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陈松宜,孟映这边和小叶的通话还没断。


    年后第一轮土拍就在下个月,她需要和久盛建筑各部门商量出一个预期范围内的举牌价格。


    这个价格,之前孟映还想向孟同丰打听,谁知,孟同丰自从知道她要进投拓部,各路消息控得极紧——就连孟嘉铄都抓不到了,平常他在辉映大楼里出没得可勤了。


    孟辉在董事,但这件事孟同丰依旧没有向她透露一个字。


    不过,总归是生意,生意就是八面来风——


    有一天梁宗叙打来电话,说市里领导吃饭,聊起那块地,说孟同丰给了极为优渥的价格,具体数目不清楚,但他建议问问宋俨。


    转头,孟家这场不见硝烟的争权战里,一直作壁上观的宋俨就被孟辉打了下来,宋俨做事也干脆,转头给孟映发来一串数字,说小姨子问问梁董,出得起出不起。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孟映晚上到家就去问了梁宗叙。


    那个时候他还在书房同人讲电话,孟映左等右等,他招手让她进来,递给她一张纸,孟映就把数字抄上去,问有吗?


    梁宗叙看着笑了下,拿过她手里的笔,在下面写:晚饭吃了吗?


    孟映:“......”


    不过他这样有心思,应该是有的,孟映还有要紧事做,拿起纸白他一眼就出去了。


    接下来更加忙,年前最后一点时间压缩得密不透风。


    陈松宜都怀疑孟映要陪她去听演唱会压根不可能——


    “你有空吗?”


    她问,表情狐疑:“手机长你身上了。”


    “当然有!”


    挂了电话,孟映没骨头似的贴上来,一脸真诚:“我对你什么心,你还不明白吗?”


    陈松宜特意请了假回来过年,左右一周的时间,孟映早就想好了,除了过年需要去熙园,这两天是肯定要陪陈松宜的。


    陈松宜笑得不行,说:“晚上住我那吧,我妈好久没见你了,上飞机前还问呢。”


    “我说你来接机,她说那她就不来了,在家等我,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以前都是这样。孟映应下,当晚就住在了陈家。


    晚上免不了八卦她和梁宗叙的婚事。


    起先孟映不是很想说,毕竟说来话实在长,而且现在事情也变得有点出乎意料的暧昧。


    她扯东扯西,扯自己的事业、进投拓部的志向,甚至连孟嘉铄都扯上了,就是绕开梁宗叙,最后陈松宜受不了,捂住她叭叭的嘴,威逼:“就问一句,你们上床了没?”


    孟映脸蹭地红了。


    陈松宜笑起来:“脸红什么啊,快说。”


    孟映不吭声了,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掀起被窝躲进去,闭上眼深吸口气,笑眯眯:“阿姨晒的被子好软好香。”


    陈松宜哈哈大笑。


    她什么脾气她不知道?认识这么多年,她再清楚不过了。


    孟映就是害羞了,她害羞起来就是会语无伦次、晕头晕脑。


    “所以是上床了?他行吗?那么大年纪——”


    陈松宜盘腿坐床上敲木鱼。


    “陈松宜!”


    孟映崩溃大喊,她直起身扑过来,掀起被子一把蒙住起劲的陈松宜:“没有没有没有,不要说啦......”


    她骨子里比晒得被子还软——陈松宜哪里不知道,只要捏住了就特别好捏。


    对于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人来说,孟映简直就是一款逆来顺受的捏捏。


    被子底下传来陈松宜魔王一样的声音:“你们是合法的啊,又没关系。”


    孟映趴被子上摁了摁:“我和他不熟。”


    陈松宜乐了:“睡一觉就熟了。”


    孟映:“......”


    “您脑子里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吗?”孟映哀怨。


    陈松宜语气忿忿:“没错,我闲下来只想搞黄。”


    孟映:“......”


    过了会,陈松宜忽然说:“那你喜欢他。”


    她的语气没有疑问,刚才孟映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孟映谦虚道:“一点点吧。”


    陈松宜被她可爱到了,掀开被子就去揉她的脸。


    聊了大半夜,第二天孟映都没起得来。


    梁宗叙打来电话问她回熙园住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搞的黄太深刻,她拿着手机都在脸红,听到梁宗叙正常的声音,孟映觉得自己快要冒烟。


    陈松宜趿拉着拖鞋路过,见状笑得别有意味。


    孟映说明晚回去,不会耽误时间的。


    梁宗叙说不要紧,说完他停顿了下,说:“要是确定回来住的话,我去接你。”


    陈松宜朝孟映疯狂点头。


    孟映说好,到时候介绍认识。


    flower的乐队氛围一直很不错。


    抒情的歌,调子也慢,现场的灯光粉紫粉紫的,雾蒙蒙一片。


    陈松宜全程跟着拍子,上头得不得了。


    孟映开始还能跟上几句,后半程就光哼哼了。


    结束附近找了个酒吧,酒吧里也放着flower的歌,陈松宜说今晚都是“爱你”的场子。


    《爱你》是flower最出名的一首抒情歌。


    孟映也很喜欢这首歌,高潮部分循环“爱你有几分”、“几分算爱你”,松松懒懒的曲调,很不在意似的。


    播放次数多了,听得脑子都出回音了,孟映转头问喝得差不多的陈松宜,琢磨:“那是希望爱多点,还是不希望?爱多了也不好?”


    陈松宜觉得她身上有种理工科独有的气质,忍不住笑:“就是无所谓呗。”


    孟映恍然大悟,朝陈松宜竖拇指,说:“了不起了不起,陈博士。”


    陈松宜就去亲她的脸颊。


    亲完,她抬头,眯眼看向对面,笑着对孟映说:“那位应该就是吧?”


    她打量一番,想起什么,道:“你还记得发给我daddy——唔。唔。”


    孟映真是头发都要烧掉了。


    上车梁宗叙目露疑惑,问孟映为什么一直捂着朋友的嘴。


    孟映不敢看他,撇开眼胡乱解释:“怕她吐。”


    陈松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再三和孟映眼神保证不会乱说话,她才得以顺利呼吸。


    但孟映还是很紧张。


    陈松宜喝多了就是会乱说话。


    担心她语出惊人,孟映全程都在看她,陈松宜都不好意思了,她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又把带回来的一瓶酒拿出来慢慢喝了。


    她安静喝酒,孟映才稍微松口气。


    只是她这么喝也不行——


    孟映算是看出来了,她这趟回国真是什么都来啊......


    最后,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小声交谈,等把陈松宜送回家,孟映坐在后座才反应过来梁宗叙的存在。


    她喝多了。


    梁宗叙把她抱回了副驾。


    回去的路比之前安静许多,孟映犯困,靠着椅背打盹,等到了,下车还是梁宗叙过来抱她。


    但她没让,梁宗叙跟在她后面,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一路都想问的问题:“你紧张什么?”


    孟映扭头:“啊?”


    他的脸上有种似乎看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明白的神情,他注视着她,走近几步说:“路上看你一直很紧张。”


    孟映回得很快:“没有啊。”


    梁宗叙没再问,他点点头,按下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孟映站了会,抬头去看梁宗叙,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垂眼询问,孟映随便道:“明天就过去吗?”


    “嗯。”


    “住多久啊?”


    “不会太久的,过完年就好了。”


    “嗯。”


    短暂的停顿。


    忽然,传来梁宗叙温和的语调,他对她说:“我说过,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以为她介意过去住要面对两人睡一起的状况。


    谁知,喝多了的脑子没有到这步,刚才也只是随便一句,孟映抬头瞧他,说:“你要做什么?”


    梁宗叙:“......”


    电梯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石子落入湖泊。


    两人站着没动。


    梁宗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很仔细地看了圈,他弯起嘴角,拉她出来,说:“没什么。”


    大概是他的注目过于侵略,走近家门的几步,孟映反应过来了。


    今晚要烧的头发终于烧了起来。


    她满脸通红,被梁宗叙握住的手烫着了似的,唰地一下抽了回来。


    梁宗叙扭头。


    他衣冠笔挺,没有喝酒、没有失态,他和她看到过的无数个梁宗叙没有差别,成熟理智、严肃从容。他站在她面前,一眼看出了她此刻的窘迫。


    梁宗叙笑了下,靠近低头说:“没事,你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和那晚一样。


    他收回手的时候掌心抚摸了她的脸颊一下。


    没有任何戏弄的意思,就是抚摸的字面含义——


    抚触、摸索,他只是想触碰她、触碰她的脸。


    孟映感觉到心跳如鼓。


    门打开,管家过来问夜宵,梁宗叙扭头看孟映。孟映摇头。


    管家离开,两人的路径也在客厅分开。


    惯例,都是她上楼,他去书房,或者去自己卧室。


    二楼他是不能上去的。


    是他和她这场婚姻里最直接的附属说明。


    扶着楼梯扶手,踩上一级,孟映低头看着脚下,觉得头重脚轻。


    酒精放大她的情绪,她伸出手背贴上自己的脸,还是很烫,她没回头,轻声:“梁宗叙。”


    她知道他肯定会听到。


    没有原因,就是会听到。


    果然,有人靠近。


    大概是她低着头的样子难免奇怪,额头被人碰了碰,梁宗叙抬起她的脸,语气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孟映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脸很红,说不定很滑稽,她抿起嘴巴,感觉心跳就要到嗓子口,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确实很红,脸红、嘴巴红,眼睛也红,湿润一片,瞳仁却格外亮,又是和那晚一样的眼睛,咄咄逼人、明亮夺目。


    梁宗叙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她,另一只手又覆上她微微出汗的额头,再次询问:“怎么了?”


    孟映闭了闭眼。


    再睁开,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开口道:“你要上来吗?”


    仿佛吐出一颗心脏。


    身体跟着一轻,心脏掉在哪里不知道,孟映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


    紧张得她掉头就要跑。


    她跑得很快,扭头就要离开,但是梁宗叙比她更快。


    他手臂一伸就拦住了她,将她牢牢捉在怀里,他搂着气喘吁吁的孟映,注视她绯红的面颊,汗津津的一张脸,他重新抚了抚,给她擦去额头的汗。


    等怀里的身躯不是这么紧绷了,梁宗叙问:“你说什么?”


    孟映抿唇。


    梁宗叙:“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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