奇也,怪哉!


    到底怎么回事?


    时间一天,又一天,一晃又是一周过去。


    太医院一众署官轮番诊脉,几乎全在御前过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查不出病根。


    这日,太医令已经在思考以死谢罪,皇帝忽然再次单独传召他。


    太极宫,崇元殿,左右两侧宫人全部屏退。偌大寝殿,顷刻之间,只剩下奉忠一人,恪恭守职地垂首侍立于帝王身后。


    皇帝身着玄色常服,随意地坐在案桌前,丢开手中奏折,抬眼看了下来。


    “苏守仁。”


    不高不低的一声,自上方传来。


    太医令跪服于地,叩问圣安,“臣在。”


    皇帝十七岁登基,如今已有六年。


    这位沉稳早慧、年少亲政、大权在握的帝王,朝野上下既敬且畏,无不凛然。


    实在是心思难量、恩威莫测。


    皇帝平淡地问:“妇人喜脉,何时能探出来?”


    太医令老实作答:“一月左右。”


    皇帝点头,“你来。”


    太医令虽不解皇帝要干嘛,仍恭敬地应一声是,躬身垂首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伸出手腕,语气听不出情绪,平常道:“你替朕探一探,朕这脉象,可是女子有身孕时的滑脉。”


    “什、什什什什......什么?”太医令怀疑自己听错,甚至都顾不上冒犯,猛地抬起头来,直视天颜。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向帝王确认。


    是我听岔了是我听岔了是我听岔了,肯定是我听岔了。


    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太医令反复给自我洗脑着。


    皇帝瞥他一眼,耐心还算不错,心平气和地重复:“替朕诊脉。”


    ......


    长久,太极宫里针落可闻。


    奉忠眼观鼻鼻观心,始终静默地站在帝王身后,存在感降到最低。


    把脉过后,太医令犹如雷劈。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又打上磕巴了,“陛......陛、陛陛下!”


    皇帝态度不显,嗯了声,平心静气地问:“如何?”


    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把太医令炸得一个哆嗦,霎时脸上血色褪尽,既惊且骇,后退一步,抖着老胳膊老腿儿,整个人伏匍于地。


    “陛...陛下......您、脉象......”


    皇帝沉静的眼神下,太医令趴在地上,浑身颤栗不止,后面的答案如何都不敢出口。


    “说。”皇帝命令。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管了!


    太医令死死地闭上眼,一咬牙,一狠心,破罐破摔,豁出去了。


    “是、是乃喜脉。”


    可能因皇帝乃男子之身,与寻常妇人有孕时的滑脉不太一样,前些日子根本摸不出来。


    就连如今,若不沉心静气、刻意地去感受,也很难号出迹象,那滑脉太过微弱了。


    难怪前些日子,陛下会一直反胃、呕吐,食欲不振。


    这不就是女子孕期害喜的症状吗......


    太医令哭丧着脸,不知该用哪种口吻跟皇帝报告,这真的太诡异、太离奇、太荒谬了......


    “您确实......是要做mu......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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