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 > 10、第 10 章
    裴母由李家人陪着,等候在待客的正厅。


    门外婆子来传江家人已至。


    她拄着柄紫檀嵌玉如意祥云纹鸠杖,去了门外等候。


    一见江母,她笑着道:“老亲家,好久不见啦。”


    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母气势缓和,“你身子都好?”


    裴母挽着她往里去,众人紧随其后:“托你的福,就是不比往年了,也比不得你,瞧瞧,都拄着杖了。”


    裴府待客的大正厅居中轴线上,从正门进半盏茶即可走到。


    迎面墙上挂一巨幅寒林平远图,上悬一匾,书“清慎勤”三字,下设紫檀条案,供一柄黄杨木如意,并时令花果熏炉。


    厅里两溜十六把紫檀太师椅,搭深蓝海水江崖纹椅披,地铺同色地玉璧纹海水江崖纹地衣。


    江裴两家各坐一侧。


    一屋子人或坐或站,下人上茶后,除各自亲信仆从立侍在侧,其余人等退至院外。


    江母啜一口茶,不急不忙放下茶盏:“我不爱虚闹的,便开门见山,今日和离,我们两家分手。”


    裴大太太声音拔高,直接拒绝:“我不同意!”


    厅上众人目光都到了她身上,她丝毫不胆怯慌乱:“两家有诺在先,她既嫁进来,就是我们裴家的人。”


    江大老爷本就是被逼上梁山,听了这话,更无言以对,眼神闪烁,侧目躲开。


    江大太太斜睨他一眼,“有诺是定婚娶,如今婚娶已完,如何管得了后面的事?”


    裴大太太恨道:“你们这是诡辩!是落井下石!”


    江家共三房人,除二房是庶出,与老太太不亲近外,大房三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向来携手扶持,并肩同行。


    这是自己的亲侄女。


    江三太太道:“当初裴大老爷早去,临终前恳请我家不要弃了观之,我家大哥重诺,两个孩子一成人便做主婚配,这是我家风骨,不做那起子背信弃义的小人。如今观之已去,你家把持磋磨着我家才十六岁的女儿,这才是落井下石吧?”


    裴三太太笑道:“三太太言重了。”


    “言重?”江大太太哂笑:“都是为了自个儿孩子,当初我们家心疼你们家,怎么轮到我们家了,你们裴家倒成了铁心冷肺,真是枉有世家名誉。”


    江母道:“若是为着两家联姻并肩,分手后,江家始终与裴家共进退,这关系不变如何?”


    裴母接话说:“成亲是为着成全她们二人打小的情义,我们裴家不是那种图利的人家。”


    江母道:“既不图利,何不成全我们家的心意,你们家也得个宽厚待人的名声。”


    周氏立在一旁道:“能这般主动放守寡媳妇走的人家可不多,那都是顶和善,真拿别人家姑娘当自己孩子疼的门户才会做的。想来日后裴府做亲,有女儿的人家也更放心愿意与你们结交才是。”


    她话里话外,还瞥了一眼那边一身锦袍,气质如玉的男人。


    裴三太太闻弦歌而知雅意。


    裴临之尚未婚配,这事传出去确实名声有益。


    裴大太太目不斜视,不接她的茬:“真有相好的人家,天定的姻缘谁也戳不散。我也不为别的,这是观之的心上人,他走了,我得把他的人留住,也是他的念想。”


    江大太太如今不满意这门婚事极了:“是啊,若真是天定姻缘,何至于江老爷临死相逼,何至于裴观之婚后早亡,可见他们就是无缘无分!”


    江秀樾朝母亲看去。


    母亲的话说得很重,几乎把她与仲维近十年的情分都抹去了。


    对观之残留的情义使她不满愤恼。


    她却也仿佛看到一头母狮,立在前面为她据理力争。


    母亲是外祖家精心培养的端庄宗妇,从未如此尖刻过,如今挥舞着荆棘,寸步不让。


    裴大太太也气急,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


    江三太太顺势而上:“若是你们家为着给观之房里留个人守着他,这也不难。”


    她抛出话茬,江母立时接过:“我们江家出面,寻一户清白人家与他结为阴亲,裴家也可从族里寻个孩子过继给他沿袭香火。我们江家保证,视这女子为亲女,把孩子当成江家血脉,以后与裴家一齐培养他,让他撑起大房门庭。”


    裴母原本愧于大房才如此坚持,现下江家这么说了,她也放心百年后有人照应大房这孤儿寡母。


    而且与江家谈妥分手,也不结仇怨。


    她面上松泛,江家一群人精也看出来了,纷纷松一口气端茶喝。


    裴母是长辈,看裴家三房也是她们这一头的,两厢压下来,裴大太太不松口也得松口了。


    说起来残忍,可世道就是这样。


    她一个寡妇,无儿无女,背后无娘家撑腰,在这府里没有根基。


    江家如此,也是怕呀,怕自家秀樾将来也沦落到这步田地。


    “母亲!”大太太突然声嘶力竭喊一声,嗓子发紧带着哽咽。


    众人一看,她眼睛绯红,满含的热泪直在眼眶打转,被她强忍着不掉下来。


    她这个样子,裴母见过两次。


    一次长子早亡,二次孙子早亡。


    裴母看一眼天色道:“折腾这许久,东厢摆了茶饭,不若亲家先去用一些,歇息好了我们再议?”


    “也好。”


    她们家的事儿她们自行解决去吧。


    江母领着一众江家人跟着丫鬟去了东厢,江秀樾在后面跟着进去。


    她先给祖母磕头:“孙女不孝,连累亲长为我操劳。”


    江母拉她起来:“都是一家人,这说的什么话。”


    江秀樾原本让宋妈妈拿着和离书过来的,眼看两家议得差不多,便没让宋妈妈拿出来。


    议定后,由兄长当堂再写一份是再好不过了,就当手里这份不存在过。


    江家在东厢用饭吃茶,那边裴家又起乱。


    早在江家进正厅前,裴宁芝与李静挽两个未婚女儿就被支走了。


    如今剩在厅里的,都是裴家的要紧人物。


    大太太也不再顾及,噗通一下子跪在老太太跟前。


    “母亲!老爷正当壮年,他是郁结而死啊!他狠心抛下我与观之就走了,这么多年,我被人笑话,观之也被人笑话。”


    “若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观之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出门行商,如今又怎么会丢下我也走了!”


    “我都三十多的人了,送走丈夫又送走儿子,眼看大房就要没人,我不能……我不能把观之媳妇儿再放走了啊!”


    “这姑娘是你给他定下的,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他一心都扑在她身上,现在观之没了,她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


    “她走了,日后谁还记得我的丈夫!谁还记得我的观之!谁还记得我!”


    这话大太太已说过许多遍。


    每说一次,裴母心碎一次。


    那也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就这么早走了,她怎能不心疼啊。


    可也不能拖着人家的女儿一道死啊。


    裴母道:“江家说了,等过继了,那边会尽力扶持他的。”


    “未来的事谁能保证一定作数!”


    大太太一口否决。


    裴临之坐在旁边听着,姿态从容一股定气,说过掷地有声,君子一诺:“伯母放心,我亦会悉心教导那个孩子,让他支应大房门庭。”


    “而且。”他顿了一下,起身冲着老太太拱手作揖行大礼。


    “祖母容禀,我已自作主张给二弟妹写过和离。”


    这话犹如春日惊雷,带着蛛网闪电一道劈在众人头顶。


    大太太直接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怒火中烧,气血上涌。


    她坚持了这么久!


    大太太上前去,硬生生朝着裴临之的脸打了一巴掌,使劲推他一把。


    强烈的情绪使她头顶眩晕,几乎站不住脚。


    三太太与三老爷护住他,连老太太都站了起来。


    大太太指着他的鼻子。


    “我们大房的事与你何干!与你们大房何干!轮得到你来充好人!”


    她言行无状,衣着发髻散乱,满腔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发泄,硬生生逼出一口心头血。


    老太太使人拉住她,安坐在椅子上,给她喂口茶水缓和。


    “凭他是裴家家主,是挑起裴氏一族重担的人!便是现在你同意和离,和离书也是他来写!”


    大太太被人扶着胳膊坐在椅子上,身子脱力,止不住地往下滑,头歪靠在一侧,双目失神,忍了许久的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是长辈,裴临之冲她一揖:“但二弟妹心之赤诚,气质高洁,纵然今日厅上剑拔弩张争执不休,她也未曾拿出那封和离书。”


    大太太闭眼,头往后仰去。


    她想。


    人生际遇,命运天定,大致如此。


    老太太流着泪,上前抱着她的头:“我的儿啊。”


    大太太头埋在她的胸口,有气无力闷声道:“娘,儿只有一个要求。”


    她一声娘,把老太太喊的心都碎了。


    大太太当年守寡,娘家觉得她再无前程,再也没上门来看过,直接断了关系。


    那般狠心的家人,老太太也只能心疼她


    “你说。”


    “兼祧,让秀樾兼祧,给观之、给大房,留个孩子吧。”


    老太太愣了下,松开她顺着问道:“兼祧?和谁?”


    三太太心一抖。


    下一刻大太太伸手,指向那个长身玉立,一身黑袍的男人。


    迎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神,坚定地说。


    “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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