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积食了,得催吐,伯爷吩咐人准备痰盂来,我来为这位姑娘施针。”大夫道。
“快去抱痰盂来!”周自珵皱着眉连声吩咐。
几针下去,簪儿伏在他的腿上呕吐起来。她不知道吃了多少,丫鬟们换了好几个痰盂,才将她的呕吐物接完。
周自珵又嫌弃又生气,抚着她的后背骂:“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吃那么多,还说不撑,怎么不撑死你算了?”
簪儿吐得浑身没了力气,连害怕的劲儿都没了,更别说是解释。
“老子还是头一回半夜不睡伺候女人,你这个死东西,以后不许吃饭了!”周自珵边骂边着将她扶起,给她擦了擦嘴角,沉着脸叫丫鬟来喂药,“赶紧,把药吃了。”
她清瘦的小脸惨白,病恹恹靠在他肩上,一口一口吃着药,偶尔咽不下去,药汁又往外渗,滴滴答答全落在他的寝衣上。
周自珵边骂边拿着手帕给她擦干净,看得急了,又去骂喂药的丫鬟:“你没看见她咽不下去吗?不知道慢些?”
丫鬟战战兢兢,勺子都拿不住,嘭一声砸在药碗里。
“滚开!”周自珵骂一句,夺过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塞进簪儿嘴里,又骂,“你这个蠢东西,下回再把自己吃得肚子疼,我不会再管你,疼死你算了。”
他喂得更不好,一勺药簪儿喝一半漏一半,还呛得咳嗽起来,气得他想连人带药碗一起扔出去,房中的丫鬟没一个敢上前劝。
殊墨赶紧进门劝:“二爷,大夫说了,簪儿姑娘方才吐过,定是嗓子被食物划伤了才咽不下药,天晚了,二爷定是困了,不如让丫鬟们来照顾簪儿姑娘,二爷先去歇息吧。”
“罢了,你们来喂。”周自珵扔下碗,将簪儿放下,大步往外走,却未进侧边厢房,站在院中骂,“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蠢的人!”
殊墨眼眸转了转,殷勤上前道:“其实也不能怪簪儿姑娘,瞧簪儿姑娘瘦得那模样,从前定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头一回遇到二爷这样慷慨大方的,那不得多吃一些,这一吃就积食了吗?”
“那也不必馋成这样吧?跟没吃过饭似地。我不都答应她,每日都有她的点心吃了吗?饿死鬼投胎的?”
“不怪簪儿姑娘,当然也不怪二爷。二爷让我去查的,派的人已经回来了。”
周自珵双手插着腰,挑眉看去。
殊墨嘿嘿一声,继续道:“听蔡府里的人说,簪儿姑娘从前只是个浆洗的丫头,二爷大概是没见过府上那些浆洗的婆子,都是人高马大皮糙肉厚,一双手放在冷水里也不怕。簪儿姑娘这样瘦弱,哪里能受得了这个苦?吃饭又抢不过那些婆子,便越发瘦弱了。”
周自珵收回目光,看着夜色,没有说话。
殊墨又道:“听说是前几个月,夫人才将她挑去身旁做事的,大概就是相中了她签的是死契,模样又生得不错。您瞧,今日您发话让她求赏,若换了小的,定是要金条银锭了,可簪儿姑娘只敢要一块点心,可见她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周自珵垂了垂眼,微微咬牙。
“不过眼下好了啊,簪儿姑娘是时来运转了,遇到了二爷这位大善人,往后就不用受苦受累了。”殊墨殷勤笑着。
周自珵瞥他一眼,转身又往回走。
丫鬟们恰巧从房中出来,恭敬行礼:“二爷,簪儿姑娘已吃完药了,现下正睡着,屋子里也都收拾妥当了。”
“下去吧。”周自珵挥挥手,抬步朝房中去。
屋里已收拾整齐,方才那股难闻的气味也散尽了,安神香的气味轻轻缭绕,床上的人小脸惨白,双眼阖着,像是睡着了。
周自珵轻步走近,垂眸看着她。
簪儿是瘦小得可怜,脸小得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身上没一点肉,个子还不到他的肩,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提溜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她轻轻搂在她怀里,在她身侧卧下,将她的一双手从薄被里拿出来。
簪儿的手也的确不太好看,手掌小得很,指节处却格外粗壮,摸起来又糙又硬,还有几处发紫的印迹,大概真是泡在冷水里泡得太久,反复冻伤过,一看就是干粗活的。
烛火跳动,周自珵看了许久,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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