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的葬仪盛大又安静, 办完也就到了新年。
慎王临去时,特地拉着宣和帝的手, 说了很多,他不希望因为他的离世,让整个大昭的百姓都不能过一个好年。
对于他们这些亲人而言,是伤心的。
对于离盛京稍远一些地方的百姓而言,他的离世,和他们没关系。
他是寿终正寝, 是善终,没必要让其他人过年也不高兴。
新年就应该红红火火。
张流徽的郡主府,也被布置得一片红火。
除了一般样式的的灯笼外, 还挂着年兽灯笼。
体型壮硕,比黄牛、雄狮大一圈,狮头、牛身、虎爪、豹尾,巨兽体量。
内里的灯, 是明亮的黄色。
张流徽抱着年兽灯笼, 放到了郡主府大门前,吸引来了一群眼睛放光的小童。
“郡主郡主, 这是什么灯笼?”
“这灯笼好可怕!”
“呜呜呜……”
说着可怕,立马就有小童被吓哭了, 小男童身边的小女童嫌弃地把人一推,还带着奶膘的小脸气鼓鼓地,“哭哭哭, 一天就知道哭, 一个灯笼就吓成这样,我再也不要和你出来玩了。”
小女童气狠狠地转身,双手叉腰, 小脚一跺,双手压着自己的小荷包往回走。
本来哭得满脸泪水的小男童此刻哭得更大声,张开腿追了上去。
看完一出戏,张流徽笑得乐不可支,不仅在大门口摆放着年兽灯笼,还放了一个鞭炮灯笼。
一边年兽,一边鞭炮,恰恰好。
明日大年年初一,今日大理寺除了被迫上值的一些小吏外,其余都未曾上值。
只有一个例外。
朱荥,在得知顶头上司年后夏日要陪同郡主微服出游时,朱荥天塌了。
萧大人离开也就罢了,郡主要是走了,他们大理寺是不是又变成了人人可欺的状态?
一向无悲无喜的朱荥,满含泪光:“大人,可否,可否不走?”
萧共秋只觉这人莫名其妙,兀自道:“介时我会上禀,由你接任大理寺卿的位置,这些日子若不是非得我做的,你就自己做了,也当提前习惯。”
朱荥依旧泪眼朦胧。
被个大男人这样看着,萧共秋不自在,所以他也没管朱荥如何挽留,下值了。
朱荥无奈,看着那紫衣官袍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那堆满案桌的卷宗,抿唇。
好在他孤家寡人,年节亦可上值。
在街市上,萧共秋瞧见一个小老虎样式的灯笼,迈步走了过去。
那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却又扬着獠牙,异常的‘凶狠’,那牙甚至没长齐。
这故作凶狠的模样,像极了郡主。
萧共秋让五加给了银钱,提着那虎头虎脑的小灯笼往回走。
五加不解:“大人,您怎么买这老虎灯笼?我看那兔子灯笼、螃蟹灯笼都很受小娘子喜欢,若是给郡主,这老虎灯笼是不是不太好?”
萧共秋不语,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往回走。
他这种孤家寡人懂什么?
这灯笼这么像郡主,郡主看了一定喜欢。
只是……将灯笼递给张流徽时,萧共秋上扬的嘴角僵硬住了。
只见张流徽将老虎灯笼提溜着高于脑袋,在半空中,将灯笼左右转了转,最后嘴一瘪,放到了一边的石桌上,牵着萧共秋的手,来到郡主府的练武场。
整个练武场上,充满了牛鬼蛇神。
不似凡间,反倒像是阴曹地府。
勾魂的黑白无常,掌管刑狱的牛头马面,巡查阳间的日夜游神……还有那奇形怪状的小鬼。
张流徽指着一个缺了半边脸,身上长满脓流的……小鬼灯笼。
那鬼里装的蜡烛还发着红光,郡主说红色喜庆。
“你看这个灯笼,可好看?”
萧共秋抿唇:好看在哪儿?
这应当是吓人。
他不说话,张流徽也不觉得有什么,又指着那一个散发着绿光的桥梁灯笼,这灯笼很大,摆放在那似乎真的是供人行走的桥一般,只是样式有些不对。
桥梁灯笼一旁还有一条河。
河有两条石灰色的长形灯笼组成,内里流动着一些小波纹灯笼。
最令人惊诧的是,小波纹灯笼附近,还有些所谓的鬼火,绿油油的,似乎还在缓慢的移动?
河岸两边,是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灯笼,它们还会随风飘摇。
张流徽张开手:“是不是很厉害!”
萧共秋沉思,这真的是过年,而非中元节吗?
“你说话啊。”
萧共秋点头:“确实很厉害。”
抛开这诡异的场面,就这些奇葩灯笼的制作,再加上那河中飘荡的鬼火灯笼和小波纹灯笼,整个工部恐怕费尽了心思。
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灯笼,也不知工部的大人们在接到郡主的要求时,是什么表情。
这样比起来,他买回来的灯笼确实……不太够看。
只是……
萧共秋依然没想通,郡主为何要做这么异乎常人的灯笼。
难不成就是因为喜欢?
听到萧共秋的回答,张流徽高兴了。
忙不迭地跑进那人造的灯笼版本地府中去,一会儿压着两只小鬼对打,一会儿又拉着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打叶子戏。
其实也就是她一个人,打四方。
萧共秋不太高兴,在淮州时,郡主明明和他说了,回京有话同他说。
前些日子忙,忘了说他理解,也明白。
事情一结,也该同他说说了。
郡主似乎忘了。
他提醒过,且很多次。
第一次,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给郡主讲了个故事。
故事中,一小娘子要出门行侠仗义,遇见了一位江湖侠客,两人一起闯荡江湖,却没想到侠客遭受追杀,逃命之际将小娘子交给了一友人,离去时,同小娘子道:“待我回来,定与你说清楚。”
小娘子等啊等,没等来侠客同她说。
等来的,是侠客被人追杀致死。
小娘子伤心欲绝,自尽了。
郡主听后,评价道:“这小娘子离开家中,不带侍卫就是错误的,若是带了侍卫,那侠客又怎会死?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可绑了送去官府,若是真的喜欢,待他服刑出来后,放在身边当个面首也可以。”
“竟然还自尽,真是傻。”
张流徽嘲讽得毫不客气,甚至同他说了,若她是那个小娘子,会如何做。
总归,萧共秋不仅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反而心里不太舒服。
养面首,郡主也会吗?
听她说的稀疏平常,仿佛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一般,萧共秋的心碎了又碎。
若是他,定会随郡主而去。
萧共秋缓了几天,见郡主还是没告诉他,究竟想和他说什么,想方设法,开启了第二次提醒。
第二次,他没讲故事了。
萧共秋同张流徽说了些苏州往事,尤其是那一晚地窖的事情。
两人躺在床上,萧共秋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住张流徽,衣衫半解,露出健壮的胸膛。
也是这些日子不仅被莫云拉着调养身体,还跟着赵若真习武,虽被刁难,但他确实学到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关于张流徽幼时的事情。
胸膛不似以往的瘦弱,萧共秋的胆子也大了些。
可领口扯得再开阔,也没得到一个眼神。
和她说苏州一事,郡主反而不耐烦道:“萧共秋,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随后,郡主睡着了。
提醒一事,败北。
萧共秋没泄气,每日上值忙碌也不忘了同武夫子练武。
练得精壮后,郡主会喜欢的吧。
又过了一段时日,萧共秋开始了他的第三次计划。
这一次,他用了外物——五加。
这日,郡主心情好,来接他下值。
虽说后面他知道,是为了气白小娘子,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郡主来接他了。
被白娘子一众小娘子看着,萧共秋淡笑的揽着张流徽,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五加却大声说:“大人,在苏州的时候,你不是说有话同郡主说吗?到底是什么啊?你同我说说呗,我近日有一喜欢的小娘子,我却不知如何同她相处,大人,您是怎么和郡主相处的?”
五加的声音很大,郡主不可能听不见。
萧共秋似乎有些羞涩,微垂着头,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向怀中的红衣小娘子,道:“我与郡主所说的,都是些私密话,如何与你细说?”
最后,不忘教训五加:“你若是真喜欢人小娘子,就早日同她说清,直言‘我喜欢你’便罢,若是她也对你有意,我便给你准备聘礼叫人上门提亲。”
最后的最后,说完五加,萧共秋特地弓着身,在张流徽的耳边吐气如兰,低哑着嗓音道:“娮娮,我也是喜欢你的。”
萧共秋做了很多,张流徽却昂着脖子,翘着嘴,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脸上也不是害羞之色。
张流徽嘚瑟地望向白景春,目光之中满是炫耀。
提醒再次败北。
之后,萧共秋做了无数次提醒,郡主似乎真真切切地忘了。
一时间,他有些落寞。
郡主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按照他的猜测,郡主应当也是有些喜欢上他了,至少……心中是有好感的。
这些时日,张流徽的做法,却让他觉得他太过自恋。
郡主哪里是喜欢上他了?
萧共秋,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萧共秋把伤心挂在脸上。
张流徽一直注意着,余光偷瞥,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每当她忍不住要笑出来的时候,就会随手抓起一个鬼气森森的灯笼,背对着萧共秋,噤声笑得肩膀颤抖。
沉浸在‘郡主不喜欢我’的伤心氛围中的萧共秋,根本没发现。
这些时日的萧共秋太好玩了。
张流徽根本舍不得结束这场计划,虽说最初她只是想逗逗他。
瞧着人越来越伤心,似乎都快哭了,张流徽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歪着脑袋,担忧道:“萧共秋,你不开心吗?”
眼前的人扯起一抹苦笑,安抚她说:“没有,只是想到了阿婆,还有村长他们,也不知这年节他们过的好不好。”
虽知道这是他扯出来的幌子,可不妨碍张流徽行动力超强。
张流徽并未放开,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她跑得很快,风声阵阵,一声哨声后,风中是她喜悦的气息:“那我们就去看村长他们和宋阿婆吧!”
“萧共秋,你们村是怎么过年的啊?”
骑在马上,背后贴着软乎乎的小脸,明明穿得很厚,那香甜的气息似乎还是能穿透衣衫,直达心里。
萧共秋哑着声回:“村里很穷的,买不起鞭炮,连那红纸也是买不起的。”
“那是怎么过的?”
张流徽探出脑袋,一双圆眼带着清晰的疑惑,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也并未有歧视的目光,那是直白地好奇。
萧共秋回想了一会,道:“我们会把家里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一家拿一点,村子里共同喂养了一头猪,年节时就会杀了,然后过年时,每家会出一个人去帮忙,做些吃食,在大年初一正午时,村子里的人都会在一起吃。”
想到那样的场景,张流徽眼尾微微扬起,眸子骤然亮了起来,似落了的星火,亮晶晶地凝望着萧共秋:“大年初一,那不就是明日?我们可以在萧家村吃午食吗?”
这样热闹地场景,她是见过的。
宣和帝虽节俭,宴会不常办,却也有不得不办的时候。
就比如太后的生辰,再比如有他国来访的时候。
宫中的宴会,又怎能与村里百姓的年节宴一样呢?
张流徽很期待。
萧共秋想了下,踌躇道:“那些吃食并不好吃,味道不算好,只是最简单的烹饪,郡主会不习惯的。”
在郡主府这些日子,吃食精致得仿佛贡品,味道自不必多说,每一样食材都是经过重重挑选来的。
农家的菜,那是自家种的,用了最原始的肥料,郡主不会想吃的。
萧共秋的意思很明显,张流徽哼唧一声:“你看不起我!”
“没有。”
“就有!”
张流徽的声音更大。
萧共秋有些无奈,说起了其他事。
“我家更加贫困,连生活都成困难,村里人却没嫌弃,依旧让我和阿婆去了。”
“阿婆会去帮着做菜蒸饭,我呢,年纪小的时候,就帮忙择菜,年纪稍大一些,会提前去山上猎一只野兔什么的,也当作我和阿婆的饭票了。”
萧共秋说的是幼时贫困,他与宋阿婆的艰难,和萧家村的人很善良。
但……
张流徽却摆摆手,道:“不就是饭票嘛,本郡主懂!”
萧共秋一懵,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道不同于方才叫红红来的哨声,自他身后响起。
不一会儿,一个白影一冲而下。
一只肥硕的海东青,慢慢地飞在他们身边,与他们齐平。
张流徽伸出手,往前一探,在萧共秋的衣襟里掏啊掏,她知道萧共秋会随身携带笔墨。
那柔胰轻触的时候,萧共秋浑身就僵硬了,红红还感受到了他突然的夹紧,不悦地哼哼两声,像极了它的主人。
萧共秋不得不让自己放松,那只在无尽冷风中狂吹后,还是暖呼呼的手,还在不停的探索。
甚至,探索错了位置。
两肌肤相贴,萧共秋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僵硬,红红再次哼哼,他却没心情理会。
那只手不仅没伸出去,反而在光洁的胸膛上来回摸了摸,它的主人还煞有其事的评价道:“你最近练得不错嘛。”
萧共秋已经没心思思考了。
张流徽拿出笔墨,在疾驰的骏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堆乱码的字,也不知豆蔻能不能看懂。
总归,绑在了海东青的脚上,小手一拍,小海就飞走了。
独留下,思维混乱的萧共秋。
控马已经不是他在控了,得亏红红聪慧,不用人看着,它也能自己跑。
风雪下,两人来到了萧家村。
萧家村地处偏远,虽是靠山,却也吃不了山。
一般百姓家中,是很少有机会学武学文的,也就近些年来宣和帝的政令下,好上些,却也还没到达举国皆学习的地步。
百姓多艰,山中危险重重,别说打猎,就是挖野菜也没人敢往里走,最多在山脚边上,搜刮一下。
萧家村的村门口,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立着一块石头,大大咧咧的告诉大家,这里就是萧家村了。
四处散落的房屋,让你根本不知道哪里是村口,哪里是村尾,甚至不会知道,这里是一个村落。
张流徽翻身下马,还扶了一把萧共秋。
看着那伸出来的手,萧共秋沉默了,他没这么弱,弱到下马还需要人扶。
但……
萧共秋将手搭了上去,下马后顺势一转,牵着那暖呼呼的手,说出了一个难以让张流徽拒绝的理由。
“我冷。”
张流徽细细感受了一下,明明是暖的,怎么会冷呢?
不过不得不说,萧共秋的身体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他们出来得匆忙,没有带披风,穿的也是常服,萧共秋更是,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被她拽出来了。
一路上,红红跑得极快,风雪吹在脸上、打在身上,萧共秋还坐的前面,为她几乎挡去了所有的风雪,这人竟然还没冷成冰棍。
莫老真的很厉害。
两人就这么牵着,路过一处青石砖的房屋时候,萧共秋介绍道:“这是月奴家。”
又走过了几处房屋的时候,萧共秋才道:“这是回回家,紧挨着的是大福家。”
“小山和小丫两家离得近一些……”
絮絮叨叨的,萧共秋就差把萧家村那些屋子同她说清楚,那家是谁,这家是谁。
但……
除了当初萧共秋躺床上,村长带着那几个小萝卜头这些人她知道,其余的,她都不认识。
但她没叫停,安静地听着,眼睛却在四处看。
这是萧共秋幼时生活的地方,她可得好好看看。
如今的萧家村其实不算贫困了,至少每家每户都住着青石砖的屋子,有一个小院子,供人行走的地方,还扫了雪,路被压得很实,只有些滑,却并不泥泞不堪。
萧共秋从小就走,并不觉得这路滑。
张流徽却逐渐开始走得心惊胆战,从最初两人轻轻拉着的手,变成了整个人挂在萧共秋身上。
张流徽没心思关注其他了,只眼巴巴地望着地面,心道:明日就让豆蔻姑姑带人来把路修了,这路哪里能走人?
踩在那地面上,脏鞋就不多说了,稍不注意,人就会摔倒。
其实……
注意了,人也会摔倒。
张流徽一个滑铲,好在手臂上那股结实的力量即时把她拽住,没让她还没见到萧家村的人,就来个大礼。
他们受不起的。
“萧共秋,我们还有多久?”
这路,属实走不了,她能用轻功飞过去吗?
张流徽目光落在那些看着很坚固的房顶上,开始思考飞过去的可能性。
身旁的人,却松开了那给予她力量的手,在张流徽震惊得想要骂人时,那人蹲在了她的身前,道:“我背你过去。”
声音很淡,却很有安全感。
张流徽也不是客气的人,如果不是场地有所限制,她甚至想一个箭步冲跳上去。
她不是捉弄人,只是想看看武夫子的教学,萧共秋马步有没有好好蹲。
双手环住脖颈,张流徽歪着头靠在那厚实的肩膀上,双脚一晃一晃地:“萧共秋,你说我把整个大昭所有的路,都修一修好不好?”
刚刚张流徽想过,萧家村的是她关照过的,那些人不敢偷工减料,所以这还是修过的路。
可修过的,还是很难走,那之前呢?
张流徽不敢想,更不敢想的是,大昭还有无数的人,走着那没修过的路。
他们甚至在这样难走的路上,会挑着重重的东西,会劳作,会……
张流徽有些不太舒服,蔫蔫的趴着。
萧共秋勾着她的腿弯,“修路很费钱的,娮娮。”
而大昭,现在没什么银钱。
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很穷的。
张流徽幽幽叹了口气:“怎么才能有很多银子呢?”
抄家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可取了,有良心的富商每年都会捐钱给朝廷,没良心的富商也没了,银子都去哪儿了呢?
张流徽很认真的思索着。
萧共秋走得很稳当,一步步的朝前。
一路,两人都是借着月光行走,周边很是昏暗,不像是过年,甚至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张流徽也不知道萧共秋要带她去哪儿,总归,他不会卖了她。
慢慢地,远处有一处火光,亮如白昼,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流徽有一种从深山老林中,走到集市的错觉。
那热闹处,有一个小童,穿着红袄子,手中举着一个糖人,指着前方黑暗处,大声道:“娘!是夫子和郡主!”
作者有话说:
猜猜娮娮的小心思几时会掉马?
萧共秋左右脑互搏:
——郡主喜欢我!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郡主不喜欢我!别自恋了!
第72章 072 萧共秋好好
郡主大驾光临, 吓得萧家村的人跪了一地,那些小童们去过郡主府, 还哭过,但他们并不怕张流徽。
可以说是人小鬼大,跟着父母磕了头,行了礼,小童们一一上前,似乎忘却了当日的哭泣, 脑中只记得郡主府精致可爱又美味的吃食。
月奴人小,不懂得遮掩,目光直直盯着两人的手, 见没有,又跑到他们身后,也没有。
最后失落的小跑回去,牵着回回的手。
张流徽突然有些尴尬, 一切都是冲动而起, 什么也没准备。
本想着明日豆蔻姑姑准备了东西带来,也算是她的饭票了, 哪怕她不带东西来,萧家村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会拿出好东西来招待她。
可她忘了……
这里还有群小童。
小童可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尤其是那话都说不清的小童。
小山已经懂了些,上前将月奴和回回拉了回去, 一手拽着一个, 再同张流徽拱手,道:“还望郡主见谅,月奴和回回年小不懂事。”
奶声奶气, 却又非常的严肃。
整个一小古板。
张流徽摆手,从怀中拿出了几颗糖果,一一给了出去:“明日请你们吃糕点好不好?”
月奴一双圆眼睁得大大的,嘴边有些晶莹剔透,道:“是在郡主府中,吃的吗?”
月奴很认真的说,张流徽却看了看一旁的萧共秋。
她是能听出来月奴在说话,可这到底说了什么?
萧共秋一番解释,张流徽对着月奴狠狠点头,还没忍住的捏了捏那近乎圆润的脸颊,笑道:“不止呢,还有更多好吃的。”
在萧共秋制止下的村长不得不站出来,一番寒暄,这才带着村民离去。
几个小童却不想走,眼巴巴地盯着萧共秋和张流徽看。
他们很久没见过夫子了,他们也很喜欢郡主。
张流徽也觉得好玩,但更加后悔的是,没把灯笼带来。
“萧共秋,你说我要是把那些灯笼拿来,他们会吓得哭着回家找娘吗?”
张流徽问得很认真,甚至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萧共秋忙道:“他们没有郡主这般见识,别说练武场的灯笼了,就郡主府门前的年兽灯笼,也能将他们吓到。”
为了安抚下张流徽那兴致上头的心,萧共秋过去,不知同几个萝卜头说了什么,小童们笑着跑开了。
张流徽觉得这一幕很……稀奇。
萧共秋如今还穿着那身紫色官袍,头戴官帽,他身姿挺拔,哪怕蹲着同小童说话,也是立直了颈背,说话温声细语的,很是温柔,与他在大理寺的严肃不同,与他对她的状态不同。
这样的萧共秋,有一种别样的柔软。
张流徽发现,他似乎特别的喜欢小孩子。
萧共秋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该有的礼节会有,但多的……没了。
哪怕是面对那些来找他报案伸冤的百姓,他的眼中有无措心疼、有对权贵的深痛恶觉,但绝没有如此……面对幼童时的温柔。
是的,温柔。
这个词用在萧共秋身上,很是诡异。
那几个小萝卜头穿着郡主府下发的新衣,红红火火的,如今萧家村也不像往年那般贫困成疾,小童的脸上也有了肉。
几人虽有些黑,眼却是明亮的,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有希望。
萧共秋和几个小童说的话,张流徽自然能听清,不说他们没有故意瞒着她,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楚。
见萧共秋把几人哄走后,张流徽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是……大过年的,还问人功课。”
幼时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过节本是高兴的日子。
京中不仅热闹,更多的是不用做功课的兴奋!
练鞭子倒还好,这是她喜欢的,可那些书籍,是看着就头疼,偏皇舅舅他们对她极为严格,说皇家不出连字都认不全的郡主,还威胁她,若是不好好学习,就把她的郡主之位夺了去,让她当平民。
这可怎么行?
那时虽小,却也明白这个身份能享受多大的便利。
更多的是一种害怕,她年纪虽不大,得罪的人却不少。
皇舅舅还恐吓她,说要是没了郡主身份,她会被那些人捉了去,剥皮抽筋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段时日,大哥为了让她安分些,不要惹是生非,给她讲了不少牛鬼蛇神的故事。
剥皮抽筋,那可太恐怖了。
小小的清河郡主,晚上抱着个小枕头去找了大哥。
大哥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和他一起睡。
小清河没办法,只能让豆蔻姑姑抱着她去了皇宫,她去找皇舅母睡。
虽然皇舅舅的表情不太好,但那时的她,又懂什么呢?
后来明白了,可那也是皇舅舅自己做的孽。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吓唬她了。
但……
小清河开启了吓唬别人的习惯,还特别喜欢那种为吓唬人而存在的东西。
就比如那些牛鬼蛇神的灯笼。
萧共秋想了下,回:“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郡主虽上禀,联合了附近几个村落,在合适的位置修建了初学堂,人多却也问不了太多的疑问。
他能解答他们的疑问,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是高兴的事情。
张流徽不能理解,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去学堂和被夫子抽查功课。
诚然,她并不蠢,但也不爱学习。
幼时一度认为,她身为郡主,为什么还要学习,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一番话侃侃而谈,特别的傲娇,然后喜提皇舅舅皇舅母双重混打。
那是她第一次被打。
哭了很久,大哥和太子哥哥给她讲道理,她跟本听不进去,扬言要和皇舅舅皇舅母断亲,大半夜的背着小包袱就要去找爹娘。
然后一出盛京就被绑架了。
雪风一吹,张流徽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那风凌冽刺骨,直穿透人的衣裳,浸入骨髓般。
凉爽极了。
萧共秋不会冻得染上风寒吧?
张流徽眸光一扫,狐疑地盯着那嘴角挂着笑的郎君,也不知他在笑什么,这般冷的天气,还是那副病弱的身子骨,真是。
张流徽叹气,上前一步,主动握上那双依然有茧的手,细细摩挲。
手是温暖的,茧比以前淡了些,不算刮人,摸着摸着,张流徽得了趣味,不肯放开,仰着头瞧他:“萧共秋,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萧共秋手一顿,微垂着头,对上那双明亮又充满好奇地目光,很直白,直白到他不知该如何说。
喜欢小孩吗?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幼时想的是如何能挣钱,如何能让阿婆过上好日子,至少……不为了吃穿而担忧,至少能吃饱穿暖。
后来阿婆去世,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是有些迷茫的,不知如何做,才能肃清那些贪官污吏,才能为阿婆报仇。
后来被老师发现,他竟然有天赋,便开始了学习。
他的生活全是学习、挣钱,以科举做官为目标。
连成婚都从未想过的事,更别说有孩子。
他以前,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能如此幸运,得郡主垂怜。
萧共秋心中一片熨帖,似充满了力量,反手握住张流徽的手,细细问:“娮娮呢,娮娮喜欢孩子吗?”
“喜欢啊。”
张流徽诚恳的点头,怎么会不喜欢。
她特别喜欢和小童玩,可是宗室的人都不让她和他们家的孩子玩,她又不会做什么,却防着她像防拐子一样,见到她就立马让人把孩童抱走,美名其曰‘孩子困了’。
怎么会困?
她去时,是上午。
也就只有沈潜岳和她玩。
张流徽闷闷不乐,同萧共秋说:“你觉得,若是我现在去找宗室的孩童玩,他们家大人让吗?”
她现在可是族长!
张流徽挺直胸脯,昂着脖颈,嘴角挂着一抹笑。
她现在的身份可不同了。
萧共秋揉揉她的脑袋,嗓音柔和:“他们不愿意,那是他们的损失。”
张流徽狠狠点头。
那肯定是他们的损失,不过这人到底喜不喜欢小孩?
张流徽再次抬眸,大胆的伸手摸了摸他被风雪吹得发冷的脸颊,踮着脚在他耳边问道:“你还没说呢,你到底喜不喜欢小孩?”
萧共秋呼吸一滞,感受着那馨香飘入鼻尖,柔软的身躯贴得极近,带着温暖的气息在耳边铺洒,只要他微微侧头,便能肌肤相贴。
余光中,是女子灵动地笑,那充满戏谑的眼神毫不遮掩。
她故意的。
萧共秋能够确定。
可心绪还是被她牵动,萧共秋喉结滚动,哑着声道:“娮娮喜欢,我便喜欢。”
若喜欢,他便好好教导。
若不喜欢,无子亦可,他没有必须要有传宗接代的想法,郡主的喜好就是他的喜好。
张流徽瘪嘴,还想说什么,小山跑了过来,她只能收回马上要说出口的话。
两人蹲下,小山一板一眼的拱手,奶声奶气道:“郡主,夫子,阿爹让我来问你们,可要一起放烟花。”
小山虽规规矩矩地站着,控制着他属于孩童幼稚的一面,在说到烟花的时候,却仍是双眼放光。
在萧共秋看来时,张流徽果断点了点头,主动牵上小山的手,一脸懊恼:“可是我好怕放烟花啊,等会儿小山能放给我看看吗?”
萧共秋侧过头,仔细盯着她看。
郡主会害怕放烟花吗?
自然不会。
之前有一桩案件,他带着人前往,怎么也拿他没办法时,也不知那人如何得罪了郡主。
郡主提着一串长长地鞭炮,点了直接扔进了那人的卧房内。
夜晚,劈里啪啦夹杂着那人的惨叫,震耳欲聋。
而郡主呢?
站在那人的屋顶上,捧腹大笑,不遮掩纯气人来着。
烟花可没鞭炮吓人。
何况是郡主送来萧家村的烟花,漂亮但柔和,就像她一样。
萧共秋明白张流徽是装的,可小山却当真了。
耳根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被张流徽握着的双手有些黑,却打理得很干净,小山甚至不敢用力。
放烟花吗?
小山鼓足勇气,细着声道:“好,我,我放,放给郡主看。”
声音结结巴巴,若不是张流徽耳聪目明,甚至还会听不清楚。
小古板脸红了,好好玩。
张流徽紧抿着唇,绷着笑,“那小山去准备准备好不好?到时放给我看?”
她很温柔地说,还轻抚着小山的脑袋,安慰着。
如果忽略她隐忍笑意而发抖的肩膀,可能真会觉得,这是个温柔的郡主。
但显然,她不是。
在小山小跑离开后,张流徽彻底放开了,捂着嘴浅浅笑着。
哎哟,小孩子也太可爱了。
小山完全就是小萧共秋一样,通过小山那扭捏的性子,仿佛看到了萧共秋小的时候。
明明是个小孩子,却一板一眼严肃得不行,故作矜持,实则满满童心。
小孩子嘛,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装什么小大人。
小大人,萧大人。
张流徽捧腹大笑,笑得腿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萧共秋不明白她为何笑成这样,这……有什么好笑的?
见她往后倒,心都提了起来,那一瞬间犹如窒息般的感觉,令他在刹那间,脸色发白,直到把人拥进了怀里,细细感受到那温暖又柔软的身姿时,才缓缓松口气。
他接住了人。
垂头看去,那笑得直不起腰的娘子,非常干脆地直接倒在他怀里,似全身心地信任他般,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指腹一撇,又出来一些。
脸颊笑得通红,泪花止不住的往外流,浑身颤抖。
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好笑吗?
萧共秋颇为不解。
他很想问问,可心思却不由得往远处飘。
郡主如今毫无顾忌地倒在他的身上,没有一点不自在,那全身心信任的模样,是喜欢他的吧?
那不是他过于的自信,而是真真实实的,郡主喜欢他。
是的吧?
萧共秋依旧没那么肯定,他皱着眉,那落在细软腰肢上的手,微微一紧,眼神游离不定,时而落在那笑魇如花的脸上,时而错开目光移向远处深不见底的山林,显得十分纠结。
张流徽笑了会儿,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他纠结、踌躇,心中更是欢喜,萧共秋比小童更好玩!
她想要看看,这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突然,张流徽眼睛一转,坏心思便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在的缘故,那些村民都没过来,甚至离得远远的,似乎怕打扰了他们,连小童也没来了。
张流徽一双眼眸如天上的星星,嘴角挂着深深的笑意,不需要多费力就能瞧见男人难为情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痒意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更想逗他了,怎么办?
“萧共秋,你低低头。”
张流徽的声音浅浅的,带着气声,尾音上翘,似乎带着浓重且直白地勾引。
俊脸放大,清晰可见的毛孔,只一抬眼,便使那白皙清冷的脸染得更红了。
在那双不解地眸子中,张流徽腰肢微微用力,整个身体离开了萧共秋温热的怀抱,那搭在腰上的手紧紧拥住,却又在下一刻松了松,似害怕她离去又担忧她责怪般,纠结得好笑。
两唇相贴,两人都没闭眼。
周边雪花缓缓飘落,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禁止了。
雪花轻飘飘的,落在萧共秋的官帽上,黑色的帽子与白色的雪花相碰,不过须臾,只留下了那清晰可见的黑。
张流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人的僵硬,搁在她腰间上的手,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却又不敢往前,只能兀自用力,控制着自己。
张流徽回忆着话本子里的描写,两唇相贴的状态下,嘴角勾了勾,目光依旧直白,道:“你喜欢吗?”
“萧共秋?”
因着话语的起伏,嘴唇也跟着动了动,感受更加的明显。
好软哦。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张流徽开始后悔,没有好好看皇舅母给她的一箱婚前必看手册,回去就看。
张流徽不懂,准备抽身离开。
腰上的手却在这一刻用了力。
她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那爆红的脸,一双清眸中染着情 |.欲,很深邃,似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张流徽推了推,推了好几下,这人才扶着她起身。
张流徽理了理发丝,背着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热的耳尖,呼吸都放轻了。
这人怎么这么看她,活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张流徽拍拍胸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身后的萧共秋更是,深沉的眸子蕴藏着潮涌,瞧着比那深不可见山林还要深,呼吸沉沉的,只感觉浑身热热的,任那寒风不断地吹着,也不能降下一丝半点的燥热。
两人都在冷静。
不知是不是他们耽搁得太久了,这次来的是月奴。
小短腿飞快地交叉着,手中还握着一个糖人,不知是袄子太厚还是跑得太快,月奴一个扑腾,整个人都栽进了雪里,吓得两人忙上前。
还未到,月奴自己抬起脸,被冰雪一刺,仍旧懵懵的,双眼眨了又眨。
不用人搀扶,也不哭,自己撑着雪,爬了起来,最后鼓着脸愤愤地在那让她摔倒的地方使劲儿踩了踩,消气后,才又跑了起来,奶声奶气的大喊:“夫子!郡主!村长叫你们过去,放烟花啦!”
“漂亮的烟花哦!”
不知是哪句戳中了张流徽的笑点,她乐不可支的上前,一把将月奴抱了起来,慢慢朝着灯火处走去。
寒风中,独留下萧共秋一人。
他站在原地,听她远去的声音:“烟花啊,月奴见过烟花吗?我没见过诶,是不是特别好看啊?”
又开始逗小孩了。
萧共秋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人不让郡主同自家孩子一起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月奴不懂,却仍旧认真地回:“月奴没见过,但阿娘说,烟花特别好看!”
“是吗?”
“嗯嗯!”
“那等会儿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好!”
声音逐渐远去,萧共秋也抬脚跟了上去,大步向前,不过几步就与她们同行了。
见到萧共秋,月奴扬起笑脸,脆生生道:“夫子。”
“嗯。”
萧共秋低声应和。
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过去时,是张流徽目光错开的动作,不仅如此,她还捏着月奴的另一只小手,同他打招呼:“和你夫子说再见。”
月奴乖巧道:“夫子再见。”
随后,张流徽运起内力,不过片刻,萧共秋就瞧着她到了灯火处。
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的时间。
两地离得近,他在这还能听见大福小丫们的惊呼声,走进了,才发现月奴还是懵懵的,似乎不明白怎么一下就到了阿娘身边。
那双眼呆滞的模样,看得张流徽发笑。
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不仅萧共秋好玩,整个萧家村都好好玩。
那些人想要再次行礼,张流徽摆摆手,看着那几处支起来的棚子下是一堆堆篝火,场地正中央,摆放着郡主府送来的烟花,小童们兴高采烈地盯着看,蹴鞠也不踢了,糖人也不舔了,一个个被家里的长辈禁锢在身边。
小山被寄予厚望,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上前。
在走到烟花面前时,小山回头,一双带着害怕的目光,对上了张流徽鼓励的目光,甚至她还打气道:“小山真厉害!”
小山深吸口气,将火把移了过去。
看到火花后,飞快地往后跑,扑到阿娘的怀里。
“砰——”
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响。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
天上是璀璨的烟花,星星闪闪,地上是皑皑白雪。
烟花下的村民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由内而外,自然且真心实意的笑容,小童们更是蹦蹦跳跳,指着天空中不断炸响的花朵,叽叽喳喳的诉说着他们的欢喜。
张流徽昂着头,扬着笑,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烟花。
国库再没钱,皇舅舅再穷,也不至于让她看不起烟花。
皇宫的烟花更是五光十色,丰富多彩,这里的烟花是最普通的,不过是简单的冲上天,然后炸开,没有一点多余的变化,连色彩都是火光的颜色。
如此普通的烟花,却让整个萧家村的村民,在年节时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他们很开心,很幸福。
张流徽能够真切地感受到。
这对于她来讲,很简单很容易办到的事情,却能给其他人带来无尽的快乐。
张流徽也笑了起来。
萧共秋站在她身边,侧眸看去,那如春日里绽放般的笑意,明媚而充满生机。
似乎整个世界,都因为她而明亮了起来。
也确实如此,他的世界,因为她而明亮,而丰富多彩。
萧共秋也细细笑了,温柔带着暖意。
哪知,张流徽突然止住了笑意,颇为严肃地再次凑近,问:“萧共秋,今晚我们睡哪儿?”
作者有话说:
喂!醒醒!娮娮可没说要同你生孩子!
萧共秋星星眼:娮娮要同我生孩子!
张流徽:?我只是问问。
萧共秋星星眼:娮娮要同我生孩子!
张流徽:?醒醒……
第73章 073 脸红心跳
萧家村的屋子皆是重建过, 用了较好的青石砖,身为郡马的萧共秋家, 自然也会重建,用的材料甚至会更好,也会有人定期打理。
久不住人的屋子,有一股淡淡地霉味,甚至还有一股萧瑟感。
哪怕再爱护,再怎么的打理, 没有人住的屋子,始终是冷清的,配合着细细密密的大雪, 倒是有一种在深山老林中的奇怪感觉。
寒风吹过,小院内的那颗枯树枝桠随风摇了摇,抖落了丁点的雪。
荒凉……
这番场景,让张流徽想起了一个地方。
苏州静园, 那被称之为鬼宅的地方, 也是这般阴气森森,修建颇好却总令人毛骨悚然。
在静园, 那是被人注视以及鬼宅之说的加强,引起的心理作用。
在这里, 纯粹是冷。
村长举着油灯,带着两人往里走。
油灯很昏暗,小小的, 只能照亮那一点的位置, 烛火微弱,连它垂直的地面上,都照不亮。
张流徽带着红红到了一个宽大的房间后, 才跟着往里,听村长说:“不知道您们是否会在这住,我家妇人带着人打扫过,这房子也是月月打扫,很干净,棉被都是新弹的,没人用过。”
“夏日的时候,我们还拿出去晒过,很干净。”
村长不断地重复着,这房子以及他们等会儿所用的物具极为干净,似乎是怕她嫌弃。
张流徽当然不会嫌弃,幼时她可是上过战场的人。
为了让她更好的体会,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这苦都是她爹娘带来的。
乡下的房间,再怎么打扫,也不会像郡主府一样,一尘不染。
没有了郡主府中的地龙,这青石砖建造的屋子,有一种深处冰窖的感觉。
张流徽倒是不担心自己,习武之人,这点冷算什么?
她是奢华了些,但不代表不能吃苦,以往只是不想没苦硬吃。
她更担心的是萧共秋。
他那身子刚好一点,今晚要是在这儿睡,不得又回去了?
不一会儿,萧共秋送完了村长回来。
萧共秋也举着油灯,往里,只见张流徽眉峰紧锁,成了一个小结,似有什么非常严肃的事情般。
萧共秋心中一颤,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要不我们回去?”
骑马也很快的。
听到他的声音,张流徽这才回神,知道他误会了,忙道:“我没有嫌弃,只是在想要不要烧盆火放在屋内,你要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明晚还有宫宴,你身为郡马不可能不出席,宫宴后,大理寺你也得上值了。”
虽说年节休七日,可有些部门是休不了七日的。
就比如这大理寺。
萧共秋身为大理寺卿,不说日日上值,却怎么也要去一去。
若是染了风寒,忙碌起来,病情加重可怎么是好?
张流徽越想越心焦,那模样,似乎萧共秋已经染上了风寒,且加重了病情。
萧共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压抑着咳嗽的声音,床边放着几盆炭火,大门敞开,不停有官员进来谈事。
最后,因为忙碌,萧共秋病情加重,香消玉殒!
张流徽瞪大双眼,浑身都僵住了。
不行!
一定不能这样!
张流徽起身,四处翻找出一个铁盆,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柴火,就这么在门边烧了起来。
萧共秋不知张流徽怎么了,一直跟在她身边,她却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看到那盆烧得焦黑的炭火时,心中压着的那股郁气,消散了。
郡主一定是喜欢他的!
一定是!
这炭火一看就是专门为他做的。
萧共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去端炭盆:“这种事我来就行。”
他心中还洋溢着喜悦的笑,却骤然间被泼了盆冷水,还是雪化了的冷水。
“放那做什么?放我脚边,很冷的。”
恶语伤人六月寒。
虽不是恶语,对萧共秋而言,更加伤人。
原来这不是郡主为他做的。
萧共秋面无表情的端了过去,摆放在那双金色绣花鞋的边上,抬手感受炭盆的温度,又往外移了移,抬头问:“这样可以吗?”
张流徽挺直腰板,矜贵的点了点头。
在萧共秋失落的转身时,她再也绷不住的笑了起来,捂着脸笑得直往后倒。
床板很硬,却挡不住她热情的笑容。
那笑声毫无遮掩,甚至是故意笑给他看的一般,萧共秋猛地转身,女子已然笑得双腿在空中蹬了蹬,浑身颤抖。
知道自己又被取笑了,萧共秋肩膀微微垮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说不出的憋闷。
不过好在,郡主是想着他的,那不是他阴暗的幻想。
“萧共秋,你也太好玩了。”
张流徽笑过了头,腮帮子酸酸地,连腰腹处也紧绷着,稍稍用力,她又重新坐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道:“好啦好啦,快去烧热水,洗漱了好睡觉,明早不是还要去看宋阿婆吗?”
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笑。
萧共秋抬手按了按眉心,胸腔里攒着的郁气化作一声长叹,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无力。
“好。”
萧共秋加大柴火,热水自然烧得很快。
甚至还把烧水后的炭火加到了那个盆里,屋内只留了几个缝,很是温暖,虽比不上郡主府,却也不似冰窖一般的寒冷。
两人躺在床上,张流徽一个翻身,紧紧抱住那火热的身躯。
眸光一惊,讶异道:“萧共秋,你怎么这么热?”
说罢,抬手抚上额头,有些发热。
张流徽不等萧共秋说话,一个起身,翻过他的身体,拿过油灯点上,细细看去:“你别是真染了风寒。”
开玩笑归开玩笑,若是真染上风寒,得早点叫莫云来看看。
不能拖的,多少百姓因为看不起大夫,小病拖成大病。
萧共秋可不能这样。
凄迷的灯光在她的脸上笼出一层浅浅的光晕,如梦似幻。
萧共秋更加的燥热了。
躺在床上的郎君似无奈,幽幽叹气,起身夺过她手中的油灯,吹灭放到一旁,拉着张流徽再次躺下。
“我没事。”
短短的三个字,似乎很苍白,萧共秋想了想,又道:“真的没事。”
张流徽拧着眉,黑暗之中,她仍能看见萧共秋脸上的痛苦之色,这真的是没事的样子吗?
怎么都不像。
萧共秋喉结艰难的滚了滚,在心中不断地背诵经书讲义,热意刚消,身旁的人却很是担忧,又翻身过来,单手压在他的胸膛上,香甜的气息毫不节制的喷洒在他的面中,那股燥热更加难挨。
油灯灭了,房间没有灯照明,窗户也关上了,没有月光透进来。
明明该是一片黑暗。
萧共秋却仍能瞧见,张流徽面色上的担忧,眼底透露出的不安,很单纯的没有带一点情.| 色的担忧。
就这么看了会。
寂静的屋内,响起了她满含忧虑的嗓音:“萧共秋,要不我让小海来,去把莫老叫过来吧?”
张流徽抬手,触碰到那额角时,湿漉漉的,细密的汗珠瞬间便浸满了她的指腹。
张流徽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心里七上八下的。
双手手肘撑着往上,想要看的更清晰。
身下这人,呼吸加重,甚至发出了一声怪怪的叫声。
“萧共秋……”
“是病得治,你不能硬抗的。”
张流徽睫毛颤了颤,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那狭长的眼眸中浮现了几分迷离,瞳孔深处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病情加重了?
张流徽心惊,双手撑着起身,却在刚离开温暖被窝的那一刻,被一双宽大的手掌带了回去。
一个扑倒在他怀里。
黑暗中,触觉感知更加明显。
张流徽就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属于萧共秋的灼热视线,很烫,烫得她瑟缩了一下,不知是何心理,张流徽翻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安分分的躺好,抓着厚厚的棉被,遮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圆眼,懵懂的睁着。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似乎又有些不明白,正处于迷茫之中。
身旁像个火炉似的,没一点往日里的冰凉。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张流徽却有些微妙的紧张,在紧张什么,她也说不准,总归是紧张地。
张流徽双眼看着天上,虽看不见萧共秋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灼灼地目光注视着她。
干嘛这么看她?
萧共秋想干嘛?
还看!
过了会儿,那视线仍没移开。
张流徽一双圆眼转头,愤愤一瞪。
还看呢!
黑暗中,本不该看清对方,视线却在她转头的瞬间,对上了。
萧共秋突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她怔愣间,压低嗓音问道:“娮娮,我现在不抗了,想治病了。”
那嗓音,带着诱哄,低沉的,尾音拉得长长的,甚至夹杂着气声。
仿佛他在忍耐着什么极其难以接受的事情般。
张流徽继续拉了拉被子,感受着那清冽的气息,心神微动,紧张得有些结巴,道:“那,那就不,不抗了。”
萧共秋眼眸一弯,眸光潋滟如晴水。
笑声阵阵,一声一声的穿透张流徽的心房,直达心底,酥酥麻麻的。
这人今晚怎么回事?
张流徽微微侧头,有些作为心虚的模样,偷摸地看去。
哪知那小心翼翼地动作,也能被一下抓住。
骤然间对上那直勾勾的目光,张流徽快速撇开头,颤声道:“那,那我叫小海了。”
“这事莫老治不了。”
“他怎么会治不了!”
张流徽下意识忽略他那欲色满满地话,仿佛踩中了什么条件般,她一个起身,嘲讽道:“正好!他治不好,本郡主就四处宣传,堂堂神医门掌门的师叔,连个小病都治不好,还称什么神医门,不如改名叫庸医门好了。”
萧共秋难得沉默。
一个天旋地转,张流徽被他压在了身下,粗粗的喘气声带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面庞,她很不适应的推了推,没推动。
“你干嘛呀~”
嗓音甜甜糯糯的,萧共秋自然知道,她并没有不高兴。
这便好,这便好。
“不是娮娮说的,不让我硬抗?”
“那……”
话语猛然被堵住,再也不能发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话语。
呜咽声很细碎,但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复。
“萧共秋!”
“嗯……”
“萧共秋!”
“你别……”
“唔……”
……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
明明关了门窗,只留了一条细细的小缝,防止炭盆太过温暖让人沉醉,张流徽却能清晰地听见那风,吹过缝隙,发出的‘呜呜呜’声,令人心颤。
渐渐地,张流徽的脑子晕晕乎乎的,开始变得昏昏胀胀的,她却仍旧在想,这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仿佛一下就无师自通了,明明最初,只是接一个她的帕子,就能脸红的像滴血似的人,如今怎么……怎么这般……
张流徽不知该怎么说。
她最后的一点理性,在这一刻,被淹没了。
张流徽抬起双臂,环在萧共秋的脖颈上,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意。
好烫。
不知过了多久,萧共秋这才如愿以偿般放开她。
他微微抬起头,两人唇间挂着一条银丝。
此刻,张流徽一点也不想要习武之人的耳聪目明了,她看得清楚透彻,那银丝冰凉的收了回来,搭在她的唇边,她不敢多看,不说萧共秋了,此刻她的脸甚至是耳朵甚至是全身,一定都红了。
一定!
萧共秋的衣衫早已不整,整个人的气质有了细微的鞭花,呼吸沉沉的,眸子里墨色翻涌。
“娮娮……”
张流徽别开眼,他越是叫,她越是不理。
可这人……
简直不可理喻!
萧共秋的唇缓缓下移,触及领口时,他还……还用唇咬开,再次,细密的、温柔地吻了下去。
刺激过了头。
这人怎么突然就会了,就这么会了?
张流徽到现在也没能想通,就往前倒腾几个时辰,这人还是会因为她简简单单的触碰,就脸红的人啊。
萧共秋……是不是鬼上身了?
“萧共秋……”!
这是她能发出的声音吗?
张流徽猛然闭嘴,后面的话,是怎么都不敢继续说了,这声音太过羞人了。
“嗯?”
偏,这人不停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还能挤出空闲时间出来,问她。
真是要命了。
这般亲密的接触,是非常容易出事的。
更别提,萧共秋本就滚烫的身体。
是经不起刺激的,哪怕这刺激是他自找的。
那清晰的、烫的人心慌的触感,让张流徽的脸色在那一刻爆红,“你你你!”
明明最初他是弓着身,再如何她也感受不到的,萧共秋是故意的!
他故意将身体下放,紧紧与她相贴的!
“娮娮~”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直勾勾地,那眼神无比摄人,深幽眸子里丝毫不掩饰。
那声音近乎诱哄,勾人得紧。
张流徽承认,现在这样的萧共秋,她很喜欢,真的真的特别的喜欢。
曾经莫云知道了一个热闹,特地和她说过,她很不理解,莫云却说这事情,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不管以前多懵懂多纯洁,只要开了个头,便能……
后边的话,莫云不说,让她自己去看画本子。
她再怎么追问,那人也是闭口不言,问多了,还骂骂咧咧道:“你一个小娘子追着一个俊俏郎君问这些,好意思吗?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莫云再是男子,也是个老头子,打架还打不过她,她怕什么?
该怕的是莫云才对,当心她平了神医门。
思索得再多,却抵挡不住萧共秋的攻势。
张流徽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栗。
“萧共秋……”
还是那令人羞涩的声音,却是她不由自主地发出的。
张流徽红着脸,不敢看他。
这人却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再一次贴近,整个身体都倒了下来,脑袋落在她的颈窝,侧着头,依旧是那勾人诱哄的低沉嗓音:“娮娮,我难受。”
谁不难受!
张流徽气愤,却愈发羞耻,“那,那要怎么办?”
她还没学过呢,皇舅母虽说给了她一箱子教学手册,可……她也没想过这一天,也没去研究过。
周围很安静,除了两人浓重的呼吸声外,多余的是,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响个没完,扰得人心中不宁。
慢慢地,是有人动了的声音,牵连着那厚重的被子,发出的细微的轻响声。
夜晚,本是极小的声音,也会放大无数倍。
张流徽再次痛恨自己的耳聪目明。
习武得来的好处,此刻似乎……又有些不太好,至少如今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话本子看了不少,却不知那些描述,是这种,这种浑身颤栗,又很奇怪地感觉,张流徽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怔愣间,张流徽吓得双目大睁,未知神秘的东西总是让人想要下意识地收回,可这人实在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拽着,她离不开,只能任由他的动作。
有些事绝非理智可以控制的,就算可以,如今也是控制不了的。
张流徽不用看,她也知道她如今的模样有多难以见人。
她不知道萧共秋是如何的感觉,总之,她有些恍惚,最近她是在逗萧共秋来着,这人古板克制,连安远都和谢则玉圆房了,也不知这人在克制些什么。
他喜欢她,谁都看得出来,他却不说。
张流徽是不高兴的,所以她也要让萧共秋沉浸在纠结的氛围中。
可这人怎么……
今晚他们要圆房吗?
瞧着也不像。
手虽然是被萧共秋拽着动作,却也酸软了,她一个习武之人,干不过一介书生吗?
还是个身体不大好的书生吗?
张流徽那股气焰上来了,甚至都不用萧共秋带着,她自己也掌握了些方法,动得更快。
这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放开,但……
那细细的喘气声更重了,时不时的冒出一声令人脸红的呻.| 吟,张流徽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原来男子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变换了一下动作,声音也变了,更加的婉转。
起起伏伏的。
不知是不是这就是莫云说的男人的无师自通。
这人的不仅很难握住,耐力也这么好?
她虽说没经历过,可总有经历过的,有些姐妹局上,总有成婚了的小娘子吐槽,她光明正大地听了不少。
萧共秋怎么,怎么还不结束?
张流徽有些累了,手也渐渐松了些,动作都慢了下来,听说这个地方对于男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她也不敢真用劲儿,她要是放开了,玄铁也能拧碎,何况是这些地方。
“娮娮~”
这人又在勾引她!
她不过是稍微歇歇。
张流徽以前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久了还,还这么顽强。
话本子上也不是这么写的啊。
突然,萧共秋再次抚上她的手,带动着她行动,握得紧了些,动作快了些,她也……面红耳赤了些。
屋内虽说放了炭盆,可到了这个时候,怎么都冷了下去。
大雪纷飞的天,她硬是被汗珠烫到了。
萧共秋怎么能流这么多的汗。
发丝相触,轻扫在耳侧,痒酥酥的,令人心间发颤。
事毕,萧共秋还不放开她!
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揽着她,两人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相贴的,肩膀处还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他仍在一点一点的印上属于他的形状。
张流徽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怪怪的,却难掩心中的甜蜜。
好奇怪。
甚至来不及细想,手中的东西,再一次示威。
像幼时打架,那些被她打输了的手下败将,很是不服气,哪怕被她抽得浑身是血,依旧撑着身子,起来,立得直直地,剑尖对着她,还很有傲气道:“再来!”
如今的状态,多少有些相似。
张流徽猛地睁大眸子,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刚刚自己发出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萧共秋却抬眸望她,道:“还想……”
疯了!
他胆子是怎么变得这么大的?
今晚不睡了?
张流徽懵了,没来得及收回手,那人却以为她同意了似的,又一次牵着她动了起来。
似乎怕被她拒绝,一个起身,他的唇再次压了过来,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湿热温度,可哪怕是这样,他依然拽着她的手,没有与那灼热处分离丝毫。
渐入佳境时,还能听见萧共秋那细碎的声音,那欢愉的微妙神情,看得张流徽心跳如雷,也有些微妙的雀跃。
这样的萧共秋,可真好看。
但很快,她就没工夫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最开始,我的设想不是这样的!
萧共秋操控我!
第74章 074 萧家村不好
张流徽没睡多久就醒了, 昨夜甚至不知多久才睡,总觉得很晚很晚, 上床歇息的时辰本就够晚了,后面……
总之有些一言难尽。
手上火辣辣的无不在提醒她,昨晚做了什么,这双手又碰到了什么,张流徽没经历过,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想见到萧共秋, 总觉得尴尬又难为情。
偏……
那人不觉得。
听到里间的声响,萧共秋自觉服侍起了这位尊贵无比的郡主。
南星等人不在,萧共秋更加的殷勤。
不仅是起得早, 早起后烧了热水洗漱,又同赶来的豆蔻姑姑与南星等人交涉了一番,她们去帮着村民准备,而南星带来的郡主所用之物, 被萧共秋拿走了, 并将人赶走了。
有人帮忙做活,南星自然没有不应的。
她离得不算远, 只要郡主叫一声就能听见,既不用上工还能偷懒, 今年一定旺她!
萧共秋端着盆冒着热气的水,扬着笑走了进去,那模样, 活像他今日当了新郎官一般。
张流徽略微一思考, 也算是吧?
“等会儿就要杀猪了,郡主可要去看?”
张流徽半靠在他的身上,接受他的伺候, 点了点头,由他伺候洗漱完,又是穿衣,在看见那红色的夹袄时,就只南星她们来过了。
床榻上有些狼藉,淡淡扫到了一眼,张流徽忙不迭地错开,比看见杀人还要令人惊慌。
格外温柔周到的萧共秋,却神色自然的上前,将床榻收拾得齐整。
随后站在她身边,面色看不出羞涩,非常的坦然。
若不是她的记忆不会出错,真会以为,这人昨晚什么都没做。
也不知是谁,昨晚硬是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一句又一句的叫喊着,哪儿有芝兰玉树的模样?
怕不是狐狸精变得山野精怪。
张流徽冷哼一声,走到院门口就瞧见了不远处练剑的南星,叹息一声,有一个比她还努力上进的属下是一种什么体验?
大年初一,南星这是要去杀谁,这么努力。
有南星在,张流徽也不用靠萧共秋带路了,自然是理都没理人。
跟在她身后的萧共秋,自然也不敢有意见。
无论张流徽走得快还是慢,身后那人总能控制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
南星绷着脸,很是不解。
郡主要是想甩开郡马,一个轻功,郡马那筋骨酥松的身子,保准追不上。
郡主要是不想甩开郡马……此刻又是在做什么?
南星观察了好久,依旧不能理解。
更不能理解的是,郡主为何从生气,到如今面带笑容。
这中间,也没人哄,郡马更是一句话也没说啊?
张流徽玩了会,觉得没趣,却也到了杀猪的地方。
是昨晚放烟花的那个场地,周边的雪被清扫地干净,留出一个硕大的空地,上面还堆了些石子,张流徽鞋底厚,脚踩着倒没什么感觉。
年猪还没瞧见,但萧家村的村民们,几乎都来了,有烧水的,有搬东西的,还有那几个小萝卜头在堆雪人。
其实根本就不是雪人,只是一个圆球,被他们放了两个小石子在上面,充当眼睛,那丑丑的连个嘴巴都没有的物种,张流徽不愿意称之为‘雪人’。
小山似乎被严肃交代过 ,如今成了萧家村招待她的人。
还带着奶膘的小童,今日依然穿得喜庆,头上还用红发带缠了一圈,像个年画娃娃般。
小山走了上来,又是恭恭敬敬的一礼,这才说:“郡主,一会儿就要杀年猪了,您可以到边上看,将猪拉出来的时候,不一定能拉稳,到时怕冲撞了您,且猪的气味大……”
小山真不愧是跟着萧共秋学得最久的一个学生,那方方面面都要说清的模样,和那人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还特别认真且诚恳的盯着她。
那眼神,大概就是‘郡主,您一定要去边上!’,可她会武功!
很厉害的!
猪跑来了,她还能飞呢!
张流徽还是去了边上,那里还特地摆放了她的专属椅子和桌子,桌案上甚至还有从郡主府带来的糕点,天冬还借了村长家的厨房,给她做了碗热汤。
哪怕是在这农家,清河郡主依旧精致。
张流徽抿唇,这时,她其实并不想表现得这么特殊,这让她有一种去边疆,别人喝清粥她吃肉的感觉。
她没这般金贵。
然后,天冬又端来了两碗蟹酿橙,一碗给萧共秋,一碗给她。
鲜亮的橙子皮,削去果肉,成了一个小碗,将橙子盖打开,清香中又带着些许酒的味道,好吃是好吃,只是……
张流徽一把拦住正要往嘴里送的萧共秋,凑近低声问:“你酒量如何?”
她酒量不错,天冬做这些吃食,在这方面都是随手放的,有时酒味重有时又有些淡,总归对她来说不醉人。
但萧共秋嘛……
不是她看不起,他也没银子买酒喝才是。
张流徽脑中自动浮现出萧共秋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甚至还是短了一截的那种,在冰天雪地里,抱着一本翻过无数遍、已经旧得有些碎了的书册,脸色泛白,颤抖着读:“人之初,性本善……”
张流徽抖了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萧共秋给她的感觉确实,是不会喝酒的那种人。
萧共秋凑近闻了闻,思绪这才稍稍回笼,原来这里面放了酒,视线游移,在张流徽那狐疑的目光下,咳嗽两声:“不算好,但……”
“那就别吃了,吃这个。”
张流徽强硬的夺过那碗蟹酿橙,今日事情多着呢,可不能让他醉醺醺的,她的面子不要啦。
萧共秋捏着手中被塞入的粉色芙蓉糕,应道:“好。”
不知哪根筋没搭对,萧共秋对她招招手,张流徽自然倾身过去。
有什么事不能说,非得凑近说的?
有八卦?
张流徽眼眸一亮,凑得更近,还特地把耳朵探了过去,只为听得更清楚。
突然,脸颊上传来一阵湿|/润又带着柔软的触感,张流徽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还未作出反应,耳边确实出现了她期盼的声音,只是那话却不是她所期待的那样。
声音浅浅的、低低的,带着一种隐藏在深处的欣喜。
“多谢娮娮关心我。”
张流徽侧眸,两人视线相触时,萧共秋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面红耳赤,甚至没有一丁点的羞涩随后立马别开视线,有的,是他直勾勾地对视,甚至好心情的歪了下脑袋,弯着眼眸,笑眯眯的注视着她。
经张流徽严肃确认,萧共秋被鬼上身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而且,而且,他还学她。
她最喜欢的就是在逗完他以后,歪着脑袋,以一副极为真诚且单纯的模样瞧着对方,很直白的说:你别多想,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她的招数!
张流徽坐了回去,时不时侧眸看一眼,那人真是一点也不知羞!
大庭广众之下,还伸出手来摸她!
好吧,其实是牵手,但……
今日的萧共秋很不萧共秋。
南星沉着脸站在他们身后,是真的眯着眼,她不过一晚没跟上,就有些看不懂了?
不远处,几个壮年男子,穿着利落且打了很多补丁的衣服出现了,他们手中正拉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头肥肥胖胖的猪,那绳子将猪缠绕得紧。
猪颇大,几个壮年男子一同往前拽,后面还有人推,愣是没把猪推走多少距离。
那猪惨叫得厉害,一下就吸引了张流徽的目光。
张流徽站了起来,往那边看去。
她这个位置可能是村民们特地腾出来的,最佳的观赏位,前边也没人遮挡。
那猪使劲儿地挣扎,脑袋左摇右晃的,四只脚死死陷入石子里,就连它的尾巴此刻都成了利器,左右甩着,还真让它将后面推它的壮年男子给甩摔倒了。
这场面,萧共秋似乎看多了,他甚至没有惊讶,很贴心的跟着她站起来,解释:“等会儿还会放血,那血也是可以做成吃食的。”
“这我吃过,不过不知道天冬做得正不正宗。”
萧共秋则是笑了下:“村里的王大娘一家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那猪血每年都是交给王大娘做,到时郡主可以尝尝看。”
张流徽点头,嘴中甚至已经分泌出了唾沫。
她这人没别的爱好,除了抽人外,就是吃食,当然穿的衣衫也要艳丽漂亮,光彩夺目,她要做的是人群中最为瞩目的存在,还有住的,没什么特殊环境,她也要住最好的……
那边,猪还是很厉害的,似乎知道不用力挣扎,等待它的就是死亡,此时挣扎得格外用力。
已经只剩下两个壮年男子了,被它撞倒的男子想要爬起来再压着它,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起来的,猪拼命撞了还是很疼的。
不一会儿,猪冲破了障碍,撒开腿就要跑。
尖叫声四起,还有让人追的声音。
一年到头才有这一头肥硕的猪,整个村只要能跑的,都追了去。
全村人冲出去追猪的场面,张流徽切切实实的,是第一次见。
有拿棍子的,有拿刀的,甚至还有抱着热水冲的。
连那几个萝卜头,也举着拳头,一句“冲啊”,死命跑。
虽说这几个萝卜头的作用不大。
南星也呆呆地望着前方,久久未合上嘴,直到快见不到人影了,她才上前:“郡主,可要属下去帮忙?”
杀猪对于她们来说不难,总不能比人难杀吧?
追上去,一刀下去,总会死。
只要是有生命的,都可以这样做。
“我去!”
张流徽搓搓手,不等萧共秋说话,一个垫脚飞了出去,眨眼间到了猪的前面,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张流徽一个手刀直直劈了下去,猪甚至没有惨叫声,就砸在了地上。
幸好是冬日,砸不出一地灰尘。
张流徽非常满意她的杰作,她没收着力,这猪理应该死。
当她抬头,正准备叫村民把猪抬回去时,看到的是一个个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刀棍一一落了地,嘴张得大大的。
张流徽一僵,也反应过来她方才做了什么。
只觉得好玩,倒是忘了她的身份,眼眸中的亮光刹那间消失了,剩下的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这时,萧共秋撇开人群走了过来,直直朝着张流徽走去,心疼地牵起她的手,细细看着,从怀中拿出一方干净的女子绣帕,轻柔地擦拭着,还不忘说:“郡主若是想练武,何不找赵小将军,这猪未洗,还有些脏。”
“对!今晚我就找赵若真比一比,看谁更厉害!”
张流徽忙接嘴,笑呵呵地看了眼还僵着的村民们。
好在,村长回过神了,招呼着人把猪抬了回去,还特地上前来道谢。
张流徽以为这茬就算过了,没想到……
“呀!这猪脖子怎么还断了!”
张流徽:……
她发誓,这种事再也不会有下次了,身为清河郡主,就应该稳坐高台,让别人做事去,不该自己动手的,不该的。
萧家村一点也不好玩!
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说:
蟹酿橙出自《山家清供》。
这是加更哦~
第75章 075 被催生的萧
萧共秋说得没错, 萧家村的吃食确实没有郡主府的精致美味,却有一种别致的味道。
一个个饱经风霜的大圆桌, 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摆放在刚才杀猪的场地上,就连凳子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凳子一看,四只腿都不是同一时间安上去的,凳子正中央有些甚至还缺了好几个洞。
桌上那一盘又一盘的吃食,非常的质朴。
碗筷盘子,也是。
张流徽就没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 连那些筷子头都是坑坑洼洼。
虽说她不是吃不得苦,如今也不想没苦硬吃。
好在,萧共秋今日很懂事, 替她换了郡主府的器物。
张流徽那一桌,是萧家村特地隔出来的,她也不想就她和萧共秋两人,特殊的单独一桌, 可看那些拘谨的村民们, 张流徽一拍手:“小山,你们过来!”
他们小孩一桌!
小山看了眼自家爹娘, 村长又看了眼萧共秋,在萧共秋无奈点头的时候, 又对小山点头。
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张流徽懒得看。
只要不是她和萧共秋两人一桌就好,这些小孩子还是蛮好玩的, 逗哭了也很好玩。
当然, 有些小童还不能自己吃饭,就没来。
桌子上的人也很少。
能明显看得出,端在她面前的吃食, 还是经过了一些粗糙的摆盘的,可以说最好的一部分就在这桌上,张流徽能怎么办?
当然是心安理得的接下了。
一顿别开生面的午食,张流徽吃得很高兴。
她还特地吃过王大娘做的血,比天冬做得好吃多了!
天冬不服气,却也还是去找王大娘请教。
在这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张流徽让萧共秋去道别,不是她不去,实在是无论如何,这些人面对她都非常非常的拘谨。
但对于如今官位高,还是当朝郡马的萧共秋,萧家村的人总是亲近极了。
张流徽靠在红红身上,就这么看着那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玉面郎君。
那些与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淳朴的同他说了很多,话语直白且有些糙,但每字每句都是真真切切地对萧共秋好的,一字一句全是关心。
直到张流徽听见:
——秋小子,你也与郡主成婚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这里有个生子秘方,我家男人喝了没多久我就有了大福,秋小子,你拿去记得喝啊。
——去去去,我这里还有不传的秘术!秋小子,就交给你了。
——也不是我们催你,只是你也知道你和郡主身份的差别,这要是没个孩子傍身,可怎么是好?我瞧着郡主他们家也不是个重男轻女的,只要你与郡主有个孩子,都好说的。我啊,特地去打听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都养过外室,也是有娘子养过的,秋小子,你别怪大娘多嘴,这我们比不过,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趁着郡主对你还有感情,生个孩子。
萧共秋背对着张流徽,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如何,总之……她是想笑的。
肩膀颤抖,张流徽捂着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催生还能催到萧共秋身上,一般不都是催娘子吗?
她有个远亲姑姑,嫁到别家去,三年无子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样,最后还为夫君纳了妾室,最后自己香消玉殒了。
不得不说,这萧家村,还真是……人杰地灵。
张流徽在那儿听了多久,就笑了多久。
她让南星等人回去了,身旁无人,不然,深受众多小娘子喜爱的萧大人,如今算是名节尽毁咯~
就萧共秋那胆子,别说生孩子了,就是亲近点……
脑中不由想起昨晚那人颇大的胆子,张流徽默默收回方才说萧共秋胆小的话,这人最近胆子渐长,也不知是谁给他的。
那边,秋小子终于摆脱了催生大军,朝她走来。
张流徽忙正经了神色,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扬着恰到好处的笑:“走吧,我特地让豆蔻姑姑准备的,保准给公公婆婆以及阿婆最好的,豆蔻姑姑还连夜跑了趟光禄寺、文思院喝内藏库,准备得非常齐全!”
说着,她拍了下红红背上驮着的几个大包裹。
那红润的小脸上洋溢着娇俏的笑,眉眼弯弯,像春水般温暖人心。
“若是阿爹阿娘和阿婆还在世,一定很喜欢郡主。”
“那是!”
张流徽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干嘛呢干嘛呢?你不带路,我怎么找得到?”
回头瞬间,对上那双满眼尽是柔情的双目时,张流徽率先避开,若无其事的又去理了理红红的毛发。
她知道她很漂亮,也不用这么盯着看吧。
以前怎么不知道,萧共秋还有痴汉的状态?
还看!
还在看!
那黏糊糊的视线,在这冬日很是灼热直白,她在这方面本就敏锐,想要忽视都很难。
同萧共秋一起,她的耳聪目明,似乎总是坏事。
在张流徽要爆发的边缘,萧共秋抬步往前走,带着她入了山林。
“在我懂事后,村长就和我说了父母的情况,也带我去了父母的坟前,他们将阿爹阿娘葬在了一起,用的一块墓碑,自那以后每年阿婆都要带我来一趟,说这是生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
萧共秋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很低很浅,山中多雾也寂静,不需要仔细听就能听清。
张流徽还是抛开了其余心思,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
“那时家中没什么银钱,人贩子也还猖獗,阿婆不敢让我单独出去做工,本来小童能干的就少,多数是跑腿带话带信什么的,或是同有钱人家的郎君玩耍。这些都很简单,我也能做,可阿婆却说……”
记忆仿佛回到了幼年,宋阿婆满头白发,人是有些矮小的。
那时的萧共秋也还小,人也不高,但宋阿婆站在村长边上,也只比村长腰高上那么一点。
那时也是年节,却不像今年这般,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了对联,那时能吃饱饭且一家人平安的在一起,对于所有人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而他和阿婆家,一座破旧的茅草屋,每晚睡觉都担心那雪下得太大,把屋顶压垮了。
村长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帮不了,连自家都吃不饱饭,没多余的东西修缮房屋,哪儿来的东西帮他们呢?
村长他们够好了。
萧共秋记得很清楚,那时阿婆穿着一身补丁的粗布麻衣,冬日穿的却不是夹袄,而是稍厚一些的夏日衣衫,一层又一层的裹在身上,最厚的一件穿在他的身上。
阿婆说他年小,得穿得暖暖的,才不会去找爹娘。
幼时的萧共秋其实不懂,他很想去找爹娘的,哪怕从未见过他们,可根据萧家村人的说法,他们确实确实很爱他,他想去看看他们。
而且,也不暖和,很冷很冷,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是暖和的。
打水时,他甚至觉得那雪水比他手还暖和。
每年烧纸的银钱,都是阿婆起早贪黑挣的,然后饿着肚子省出来的。
虽说那些年,他们都是饿着的。
可饿肚子与饿肚子间,也是有区别的。
阿婆不让他去做工,跑腿送信怕他被拐了,拿去卖给别人家当孩子做苦力,都是好的,怕的就是卖给别人吃了。
去给有钱人家的郎君玩耍,更是不敢。
阿婆说得很严重,却也不是危言耸听,隔壁村的虎子就去陪县爷家的三郎玩耍,最后人也没能回来。
县爷家给了一挂铜钱,就算了解了此事。
那孩子是被吃了还是怎么,谁也不知道,好在后来郡主来了,将那些贪官拉下马,也清净了。
萧共秋一路说着,他们就到了地方。
萧共秋的父母埋在一起,宋阿婆去世后,萧共秋也把宋阿婆埋在边上。
说是坟,其实不过是两个土堆,如今被雪覆盖,就成了雪堆。
而所谓的墓碑,也不过是两块木头,一块上面刻着爹娘之墓,一块上面刻着宋氏之墓。
字迹很稚嫩,能看出是萧共秋一笔一划地刻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张流徽脑海里会自动出现,瘦骨嶙峋的萧共秋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补丁衣,脏兮兮、蓬头垢面的,满脸通红的,坐在这坟前,怀里抱着一块破烂的木头,跪坐着刻字。
风雪飘飘,没有一个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压下心底地瑟意,张流徽卸下红红身上的几个大包裹,开始分。
两个坟很好区分,一个雪堆大一点,一个小一点,不用看墓碑,也能知道哪个埋的是谁。
萧共秋也沉寂了下来,蹲下身,细细理着东西,又拿出村长家借来的砍刀,清理着。
“村长说那些年他们见到了不少尸体,也看到了很多人为了逃命抢其他人的东西,有杀人的,总归没有一个完全心善的。”
“萧家村也经过了不少恶人士匪,他们都不敢上来。”
“每次小心翼翼上来查探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一地的尸体。”
“只有我是活着的,还有浅薄的呼吸,他们见我又只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就留下了我。”
“压在我身上的那对年轻男女,也帮我收了尸。”
“他们不知道我父母叫什么,也就没立碑,只是浅浅埋了。”
“后来我大了些,村长同我说了后,我就找了块木头,刻了字,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刻一个爹娘。”
清理完大一点的雪堆后,又来到了小一点的雪堆前。
萧共秋继续说:“宋阿婆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也是被萧家村收留的,村长的父亲说宋阿婆来时只有一个人,刚生了孩子,浑身是血的,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也不说,只求萧家村能留下她,说她没地方去了。”
刚点好火的张流徽一愣,沉默了一下,问:“要查吗?”
既然生过孩子,那那孩子是死是活?
当年又发生了何事?
一个刚生产过的女子,在那吃人的乱世,求一个不知善恶的村子留下她。
那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做的。
萧共秋没说话,清理完两个坟,就来一起烧纸了。
张流徽也没催他,很自然地在那扔纸。
今天经历的一切,和她以前经历的完全不同,皇室什么都要钦天监算个吉日,实则那吉日也是可以操控的。
就比如……她和萧共秋的成婚日。
他们想要哪一天,就算那天日子不算好,钦天监编也得编个花出来。
就连走的速度、该做什么,都有官员来和她念叨,非得一模一样才行。
哪像今日的所见所闻?
来看看萧共秋的父母和宋阿婆,还爬了山,呼吸了新鲜空气,神清气爽!
皇舅舅真惨,每年都要被拉着去做些他不想做的,做错一步,下一次礼官就要念叨上很久很久。
烧完纸,一直沉默地萧共秋开口了:“查……能只查吗?就是不让那些人知道的那种。”
想了许久,萧共秋还是想知道,阿婆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若是对阿婆不好,他现在也有能力了,能报仇了,再说,他不行,还有郡主呢。
阿婆当初不说,也是因为知道就算说了,又能怎么办呢?
多说无益,还不如不说,就当忘了。
“那肯定可以啊!”
张流徽扬着下巴,冷哼一声:“本郡主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说完,又看向宋阿婆的墓碑,认真道:“阿婆,当年我不知道您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都没事,一切在我这都是小事,到时候我查清楚了,再和萧共秋来看您,您也别担心,萧共秋现在可厉害了,好多人都崇拜他呢,名声比我都大,当然,只是在那些学子心中。”
“还有爹娘,我和你们说啊,那些人都是怎么说萧共秋的。”
“咳咳……”
张流徽整理了一下嗓音,瞪大双眼,抱着一本空气书,仰望天空,尊崇道:“若是萧少卿,此等考试,必然会拔得头筹!”
“哦对了,萧共秋现在是大理寺卿了,又升了!”
“哎呀,总归你们放心吧,萧共秋不会出事的,本郡主在这儿,可没人敢动他,他会好好的。”
“他说若是你们在世,一定会喜欢我,我也这么觉得。”
“毕竟本郡主又聪明又貌美,还善良,有我这样的妻子,那是萧共秋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流徽越说越起劲,夸自己夸成了天神下凡,来拯救世人的。
到最后,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萧共秋却总是挂着笑,点头,说:“郡主说的没错。”
好吧好吧,他确实很喜欢她啊~
张流徽心中一甜,憋着笑,蹲着凑近墓碑,仿佛那真的是一个人一样,眯着眼瞥了眼一直弯着眼眸注视着她的萧共秋,低声说:“爹娘,阿婆,我和你们说啊,刚刚这人被催生啦!”
作者有话说:
再也不熬夜了,今日白天,一直在补觉,实在是没时间多写了。
第76章 076 是偏爱啊
在山上两人也没待太久, 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语速却极快。
骑马回了郡主府后, 路过门房那堆着的一堆贺礼,张流徽径直进去了,豆蔻姑姑早已等候在那。
今夜宫宴很是重要,造反的幕后主使被拉下马了,却也有很多后续问题,比如相关联的大臣, 又比如这件事是否与他国有关?又比如哪些大臣该贬官杀头,空出来的位置又该怎么调任,明年科举, 需要招多少人……
说是年节宫宴,举天同庆,那也是百姓罢了。
自从宣和帝即位,宫中所举办的各大宴会, 只要没有外人在, 那都是吃完就谈正事,像极了一场小朝会。
那些跟随丈夫前来参加宴会的官夫人小娘子小郎君们, 亦是听得认真,毕竟这种了解朝事的事情他们是没有其他机会的, 尤其是那些想要做官的人,更是恨不得拿出纸笔,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当然, 在这里只会讨论, 最后宣和帝会将主要人员叫到御书房,畅聊。
这宫宴,说是宴会, 不如说是上朝。
反正正经上朝的官员们,是没一个愿意参加皇宫的宫宴的。
到如今,张流徽还清晰地记得皇舅舅说得话:
——朕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他们什么都不做?还浪费朕的时间那怎么行!
——娮娮,你是不知道你皇祖父丢下了多大一个烂摊子啊,没钱就算了还欠了外债,朕要不是皇帝,朕都想当个老赖了。
——娮娮,你说朕要不要只上茶?
——算了,他们会觉得朕抠的,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可留下如此骂名……
……
张流徽那时年纪小,也不懂,听完就听完了。
宣和帝却总爱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幼时不懂,长大了她就懂了。
皇舅舅确实不容易。
但如今的大昭,就没有一个容易的,连那造反的安王叔,想必这些年过得也很艰难。
没那脑子,偏要做这很有脑子的事。
张流徽叹息,至今她都想不明白,安王叔怎么糊涂至此!
几个王叔,也就如今安王叔一脉有些许的本事,不是说他们很厉害,是矮子里拔高个,全靠其他王叔们的衬托罢了,安王叔一脉老实本分下去,也很好的。
偏……
张流徽再叹气,一声又一声。
换好衣服的萧共秋越听越不对,走到了铜镜前,一边打量着豆蔻梳妆的手法,一边关切问道:“娮娮是在担忧今晚的宫宴?”
张流徽点头:“你说今晚上,皇舅舅会不会直接处决了那些人?”
国库穷,皇舅舅抄家的心日益壮大,恨不得把所有人的钱都抱回家。
萧共秋略一沉思,便明白了她的忧虑,直言:“如今还是年节,皇上想必也想过个好年,再加上皇上也知娮娮你的打算,别人说不准,白尚书的处决必定会在白小娘子订婚后。”
“那白景春这种算不算是骗婚?”
白尚书都不一定能活下来,白景春一介女子,皇舅舅心善会让她留一条命,可一介罪臣之女,她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她。
人好好找娘子,最后发现订婚的是罪臣之女,白景春日后过的会是什么破日子?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了一个小画面。
一座高宅大院内,白景春还是那身披麻戴孝的衣衫,身子骨更加瘦弱,跪在地上,浑身是鞭痕,下着瓢盆大雨。
面前的亭廊内,坐着一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板着一张脸,冰冷的注视着跪在雨中的白景春。
无论白景春怎么诉说,都是无用。
不仅无用,那妇人还让嬷嬷拿着戒尺,一下一下的打在那满是鞭痕的身上。
突然,来了一郎君,也很瘦弱,和白景春倒有些相像。
那郎君走了过来,冷漠且厌恶的觑了眼跪着求饶的白景春,才对那妇人做辑:“母亲,白氏虽恶,如今却不能死。”
那妇人笑了笑,说了句:“为娘知道,擎哥儿只需好好做官,再替为娘生个大胖孙子就行。”
之后,白景春在雨中挨打,那妇人郎君母子情深的聊着天。
惨!
不知过了多久,高门宅院换上了白绸,敲敲打打几日,白景春连祖坟都没进,被小厮随手扔进了乱葬岗,扔了还嫌晦气。
张流徽抖了抖,看着铜镜中金尊玉贵的她,呼出口气,“太恐怖了,白景春以后要是就这么死了,或是过的那样的日子,本郡主一想到这桩婚事还是本郡主促成了,那我真不会原谅自己。”
若是白景春自己造孽,非要同那郎君成婚,日后无论她过的是怎样的日子,都与她无关。
可只要她参与了,她就做不到若无其事。
张流徽梳妆完毕,豆蔻便离去了。
萧共秋来到她身边,蹲下,拉过那双不停绞着的手,细声道:“娮娮,订婚是要看双方意愿的,如今白尚书一家做了什么可能不是没个官员都知道,但聪明点的家中,是知道白尚书参与了造反的事,他们若是还愿意同白娘子订婚,还愿意要白娘子这个媳妇,那白尚书获罪,他们也不会拿这件事来针对白娘子。”
以前或许会有人看在清河郡主的面子上,让家中看得过去的子侄娶了白景春。
衣食住行,不会苛待,他们会在其他各个方面对白景春造成心里乃至于精神的影响。
之后人病弱去世,也与他们无关了。
既讨好了郡主,又甩掉了累赘。
可如今不会了,如今留在官场上的,要么是什么都还不懂的新科学子,要么是没在大是大非上做过坏事的老油条。
“真的?”
萧共秋点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娮娮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过几日办宴会的事,到时又要请各位郎君,还要请白娘子来,要是白娘子不来怎么办?”
张流徽的心思一下就被拉了过去,她办宴会是为了帮白景春,却也不是完全如此。
虽说这宴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为了白景春而办的。
“那你说,本郡主要不要让白景春留在盛京?不让她嫁出去?”张流徽眼眸一亮,越说越兴奋:“到时,本郡主日日办,天天办!就去邀请白景春,如今她是不喜欢你了,但那股气还在!到时我们只需要假装一下恩爱,白景春不得气死!”
“还有还有,到时我就让茱萸去守着,白景春只要过得有一丁点的不如意,第二日我就半个宴会气她。”
“就比如啊,白景春去接他夫君下值,但她夫君冷着脸让她回去,直言要同下属去办事。那么第二日,我就办宴会,到时你一定要让我去接你!说些肉麻的话,那个时候你可一定不会害羞,怎么肉麻怎么说知道吗!”
“我的意思你懂了吗?”
张流徽一垂头,那双眼含兴奋的眸子瞬间僵住了。
萧共秋怎么突然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错觉吧?
张流徽仔细看去,自从与她成婚后,萧共秋的衣衫都是豆蔻姑姑一同办理的,她穿什么颜色配什么饰品,萧共秋那总有一样的。
她爱红色,萧共秋今日穿的自然也是红色的衣衫。
红衣冠玉,身形纤长,握着她的手上还有不少的茧,只是没以往那般刮人了。
还是那样不堪一击的瘦弱啊,她为什么会认为此刻的萧共秋很是危险呢?
张流徽起身,也将萧共秋拽了起来,说是拽实则根本没用力,轻轻一动萧共秋也就跟着起来。
张流徽拉着他转来转去的瞧,没问题,依旧俊美,带出门很有面子。
要不等会儿宫宴上,也气一气白景春?
她与萧共秋都打扮得这般貌美,又是难得的宴会,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气了白景春,她还没地撒气,只能自己生闷气。
委委屈屈的将气焰发泄在那柔弱不堪的手帕上。
成为白景春的帕子,还真是委屈了它们。
张流徽越想越兴奋,就差拍掌了。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完全忽视了身边那位今日让她感觉到危险的人物。
突然,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环在怀中。
张流徽知道是萧共秋,也没挣扎,顺势靠了过去,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偷摸地抬手搭在胸前,眼眸顿时一亮。
萧共秋这段时日跟着武夫子学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软软的~
“娮娮是觉得,我们的恩爱都是装的?”
萧共秋没有拿开她的手,甚至任由她按压、揉捏、上下抚摸,只是微垂着头,埋在她的颈窝,再次低声问:“娮娮,我们的恩爱都是装的吗?”
话刚说完,那熟悉地气息划过耳上轻薄的皮肤,细碎的吻轻轻落下。
嗓音低沉却缠绵:“现在还是假装的吗?”
张流徽完全不敢动,颈窝处传来的触感太过……太过酥麻,像是在温暖的被窝中,突然吹过一阵寒风,刺起的遍及全身的鸡皮疙瘩。
那人没等到她的回答,一点一滴的往下,本是任由她手胡作非为,此刻也紧紧握住。
“娮娮也会同其他郎君这样吗?”
“这样也会吗?”
那双带着一些茧的手,正紧紧按着她的腰,似要将她与他合二为一般的相贴,那腰间的触感更是让张流徽猛然将人一推。
没推动。
她不想伤害他,只能颤抖着嗓音道:“萧共秋,你先放开我。”
但这人胆子确实比以往大了很多,不仅不放开她,反而按得更紧,感觉也更加明显。
张流徽只能红着脸回答他的问题:“好了好了,不是假装的,也不会同其他郎君这样做。”
话音落,腰上那重重按住她的手,松了松,却也还是把她揽在怀中。
眼神流转间,萧共秋替她扶正了有些歪的发冠,修长的指尖捻起一缕发丝,声音中透着满意:“我就知道娮娮是爱我的。”
“是吧?娮娮?”
明明前面非常的坚定,到了最后,却又有些委屈。
那清透的眸子瞬间覆上了一层郁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自从回京后,娮娮也未有接过我下值,甚至于也没提过我一句,上值前娮娮未醒,下值后见不到人。”
“我知道,前面娮娮忙,可现在忙完了,娮娮嘴里提到的也是白娘子,总让我觉得,我还没有白娘子重要……”
“娮娮,每当我总觉得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你也总会哄我。”
“可哄完以后,让我觉得,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时候,你却又做一些让我觉得,那些哄我的事是你随手哄人的,对大哥和太子殿下也是,连街边的小童都是如此哄惯。”
“娮娮,我很害怕。”
萧共秋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就像是巷子里的流浪猫,被人欺负了,缩成一团,在喉间发出委屈地呜咽。
他的这副模样,像是一记软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是为了报复萧共秋当日说话不清不楚的仇,才做的这些计划,这段时日她就像一个放风筝的人,时紧时松,如今达到了她当日的幻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张流徽抬手,环住近在咫尺的腰身,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安抚道:“萧共秋,你要知道,本郡主若是对你没好感,你岂能成为清河郡主郡马?”
身边不停的有人和她说,她和萧共秋是两情相悦的,她一直不觉得。
可后来仔细想想,她对萧共秋确实是有偏爱的。
其实不止白景春说的那些,仔细想来,就萧共秋当日让乞儿带来的那方手帕,若是别人……她确实没这么好的心,还把自己的贴身手帕交给别人,只是为了擦手。
说脏,也不是真的脏。
张旭那人脏,但穿得也是好的,提着怎么也不能说脏了。
可她就是给了萧共秋擦手。
萧共秋一个把礼义廉耻牢牢挂在脑中的人,能不知道,不能随意接小娘子的手帕吗?
这人不仅接了,还贴身收藏!
她也是,她不仅给了,末了还没让人去处理干净。
她和萧共秋,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关系。
还有那近乎两个月,几乎日日上门的萧共秋。
张流徽也仔细想过,若是换一个人,在第二次上门就会被她让人打出去,真当她的府邸是这么好进的?
想来就来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进?
可她任由萧共秋进来,哪怕那人找的理由实在是……都不能说是理由了。
也不知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是怎么找出这么烂的理由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的偏心。
张流徽说不出那种,她不喜欢萧共秋的话。
不是后来喜欢上的,是从最开始,早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萧共秋接触的最初,她对他就是特殊的。
感受到这人浑身的僵硬,也能切实体会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喜悦,喜悦到若不是她用力拽着,这人就腿软得摔倒了。
张流徽准备让他更高兴一下。
拉着跟个木头似的萧共秋来到床榻边,张流徽放开手蹲下,使劲儿扒拉床下的那个大木头箱子,正用力往外拽呢,就听到一声抖得难掩激动的声音:“娮,娮娮,等会儿还要参加宴会呢,这,这不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 别开生面的
到了太极殿时, 萧共秋依然红着张脸,不时路过一些官员, 见状还很是关心道:“萧大人可是受了风寒?这病可拖不得,家中老母当年便是染上风寒拖久了,最后没能救回来。”
萧共秋板着脸,淡然回:“多谢大人关心,下官无事。”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这才各走各的。
张流徽微微低下头,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喉深处发出低沉笑声,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般, 却又无法掩饰。
大概她也没想掩饰,浑身颤抖着,时不时还瞥了眼那由红转黑的萧大人。
本来郁气沉沉的萧共秋,被张流徽那戏谑地目光一打量, 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羞意再一次爬上脸颊, 他再也不这么直白了。
回想方才,他怎么也没想到郡主只是让他多研读书籍, 而非……而非要在那个时候同他做那些事。
仔细想想,大是大非上, 郡主从未让私心占据主位。
萧共秋,你脑子是真的发懵了!
太不清醒了!
太极殿内燃着地龙,进门后, 萧共秋主动上前为她解下狐裘披风, 递给南星后,这才解下自己的。
一个红着脸,一个笑意潺潺, 来到了属于清河郡主的位置上。
办宴会这事,宣和帝虽很讨厌,虽非常极为不想上好菜招待这些大臣,却也是个爱面子的,是以宫宴上的吃食都不错,只是分量少了些,但茶管够。
大晚上的,喝了茶提神醒脑,这才好与卿畅聊。
张流徽坐下,端着茶抿了口。
作为受宠的清河郡主,她面前的自然与大臣们面前的不同,宣和帝不会苛待了家中唯一的外甥女。
“多喝点茶吧。”张流徽推了推那茶杯,道:“今晚大概是睡不了什么了。”
萧共秋依言抿了口,从前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是没有机会每日上朝的,如今身为大理寺卿也同样没机会每日上朝,可今日不同了,他还有一个身份。
清河郡主郡马。
按照往年年节的情况,他确实得多喝点茶。
郡主不回,他总不能自己回去,高高兴兴的睡觉了吧。
没多久,宫宴开始。
太后来走了个过场就离开了,宣和帝倒是有说有笑的,这个大臣敬一杯茶,那个大臣敬一杯茶。
张流徽都不想多说,皇舅舅敬茶最多的等会儿也是根本走不了的。
扫了一圈,白景春也没来,可以说那些同造反一事挂钩的人,皇舅舅都没让他们来,不仅是因为今晚聊的就是他们之后的处置,更多的是……
皇舅舅不愿意多花钱请他们吃饭。
按照皇舅舅的说法则是:都造反了还要朕请他吃饭,多大的脸?朕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菜品多分量少,不一会儿就到了尾声,也到了正事。
高位上,宣和帝一身龙袍,无奈的摇头,道:“众卿想必也知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安王造反,这实在是令朕心寒啊……”
随后,场下一片安慰。
宣和帝这才又说:“朕虽不想惩治皇弟,但国不可无律法,安王造反众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开启了唇枪舌战,有人认为该抄家灭族,造反事关重大,不能轻拿轻放,当给其他人敲响警钟。
有人认为安王必定是遭人哄骗撺掇,当务之急应该先找到真正的背后之人,若是与他国有关,直接打过去,张扬我大昭国威!
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
张流徽揉了揉耳朵,撑着脸,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这宫宴还真是……无聊至极,谈正事吧,这些人光是吵架就要吵上一段时间,吵完后还不一定能得出个结论,俗称无效吵架。
萧共秋以往只是听说了,朝会不太安全,皇上还特地安排了御林军站在两侧,就为了防止大臣们吵着吵着,打起来。
如今一见……
有些大人若不是被家中夫人拉着,已经卷着袖子冲了上去。
因为……那些没有家眷的大臣们,已经打做一团了。
萧共秋抬头,看向高位上的宣和帝。
他没像郡主一般,光明正大地看戏,而是沉着一张脸,很是无奈的看着殿中央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的大臣们,有位武将参与了进去,没用上战场的功夫,全靠拳头硬揍。
大昭的大臣们,也有文武双全者,可以说宣和帝甚至准备让当官的都习武,不说上战场,至少也是能杀敌的存在。
世家贵族子弟,自是从小学习,可如今官场上的寒门学子也不少。
他们能供出一个读书人,已是不易,别说杀敌了,看见杀人都得吓得高烧。
如今同那武将打起来的,正是一位贵族子弟,武将本是怕打死这群读书人不好交差,一直收着,见有人回手,那是打得有来有回,两人甚至都忘了最初为什么打架了。
萧共秋沉默了会,低声问张流徽:“宫宴一直如此吗?”
往年他没参加过宫宴,大理寺少卿从四品,是够不上的,这等场景,也是闻所未闻,朝会上的打架还能听到些消息,可这宫宴……
张流徽点头,“他们总爱表演,皇舅舅也就给他们一个舞台罢了,你看两人都没下死手,那武将甚至越打越兴奋。”
萧共秋顺着看了去,如张流徽所言,那武将确实满眼冒精光,一拳比一拳用力。
那文官本是应付,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甚至到了现在被动挨打。
武将一拳把人打飞,不忘赞赏道:“你比那些书生厉害。”
萧共秋:……
这话确实是武将能说出口的。
宫宴上是没有歌舞的,盖因表演一次,就要多花些银子,宣和帝不愿意。
反正也有人要上前比武,还有对持可看,同样精彩。
见一个个的都鼻青脸肿的,宣和帝也即时出来,制止了他们:“你们看看,一个个的都像什么样子!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全都罚奉一年,以儆效尤!”
张流徽:……
什么心思,不必多言。
“皇上!末将认为此仗该打!那东邱国竟抓我国之人试药,实在可恶,必须要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才行!”另一个武将站起身,他才不在乎那点微末的俸禄,还是打仗来钱快,神情更加坚定:“皇上!末将愿请兵,去攻打那东邱国!”
“皇上!末将也愿意!”
“末将也是!”
突然,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的赵若真不知哪根筋不对,一蹦三尺高,来到正中央:“皇上,末将愿领兵前往东邱国,扬我国威!”
“你个小兔崽子一边去,我去打东邱国才对。”
“我去!”
“我!”
然后,一群人又打了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可武将与武将之间的对决,比文官与武将之间的对决好看,那些官员及其家眷,似乎早有预料,一个个挥手叫好,甚至有人已经偷摸在后边开了盘。
——打仗与否?
——谁为主将?
张流徽嘴角一抽,这宫宴真是一年比一年精彩,皇舅舅似乎也没同意打仗吧?
张流徽抬头看去,宣和帝正品着美酒,吃着佳肴,扬着唇角。
那是真在看戏。
“萧共秋,你可别像那群文官一样,傻乎乎的就冲上去知道吗?”张流徽不得不提醒,虽说这人一直有稳重自持的名声在外,可那不是还有芝兰玉树的名称在吗?
近日颇为大胆的萧共秋,仿佛将那些好名声皆抛掷于脑后了。
张流徽不想接到消息,说萧共秋冲上去和人打架,然后被打输了。
那真的很没面子,她清河郡主抽了这么多人,到头来郡马是给别人抽的吗?
最后,见人都打急了眼,宣和帝才板着脸道:“去给朕把人拉开,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朕记下,方才打架的再罚奉三年!”
那群武将被拉开后,宣和帝猛拍案桌,全场跪下直呼‘皇上息怒’的时候,宣和帝绷不住的笑了下,怕被人瞧见,立刻冷着脸,怒气冲冲道:“朕有说过要攻打东邱国吗?”
“啊!有说过吗?”
跪着的张流徽深吸口气,靠在萧共秋身上。
今年真不错,还有可以靠的,往年都是偷摸地跪坐着。
宣和帝还在继续,骂骂咧咧一段时间后,又扣了些人的俸禄这才作罢,道:“朕早已修书与东邱国皇帝,不日后他将派遣使臣前来表示歉意,诸位还是想想,使臣来后该如何做吧。”
不杀来使,是规矩。
不杀,却不是没有操作空间的。
宣和帝的暗示及其到位。
有了正常的议事,后面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与造反一事有关的官员早已被查清,一个个上禀,每一位的惩治也有大臣上书,还有人指出这事一定和东邱国有关,那人还指出了一个奸细,随后又开始了一番争吵。
张流徽看着被指认的那位‘奸细’。
这人长得很正派,年过四十,任职吏部侍郎右选。
吏部可是个重要的部门,若这人真是奸细的话,那大昭又得从上到下细查一番,不知会不会再一次血流成河。
吏部侍郎右选主低阶武臣、西头供奉官的考校、拟官、授官。
虽是低阶,却不得不防。
人数多了也能成大事。
那侍郎名叫常文济,有一点很是奇怪,张流徽对他可以说是毫无印象。
这不应该,六部的尚书侍郎按理说她都是打过交道的,他们看她不爽却又无可奈何,这常文济……
张流徽拧眉,她不仅对这个人没有印象,甚至连那张脸也毫无印象。
“这人真的是常侍郎?”
萧共秋不明所以,点头解释道:“之前有一桩案子还与常侍郎家中有关,不知郡主可记得我刚任职大理寺少卿时,办的那个案子?”
不就是闹得全城百姓连门都不敢出的食人魔案吗!
她当然记得。
那案子真是气死她了,她还带人出去找过,愣是抓错了人。
她以为是食人魔,没想到是采花大盗!
救回一女子,也是好事,可当她救了人后,第二日就传出,又有一人被害,被害的正是她救了的那户人的邻居。
很是奇怪,张流徽是个谨慎的人,去抓采花大盗也怕被人忽悠了去,还命人将周围一圈都搜查过,邻居家自然也搜了,却没发现有食人魔的存在。
那食人魔也是胆子大,她在旁边救人,离去后不久,他就敢杀人。
那时,郡主府的侍卫可还没走完。
食人魔食人,第一步享受被害人的惊慌失措,随后一刀毙命。
如同张流徽在萧家村看见的杀年猪一般,一刀毙命后,接了血,随后食人魔将人清洗干净……
张流徽一阵恶心,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她上过战场,从小就看过尸山血海,见到那一幕,却仍旧梦魇多日。
她一直在想,如果她警觉一点,仔细一点,是不是就能抓到那食人魔,后面的那几人是不是就不用死。
可没有如果。
萧共秋紧皱着眉头,倒了杯热茶,将人拉过,喂到嘴边,没有过多的安慰,只继续道:“常侍郎家中有一幼妹,正是当年食人魔案的受害者之一。”
“那时他当了多久的侍郎了?”
萧共秋摇头,身后跟随的豆蔻却言:“常侍郎至今已任职二十余年。”
张流徽一怔,二十多年啊……
当时先帝在位,大昭风雨飘摇,他还能任职到如今,只能证明他是真的有才干之人,且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张流徽本以为经过不断地筛选,如今的朝廷上,是没有他国奸细的。
时隔五年,奸细再次被提了出来。
宣和帝将两人收监,查的不仅是常侍郎,还有揭发常侍郎的左金吾卫上将军,楚霄。
宴会上事情不断,先有人比武,后有人揭发奸细,宣和帝等人也没就此散宴,而是继续谈正事。
月色中天,宣和帝让家眷们回去了,官员们继续留下。
皇室中人,也全都留下。
就算不能办事,也得留下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确定了造反一事关联人物的处决,以及空出来官职的调任,明年科举共要录取多少人。
正式散宴后,张流徽已昏昏欲睡,正由萧共秋扶着起身,要往回走。
怀安过来了,笑眯眯道:“郡主,皇上有请。”
怀安对着两人行礼后,又看向一旁依旧神采奕奕的萧共秋,道:“郡马,太子殿下也有请。”
张流徽勉强提起神:“太子哥哥找萧共秋干什么?”
怀安看了眼周围,无外人,压低嗓音道:“郡主放心,皇室中人都去了太子殿下那,事关东邱国一事。”
“皇舅舅和太子哥哥,还真是谁都不放过啊。”张流徽也知晓周围没其他人在,说话没遮掩,懒散的侧过身,嘱咐道:“你别什么差事都接下来,要是你自己能做的,且有时间做的,皇室这么多人呢,偷鸡摸狗的不少,是该让他们做些实事了,你还有大理寺要看着呢。”
皇舅舅不会帮扶那些人一辈子,若是大昭富饶,不差钱,皇舅舅就不多说了。
偏国库不丰,那些皇室子弟一点正事不做还要花钱,皇舅舅看着很不爽,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两人腻乎了会,一人朝着东宫而去,一人朝着紫宸殿而去。
紫宸殿内除了宣和帝就没其他人,张流徽也不拘谨,进去后找到那属于自己的软榻,身子一倒靠了上去,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然后阖上眼,大有一副你再不说我就睡过去了的状态。
宣和帝换了身舒适的衣袍,大大咧咧的站在软榻前,看着放心且真要睡过去的张流徽,没忍住道:“娮娮!有正事呢!”
张流徽依旧闭着眼,甚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舅舅,你就说吧,我能听见。”
宣和帝:……
宣和帝拿这外甥女没办法,自己搬了个凳子到软榻边,道:“安王造反一事,背后之人是东邱国三皇子。”
“嗯?”
张流徽猛地坐起身,严肃看向嘴角挂笑的宣和帝,诧异道:“舅舅早就知道?”
“你真当朕是吃干饭的?”宣和帝没好气道:“知道有人造反的时候,朕就派人去查了好吗?总归就那么几个可能性,多派点人总能查到。”
张流徽嘴角一抽,又一次倒下阖上眼。
她不太想看舅舅的自恋。
宣和帝也没多言,继续说:“东邱国皇帝大限将至,皇室内乱,一个个的都想当那破皇帝,目前看来最有望登位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二皇子母家势力强大,三皇子稍逊一筹,其余的皇子都不成气数。”
“所以舅舅,你支持哪位皇子?”
张流徽再次坐了起来,认认真真的盯着宣和帝瞧。
宣和帝人到中年,也是个帅老头,当久了皇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是遮掩不住的,哪怕在亲人面前他有意收敛,看过去却仍能令人感到畏惧。
宣和帝去端了杯热茶,慢慢抿着,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优雅与从容,随后轻叹一声:“娮娮还是太聪明了。”
“朕当然是支持幼子了。”
“东邱国如今最受皇帝疼爱的十三皇子,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幼子,乃当朝丞相之女生的孩子,你认为丞相能放弃那近在咫尺的皇位吗?”
宣和帝不想当皇帝,那是志不在此,可想当皇帝的人犹如那山中树木,数不胜数,年年都有新的。
“丞相之外孙,那皇帝想必也不会同意吧?”
外戚势大,等皇子成年,那东邱国到底是姓李呢还是姓容呢?
据她所知,东邱国这大限将至的皇帝,并非昏庸之辈,他没太大的才能,只能做守城之主,却也把东邱国治理得很好。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喜好,就将皇位交出去。
宣和帝笑了笑:“他没得选。”
就像当年大昭的朝臣一样,也像他一样。
都是没得选的。
张流徽瞥了眼宣和帝那深邃的眼眸,笑嘻嘻地凑了过去:“舅舅,你这么厉害啊,在东邱国埋了多少钉子呢?”
宣和帝昂着下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打的仗,那都是打着玩的,真要打我们还打不起,不得多在各国放些人,好随时调整战略吗?”
他国放在大昭的钉子也不少,尤其是先帝在时,大昭就像个筛子一样,当权的不是纨绔子弟贪官污吏,就是他国之人。
不然他即位后,又怎么有血洗大昭的煞君之称?
也就这些年他做了些好事,那煞君的称呼才淡了下去,大家都说他是个好皇帝。
宣和帝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虽然不想做皇帝,但做都做了,谁不想被人夸赞,说他是个好皇帝呢?
“白家娘子那事,你就早点办了,还有到时东邱国来的不仅有那两位皇子,还有一位公主。”宣和帝又笑了起来,漫不经心道:“据说啊,这东邱国的公主,那是艳色绝世,才情出众,不仅如此,武艺更是高强,尤其是那一手鞭子,玩得漂亮极了。”
“对了,娮娮,你说你和她谁厉害?”
宣和帝姿态散漫的回了案桌边,半靠着,手中拿着一封奏折,目光却落在那愤愤坐起的张流徽身上,悠悠道:“东邱国不是个安分的,那么主更不是,到时她肯定会点你。”
张流徽明白皇舅舅是什么意思,无外乎是让她早做准备,但是!
那腔调太让人不喜了!
张流徽冷哼一声:“本郡主也是姿容绝世,兰心蕙质,武艺更是别提,除了鞭子其他武器那是样样皆通,比那什么天璇公主要厉害得多!”
宣和帝不语,只一味的批阅奏折。
为什么他过年还要批阅奏折,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多事?
月月也不在,那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尊老,一点都不帮他,真是不如生了条狗,还知道保护主人。
宣和帝叹气,认命的一一看了起来。
张流徽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他手中的奏折压下,睁着那双圆乎乎的大眼,咧开嘴讨好道:“舅舅,我也想当公主!”
张流徽摩挲着指腹,肩膀内缩,故作镇定道:“你看啊,她来肯定要找我茬,不说其他的,那是我和她之间的比试,但这身份不对就是舅舅你的事了!”
“她是公主,我也要是公主,这才对。”
“舅舅,我们可不能输了!”
张流徽猛地拍桌,那龙书案是精心制作的,宣和帝用了多年,此刻应声而倒,碎成两半,桌上的奏章也纷纷洒洒的落在了两人脚边。
张流徽抿唇,垂头:“舅舅,我错了。”
宣和帝深吸口气,他真是造了孽才在一众大臣和张流徽中,选了这逆子。
“你想要什么封号?”
宣和帝突然心平气和地将那些奏折从身上拿起,整齐的堆在一旁,不见半点生气之色,甚至有些……和颜悦色的瞧着张流徽,温声道:“想要什么封号和舅舅说!舅舅给你封!郡主府成了公主府,也要重新修建扩张一番,封地的话……将你爹娘打仗那儿的地给你吧……”
今日的宣和帝格外大方,有一种鬼上身的感觉。
张流徽撑着地面往后移了移,四处张望了一番,她不信神佛,但……皇舅舅身为一国之君,天龙下凡,按理说有龙气庇佑,不会被孤魂野鬼上身吧?
张流徽怔神间,宣和帝已经拍板了:“那就封为昭阳公主吧,国号为封号,比那天璇公主厉害多了。”
“再被比下去,就不能怪在朕身上了啊。”
“嗯,没别的事了,去接你家萧共秋的时候,把这些给你太子哥哥带过去。”
宣和帝指着他摆放好的一堆奏折,起身拍拍木屑,背着手,心情愉悦道:“对了,娮娮,东邱国在春闱前来朝,约莫春闱后才会离去,这段时间你得看好了,春闱乃大事不能出一点岔子,这朝中办事的人还是太少了些,过些时日又要少一部分人,春闱要是出事了,舅舅我就真的拉着你也上朝了。”
张流徽:……
宣和帝还在继续:“当然,朕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只让你一个人来办这么大的事,你是想明面上做这事还是私底下来?”
张流徽:……
“当然是明面上来了,本郡,本公主什么时候做过偷鸡摸狗的事?嚣张就要一直嚣张下去才对。”
“行。”
宣和帝也不在乎,又道:“东邱国来朝前这段时间,你懂吧?”
张流徽福至心灵,点头。
却在宣和帝想要离开的时候,张流徽起身,道:“舅舅,到时候您和皇祖母记得配合我啊!别托我后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078 白日抽人夜
同宣和帝谈完心后, 整个大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境地。
年节时分,宣和帝很好心地让他们过个好年, 没下旨抄家灭族。
可官职在那儿,宫宴却没被叫到的又有谁不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早已被皇上知道?
那慢刀子炖肉,不如快刀斩乱麻。
人人找关系,人人找不到关系。
谁也不知道,皇上或者是清河郡主是不是在暗处盯着他们。
不, 现在应该叫昭阳公主了。
宫宴之后,清河郡主受封昭阳公主,再次在这热闹地年节掀起一阵热议。
外面如何的盛况, 张流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白日出门潇洒,不是去赛马,便是招摇的去揍人, 近日她接到了不少消息, 那些皇室子弟又开始偷摸地偷鸡摸狗,不干好事了。
这……
当然是假的了。
赌坊包厢-
东白小郎君一身素色衣衫, 靠在躺椅上,食指捻起一颗葡萄, 往上一抛,随后张嘴,晶莹剔透的葡萄恰好落入嘴中。
他的身边, 是几个擅长按摩的弟子, 正在认真的替他按摩。
张流徽在另一边,也是同样的,不过她更为潇洒。
被一群小娘子围在中央, 又是喂酒又是喂吃食的,还有小娘子替她按摩。
这些小娘子,都是浣纱院的,一个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穿着……也煞是清凉,衣衫半解,露出洁白柔嫩的肌肤。
东白小郎君,也就是张昱,瞳孔轻轻收缩,眼底浮上一抹悲伤。
享受的是张流徽,挨打的是他,这都什么破事情。
“昭阳,等会儿出去,轻点抽啊,做做样子不必下苦功夫。”张昱谨慎的提醒着,他可没忘记昨日张腹强抢了一名民女回去,被昭阳上门抽得浑身是血。
因着今日到了他,昨日他特地去观望观望,想看看这场戏怎么演。
演戏,演戏,怎么是真抽?
张腹浑身上下皆是鞭痕,他那爹娘只能心疼地在一边看着,一边说让昭阳别抽了,他们会好好教育的,一边又不敢上前。
昭阳的受宠程度,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不说身份,就她手中的物件就挺要人命的。
比如那‘如朕亲临’的令牌,比如那升级版昭阳公主的令牌,如今从郡主升为公主,可养的府兵也增多了。
清河郡主府的府兵,本就厉害,以一敌十不在话下,若是认真起来,以一敌百也不是不行。
昨夜深夜,他去看了张腹,身上一点没穿衣服,因为浑身都是伤痕,浑身都涂了药。
他去的时候,张腹正趴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嘴里骂骂咧咧,也只敢在无人的时候,骂骂咧咧一下。
见到他,张腹立马捂嘴,一脸的惊恐。
得知他是明日挨抽对象时,张腹也不叫唤疼了,也不骂人了,笑了起来。
张昱能明白那笑是什么意思,在看到张腹那些伤的时候,浑身一颤,更是害怕。
又偷摸上了昭阳公主府,那简直是更加令人惊恐的存在!
张腹都被抽成这样了,她竟然还在练武场练武!
长枪、剑、刀、棍、匕首……这些基础的武器不谈。
张流徽舞上了流星锤,连飞镖、弓、钩、袖箭、弩……都练了起来。
而教学的,是一个黑衣蒙面、马尾高束的少年人,瞧着年纪不算大,但那周身的气势,有一种看他一眼就没命的错觉。
事实告诉张昱,那不是错觉。
若不是张流徽即时叫停,他就被那黑衣蒙面者杀了。
速度奇快,眨眼间,拿刀就到了他脖子上。
张流徽说那是她特地从青衣十三楼请来的第一楼第一人。
回去他就查了一下,什么青衣十三楼!
那是杀手楼!
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那就不是杀手楼了吗?
张昱心尖颤了颤,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日就被他爹娘踹出了门,去演戏了。
张流徽喝了口酒,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害怕,但她还是好心情的安慰说:“你别怕,本公主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你没真正的做坏事,自然不会要你命的。”
张昱:……
不做坏事,才不会要命吗?
张腹也还活着啊!
张昱更害怕了。
吃饱喝足,享受了一番后,张流徽抽出腰间的鞭子,对着张昱咧嘴一笑,“堂哥,放心,我会避开抽人最疼的地方。”
随后,赌坊内传来了张昱凄厉地惨叫声,还不得不配合的说着台词:
——“昭阳!你干什么?”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来赌钱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
——“我是你堂哥,昭阳!昭阳……”
——“痛!痛!”
台词说完,张昱一蹦一跳,逃也似的跑出了赌坊,一边跑一边捂着臀部,泪眼朦胧的往最热闹的街市跑去。
张流徽举着长鞭,一个翻身,到了他前边。
张昱及时刹住脚,怎么还带用轻功的!
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张昱疼得跳脚,嘴里继续说着台词,非常的真实有情感,也跟着用轻功跑路。
他这些年来,轻功确实练得不错。
幼时他爹娘对他还有期待,压着他学习,不好好学习就打,那当然得跑了。
自然,轻功这种逃命的功夫,他学得极好。
但他遇上了一个更爱面子的张流徽。
张流徽从小就抽人,也不允许她抽人的那作奸作恶之人,能从她手底下逃走,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时间,年节时分,大街上日日表演曲目。
——《昭阳公主抽人记》。
百姓们也习惯了,纷纷站在两边让路,还指指点点。
“这人是谁?”
“承乐长公主的儿子。”
“是他啊,他又做了什么?”
那人摇头,但肯定没做好事,不然会被昭阳公主抽得满大街的跑吗?
近日来,被张流徽抽得满大街跑的人不少,皆是一等一的纨绔子弟,正事儿办不好,也就只能在这方面为国尽忠了。
这些纨绔子弟的家人们还是很满意的,抽得一身伤,也不算严重,只是疼了些又不会留下病根,刚好还能让这些人在家养伤,不出去逗猫惹狗的,看着没那么生气。
一群百姓聊着,突然有一个人接了句嘴:“我知道我知道!我特地跟着过来的,那小郎君是被郡主从赌坊里抽出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
“赌坊啊,抽得好!”
“这些公子哥们,真是该抽!昨天那位还强抢民女呢,怎么,有权有势就了不起啊!我们还有公主呢 !”
“嗐!这位可不仅仅只是赌钱这么简单!”
那人压低了嗓音,一双明亮的双眼四处转动,周围的百姓也都变得偷偷摸摸莫起来,一个个的脑袋围成一圈,一层又一层的。
那人才继续压低嗓音说:“那小郎君竟然还叫了浣纱院的娘子去陪着,据说单独开了个包厢,里面时不时的传出……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围着的一双双眼睛陡然睁大。
“这可是白日!”
“可说呢!”
“真是……真是该抽!”
那人等百姓们骂了骂,才结结巴巴,不太好意思地说:“不仅,不仅如此。”
“还不仅如此!”
“什么!还……还不仅如此!”
一声声的惊呼,吓得小郎君缩了缩脖子,忙道:“低声些!可不能被人听了去,要是传到承乐长公主耳朵里,还有你我的活日吗?”
或许是小郎君那模样,太过害怕,一时间,本就多的人,围了更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哪儿人多就爱去哪儿。
没听到声音的,见这里围着这么多人,也纷纷挤了过来,伸出耳朵。
小郎君瞧着人数差不多了,尤其是,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大嘴巴的妇人,李翠!
见她也在,小郎君暗自高兴,今日的目标又能达成了。
“那赌坊内可不仅有娘子的声音。”小郎君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窘得头也不敢抬,在那一双双眼冒精光的眼眸中,小郎君捂着脸就跑,不忘道:“反正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公主抽人就没有抽错过的。”
跑离了现场,小郎君恢复了正经的姿态,笑意蓉蓉的朝着家中走去。
替公主做事可真好,工钱给得多,还有赏银,他再也不是个穷人了!
推开破旧的木门,小郎君走了进去,大喊:“娘!我回来了!”
不过半日时间,承乐长公主的二儿子,张昱在赌坊押妓一事传遍了。
更为人乐道的是,这‘妓’可不知有小娘子,还有南枫院的!
瞬间,百姓们聊得更上头了。
一个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碰面便是:“诶,你知道吗?”
承乐长公主也不敢出门了,往日年节时她总爱去各家小姐妹家中,打打马吊,聊聊趣事。
可如今……
这趣事成了自己家的,她就聊不下去了,窘人得紧。
承乐长公主来到张昱的院子内,听着儿子‘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着棍子就给了敞开的臀部一闷棍。
低声的‘哎哟’成了凄厉且高昂的‘啊’。
张昱苦着一张脸转头,见到满脸怒容的娘亲,趴着过来抱着就哭:“娘啊!昭阳是个心黑的啊!都说了是作戏作戏了,还抽我抽得这么狠,我不要面子的啊!现在满京都在传我押妓,我明明什么也没干啊!那浣纱院的小娘子,来了也是伺候昭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唔唔唔,好处她享受了,还要抽我这么狠。”
“娘啊……”
张昱一张白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鼻子眼泪糊了一脸,哑着嗓子哭。
承乐长公主把人推开,拿出帕子就开始擦被张昱碰过的地方,那嫌弃地模样毫不遮掩。
张昱一双眼通红,见到这一幕,更是绷不住的哭了起来。
现在屁股没这么痛了,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娘嫌弃他!
承乐长公主听得心烦:“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能做什么?你自己要是争气点,不就像你大哥一样,帮着皇上做正事,你自己不上进,只能做这样的事,你还怎么好意思哭的?!”
承乐长公主指着张昱的鼻子骂,但张昱果然不哭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抽一抽的。
他才不要像大哥一样,忙得整日看不见人。
之前他想着怎么也很久没见到大哥了,想去维护一下兄弟情,这样大哥以后才好帮帮他不上进的弟弟。
哪知,提着府中的吃食过去,没见到大哥。
等啊等,等到该下值的时间,他等到了,原本还很高兴,可以跟着大哥一起回家吃饭。
哪知大哥接过吃食,摸了摸他脑袋,欣慰道:“东白也懂事了。”
随后,大哥就赶人了。
他被大哥的小厮推出了盐铁司,回家后他等到了月上中天才看见大哥回来,第二日,天不亮大哥又去上值了。
这样惨无人道的日子,还不如被抽一顿。
虽然疼,但可以躺着。
承乐长公主哪能不知道张昱的想法,气得没忍住握着手中的棍子,对着他那伤口再重重打了一下。
惊起一声惨叫。
“娘!”
承乐长公主可不管,扔了棍子就走,最近一段时间她都不想看见这儿子了,看着就生气。
离开院子时,不忘吩咐:“这段时间二郎禁足,膳食就让他自己在院子里用,不得外出。”
丢人现眼的家伙。
张昱:???
他受了这么大的罪!
他娘都不关心一下他的吗?
呜呜呜呜呜……
张昱再一次的哭了起来。
真的好疼啊。
是夜,已经连续抽人抽到年节过了,张流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着豆蔻道:“明日办宴会,随便找个名目,将那些待嫁的小娘子小郎君都叫来,白景春一定要叫,还有张昱,也叫来,尤其是那几个即将要被抄家或者贬官的,家中有小娘子的,都叫来吧。”
给人一条生路。
小郎君倒是无事,总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小娘子不同,家中犯了事,要是嫁去了别家,指不定被怎么磋磨。
如今盛京里,能来参加她昭阳公主宴会的人,至少人品还是过关的。
“对了,那些没婚配的寒门官员也叫来吧。”
年节过了,今年科考的学子也会陆陆续续上京,但来盛京科考不代表能考上,考上了才有机会来参加她的宴会。
对于那些提早来到盛京的学子,张流徽完全没有考虑。
也不是没有人递贴,有想走近路给她递贴的,有想见见萧共秋得他指点的,全都被张流徽拒之门外。
豆蔻微微屈身,笑道:“公主放心。”
豆蔻下去让竹樾和茱萸带人送贴了,小娘子家的茱萸去,小郎君家的竹樾去。
对于大晚上接到第二日昭阳公主的宴帖一事,盛京中的世家贵族子弟没有一个不自在地。
也就寒门官员第一次收到如此……离谱的宴帖,吓了一跳。
得知是昭阳公主的宴会贴时,又有一种不离谱理应如此不走常态才是。
为了方便那些有官身要上值的人,宴会持续到半夜。
月上中天,安抚性亲了亲萧共秋,张流徽头也不回的去了练武场。
看着那急速远去的背影,萧共秋无奈叹气,爱人太忙了怎么办?
萧共秋蹲下身,从床地下抽出那一大箱子的书籍,无论如何,他也是没想到每日睡觉的床下,有这么大的一箱春.|宫图。
图册详实,不仅有精彩绝伦的动作,还有详解。
如这个靠在床榻边缘的动作,一旁的小字就说明了他该如何做,公主又该如何做,甚至还很贴心的说明了会有怎样的感觉,连哪些适合怀孕,也都标注过。
画册甚至精美,所用的纸张亦是上等。
萧共秋第一次见到这种。
这竟然还是公主让他细细研读的书籍,他自然是要好好学习了。
萧共秋拿出当年科考的心态,挑灯夜读。
另一边的张流徽来到练武场,那位青衣十三楼第一楼第一杀手的蒙面人早已等候在那,见到张流徽,抱拳:“公主。”
两人来到防止兵器的地方,杀手问:“公主今日想练习哪一种兵器?”
杀手亦是有自己擅长的武器,这位第一杀手几乎所有兵器皆会,用得皆好。
这也是张流徽找他的原因。
他不会的,也没事,武功都是有相通之处的,张流徽常用的几种都学过,没学会过的看看书问问武夫子,再和这位第一杀手对战,最初自然是被压着打。
张流徽武功不低,力气也不小,但学的都是正派的武功。
哪能和专门杀人的功夫比?
听到杀手的话,张流徽细细思索,这些日子所有的兵器,她学的都差不多了,现在只需要着重练习就好。
那天璇公主擅鞭,她来大昭自然也会调查她。
对外,张流徽也是擅鞭的,一手鞭子出神入化。
碍于皇舅舅等人的宣传,她外面的名声是不怎么好的。
嚣张跋扈、纨绔不堪,能抽人还能抽得人很惨,全靠她那受宠的身份,武功是全家倒数第一。
其他不说,倒数第一这件事还确实是真的。
尽管到了如今,张流徽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它确实是个事实。
倒数第一的名声不好听,人一听了就会觉得这人武功不行。
天璇公主与她对战,选择无外乎这几种。
一是相信了她鞭子用得极差,言她鞭子用的好就用鞭子比武。
这样可以装一波。
二是觉得她自己用鞭子用的好,就不用鞭子,免得落人于口舌。
天璇公主对外的名声好得不能再好,除了鞭子外,还有剑术也是极好,这是传出来的,这剑术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对于这种传言,张流徽可不敢信。
思来想去,张流徽认真道:“都练!”
杀手:?
皇家公主怎么比他们青衣十三楼还卷!
他们也没一天十二个时辰,只睡两个时辰这么卷的。
所以还是他们不够努力吗?
杀手认真的思索着。
张流徽随手拿起一柄大刀就砍了过去,对战之时,又是弩、又是袖箭的。
他们很正派的没有涂毒。
杀手自然也不敢用毒,他们青衣十三楼虽然厉害,但也不想被灭楼。
一番对战下来,两人大汗淋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
张流徽擦擦汗,兴奋道:“明晚继续!”
说完,张流徽几个闪身用轻功回了正院,水早已备好,洗漱后萧共秋给她擦药,一边擦心疼道:“这天璇公主如此厉害?”
张流徽翘着脚丫,躺在床榻上,任由萧共秋轻手轻脚的替她涂药。
“哼~”
“她又有什么厉害的?”
“不过皇舅舅的探子传信回来,这天璇公主在他们国家的名声确实很大,据说武功也确实很厉害。”
张流徽不是会轻敌的人,虽然她很嚣张,说话也异常跋扈,但……
她就是要死命练。
张流徽起身,拉着萧共秋,语气难掩兴奋:“你想啊,天璇在他们那名声这么好,到时来京找我茬,比武对战时,被我一招打败,我的名声不是更大了嘛!”
“到时,本公主就是最厉害的!”
“还打了她东邱国的脸!”
“这么厉害的公主呢,还没我国倒数第一的本公主强~”
张流徽挑起眉毛,扬起下巴,越说越沸腾,恨不得出去再和那青衣十三楼的杀手对战,不!
之后她不仅要与第一杀手对战,还要与他们前十名一起对战。
打群架,她昭阳公主,也是不怕的!
张流徽双手叉腰,大笑起来。
“萧共秋,有本公主这样的妻子,你就知福吧~”
张流徽挺直了腰板,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自信:“到时本公主名声大噪,多少人羡慕你啊,能入赘本公主,当昭阳公主的驸马。”
萧共秋仰头,瞧着那骄傲得要上天的张流徽,无奈叹气,一把将人扯了下来,压在怀中躺下,“娮娮,该睡了,明日不是还得办宴会吗?”
本想挣扎继续说的张流徽瞬间不动了,乖乖的靠在萧共秋怀里,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近在咫尺的精致五官,手也是不听话的、小心翼翼地探入衣襟中,摸上那清晰的轮廓,张流徽嘿嘿一笑,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张流徽睡得高兴,萧共秋却是睡不着了。
本就仔细研读了一下画册,他自然想入非非了些。
抱着张流徽睡已经是一种艰难的考验了,如今……
萧共秋憋着一股气,心中默念着四书五经,最后再次睁眼时,他听到了五加细声在外叫他起床的声音。
萧共秋:……
垂眸一看,怀中的公主,睡得异常香甜。
真是劫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079 文案
第二日, 宴会办得如火如荼,但缺了一个关键人物。
张流徽四处张望着, 愣是没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招来南星问道:“白景春没来吗?”
南星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忙碌了,听到张流徽问话,忙回道:“属下去看看。”
南星离开,张流徽心不在焉的坐在凉亭中。
冬日里的凉亭,那是真的很冷, 四面透风,连往日里到处乱窜的八哥和那对大雁都乖乖的躲在房间内,最多站在窗前, 叽叽喳喳的,一个会说话的和两个不会说话的也能聊起来。
张流徽心烦,从地上抓起一堆雪,团吧团吧成一个雪球, 砸了过去。
“杀鸟了!杀鸟了!”
八哥一边叫, 一边往里飞,那对大雁也不遑多让。
吵得张流徽心烦意躁, 吩咐道:“今日他三的吃食没了!”
婢女们应声,进去将食碗端了出来, 只留了他们喝水的碗,任由他们怎么叫骂都没有。
八哥也不敢叫了,在大开的窗台前露出个圆润的脑袋, 还是那令人厌烦的声音:“错了, 错了……”
张流徽别开眼,怎么就养了这么欠的鸟。
有风吹过,檐角挂着的冰棱似乎更加的寒冷了。
陆铅华穿着一身厚重的披风走了过来, 毛绒的夹领衬得肌肤更加雪白,明明穿着厚重却给人一种轻飘飘却又端庄大气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阿娘想要的状态吧。
张流徽收回目光,“皇舅母总不能又私底下找过你,让你帮衬着吧?”
在她的记忆中,皇舅母也还没回京啊。
陆铅华轻笑:“这次倒不是皇后娘娘,这次啊,是殿下。”
如今的大昭,能被称之为殿下的,也就只有那位太子了。
张流徽明显一愣,惊诧道:“如果本公主没记错,这帖子是昨晚发的,你和太子哥哥~”
张流徽提着裙子来到陆铅华身边坐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胳膊肘轻撞了撞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尤其是在瞧见陆铅华脸颊上泛起的红霞时,张流徽的嘴角更是绷不住的上扬。
太子哥哥和陆铅华在一起好像……又太正常了些?
陆铅华乃太傅嫡女,太子哥哥与太傅的接触不必多说,时不时的能见到陆铅华也正常。
再加上陆铅华那通身的教养,以及皇舅母每次的叮嘱,这不是在培养是什么!
怪她,怪她反应得太慢。
张流徽抬手,“原来是嫂嫂,失敬失敬。”
陆铅华轻推了下调笑她的张流徽,耳尖涨得发僵,腮边灼着,连说话都磕磕绊绊地:“瞎说什么,没,还没影的事。”
张流徽却是摆摆手,“放心吧,应该快了吧。”
赐婚的话,大概会在东邱国一事解决后,喜上加囍。
东邱国的事也很是简单,要么东邱国来使给出足够让他们满意的东西,要么就打。
只是这打的话,时间恐怕就长了,太子哥哥大概也是要上战场的,得得民心,历练历练,这也是皇舅舅说过的。
太子哥哥要登基,势必会在这之前,去打一场。
除了得民心,更多的是见一见战场上的残酷,见一见那些在盛京这座繁华都城所见不到的,这样才会对人命更加畏惧,才会在下达政令的时候,多思考一会。
这是身为储君的必修课。
陆铅华怕了张流徽那嘴了,忙扯开话题:“听说公主您要做媒?”
张流徽点头,大方的承认了。
“我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如此,她如今身份地位又不同了,这事皇上不可能会赐婚,但有她在,总要好上一些,体面一些。
陆铅华微微摇头,言:“其他人我倒确实没听过,可景春的事,我倒是知道些,不知公主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白尚书从地方官升任礼部尚书时,进京的时候,随同来的除了白尚书一家还有一人。”
“谁?”
张流徽双眸一眯,她承认她应激反应了,听到白景春的事总是格外认真。
因为这从小到大,她都得从这各种犄角疙瘩里找到合适的点,去笑话白景春,自然要反应快些。
知道张流徽铁定感兴趣,陆铅华笑着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当年我也还小,不过是远远看到过,之后每年年节时,那位小郎君都会来白家,今年却来晚了些,昨日我才在大街上看到他。”
“那人名叫郑止容,梁州人,家中只有他一人,早年间受白家照拂,后一直跟在白尚书跟前学习,才学颇好,对白家也很好,对白景春更好。”
张流徽张大嘴,问:“怎么个好法?”
才学颇好,有多好?
有萧共秋好吗?
她家萧共秋,可是三元及第,若不是家中贫困,读书晚了,六元及第也不是没可能。
真是可惜了。
要是早知道,当年她就该多看看,说不准就觉得小萧共秋漂亮,将他带回家,然后创造六元及第的神话!
张流徽幽幽叹气,当年怎么就只顾着抽人的爽快了呢。
“公主可记得有一次景春气着您的那一绸绣兰蝶图团扇?”
记得!
怎么不记得!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气白景春,那一次真的是气死她了!
正值夏日,热得不行,她受不了想去避暑,皇舅舅他们也不准她离开盛京,只能日日抱着冰块过活。
白景春却避暑去了!
真是气死了,她都没去,白景春竟然去了。
那时,小小的张流徽就差没哭出来,一心想着白景春避暑回来不得专门在她面前晃荡,说些避暑多么凉爽好玩的事啊?
白景春回来确实说了,还拿着那柄绸绣兰蝶图团扇,在她眼前晃晃悠悠。
白景春那平日里一身俏的作态,哪儿来的这么鲜艳的团扇?
那都秋日了,还拿着一柄团扇出来,在她的眼前扇,那不是炫耀是什么?
不说绣样,不说扇面绸缎,单单是那配色,张流徽就喜欢得不行。
是别人的都好,她还可以借来一观,还可以过把瘾,偏偏是白景春,她就只能装作不点也不喜欢的模样,嘲讽回去。
张流徽酸死了,她也想要!
张流徽面上那愤怒到扭曲的神色,让陆铅华抿了抿唇,复杂的看向她,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气成这样。
陆铅华快速道:“那团扇便是郑郎君送的。”
“这么有钱?”
张流徽惊呼,从愤怒中回过神。
那团扇可以说整个大昭仅此一柄,其做工精湛,都能说得上是贡品的程度了。
那时白景春才多大?
郑止容再大,也不会是个及冠的郎君,不是只有他一人了吗?
家中难不成是富商?
那白景春一家还能穷得,让贫穷的皇舅舅都忍不住找各种理由送些钱过去?
说不通吧。
“那郑郎君家中本是梁州排得上号的富商,只是遭人嫉妒,最后也就剩了郑郎君一人。”陆铅华叹了声气,道:“那时白尚书还是梁州的父母官,闻此事又见郑郎君有读书的天分,便留在身边。”
“这郑郎君也是个厉害人物,读书读得好,经商也好。”
“他与景春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张流徽拿过婢女拿来的汤婆子,塞到陆铅华手中,这才问:“那他为什么没参加科考?”
连白尚书那倔老头都觉得有天赋的话,这郑止容是绝对能考上的,不说状元榜眼探花,至少当官是没问题的,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考?
“他面容有损。”
陆铅华也不知该说什么,总有种天妒英才的悲伤感:“他刚展露出读书的天分,就被人害了,面上被烧过,疤痕不算大,但也做不了官。”
大昭做官也是有要求的,面容不得有损,四肢不能有残,相貌不说貌比潘安,也得端正。
也是因此,才这么流行下榜捉婿。
是问谁不想要个,相貌不错、有才学的夫郎?
他是为寒门,她们却是官宦之家,嫁过去家中也会有帮扶,她们也有底气,怎么也不会因为家世不够而担心遭受欺凌。
尤其是如今的大昭,能考上的那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非参虚作假之辈。
也算是筛选了一定人品低劣之人。
“他每年上京同白家一起过年节?”
陆铅华点头,这也是她在看到郑止容时,又想到张流徽近日的打算,特地去查了查。
不然,谁也不会没事盯着别人家。
又不是政敌。
张流徽摩挲着下颌,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白景春来,我问问她。”
那郑止容她自然也会派人去查探一番,就白景春那蠢货能看清楚什么人?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哎……
最后还是得看她这等聪慧之人才是。
张流徽的行动力超绝,立马就找人去查了,这时南星也回来了,对着她摇头。
“她不来?”
南星点头。
“什么理由?”
南星僵着嘴:“得了风寒。”
“哈?”
张流徽气笑了,这么蹩脚的理由她也能找得出来,她五岁的时候就不用这种低劣的理由了!
张流徽阴沉的脸犹如临下雨前的乌云一般,陆铅华将汤婆子放到桌子上,那双被汤婆子温暖后的双手,拉过张流徽握成拳头,恨不得立马下去与人干一架的手,两手相触,陆铅华终于有些理解了太子说的话。
——娮娮啊,娮娮那厮壮得跟头牛似的,大冬天的还跟个火炉子似的,羡慕啊。
那时,宣和帝去了淮州,太子代理朝政,忙得苦不堪言。
那又是个好面子的,大冬天也拿着一把玄铁扇,说是他的武器,冷了也不肯抱着汤婆子暖手,说那是小娘子才用的,他用多丢人。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陆铅华看不懂,但她有些理解皇室中人好面这件事。
面子二字的重要性,在张流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不定景春是真得了风寒,怕传染给了诸位姐妹呢?”陆铅华细声安慰着,毕竟谁也不是昭阳公主,谁也没有这般强健得连男子都羡慕的体健。
一般人,还是畏寒的,冬日也是容易染上风寒的。
如今的大昭,冬日也是要死不少人,这还是在一道道利民的政令颁布下,死亡人数已经大幅度缩减了。
“砰——”
张流徽拍着桌子起身,怒道:“本公主敢保证,白景春绝对没有染风寒!”
她就是不想来她的宴会!
这怎么行?
张流徽气冲冲地走了,几个飞身离开了公主府。
陆铅华微微张开嘴,又看了眼一旁不动的南星:……
就这么,放任公主离开,景春真的没事吗?
陆铅华叹气,处理昭阳公主和白景春两人的事情,比教育家弟还要困难。
弟弟聪慧,也乖巧,不说一点就通,却也很听她的话。
至于昭阳公主……人生信条中,大概也没有听话二字,明明没多大的事,两人也都是和善之人,怎么就……对上后成了这样?
陆铅华刚刚抬起手捂额,眼前一黑,人就来到了凉亭外。
纷纷扬扬的雪飘落在身上,她却没太多心思。
凉亭内的那张精美的石桌,碎了,碎石铺满了不大的凉亭,若是方才她没被南星拉走,此刻怕是要叫太医了。
陆铅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南星熟练的招呼人清扫收拾,过后又有人抬来了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石桌,摆放在那。若不是身上飘满了雪,若不是手中是南星塞来的汤婆子,她真的会觉得刚刚那是她的幻想。
一个人的力气怎么能大成这样。
陆铅华又想起了太子说的话:
——娮娮力气可大了,你自己注意点,见到不对就先走,她身边人多着呢,受不了伤。
也是,这么大的威力,谁伤了公主也不会伤。
南星她们这么熟练的动作,还有那不过一会儿就抬来的石桌,都在告诉陆铅华,这种事常有发生,都是常态。
常态……
陆铅华心尖颤了颤,白景春是怎么有胆子和公主作对这么多年的!
那一掌下去,能把人拍死。
陆铅华兀自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
殿下是疯了吗?
公主如此神力,还用担心天璇公主吗?就他们东邱国的勇士来了,怕是也接不下公主一掌吧?
那石桌之厚,似有四书五经加起来那般厚,公主府所用的不会是劣质石材。
陆铅华吓得有些花容失色,站在那儿不停地抚摸胸口,告诉自己冷静。
南星见状,思索了一下,上前安慰道:“陆娘子放心,公主有分寸。”
陆铅华目光缓缓移了过去,这叫有分寸吗?
桌子都碎成渣了。
陆铅华难得有些慌乱,好在张流徽走得快回得也快,她落地时,陆铅华小跑了过去,也没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了,拉着张流徽便问:“公主这是去哪儿了?”
“我去了趟皇宫,让马御医去给白景春看看,都是要抄家的人了,怎么还能得风寒呢?这以后可没钱治病,到时候年纪轻轻就死了怎么办?”张流徽理所当然道:“本公主也是为了她好,早看好病,早好,得了风寒可不舒服。”
“之前去淮州路上,萧共秋得了风寒,一路上可难受了。”
“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烧,浑身都软绵绵的,连药碗都端不住!”
陆铅华:……
那真的是端不住吗?
算了,不是打上门去的就好。
她来告诉公主郑止容的事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郑止容无法科考,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平民,哪怕他经商好,最多也就是个皇商,白景春嫁了过去,又是青梅竹马,家中又富庶,日子不会太差。
最重要的是,两人能分开,不会在京中过几日就上演一次。
也不知公主怎么回事,近来特别爱办宴会,累的倒是她了。
不一会儿,马御医提这个箱子就跑来了。
戴着官帽,却难掩脸上的沧桑。
“参加公主。”
“行了,白景春死了没?”
陆铅华抿唇,果然,把两人分开的想法是对的。
马御医一咽,恭恭敬敬回:“白娘子无碍……”
“那就是单纯的不想来咯?”
眼看那语气那眼神都危险了起来,马御医忙说了道:“白娘子让老夫替她带句话。”
“说。”
“白娘子言家中有要事,来不了。”
马御医擦了擦额角浸出来的汗,见不到摸不着的,他就是觉得额角上满是汗渍。
这大冬天的,太为难他老马了。
莫云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躲懒去了?
早知道,淮州一事,他请命去的,这破差事谁干谁知道。
“什么要事?”
马御医再次扯着官袍,摁了摁额角不存在的汗渍,低声回:“这老夫怎会知道?”
“南星,让人拿着令牌去找藏春嬷嬷,让她去看看白家究竟有何事。”
陆铅华深吸口气,再好的心态此刻也把持不住了,这是不达目的不行了啊。
陆铅华拍了怕身边扶着她的侍女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后,自己接过伞柄,侍女小跑离开了。
张流徽自然瞧见了,可那又怎样?
白景春只要来就行。
同其他贵女寒暄一番后,去查郑止容的人也回来了。
张流徽来到书房,陆铅华只能挂着笑看她离去,又继续去招待那些小娘子小郎君了,这都什么事啊。
要是不成,要不她嫁出盛京算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如今也没赐婚,她也不是准太子妃,已经够累了,更多的不是身体上的疲乏,而是心理精神层面的劳累。
陆铅华也有信心,她去哪儿都能过的好。
张流徽不知道因为自己这些举动,让她的一个准嫂嫂有了逃走的心思,她正在认真地听郑止容的事。
“这郑止容当年还是个有名的神童,郑家出事时他才四岁,被白尚书带回去教养后,八岁成为童生,九岁为秀才,皆考的第一名,十岁备考乡试时,遭受了迫害,面容损毁,令梁州百姓一偏惋惜。”
大昭的科举考试,皆是一年一次,下场的人也多,这次不过还有下次,试试水得数不胜数。
八岁童生九岁秀才,却是当得起神童二字。
四岁家逢巨变,后还能这么快的走出悲伤认真学习,很坚韧的一个人。
“他家人被害,他也被害,到底怎么回事?”
“梁州商号有八大家,郑家数中等,郑家覆灭盖因郑家得到了一神物,让郑家一下冲到了第一,随后一直稳居第一,所赚比另七家加起来还要多。”
“神物是什么?”
挣这么多,又没有护住的能力,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覆灭似乎也能理解。
在没有绝对的能护住自己的能力前,最重要的是藏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郑家覆灭她能理解,可这个神物是什么?
有这么厉害?
如果她能知道,是不是也能挣这么多钱,然后国库就有钱了,那些有想法却苦于国库不丰做不下去的事,是不是也能做了?
张流徽双眼‘噌’的一下就亮了。
下属被她盯得有些害怕,顶着压力摇头:“这神物被捂得很严实,那七大家最终也没找到,似乎随着郑家的覆灭就此消失了一般,如今郑止容的郑家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富庶,还敌不过当年八大家中间郑家的底蕴。”
“消失了?”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总感觉这里面有鬼啊。
“郑止容这人怎么样?”
“很低调。”
“每年除了走商外,就是在年节时来盛京去白家,在外走商也会给白娘子带礼物,都是些稀少惊奇的物件。”
“当年白家还在梁州的时候,两人感情很不错,常常一起读书习字,还会一起外出游玩,当地的都说是金童玉女,还笑白尚书有眼光,提前给自己找了个女婿。”
张流徽坐在椅子上,五指曲起,在桌面上轻点。
有眼光啊……
可白尚书的眼光,她不怎么相信呢。
“你觉得郑止容这人怎么样?”
有话言,男人最懂男人,她很好奇眼前的人是怎么看待郑止容的。
那人沉思,张流徽也不急,等了会儿,那人才说:“属下认为郑止容确实对白娘子有好感,郑止容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些年也有相熟之人替他说媒,郑止容皆是拒绝,且在提到白娘子时,据说目光是温柔的。”
张流徽轻笑:“温柔?看妹妹也可以温柔啊。”
大哥,太子哥哥,看她也很温柔啊。
陆铅华瞧她都很温柔,这并不能作为有爱的评判。
那人再道:“这些年来,郑止容身边没有离得近的娘子,一直孤身一人。”
张流徽挑眉,不反驳,道:“继续查吧。”
“那神物也多注意一点。”
总给她一种,水很深的错觉。
那人翻窗走后,南星敲门道:“公主,白娘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080 暗中谋划
众人期待已久的一幕, 就此上演。
白景春嘴角挂着僵硬地笑,在张流徽不怀好意的笑意下, 上前缓缓屈身行礼,高是谢过公主,高是劳公主挂念。
全是些场面话。
可张流徽?兴啊!
白景春那不情不愿,一双手死死拽着绣帕,绞得那绣帕满是褶皱的状态,更是令她欢喜。
其余的人, 都三三两两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扫过一眼,见没发生什么大事后, 高继续同自己的小姐妹们说着话。
不是他们不上前帮忙,实在是张流徽高极为懂得分寸,每次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两人‘斗智斗勇’也这么多年了, 谁也不想掺和进去, 只要不是大事,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时, 白景春僵着笑站在一旁,不停的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时候……萧共秋回来了。
萧共秋谁也没看, 目光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张流徽,手中提着特地绕路买来的芙蓉糕,大步走向张流徽, 直到来到她跟前, 这才道:“娮……”
萧共秋顿了下,视线扫了眼看戏的众人,强忍着那尴尬之心, 道:“公主,这是你最爱的芙蓉糕,刚出炉的。”
张流徽自是满心欢喜的接过,打开食盒,那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芙蓉糕的清香味,本是气白景春的,此刻张流徽也顾不得了,她是真的很爱吃芙蓉糕,那香味一出,根本忍不了。
捏起一块,尝了几口后,把那一块最后剩下的一点塞到萧共秋嘴里,笑意盈盈地问道:“好吃吗?”
“好吃。”
萧共秋地声音变得缠绵悱恻,笑容明煦温柔,瞧张流徽的眼中蕴着银河,满载星海。
张流徽笑得发颤,高亲手喂了萧共秋几块,余光不伐的寻找不远处的白景春,那人正面色扭曲,手中的绣帕早已换了一方,跟在她身边的茉香担忧地拽着自家娘子。
唔!
好玩!
张流徽自己高吃了一两块,才把食盒交给南星拿下去。
她扫了眼白景春,只见茉香不停的在宽慰她,白景春的面色根本绷不住的难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怨气,似成了实体一般,飘荡在她的周围。
张流徽明白,气人不能一下子气太狠了,不然把人气走了可怎么办,那她之后的准备高该如何施展?
忽略白景春后,张流徽便恢复了正常。
公主府的宴会,不似宫宴那般别开生面,却也不似一般人家办的宴会。
此次宴会也是有主题的,名义上是为赏冬,实则是为了过段时日东邱国来京一事,朝臣有朝臣的事,他们这些皇室子弟、世家贵族的子弟,无论是正经做事的还是纨绔子弟,那都是有用的。
比如那些‘臭名昭著’的几位纨绔子弟,这些人可以去搞事,就算把东邱国来的那几人杀了一两个也没事,他们可以说是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再让他们的父母亲人去跪着哭……
最后宣和帝没办法,总不能看着这么多人去死,贬一贬罚一罚就过去了。
贬了也没事,后面再随便找个机会升回来就是了。
要知道,一个皇帝想给你升职,那是很容易的事,哪怕你毫无建树,亦然。
雪中,张流徽自己是不冷的,但她知道这些人都怕冷。
公主府的炭火足,每人旁边都有一个小的炭盆,还配了个增减炭火的人,更是人手一个汤婆子。
“我有一个亲戚,去过东邱国,说是东邱国内乱很严重,那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亲戚还说那皇帝恐怕是被下毒才这样的,说那皇帝之前身体还很康健,现今那皇帝不过知命之年,我听闻东邱国皇帝常年习武养身,如何都不应该在知命之年就如此……”
那人话未说完,却没人不懂。
一个常年习武养身的人,再没遭遇其他‘特殊事件’的事情时,是不会要死要死的。
说句难听的话,就东邱国皇帝现在这种状态,绝对是人为的。
“徐然,你什么亲戚,还去了东邱国?”
徐然昂着脖子,“谁还没几个远房亲戚?”
徐然继续说:“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党派之争已经到了如火如荼地地步了,如今表面上看倒是平静地,可谁都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听闻此次来的就是二三两位皇子。”
“他们两个都走了,不怕其他皇子趁着他们不在,篡位吗?”
张流徽懒散的靠在萧共秋身上,别说她没有公主仪态,她的宴会上没几个人有仪态的。
不是斜靠着,就是趴在桌子上,不是翘二郎腿,就是把腿伸得老远……
总归,没几个人在乎。
所有人都是一副在家无人瞧着的状态,舒服极了。
张流徽:“那些皇子都被他们软禁了,本也成不了气候,丞相之女生的那十三皇子,也被这两人合伙下毒,只要他们没有平安回去,十三皇子也必死,丞相一党更不敢动了。”
有时却是不得不说,这两人的胆子是真的大。
他们两个,要么同时留在东邱国,要么同时出使大昭,不可能一人一处地。
两人都互相防着呢。
“那我们要做什么?”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张流徽听了时不时再加一些可以让他们知道的事,大家几乎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做什么?
“天璇公主就交给本公主吧。”张流徽率先领人。
她其实不太想的,可没办法,皇舅舅不愿再多生孩子,女孩子就她一个。
天璇的对标人物,必定是她,就算她不领也没办法。
天璇自己就会找上她。
所以哪怕她不选,天璇也是她的事,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也显得她很大气。
张流徽骄傲的昂着下巴,笑意盈盈地说:“那二三两位皇子,也是有弱点的,二皇子很是自恋,有些认为所有的小娘子都喜欢他,一句很正常的话也会解读成‘她一定爱我’,所以要整治他很容易。”
“至于三皇子,此人非常的谨慎,但偏偏在于过于谨慎,过于疑心,反而更好钻空子。”
“这样,对付二皇子就是各位娘子去做吧,不过也要小心些,本公主让茱萸随同你们一起,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即时来找本公主。”
“三皇子那边,各位郎君去吧,本公主会把三皇子从小到大的事件交予各位,该怎么做,趁着他们还未到达盛京,仔细讨论讨论。”
“这些日子,每日本公主都会办宴会,自己找准自己该做的事,不要事事都来找本公主。”
“豆蔻姑姑。”
候在一边的豆蔻连忙上前,张流徽大气交代:“这几日将观雨轩和潇湘院打扫出来,供诸位议事。”
“是,公主。”
张流徽说得大气凛然,似他们要干很大的事情一般,正经得不行。
宴会缓慢结束,一个个的都在想究竟该怎么做,往常他们也没做过这等事,第一次做谁也不想失败,何况二皇子三皇子是两个阵营,他们捉弄二三皇子的,仿佛天然的比较般,谁都想比对方做得好。
一个个的,更是卖力。
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连回家路上,也不乏几个小娘子约着一起,在马上也要详谈。
张流徽可不管,把白景春留下后,高是在她面前秀了一番恩爱,这才黏糊糊的让萧共秋离开,她自己拉着白景春去了书房。
“昭阳,你干嘛啊!”
白景春不情不愿,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人的手,只能任由她拽着她往前。
两人进了屋,茉香被拦在了外面。
看着眼前人?马大的侍卫,腰间那挂着的长刀,茉香抿唇笑道:“我,我就在外面等我家娘子。”
不是她不衷心,实在是……她也怕啊。
反正娘子在里面,公主也不会害她的,最多气一气,死不了的。
茉香独自走到廊外,找了块地坐下,撑着脸看雪。
里边张流徽兀自坐下,满脸戏谑笑意的看向白景春,问:“你觉得郑止容这人怎么样?”
白景春扭捏的坐下,离张流徽远远的,听闻‘郑止容’三字时,好一番惊讶,反应过来后,气恼道:“我同郑大哥只有兄妹之情!何况郑大哥其实是有喜欢的小娘子的,今年年节时,郑大哥上京,还同家父说过,说了他有喜欢的小娘子,还未得到那娘子的同意,说是倒时还希望家父前去替他提亲!”
“公主!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白景春说得急迫,眉头皱成川字形,目光中满是焦灼:“我,我同郑大哥从小到大便是以兄妹之称,从未有过逾越之举,郑大哥待我亦是当作亲妹妹一般,不是公主以为的那种关系。”
白景春知道张流徽如今做的一切是为了她好,一边为了她好,也顺道气一气她罢了。
她都明白,虽然也确实很让人生气。
除了和萧大人的那些亲昵之举外,更让人生气地是张流徽逮着她一个人祸祸。
萧大人以前多冷清一人啊,如今……
真是令人厌烦。
以前多少小娘子想要与他离得近一些,不过是迈前一步,萧大人便退后一步,若是那小娘子再次往前,萧大人便会温润说:“娘子还请离下官远些,莫要污了娘子清名。”
那哪是怕污了娘子清名,明明就是怕污了自己的!
怕张流徽乱想吧,明明还未有接触,就已经担忧上了。
真是好一个芝兰玉树的萧大人。
白景春兀自想着,更生气了,粗粗的喘着气。
张流徽颇为不解,这人怎么就……双目冒火了,但不重要,看她生气,她就?兴!
“那他喜欢的小娘子是谁啊?用不用本公主帮帮忙?”
白景春盯着她,唇线紧绷,“公主!郑大哥的事,家父都不管太多的,尤其是后来郑大哥年岁大了掌管了郑家商号后,常年在外跑商,也就年节时,郑大哥才回来,家父也只会问上一问身体如何之类的,私生活是不关注的!”
张流徽别开眼,才不管这些,只说:“那不说他,说说你,你可有喜欢的人?”
她这些天虽然在忙,却也没忘了送各家郎君的画册过去,还很认真的备注了哪些是条件很不错的,哪些是一般般的,但她送过去的,其实都不错。
她这么多年来,抽抽打打的,也不是闹着玩,她是知道哪些人是个真正的君子的。
就算没太大的才学,人品也是不错的。
张流徽觉得有些稀奇,白景春这人还会脸红呢?
此刻的白景春,脸色迅速蹿红,满面红晕,一双眸子含着春水般,潋滟得都要溢出来了,不过片刻,那红晕高霎时消退,变得一片惨白。
那白了高红红了高白的状态,让张流徽好一番震惊,没想到还能在白景春的脸上看到这么多姿多彩的表情。
不容易。
“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张流徽也顾不得舒服了,起身走了过来,一双圆眼直勾勾地盯着白景春,还凑得极近。
白景春吓得猛地往后倾,却高被椅背束缚,再想往后退也是退不了的。
白景春只得别开眼,道:“没有。”
“你有!”
张流徽的声音非常的坚定,俗话说的好,敌人最了解敌人。
哪怕自己可能都没敌人那么了解你。
她和白景春还说不上是敌人吗?
说的上的。
白景春眉眼含春,情意绵绵的模样,一看就是想到了喜欢的人!
她最懂了,她想萧共秋虽说没白景春这副丢人的模样,却也……唔,差不多吧。
白景春实在受不了,她不说,张流徽就一直盯着她,仿佛不知道累一般,只能低声道:“就算我说了高能怎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过不了几日我家就要被治罪了,我同人订婚,那不是害人吗?”
“他值得更好的。”
张流徽:……
本来听着都还好,可最后一句她实在接受无能,这还没与人在一起呢,就为他考虑了,怎么不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白景春还在一番愚蠢发言:“我若是同他在一起,他要是被人笑话了怎么办?娶一个罪臣之女,抬不起头的。”
“何况……”
白景春哭了起来。
张流徽双眉紧蹙,离她远远的,这种晦气东西竟然来了公主府!
是得找个道士驱驱邪了。
“那你想过自己的以后吗?”
不趁着未获罪,订婚,以后要是同这些人订婚可就难了,现在订婚至少面子上过得去,那些人家知道白景春日后会是罪臣之女,可订婚的时候,她还是白尚书之女,说得过去。
白景春垂着眸,细声一边哭一边擦泪道:“我知道,我也没想过成婚了,若是我还能活着,我便找一青灯古寺,绞了发做姑子,了此一生。”
“若是不能活着……”
张流徽不想听了,摆摆手让茉香来把人带走,听得就让人生气。
与其一边生气一边想尽办法的从白景春嘴里挖出这人是谁,还不如她派人去查来得快。
若是白景春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她,那她才不管白景春怎么想呢。
做媒做媒!
这个媒人她一定要做!
看着气愤不已的张流徽,萧共秋也知道了她生气地原因,笑着上前一把将人拥在怀里:“娮娮别气,不是谁都想娮娮一般,思维敏捷的。”
萧共秋并不觉得张流徽的想法有什么错,自然是应该在有限的可能里,寻找最好的解。
对于白景春而言,在未获罪前,找一心仪的夫婿,就是最优解。
不爱自己,那才是错的。
“我自然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白景春以为她能瞒得了我?”张流徽哼唧几声,回手拥抱住萧共秋,阖上眼:“好累啊,你说我要不要去进一进谗言,干脆把东邱国灭了得了,区区一个天璇公主,竟然让我如此的累。”
没有接触过,她也不知道天璇公主的武力值如何,她自然是要越厉害越好的。
如果天璇公主真的很厉害,她也不至于输。
如果这人是装的,那她几招把人解决,岂不快哉?
一想到那画面,张流徽满满都是力气,不等萧共秋安慰,一把将人推开,道:“你睡吧,我要去练武了!”
随后,张流徽干劲满满的离开了。
萧共秋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无奈叹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之后的日子,张流徽白日办宴会,日日笙歌,公主府里总是传出小娘子小郎君愉快玩耍的声音。
夜晚,张流徽同十几个杀手对战,见了血的她,杀得更狠了。
宴会办了几日后,张流徽高开始忙碌春闱之事。
不是到了春闱才开始忙碌的,春闱前的准备才是最最最难的,样样都得考虑好。
这段时日,张流徽也查到了白景春喜欢的人是谁,震惊之余高觉得理所当然,但白景春很是拖沓,她也不管了,白尚书获罪,贬官终身不得为官,一家老小只能回老家了。
很离谱的是,张昱也喜欢白景春,臀部都还没好利索,看着白景春离京,捂着臀部,飞快地跟了上去。
让张流徽看了一出好戏,这俩人到底能不能成呢?
那谁高知道。
张流徽忙得像个陀螺的时候,东邱国使团到了。
宣和帝找上张流徽,道:“你和弘绩一起去迎接吧,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张流徽表示了解,不就是表面客气,背地里阴招一个接一个嘛。
同太子离宫时,张流徽不忘让人去传信,可以行动了。
太子抿唇:“娮娮啊,你别把人得罪狠了,适当,适当。”
“放心吧!”张流徽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办事,太子哥哥你还不放心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状态依旧不是很好,不过没关系,进行到最后一个剧情了。
东邱国这件事结束,正文就完结啦!
娮娮和萧共秋两人的感情也会有新的进展,大家猜猜是谁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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