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磊当然知道明怡今天很难过,连他精神域里的那只兔子都在哭。
抽噎的时候,还会用耳朵遮着自己,最后哭累了,一抽一抽地睡着了。
“她见到我,只会更难过。”叙磊这么回复道,他放下了手机,强迫自己继续推进工作。
手机屏幕闪了闪,一条回复一闪而过,“还装得挺深情哈,你小子。”
第二天,明怡休息了一整天,张姨给她带了很多好吃的,甚至还带了个巴掌大小的督察小狗挂件送给她。
明怡很喜欢,捏着小狗尾巴爱不释手。
傍晚的时候,唐盈来到她的病房门口,探头张望了一番,看见明怡,立刻跑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大堆好吃的东西。
明怡看到她,先用手快速擦了擦眼睛,然后笑着走过去迎接她。
“饿不饿?我这些零食都可好吃了,每一件是我精挑细选的,保证你会喜欢!”唐盈一边说,一边扶着明怡走到病床边坐下。
她走到一旁按了按床头的的按钮,陪护桌缓缓升起,唐盈把零食倒出来,“来,尝尝嘛。”
明怡看着眼前的零食,捡了几颗撕掉包装放进嘴里,味道都很不错,她的难过顿时被嘴里的美味冲淡了许多。
唐盈看她放松下来,也抓了几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的。
明怡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笑。
“小怡,你尝尝这个!这个味道很特别,甜的,但又有点麻麻的。”唐盈拿起一包大红色的糖果,递给明怡。
明怡接过那包糖,愣了愣。她吃过这种糖,在苹斓的时候,那人买过几次给她,因为她很喜欢。
因此,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唐盈注意到她的表情,关切地问:“怎么啦?又想到昨天的事了吗?”
明怡飞快地摇了摇头,她拿起那一包糖,用力地指了指。
唐盈看着她,把脑海里所有和这包糖相关的东西都说出来:“这是我们领导给我们发的,我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又买了好多包。哦!我知道了!这糖是苹斓产的,你吃过,对不对?”
明怡听到她这么说,眼睛一亮,放下了手里的糖,嘴巴一张一合:“我想见他。”
唐盈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忍不住像近视的人一样眯起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析。
明怡重复了四五遍,唐盈终于猜对了。
“你想见这个人吗?”唐盈挠了挠自己的头,思考了一下,“我想想怎么让你见到他吧,他现在好像出差去了。”
明怡点点头,这段时间以来,她其实暗自猜测过那人的身份,虽然她现在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脑海里两人相处过的回忆也能算作是她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连接了。
昨天言丛雨问她想见谁的时候,明怡其实是想要问一问,他们有没有派人出去安插到自己身边。
可是她又在想,万一这只是某个人的一次秘密任务,而他现在又去执行其他的任务了。
或者,那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督察,他也许是罪犯,也许是秘密机构的成员,因为这段时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明怡,她是怎么来到泛陆统辖区的。
明怡猜测着自己也许是因为可以作为证人,证明明家所犯的罪行,所以才被他们救了。或者当时他们只是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因此,救下了她。
这些天来的问讯,明怡大概清楚了,自己是非常重要的证人。
可是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及过那个人的存在,明怡几乎都要绝望了。
哪怕曾经她无比乐观的猜想,那个人就是潜伏在她身边,想要救她的督察。但这么多天的了无影踪,让她所有的猜想都只归结于最后的两种可能。
一种是令她感到心碎的,那就是这个人还活着,也是督察,不过他不想见自己。
不想见这三个字太过沉重,明怡不能接受这种可能性。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猜想寄托于另一种。这个人或许真的犯了某种罪行,在督察来临之前,他就已经逃走了。
而今天,唐盈又给了她第三种解释的可能,那就是他又出差了,工作缠身,不得不暂时离开。
明怡深吸一口气,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唐盈,用手指了指唐盈,又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唐盈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明怡是在问那人的身份,她笑得很开心,说道:“他不是督察啦,而且前段时间又去了一趟苹斓。不然的话,他肯定要来见你一面的。”
明怡惊喜地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又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唐盈猜了一下这个动作的意思,然后说:“他肯定认识你,不过,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
明怡用力的点了点头,她开始期待起来。
“你也认识他吗?”唐盈好奇地睁大眼睛,“那我努力努力,争取让你见到他吧。不过,明怡,我不知道他现在回到泛陆统辖区了没有。”
明怡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她可以等。
唐盈见她重新振作精神,也开心了起来,“嘿嘿,太好了,刚刚我进门的时候,还以为你又想哭了。”
说完这句话,唐盈瘪了瘪嘴,“看你哭,我也想哭,待会儿就是我们两个人在病房里抱头痛哭。”
明怡想象到那个画面,抿嘴一笑,整个身体都因为笑意而颤抖起来。
唐盈见她彻底放松,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扑到她的身上,“你竟然笑我,看我不挠你痒痒!”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唐盈接到了一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笑着对她说:“明怡,好消息!我刚刚问了一下,他明天过来和我们局长汇报他去苹斓的调查工作,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明怡闻言愣了一会儿,她的目光看向唐盈手里的手机,又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看向唐盈,目光盈盈。
唐盈被她的神态给吸引了,“哇,你、你怎么突然脸红了?好可爱啊。总不可能、总不可能是你真的知道他是谁,而且,你们还有情况吧。”
明怡抿了抿嘴,看向唐盈,她不想瞒着她的第一个朋友,纠结一番,还是很勇敢地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比心,又立马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真的吗!真的吗!”唐盈激动地跳了起来,“虽然他是个小领导,但是,我还是得说,他可真走运。”
说完,她趴在明怡被子的外头,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小声地说:“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你明天来督察局找我就好啦!”
明怡用下巴压住了一些被子,露出自己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唐盈见她太可爱,忍不住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去执行任务啦!”
明怡坐直起来,朝着她挥了挥手。
她目送着唐盈离开,又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着,笑了起来。
天刚亮,彭兆越便来到了督察局。
神奇的是,以来对他都爱答不理的唐盈,今天格外热情,跑前跑后地招呼着他。
“停停停,无功不受禄,”彭兆越连忙拒绝了那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局长安排的?”
他和叙磊是老同学,自然知道他的性格。叙磊每次想要推卸工作,或者安排多的任务的时候,就会先送点小恩小惠,等你接受了,在他那边就等于这笔买卖已经达成。
唐盈笑得很谄媚,两只眼睛像是准备偷米的老鼠一样,彭兆越抖了抖自己的鸡皮疙瘩。
他站起身,“叙磊在办公室吗?我找他去,待会儿我就走,今天又等着给我下什么套呢?上次非让我替他去苹斓,这次总不会准备让我跑苏尔可去吧。”
唐盈连忙拦住他,“不是,和局长没关系,这次是我有事求你。”
说完,唐盈转念一想,说不定待会儿彭兆越就得感谢自己牵线搭桥,这么想着,她心里还有些沾沾自喜。
“彭支,你今天不忙吧?”唐盈试探着问道。
彭兆越疑惑地看着她,“要是你想请我帮忙的话,那我就就忙,要是不请我帮忙,那就没事。”
唐盈嘿嘿一笑,“我请你在这坐一会,待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
彭兆越被她弄得有些好奇,转头看了看局长办公室,又看了看唐盈,“行吧,但是别耽误太久。”
“好嘞!”唐盈喜滋滋地应了一声。
明怡醒得很早,她和张姨比划了一会儿,顺利坐车来到了督察局。
她走进督察局大厅,没找到唐盈,但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明怡顺着之前的那条走廊走进办公厅,一眼就看到唐盈,她正笑得一脸谄媚,围着一个坐着的男人来回打转。
那个男人明怡没见过。
不过,明怡想到唐盈昨天的话,那人毕竟是个领导,所以她猜想或许这个男人会带着自己去见她想见的人。
她小步走过去,和唐盈打招呼。
唐盈看到她,特别得意地拉着她的手,指了指坐在那里的男人说道:“小怡,这是彭兆越。”
说完之后,她凑到明怡的耳边,小声地说:“那糖就是他带来的。我刚刚和他提了提你的名字,他竟然说真的没见过你。待会儿我帮你一起揍他。”
明怡心猛地落了下来,她看向那个笑得一脸懵,甚至还有几分无辜的男人。
这一刻,明怡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她从来都不想去面对,也不愿去承认的事实。
或许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因为留给她的可能性只剩下了一种,那就是,他不想见她。
仅此而已。
他不想再和她见面,所以她无论怎么做见不到他。
人海茫茫,他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明怡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飞快地把眼角的眼泪眨掉,转过身,呼吸了两次,又转过头来,笑着对唐盈举起了拳头,动了动拇指。
唐盈看见她的这一串动作,心里忽然一紧。
或许刚刚彭兆越说的是对的,他并不知道明怡长什么样。
一切只是她们两个人的猜测而已。
唐盈很难过,看着明怡希望落空,强颜欢笑的样子,她前所未有的无力。
看着明怡眼角的泪痕,唐盈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明怡,没事的。”
明怡抽噎着,她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气球,不知道自己未来该飘往什么地方,她和这个世界仅有的联系也断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不见她。
坐在那里的彭兆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今天一早上赶着过来汇报工作,被唐盈拦下来,神神秘秘说什么有个人想见他。
彭兆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他还没忘干净的审讯技术盘问了一番,得知是个女人。他原以为唐盈忽然洗心革面,准备给自己介绍对象。
开始时,一切的走向也和他预想的一样。彭兆越看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来,唐盈向她介绍了自己。
结果下一秒,她就抱着唐盈哭得楚楚可怜。
这样的场景,令彭兆越很是悲哀,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玉树临风的男人,但让人一见就哭,也未免太让他挫败了。
他坐立难安,继续坐着也不合适,起身离开又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好在那位叫做明怡的女士很快就平静下来,向他笑了笑,又挥了挥手打招呼。
彭兆越尴尬地点点头,“你好。那什么,我还有事,我今天来找叙局汇报工作呢,我就先过去了。”
唐盈转过头去,对他说:“你忙吧,彭支。”
彭兆越点点头,起身迅速往叙磊的办公室走去。
才推开门,他就忍不住对着叙磊抱怨起来,“你这局子里都是什么人啊?”
叙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老彭?这次调查的资料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少套近乎,”彭兆越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那个唐盈,今天忽然说有个人想见我。”
叙磊笑了笑,不置可否,“挺不错。”
彭兆越转身坐到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双脚搭在桌子上,“什么挺不错?我以为她给我介绍对象呢,还没等我拒绝,那女生一过来,见我就哭了。”
说到这里,他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办公桌后的叙磊,“老叙,我有这么吓人吗?”
听他说完,叙磊忍不住笑出声来,“不错,这笑话挺有意思。”
“谁和你开玩笑了。”彭兆越倒回沙发里,瘫着叹了口气,“哎,那女孩子真特别好看,我都没脸问她为什么见我就哭。”
叙磊点点头,并不当回事,“嗯,闲话就聊到这里吧,说正事,你查的项目以及涉及的资金流向都怎么样了?”
彭兆越却还没从刚刚的事情里缓过来,喃喃自语道:“名字也好听。”
“打住,别在我这里犯痴。”叙磊打断他,正色道:“说正事。”
他越这样,彭兆越反倒是越不想说正事,“叫明怡,好听吧。”
听见这两个字,叙磊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冰冷,“你说谁想见你?”
“明怡。”彭兆越重复了一遍。
熬了一整夜,只为了早点结案的叙磊瞬间清醒了,又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在哪里?”叙磊站起身,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解开了两颗扣子。
“外面。”彭兆越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
叙磊大脑里的弦彻底崩断了,他再也想不起自己之前的那些计划和退缩,打开办公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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