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因为她发现了，当她从窗外往外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眼底的景色忽然出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红色的东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先是对面的那栋楼里，能够看到的红色的贴纸越来越多。
然后是每天出去散步时，挂在树上的红灯笼也多了起来。
紧接着是小区门口挂上了两副大大的红对联。
明怡知道新年快到了，这是一个坏消息。
对于明怡而言，这意味着叙磊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年关将至，各行各业都忙了起来。
叙磊也不例外，他原本还请了一些假期用于陪着明怡，但是实在是抽不过空来，尤其是，他所处的行业在年底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能让同事安心过节，他自愿承担了几天的深夜值班。
一方面是因为明怡的状态显著好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之前欠了太多别人的人情。况且现在明家的人该判的判，明昆阳即使醒不过来，也死定了，叙磊没有太多要做的事。
而明怡的签证问题，他也找到了不用和赵晴余合作就能落实的方法，但赵晴余提出来的要求，他也审出来了一些东西，这些信息对目前这些羁押的人的量刑没什么帮助，姑且能把赵晴余提出来的这件事当做是一个后备选项。
加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他还是争取到了过年的时候能够回家做饭，然后再出门。
这是他第二天来上夜班，明怡对此接受良好。
叙磊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担心。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个没有新消息发过来的聊天框，又合上手机，揉了揉眼，继续加班。
明怡睡得很早。
不用出去散步，也不用看动画片，日子好像变得轻松了起来，但也变得无聊了许多。
以前她是不会觉得无聊的，好在叙磊告诉过她，值班的时间只是四五天。
四五天也不算难忍。
明怡翻了个身，闭上眼，想继续睡觉。
可忽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样，那只白兔跳了出来，用腿蹬了蹬她的脸，又跑到窗前，一溜烟的不见了。
明怡坐起来，蜷缩着身子往黑暗处看去，伸出手很快地按亮了房间里的灯。
什么也没发现。
她却不敢放下警惕，害怕白兔真的看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她忽然间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理智上，她知道那是炮仗的声音，她也见过炮仗爆炸的样子。可是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炮仗，为什么能放这么长的时间。
就好像她又回到了苹斓，外面响起的是武器的声音。
而武器意味着危险，她只要暴露，这样响动的武器一定能让她毙命。
她整个人僵坐在床上，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漫长的折磨终于过去了，她松了一口气，准备下床。还没等她把脚套到鞋子里，紧跟着又是另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明怡吓得立马蜷缩到床下边。
她的后背抵着床板，心跳得好像要把这块床板都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她却没有出去的力气。还没等她长呼吸几次，紧接着又是更剧烈的响声。
这一夜来回都是炮仗的响声。
明怡整夜缩在角落里，等待着鞭炮声停歇。
可是直到天亮，外面的响动才平静下来。
明怡站起来时，发现自己的睡衣被眼泪打湿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打开门，叙磊却还没回来。
明怡艰难地在家里踱步，她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却只吸进去短短的、急促的一口。
终于，在她的无限盼望下，叙磊回来了。
叙磊的手里提着早餐，明怡只是看见他就立马扑过去，抱住了他，浑身发抖。
叙磊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抱起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说道：“别怕，别怕，我回来了。”
明怡抬起头，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的脖颈那里，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叙磊向窗外，楼下的炮仗散落一地的纸屑还没被清理，他明白了。
“别怕。”叙磊安慰道，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在，要不要睡一会儿？我陪着你，我保证哪里也不去。”
明怡听到他说哪里也不去，立马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
叙磊抱着她走到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又坐在床边，随手挑了一本故事书。
“睡吧，我给你讲故事。”叙磊轻声哄道。
明怡往叙磊的方向翻了个身，双手紧紧地攥着叙磊的外套。
她本来就累坏了，又惊又吓，整个人都虚脱了。
听着叙磊说着那些猫和老鼠之间发生的笨故事，明怡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叙磊听到身旁的人呼吸的声音变得平稳，转头看过去，看到她已经睡着了，就把书合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自己的外套拽了出来，又将外套脱下放在她的身旁，走出门去做午餐。
他才走出去，明怡就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伸出手去够，只够到了他的外套。
睡得迷迷糊糊的明怡，把他的外套整个抱在怀里，嗅闻着味道，又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叙磊做饭的时候心里很复杂，他想到之前看的那些书里，关于明怡此刻状态的一些描述。
他明白明怡现在缺乏安全感，她作为一个向导，精神力本就比常人更加强大，一旦松懈下来，再次遇到危险情况，会立马又进入更紧加警惕的状态。
叙磊还记得那本书里特别提到，要小心因为激素和脑内信息素传递的原因，导致的结合热反复发作或是精神力重构等危险症状的发生。
他把手里的排骨、胡萝卜和玉米倒进高压锅里压着，又走到客厅吃起水果，拿起那一本明怡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绘画本，翻了翻。
他竟然在本子里发现了自己的一张证件照。
这张照片是他随手塞到客厅里的那一袋应急照片里的一张。
叙磊手里捏着自己的照片，有些愣怔。他当然知道明怡留下他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最初，他原本想的是以一个监护人的身份，去承担明怡未来人生中遇到的各种风险。
可是现在，他也意识到自己和明怡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模糊，暧昧不清。
他的朋友只把他当做是嘴硬而已，没人相信他嘴里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甚至在他多次因为签证的问题骑虎难下时，他们都会提议，不如先结婚，后续再考虑转成其他的签证。
可是，叙磊知道，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相爱。
他当然爱明怡，不仅是因为她值得被爱，更是因为他无法不去爱她。
因此他更能察觉出明怡对他的情感并不是爱情。
明怡对他的感情或许是依赖，或许是身处异国他乡不安的焦虑，再或者是因为永久结合导致的安全感和惯性。
但总之，他不能去强求明怡想清楚她想要什么。
她只是一个脱离险境不久的人，甚至没能走出创伤后遗症，叙磊不想要求她想清楚她对他的感情里究竟有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给予她足够的空间和安全感，让她逐渐恢复平静，再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削了一个苹果。
忽然，他听到了脚步声，看到明怡披着他的外衣，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
“睡着了吗？”叙磊微笑着问道。
明怡点了点头。
“饭还没好，你先吃个苹果。”叙磊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给她。
明怡见过的水果，却没有吃。她走过去，张开了手。
叙磊伸手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
明怡是从一种不满足的饥渴感中醒过来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匮乏。不像是饥饿，也不像是口渴，更像是两种杂糅在一起，转向了一种更深的，出于本能的、难以抵抗的、强烈的需要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匮乏感。
她闻到了一股朦胧的食物的香味，更深的，她意识到这是由于叙磊在做饭所带来的香味。
紧接着她就想到了叙磊，她想要叙磊，哪怕抱着他的衣服也是不够的。
她感觉自己精神域的中心有一个地方在发烫，红彤彤地催促着她快些找到那个就住在这房子里的另一个人。
于是明怡站了起来，把那件外套披在身上，又裹了裹，往门外走，就看到叙磊坐在那里，安静地削着苹果。
叙磊的身形很高大，身材也很魁梧，若是蒙上面，倒有些像那些传说中的杀手。他长着标准的剑眉星目，眼睛却是一副桃花眼，看着别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的眼睛在说话。
明怡朝着他看过去，紧接着很快就被那双眼睛捉住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于是连忙走过去，朝着那个男人伸出了双手。
她一点犹豫的时间也没有，就被男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够。明怡偏过头，把自己的脑袋贴在叙磊的脸上，闭上了眼，很小心地把自己的精神力潜入到叙磊的精神域里。
叙磊闷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他都很少做疏导，除了体检那几次，基本上没有做过任何疏导。作为哨兵来说，他的精神域足够完善，但又不像黑暗哨兵那样强大。
很小的时候，医生检查时就强调过，他的精神域有可能是被修补过，所以才会比同龄人的要更稳定。
而工作之后，他又学会了将精神力凝结成实体，这原本只能由黑暗哨兵完成。
所以他没有接受过任何疏导，冷不丁地被明怡伸着一只胆怯又好奇的触角探入精神域里，他的感觉很新奇。
不过紧接着，叙磊却感到另一股燥热，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域，而是因为他感受到明怡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贴着他，他们之间毫无缝隙。
他本就需要压抑和忍耐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此时此刻，他既没有办法把正全神贯注于探索他精神域的明怡放下来，又不能采取任何措施来让自己冷静一些。
叙磊唯一能做的只有呼吸，可是越呼吸，他就越是能嗅闻到空气里关于明怡身上的味道。
他的姿势逐渐改变了，他缓缓地挪动头部，明怡贴着他脸颊的额头逐渐贴到了他的额头上，紧接着，鼻子也碰到了他的鼻子。
正当嘴唇要碰上的时，明怡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对这一切并没有察觉，因为她在叙磊的精神域里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所以她立马睁开眼，又拉开了距离，兴奋地说道：“我在里面找到了一只小狼。”
叙磊盯着明怡红润的嘴唇看，只觉得每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是吗？”叙磊明明看懂了，却感觉那句话在他的脑子里飘来荡去，一直不被意识抓住，理解不了。
明怡抿住嘴，用力的点了点头。
叙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下一秒，明怡又扑了过来，她似乎是被刚才的探索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小心地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叙磊的下巴上。
紧接着，她的眼睛一闭。
叙磊很快又感受到了那一股挠痒痒一般，让他打开精神域的力气。
勾得他心底发痒，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轻轻地挪动了明怡的脑袋，嘴唇贴着她额间的红痣来回的碾压。
他脑海里的精神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兴致盎然地在他的精神域里漫步。
叙磊忍不住，他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一颗红痣，紧接着又吻到了她的鼻梁，随着是明怡的眼睛，再然后是她的鼻尖。
直到她的嘴唇。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明怡的嘴唇，紧接着，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开始之后，明怡的精神力迅速地退缩到了她自己的精神域，她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叙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退开了一点点，随之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害怕吗？”
明怡摇了摇头。
叙磊明白自己应该停下，也应该冷静下来，事情不应该再继续发展下去。
但是他做不到，看着明怡发红的脸颊，他捧住了明怡的脸，轻轻地吻了吻她额心的红痣，又顺着刚刚明怡没有察觉到的那样的顺序。
一个吻落在她的鼻梁，紧接着又是落到她的双眼，最后是鼻尖，再然后，叙磊停住了。
一阵尖锐的高压锅放气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在沙发上的旖旎。
叙磊迅速地站起身，整个人像是从梦境回到了现实。
叙磊连忙站起身，偏过头对明怡说：“我去看看锅。”
明怡抬起头，她的心里很乱。
虽然她知道她和叙磊已经永久结合了，可永久结合代表着什么？终生绑定又意味着什么？她没有答案。
曾经她以为在一起就是牵着手在大街小巷散步，像他们在苹斓的时候做的那样。有时候叙磊会抱她，不过那是因为风太大。
后来她以为在一起就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无论发生什么事，叙磊都会笑着对她说，没关系。
可是直到刚才，明怡好像才明白了，在一起并不仅仅意味着那一些。
她的手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像被烫到一样地迅速拿开，她望向厨房。
叙磊一直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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