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京都谋嫁记 > 17、见面
    十七章


    虞还真让桂圆找田二桩往会仙楼订两桌席面送来,带着石榴过门进了赵宅,使唤灰大在前带路,穿过园子往正庭行去。


    赵家的园子不似想的那样清雅工整,河沟边没有砌湖石,多是就地取来的野石随意散落着,乱草、野蓼、细菊恣意丛生,水面上架的粗木亭子,亭边花树也是野生野长的,全是山野本来的意趣。


    这园子真的很不赵郎君,倒是和灰大这群土苍鹅很搭。


    才出了园子,该是听见了灰大的叫声,一道人影过来唤道,“灰大你怎过……”后面的话随着他抬头噎在了喉咙里,揉了几下眼睛后才问出来,“你……你……是虞大姐?”


    额滴娘嘞,这不活脱脱的妖妃上门么?李元嘴上说什么妖妃做派,好似他见识过不少似的,其实他在宫中行走,至今也未听说哪个妃嫔不端淑的,官家在女色上淡,又有大娘娘规束着,想做妖妃也没得机会。


    然而在这会儿,李元真真切切见识到了,觉着虞大姐比他臆想中的妖妃还来得惊心动魄,还容貌寻常?他可真是离了大谱了。


    虞大姐昨日说得没错,她生成这样确实不大好见人。


    虞还真瞧着李元古怪来去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她见多了,只要第一回见她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少脸上都是这般变化多端的,李元已是比较收敛的了。


    “我订了两桌会仙楼的席面,过来告诉声,省得包厨备膳。”


    李元这才恢复些,忙掩饰地耙了下头,退开一步道,“又得虞大姐请,我等有口福了。”


    李元引着人往正庭去,心里存着些坏心眼,他倒想看看白术见到虞大姐会是什么好神态。


    赵宅的正庭虽和虞家差不多大小,因着没分内外,三间敞厅后连着穿廊,穿廊到底就是一明两暗的寝堂,一目了然,显得很是阔亮通透。


    上台阶的时候,李元喊了一嗓,“二哥,虞大姐来了,又给咱们叫了会仙楼的席面。”


    话才落,白术就迎了出来,“怎又破费……”


    和他的反应一样,李元暗笑白术也不过如此时,那边白术已顺过话来,“咱们自己人,往后可不好这般客套了。”


    说完,他还不忘横扫李元一眼,才引着虞还真进了敞厅。


    虞还真进去后才发觉,整个敞厅都布置成了书房,迎门一架山水架屏前设着一张素木大案,案上的铜篆香炉里一炷沉水香静静燃着,细细清烟漫出一室清润香气,炉旁的青瓷胆瓶里插着几枝野菊,旁置古砚、素纸,案边是几把清漆椅,有风徐徐穿堂而入,人一下就沉静下来。


    直到白术手势打向东边儿,虞还真才发觉自己沉浸得不是地方,顺着转过去,窗下一张软蒲矮榻上,一男子盘坐在那里,一身半旧的青衫,发上一枚青玉簪,目光悠远淡泊,不是锋芒迫人的俊美,而是不沾半分凡俗气的清俊,如同山涧流泉,岭上闲云,淡淡烟气里,又似飘渺在仙境里的男仙,虞还真屏息停在那里,裹足不前,生怕惊扰了仙家。


    直到那男子招了下手,“怎不坐?我请你喝茶。”


    对上他没甚血色的脸庞,伴着一声轻咳更见清瘦的身形,虞还真才觉他身上的仙气退散了几分,才有了真实感。


    虞还真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露出人家看她时的表情,连窘态都掩饰不及。


    她轻吁一口气后,也没藏着,“先生和我想的不大一样,有些懵了。”


    “不过是皮相,美了丑了还不是一样活。”


    见赵郎君并没有多看自己一眼,还和隔墙相处时一样,虞还真的紧绷松了一截儿,先向他行了一礼,又转身朝白术行了一礼,“才多谢先生和白都管为我家出头,现下我也回报不了甚,只能先计账,用会仙楼的席面糊弄一二。”到后来,也能凑出一句俏皮话了。


    赵郎君将煮沸的水倒入汤瓶,“你都将我架上京都独一无二善邻的位置,怎好视而不见。”


    惹得虞还真一阵笑,“果然厚脸皮有人帮。”


    赵郎君随手将衣袖挽了半寸,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腕骨,指节分明的手缓缓自罐中拈出一撮茶叶投进两个青瓷盏内,随后提起装沸水的汤瓶,手腕微倾,一道细匀水线缓缓落下,热水浸过茶叶,瞬时漫开淡淡的茶香。


    他动作舒缓,从容优雅,可不过片刻,便见他执瓶的手稍顿,长睫垂敛,侧头缓了口气,待气息平复,才继续注水至七分满。


    待茶汤静置片刻,他将一茶盏轻轻推至对面,“尝尝,这般喝法比点茶更清冽回甘。”


    白术就让着虞还真,“大姐快坐,往后可不许这么外道。”


    虞还真这才放松下来,坐到榻边的墩子上,端起盏轻啜一口,随即舒展了眉眼,由衷赞道,“确是比白茶沫子好喝,回去我也要这么喝。”


    赵郎君莞尔,“外头别这般说。


    虞还真笑扬着脸,“我不怕别人说我粗俗。”


    赵郎君一眼看破,“是学点茶吃了苦头罢。”


    “先生这都能瞧出来?”虞还真眨着眼,眼尾的那抹天然胭红晕染开来,更衬得她面若桃花,娇媚欲滴。


    白术拿手在眼前拂了一下,将那阵晃眼挡过去,眼角偷瞄间,见赵亨连笑纹都和平日一丝不差的,放心之余,又有些犯愁,这样千娇百媚的美人都不能令他多瞅一眼,他还能对女子动心么?


    虞还真一点不自知,对着赵郎君的仙家气度,她觉着没甚不能说的,“我娘在的时候,一心想给我教成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来,不止要学点茶,还请人教我学分茶,捣茶沫子都要累断手,还要拿茶匙划来拨去的,给我惹急了,就将脸怼到我阿娘面前,让她不要白费心思,我长成这样就是将分茶学到极致,该不好嫁还是不好嫁,待我娘见了三姐点茶时的幽兰秀雅样子,从此就由着我放懒了。”


    虞还真其实是夹带了小心思的,赵郎君长成这样,又有门路,想也知道婚事上只有他挑人的,如今他闭门不出,出去也不露脸,该是不想巷子里有人家遣媒上门,毕竟走哪里都有不自量力的人。


    虞还真才那般说,就是想表明,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在婚事上没有任何妄心,赵郎君可以放心和她做邻居。


    不过她也小小试探了一下,稍带提起自家有一个似空谷幽兰一般的绝色妹妹,若赵郎君生了心思想求娶,她会很乐见。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她防着赵郎君惦记虞还柔,这会儿竟反了过来,换成她想赵郎君做妹婿了。


    可惜,虞还柔这个名字在赵郎君是耳旁风一样,听过即忘,虞还真遗憾过后,又觉着这才是赵郎君。


    又想,赵郎君若做了妹婿,她哪还能同赵郎君做话搭子说三道四,互通有无,日子该少了多少乐趣,如此还是维持做邻居才好。


    长这般大,但有人见过她和虞还柔,都要用她的媚俗来衬托虞还柔的清雅出尘,虽然她并不在乎,可这会儿赵郎君只知一个虞大姐的做法,还是让虞还真心里说不出的顺溜通畅。


    还有赵郎君真是好看呐,多长的几许年岁都添了韵致,比起来那些二十出头的小郎君就没个看了,他逝去的妻室会是很美好的女子吧,他至今没再娶会是佳人难忘么,虞还真脑里的描补根本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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