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雨时屋檐 > 5、04
    不欢而散的夜晚。


    明歌想象自己是一张蛋饼,把身体摊在床上。只有把心压进温暖的被褥里,才能感觉些许安全。


    她一直很害怕听陆承言提及“分别”之类的话题,哪怕只是说说也不可以。


    他是知道的,却仍故意而为之。


    他的教育方式有时是残忍的、不择手段的,她领教过,只是他很少做到这个地步,她便常常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但由此也可见,他对她的人生安排非常顽固。


    她不禁和顾雪和抱怨了两句,说他还不如不回来,眼不见为净。


    陆承言这趟出差走了将近两个月,她甚至都没机会找他要个说法。秋季学期有不少假,陆明歌想过去a市找他,都被他以耽误学习拒绝了。


    她在电话里抱怨:“你不回来看我,也不准我去找你,为什么?”


    自从五年前陆承言把她接到身边以后,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陆承言只是说:“因为我很忙,你也很忙。”


    明歌反驳:“我一点也不忙!”


    他当时沉下声音,语气略带警告:“你该忙起来了,明歌。每次开学你都想着先玩一会儿,这次又想玩多久?”


    明歌讨厌学习,自然也讨厌和他讨论学业的事。她愤然挂了电话,并觉得陆承言诸多借口,八成是心里有鬼。


    她找了一个周末,瞒着黎玉空降a市,结果一落地,就被陆承言另一位助理押送回京。


    陆承言来送她,两人在机场匆匆见了一面。


    见面之前,明歌想过,如果他表现得很疲惫,那她就原谅他。


    可陆承言还是那么意气风发,眉间一点忧愁,也只是对她总是一言不合就乱跑的行为而产生的不悦。


    明歌赶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质问:“小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日那天发生的事,你到现在还没有原谅我吗?所以才躲着我。”


    陆承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在变幻,但他最终否认了。


    明歌却觉得他太冷淡了,肯定是在说反话,又一次解释:“我不是故意亲你的,我那天是喝醉了。”


    陆承言直接伸手,扯住她的两颊。


    明歌的嘴巴被迫张成椭圆形,那句“而且又没亲到”,变成了阿巴阿巴的声音。


    只见他的视线快速地掠过了周围的行人,仿佛她说了什么被别人听到就会被原地焚烧的话。


    “我知道你喝醉了。”他终于松了手,改捏她的耳垂,“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你不用再解释了。”


    “当然,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喝酒,你自己清楚后果。”


    明歌撇撇嘴。她不否认她有好奇的成分在,但她更多的是觉得成年这件事需要一次破格行为做证明,所以才尝了两口。


    她的生日在一月,现在已经十月了,九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消化掉这场意外。


    而且他打都打了,事情也该翻篇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每天醒来只要想到你不在,我就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陆承言告诉她,没那么快,他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棘手到,仿佛必须待在离她千里之外的城市才能顺利一些。


    明歌看着他紧抿的薄唇,耳边的广播在催促,马上就要分开了,她很想抱一抱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蛋被他捏得红红的,也不知道那些信手拈来的撒娇的话,在这样的表情下说出来,委屈的情绪从可怜变成了可爱。


    而且上一秒,她才替他也回忆了一遍那件不符合他们叔侄身份的乌龙。


    此刻的亲昵,显得有些暧昧了。


    她对自己的越线向来一无所知,因为在她心里根本不存在界线。


    她只是觉得自己又一次做了惹他生气的事,一些普通的事,一些只要道歉了就能翻篇的事。


    所以不管造成了什么影响,产生了什么后果,甚至改变了什么东西,只要认错就好了。


    反正他说归说,最后一定会宽恕她。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陆承言意识到,这种事在明歌的认知里,也是空白的。


    哪怕强吻这件事确实是有些亲昵了,但这其中参杂了酒精,又隔着一层亲人的关系,所以不至于上升定性。


    更别提更复杂的、更混沌的东西。


    他躲开了她的双手,单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走吧。你回去还要写作业。”


    明歌尖叫一声,登时从他怀里跳开,捂着耳朵跟助理走了,头也不回。


    自然也就错过了,陆承言有些幽沉的眼神。


    顾雪和笑话她,“他不在你又想,他回来了你也不高兴,你到底要怎样?”


    明歌说:“单论他回家这件事,我很高兴啊。只是他是为了训我才回来的,我怎么高兴。”


    顾雪和在看最新的明星物料,她是某位小花的事业粉。闻言她随口道:“说不定他也是因为想你才回来的呢?”


    明歌笑了,“那我还是相信我们家真的有鬼吧。”


    明歌的想是想念,陆承言的想,大概是思考吧。


    他一直是一个吝于表达的人。如果要明歌给他找一个形容词,她只能想到理性。四个字的话,就是沉默寡言。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黎玉,黎玉破天荒地地认同了她一回。


    不过这些年陆承言对她很好,尤其是在物质上。


    逢年过节,比起父母漂洋过海寄回来的礼物,明歌会更期待他的馈赠。


    虽然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出生在怎样一个家庭里,但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如此舍得,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这点和爷爷奶奶一对比,尤为明显。


    她劝自己别再为逝去的人、逝去的事耿耿于怀,但现在的日子越幸福,陆承言对她越好,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就越酸胀,越委屈。


    明歌是听着牢骚长大的,所以陆承言在言语上的“吝啬”,对她来说其实算得上是优点。


    许是睡前有了不愉快的经历,导致明歌梦到了类似的境遇。


    她在陆承言的鞭策下度过了非常痛苦的高三,但高考还是落榜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别赶她走,可陆承言铁了心要把她送到国外。


    她又捶又打地骂他是魔鬼,又提到他许过的誓言,可他充耳不闻,权当失忆了。


    睡醒惊起一身冷汗,外面天还黑着,明歌发现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半夜十二点,四周寂静如斯,她却心有余悸,再也睡不着了。


    上次这样胆战心惊,还是刚搬来的那个晚上。


    在她心里,陆承言要送她走这件事和鬼故事一样恐怖。


    明歌百无聊赖,打开微信,发现顾雪和还在线。


    她五分钟前发了一个链接过来,并附带一句嘿嘿。


    这是她们的暗号。


    友谊的缔结往往始于喜欢相同的东西,明歌追过顾雪和“墙头”的剧,发现她们品味挺像的。


    顾雪和常常给她发一些帅哥美女的照片和视频,随着年纪增长和友谊厚度增加,这些分享内容的尺度越来越大。


    这次好友发来的是一部唯美女性向,明歌抱着舒缓心情的目的看了。


    男主确实帅,但是脸太嫩了,她不喜欢。这种类型在学校里一抓一大把,有种偷窥同龄人偷尝禁果的感觉。


    明歌回复:好恶心。


    顾雪和:死丫头,就爱吃点有嚼劲的是吧。


    顾雪和:[链接]


    明歌:嘿嘿。


    这次的男主是熟男类型的,从长相到技巧都完美正中明歌的审美红心。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健硕的身材,冷白的皮肤,尺寸可观的作案工具……昏暗的光线里,寂静的夜晚中,发育趋近成熟的少女,很容易就有了反应。


    明歌腿夹着被子,情到深处,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她躯体往上耸,脑袋不小心撞上床头,墙壁发出砰的一声。


    明歌顿时吓得心脏乱跳,疼痛中猛地意识到,家里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而她刚才看视频的时候,是外放——


    两个月的独居生活,让明歌彻底放飞自我。


    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陆承言现在在家。


    明歌几乎是立刻弹坐起来,双膝跪在枕头上,耳朵贴墙。


    隔壁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不知道,这个家当初从选址到装修,都是陆承言一手包办。他喜静,所以用的隔音材料都是最好的。


    但明歌知道另一件事,即陆承言的作息比以前她奶奶养的公鸡还准时。


    他早上五、六点就会起床,为了保证睡眠充足,晚上不会超过十二点睡觉。


    明歌醒的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但坐了没一会儿,又不放心。概率各有一半,她不敢赌。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轻轻握住了通往主卧的门把手。


    这扇门她从来没打开过,陆承言也没有。


    虽然两个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但他们默认这是彼此的领地,从不打扰。


    现在,明歌要为了自己的不小心,越界了。


    镂空双开门采用的是磨砂玻璃设计,自从明歌搬进去以后,陆承言为此加装了纱帘。


    平时倒是看不到什么,但此刻他的卧室已经关了灯,明歌的房间却亮了起来。


    帘子遮光效果再好,在黑暗中也格外明显。


    而他今晚恰好在熬夜,处理着为了回家一趟而堆积下来的工作。


    刚躺下,就看见一团影子在帘后起伏。


    她正常在里面活动,他是看不到的。能看到,说明明歌此刻站在门后。


    他有点好奇她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坏事。


    正想着,他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吱呀。


    陆承言闭上眼睛,假寐。


    视线陷入昏暗,听觉就更加清晰了。


    他甚至能听到她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而做的深呼吸,以及毛绒袜子摩擦过地毯的声音。那双脚几个小时前刚踩过他,他还记得袜子上面浣熊的图案。


    小贼坐在了他的床边。


    她弯腰,观察着他的睫毛。像是看不清,又低头靠近了点。


    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承言毫无反应。她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好,很和缓,应该是睡着了。


    明歌面对这平静的睡颜,不上不下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不怪她冒死也要确认,毕竟在陆承言心里,她一直都是个单纯可爱善良天真的小女孩。


    小女孩是不该有绮念,也不存在性.欲的。


    如果被他知道她其实是个阅片无数的宇宙无敌超级大色批,她以后还怎么撒娇卖乖,怎么装人畜无害?


    而且,以她对陆承言的了解,如果他听到了,肯定会对她进行礼义廉耻上的审判。


    这件事最好的结果是她手机被没收。最坏的结果,可能又要挨打。


    疼和羞耻是一回事,明歌自诩皮厚,倒不害怕被惩罚。


    真正让她觉得尴尬的是,上次陆承言往她臀上狠狠地掌掴了一记,她那晚洗澡时,除了发现自己屁月殳上好大一个巴掌印以外,还发现内裤上有一小片水氵责。


    明歌越想越觉得惊恐,她确认自己有一点小癖好。但对象是陆承言,她也能有反应……简直丧心病狂。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麻利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后的光影彻底熄灭了。


    陆承言缓缓睁开眼。


    无边的黑暗里,他脸上仿佛还残留她俯身时,落下来的呼吸,像蒲公英拂过。


    种子在心口发芽,他叹了口气,起来吃了一片安眠药。


    隔天黎玉过来的时候,明歌已经在上课了。


    她上午在协助陆承言的另一位助理程岩,处理一些公文。当年为了好就业,她本科毕业后又申请了mba,明歌在学校的时候,她也会去公司坐班。


    陆承言最近在家,一般是用不上她的。


    他突然打电话过来,黎玉还在想,是不是刚抄送的邮件出了纰漏。


    进了门,她看到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在看庭院里通过植物给明歌讲解地理知识的老师,以及,穿得非常厚实以至于远看像一颗硕大雪球的明歌。


    隔着推拉门,室内四季如春,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陆承言问她:“除了逃课和戏弄男同学,明歌这段时间还有什么异常吗?”


    黎玉很认真地想了想,“有一件我觉得算不上异常的事。”


    “什么?”


    “她最近很喜欢看漫画。”


    “什么漫画?”这确实不算异常。


    “我不清楚。从封面推测,多是热血冒险和青春物语之类的题材。”


    说到青春这个字眼,黎玉就知道她一向理智冷漠的老板又要抽风了。


    果不其然,陆承言问她:“能得到具体书名吗?我想拜读一下。”


    他话音刚落,外面一直低头看草的明歌,不知为何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六目相对,明歌朝他们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在冬季暖阳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烂漫。


    黎玉回答:“我试试看。”


    下午,她借着帮明歌整理书桌的理由,把她近期做的作业连同其中一本漫画,交到了陆承言手里。


    陆承言看着封面上花枝招展的语录,以及繁体字,问道:“这不是大陆出版的书籍吧?”


    黎玉表示:“现在网购很发达。”


    他不说话了,一页页翻着。


    前面确实是很正常的青春情节,虽然也有恋爱的元素,但台词和剧情都很含蓄。


    陆承言并不是一个专制的暴君,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一般很少过问。


    过去明歌一度沉迷于电子游戏、不分昼夜地追剧、通宵拜读悬疑小说……只要不涉及黄赌毒,陆承言都由她去了。


    但自从那天晚上,他们差点接吻以后,他就变得有些草木皆兵。


    他问黎玉:“这算是顺其自然的一种吗?”


    黎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点头:“算。”


    陆承言内心已经有了判断,快速掠过后面的内容。


    突然,他翻到了男女主拥抱的那一页。


    男主头顶的对话圈写着一句:“请让我抱你吧!”


    已经在抱了,何必多此一举?陆承言意兴阑珊,捻起书页,往后一掀。


    黎玉站在他后侧方,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也把内容尽收眼底。


    视线里蓦地出现一个男上女下,双方脸上带红晕的画面。


    她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去看老板的脸色。


    亲眼看见,陆承言额角暴起一根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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