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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告白


    有时候夏佳希真怀疑池屿是不是给自己下药了。


    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贴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最开始只是想这样果断、轻盈地了结。


    不知怎么,一不留神就与他唇齿纠缠起来。


    可是这样的接吻对池屿来说距离太远,尽管双唇紧密相连但身体却隔着显著的距离。他伸臂穿过她的双腿, 蓦地将她抱起放在他的腿上, 又揽过她的腰让她贴向他。


    夏佳希对此尚无知觉,只在呼吸紊乱之际下意识向后撤, 但他却覆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又摁回去。双唇再次贴合,她结束的企图化作一声唔咽,消散在更深的交络里。


    她没有接过这么久的吻,湿啧的水声混着灼热的呼吸几乎要融化她的意识。


    “亲这么…唔…久了……”实在喘不过气, 她奋力推开池屿, 抵在他胸膛处的指尖还隐隐酥麻,“总够了吧!”


    池屿恋恋不舍地咽下喉咙, 用指腹抹去她唇角晶莹的水痕:“不是才开始吗?”


    “什么才开始, 很久了!”夏佳希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怎么已经坐进他怀里,转身就要下地,却被他又圈住。


    “你不是要聊天吗,坐着聊。”


    “当然要坐着聊,但不是坐在这里!”


    “坐在沙发上和坐在我腿上都是坐着,有什么区别呢?”


    “……”


    夏佳希双颊的余热仍未褪去,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过得幸不幸福吗。”池屿用自己的话及时而准确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将她因接吻而缭乱的长发捋顺, 边说,“其实, 我是在认识你之后才开始不幸的。”


    夏佳希彻底愣住:“我……?”


    “在认识你之前,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不幸的。但在认识你之后,我就意识到了。”池屿静静地看她, 声音里还留有一些滞涩,“不在你身边的每一刻,我都是不幸的。”


    夏佳希心头一颤,无处安放的手不由绞紧他的衣服,“……是因为我昨天和你告白,你想礼尚往来一下所以才这么说的吗?”


    池屿笑了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疾不徐地倾身,一手抚着她的腰又将她揽进怀里,一手则搂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去,下颌贴着她的脑袋轻轻蹭着。


    夏佳希整个人被池屿围拥在怀,枕在他肩头,被他好闻的气息环伺,不由自主地抬手搂住了他。


    这时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附近响起:“你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嗯。”


    他低头吻起她的耳廓:“我想要的只有你。”


    “……”


    “!”


    夏佳希不住颤抖起来,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的吻。


    那句话溶在他**的吻里本该趋于模糊,可又因为他的唇齿*****流转,变得那样清楚。


    那种清晰到令人**的声音与暧昧又奇妙的**让她禁不住推开他:“停……停!”


    他确实停了,但只停了一秒,接着便向下吻去。从耳垂,落到下颌,((停在))脖颈。


    她抖了下,既舒服又惊慌,……,酥麻感热烈奔流,只能更紧地贴着他获取支点。


    ……,……。


    她条件反射地低喊了一声。


    池屿安抚地吻吻她的额头:“别担心,只是有点重要的事需要确认一下。”


    说完他像是医生听诊似的,将手指摁在他要确认的地方。


    然而这种再三确认的动作过分徇私,……,眼前晃晃泛起眩晕。


    “这里好像湿透了。”


    他终于停下,幽幽地看着她,“我帮你清理一下好吗。”


    她早就擂动不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喉咙里的水分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因而格外干涸:“你……要怎么清理?”


    池屿:“当然是脱下来给你洗了。”


    夏佳希:“。”


    看着她一瞬间变化莫测的表情,池屿的笑声从胸腔里震着响起:“你以为怎么清理呢?”


    “我——我以为——”


    夏佳希有被他半道耍了一把的气愤和尴尬,还是直说,“我以为你是在说要和我上*的事。”


    “我没有这个意思。”池屿面露诧异,语气有过于刻意的亲切,“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夏佳希又恼又羞,抓起手边的抱枕照着他脑袋就打:“怎么就变成是我想的了!”


    池屿不躲不闪,挨了几下又好声好气把她揽住:“是我想。是我想。”


    她丢开抱枕挣扎着从他腿上下去:“我管你想不想,快点滚开。”


    “别再乱动了。”他没有滚开,反而用力地将她抱住,把脑袋埋在她颈窝,“不然我也会忍不住的。”


    “……”其实她已经感受到了。


    “那你……”夏佳希没再轻举妄动,由他那样抱着,还是没什么好气地埋怨他,“那你刚才还那样弄来弄去的!”


    他灼热的脸颊贴在她脖颈,在她四散的发间慢慢地深吸:“因为你有点失控的表情实在太漂亮,恍惚时说话的声音也太过好听,所以才会忍不住和你开玩笑。”


    “你少来。”


    这话说的,让人怪脸红的。


    “一直都是我在想。只是我实在怕被你讨厌。”池屿的声音低闷地从她颈间传上来,“你昨天不是说了,要我给你一点时间,去确认一件事吗?”


    “……”


    原来池屿真的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夏佳希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意。


    一时兴起的冲动褪去后,她意识到即便池屿刚才没有停下来,到了那个关头,自己还是会叫停。她虽然喜欢他,但现在果然还是心存芥蒂。


    “……谢谢你的体谅。”夏佳希由衷感动地搂住了他,“池屿,你真好。”


    “我好吗?”


    “好!”


    “现在心情好吗?”


    “好!”


    “那今晚睡在一起好吗?”


    “好!”


    ……嗯?-


    翌日。


    这周夏佳希的早班排在周三,所以她七点半就赶到了电视台。


    刚踏进工区,她便远远地看见坐在工位上的江延。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搭在鼠标上,食指和中指处的装饰戒指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真忙假忙不知道,但是有一种全身上下都精心打理过的感觉。


    他今天穿了件版型极佳的丝绒夹克,内搭低领毛衣,脖颈间一条晃眼的项链,衬得本就俊美的五官更有风情。


    江延显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潮男,每天都乐意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恰好他又身材挺拔双肩开阔,很能驾驭那些充满设计感的衣服。


    虽然夏佳希不太认识什么潮牌,但听同事八卦说台里给他开的月薪连他身上一件外套也买不起,估计没少穿大牌。


    两人毕竟是搭档,虽然前天晚上不欢而散但今天早上还是得一起值班。


    夏佳希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位置,将通勤包甩在桌上,坐下来开电脑。


    这个点天刚蒙蒙亮,整个工区只有她和江延两个人。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冷战了二十分钟。


    终于是江延先忍不住,他悄悄瞥她一眼,语气比较生硬:“昨天我没来,你为什么都不找我?”


    “你不是请假了么。”


    “我请假你就不找我了?万一我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你不会出事的。”夏佳希没看他,“你只会让别人出事。”


    江延探头去看她,见她面无表情的,心里有一点没底,口吻不自觉变成试探:“你是不是还因为前天的事在生我的气啊?”


    夏佳希本来都不想和他聊这个,打算做一个高冷又理性的都市女人。


    但她偏偏和江延一样,也不是能忍的个性,憋了不到三秒就冲他道:“你说呢?你不光刁难池屿还动手打他,可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不仅一点不怪你,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夏佳希说一个字,江延的脸色就差一分。


    闷声听她说完,他眉头紧锁,脸上只剩明显的烦躁与不悦:“我跟你说了他都是演的。”


    “他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不代表他是演的。”夏佳希也听不进去他的话,“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男人。”


    “老实?本分?”江延嗤了声,话里戾气藏不住,“他明明就是个不要脸的死绿茶。”


    “江延,你又开始了是吧?你为什么一天到晚都要说池屿的坏话?”


    “那你呢?”江延一把将夏佳希从位子上拽起来,往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只泛着阴沉,紧紧盯着她,“你为什么总是帮他说话?”


    夏佳希仰着脸说:“因为我喜欢他。”


    她利落的声音引起江延耳膜的轰鸣。


    原本还牢牢抓住她的手在错愕中松开,一种近乎受伤的惊诧在他眼里漾开,他的喉咙骤然发涩锁紧,还是颤抖着问:“……你在骗我是不是?”


    “我没骗你。”


    一旦明确自己的心意,夏佳希便不会支吾遮掩,她的回答很干脆,“你知道我不骗人的。”


    “……”


    江延沉默地看着一脸坦然的夏佳希,交杂着不甘与焦灼的刺痛开始在心脏肆虐——


    作者有话说:*这交通堵塞的…


    第52章 争吵


    江延没有后退, 反而逼近她一步,突然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夏佳希被他紧紧钳住,有点吃痛地皱眉。


    “你喜欢他什么?他有哪里好?”


    夏佳希的脑海里顿时浮现池屿的身影:“他……他就是很温柔很体贴很善解人意啊。”


    听她这么回答, 江延手上的力道却是松懈了。他扯动嘴角笑一声, 眼中浮动扭曲的笃定:“是么。那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我喜不喜欢他我还不知道吗?你能比我清楚呀?”


    “你只是喜欢他演出来的样子,被那种伪装迷惑了。”江延的态度和缓下来, 竭力忽视内心的不安,一句话既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佳希, 你只是被他骗了。你不是真的喜欢他。”


    “江延, 你能不能别整天歪曲我的想法?我——”


    夏佳希抬高声音,刚开始和他吵, 两碗就拎着早饭悠悠闲闲走了进来。


    “佳希。江延。早上好啊。”


    夏佳希只好先息事宁人, 勉强挤出笑容打招呼:“两碗,今天来这么早?”


    “嗯!我下午请假,早点来,把手头这点活干完就能早点走啦。”


    两碗说着坐进工位。一直到她打开电脑,把早饭塞进嘴里,周遭还是一片安静。


    她从这种反常的沉默里察觉到了诡异。


    平时江延和夏佳希值班的时候,两人少不了插科打诨。没什么急事, 江延还会拉着夏佳希聊个没完。怎么今天两人这么安静?


    两碗瞄了江延一眼。


    冷着眼, 气场骇人,精致的面庞被极其罕见的阴郁填满。


    她又去看夏佳希。


    抿着唇, 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电脑。


    “呃。”两碗发了个音节,“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夏佳希故作无谓地说着, 实则内心有几分不忿。


    ——江延自己讨厌池屿就算了,为什么偏要迁怒喜欢池屿的她?


    又过一段时间,陆续有同事抵达工位。


    夏佳希一一和她们打招呼,视线不经意地晃过江延。


    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用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眉头微蹙,双眸湿润,泛着柔水般细腻的失落。


    明明眉眼是这样受伤而难过的,但双唇抿着下颌紧绷,又透出一种执拗。


    江延平时意气风发的,冷不防用这样的表情看她,夏佳希有种捅了他两刀似的负罪感。


    这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江延的心情。


    她讨厌林时宜。


    起初知道章会灿方烨还和林时宜交好的消息,她便感到一种背叛。


    但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人各有喜恶,原则也不尽相同,尽管她讨厌林时宜,但不能要求章会灿和方烨站在她这边,和她一起讨厌林时宜。


    江延想必也是因为她喜欢他讨厌的人,所以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种背叛感吧。


    不过夏佳希也有自己的喜恶要坚持。虽然她是江延的朋友,但无法因为江延讨厌池屿,就无条件站在江延那边和他一起讨厌池屿。


    理解了江延,夏佳希刚才那一腔无语的愠气顿时就消散了。她脚上一抵,滑轮椅凑近他:“江延。我知道你认为他存在某些问题。”


    看她主动靠过来,江延别过脸,但没有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夏佳希:“可就像你自己之前说的,你已经很久没和他接触了,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池屿。如果你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聊一聊,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偏见了。”


    然而夏佳希耐心的解释丝毫没有宽慰江延的情绪。


    “我对他有偏见?”江延抓住她的字眼,质问出口。


    一句话引来周遭同事的目光,他非但没有收敛,还继续道:“你说得倒好像他受委屈了?夏佳希,你瞎了眼是不是?”


    好心好意跟他和解,他还这拿这种态度对她。


    夏佳希的火气噌得上头,机关枪似的输出:“他不委屈,难道你委屈吗?你一个不爽就不来上班了,昨天我一个人加班到十一点连你的活都干了!没一句谢谢不说,上来就劈头盖脸说我瞎了眼,我看你才是脑子有问题!”


    两碗和露西一个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热的八卦之火。同事们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想要听得更仔细。不过她们其实无须刻意保持安静,因为江延和夏佳希气上头了根本没法压低声音沟通。


    “哦我就是脑子有问题,他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夏佳希,你不光眼瞎,你连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怎么样?!他就是比你温柔比你体贴一百倍!”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


    夏佳希看到江延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的一句话好像一根针,扎进他眼里,破出了血丝。


    她自知失言正要开口,江延却抬腿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


    滑轮椅猛地撞到桌腿,发出轰然的响声。


    “——砰!”


    江延再没看她,寒着脸转身朝外走。


    “你去哪里啊?”夏佳希问。


    “老子不爽!老子要下班!”他头也不回地甩来一句话,透着怒气与伤愤的颀长背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工区静默了好一会儿。


    夏佳希回头,吃瓜的同事哗得都低下头去。


    就剩反应慢半拍的两碗咬着豆浆吸管呆愣地和她对视。


    夏佳希张张嘴:“……我刚才,是不是说得过分了?”


    两碗点头点头又点头。


    “真有那么过分啊?”夏佳希连忙坐到她旁边,放低声音。


    “虽然没用什么难听的词吧……”两碗考虑着说,“但这么踩一捧一的,江延肯定觉得很过分吧?”


    夏佳希抿抿嘴,一时有点后悔:“说的也对,要是我被人这么比较,肯定也气得要死。”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谁啊?”两碗问,“我们认识吗?”


    一旁的露西也忍不住抬头问:“你们今天怎么吵得这么厉害啊?”


    “我们两个在说他表哥的事。”夏佳希说,“他觉得他表哥人很差劲,我觉得他表哥人很好,所以就吵起来了。”


    “江延……表哥?”两碗的眼睛转了转,“那就是……”


    “啊!”露西想起什么似的,“不会是池满秋的外孙吧?传说中池氏地产那个继承人?”


    “对啊。你怎么知道?”夏佳希好奇道。


    “很多年前我在做娱乐新闻的时候曾经拿到过池满秋外孙的八卦。”露西说,“不过刚打算发的时候就被公关了,老板说不让发。”


    “什么八卦啊?”两碗眼睛发亮,“我还从没听过江延表哥的消息呢。”


    “就是说她外孙得了一个罕见病去治病的事,还有去医院的照片呢。”露西摸着下巴回忆,“不过眼睛蒙住了,脸看不全。”


    两碗:“原来是病人啊。”


    夏佳希:“他现在已经痊愈了。”


    “那这几年怎么没看到过他的消息?”露西说,“相比起江延,他这个表哥也太低调了。”


    “嗯。就是一个比较低调内敛的人。”夏佳希说,“所以我才说江延对他表哥有偏见嘛。”


    “不管怎么说。”话题又绕回去,露西拍拍她的肩膀,“江延毕竟从小被宠惯了,你又是他心爱的……搭档,听你那样讲他肯定不太好受。”


    夏佳希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一上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


    她又感愧疚,默默拿出手机给江延发消息。


    【夏佳希:刚才我在气头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平时江延回消息都很快,这次发了半个多小时都不见他回。


    下午,夏佳希又发了两条。


    【夏佳希:今天帮你请假了,明天别再翘班了】


    【夏佳希:明天早上九点要跟丽颜谈和解,你记得准点到】


    要说夏佳希是一生气就口不择言,那江延一生气就是不管不顾。


    第二天上午,整场与丽颜的和解谈判他都没有出现。


    好在丽颜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真的和北宁台走上法庭对峙,加之徐怀舟准备充分,这场纠纷在诉前便近乎完美地解决。


    两人一起回到电视台,徐怀舟邀请夏佳希一起吃午饭。


    她看了眼时间,离午休还有半个小时,便说:“行,那等到十一点半,我们在一楼见?”


    徐怀舟很快反应过来她的秩序感,笑了笑:“好。”


    终于解决完这件事,夏佳希如释重负步履轻盈地回到了栏目部。


    一眼看见正坐在工位上玩手机的江延。


    他没去谈判现场,却来了工位。


    她大步流星走过去:“江延,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我应该在哪?”江延抬眸睨她一眼,“在你家?”


    一听他语气这么冲,待在工位的同事们瞬间打开吃瓜模式。假装忙得晕头转向,实则都竖起耳朵。


    夏佳希自知有亏,先不和他计较,只是说:“你既然都来上班了,为什么没去谈判呢?”


    “我又不知道要去。”


    “可我发微信告诉你了啊?”


    “我没看到。”江延用冰冷又不耐烦的口吻回答她。


    “那你干嘛不看啊?”夏佳希的忍耐即将达到限度,“昨天埋怨说我不找你,结果找了你又不看消息。”


    “我为什么要看?”江延倏然起身,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冷漠气场荡然无存,话里的不平全都外溢出来,“难道我就要一天到晚拿着手机等你发消息吗?难道你发什么我都要照做吗?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狗吗?!”


    夏佳希气道:“你发什么疯啊?在单位大喊大叫的!会打扰别人工作的!”


    “到底是谁在大喊大叫?现在明明是你在凶我!”


    “我凶你?还不是因为你先甩脸色给我看!”


    “我甩脸色?那还不是昨天被你气的吗?”江延一副“本来我不想说都怪你”的样子,气得呼吸都不稳,“我一个晚上都没睡,你什么关心都没有开口就工作工作的。工作就那么重要?”


    “工作当然重要啊!而且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你还要我怎样!”


    “大小姐,道歉是要说对不起的,你就说了句让我别往心里去,你倒是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不往心里去?!”


    “对不起!江延!我向你道歉!”夏佳希说,“行了吧!”


    她的道歉掷地有声劈头盖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脏话。虽然听不出多少诚意,但江延那嚣张的气焰却被压了下去。


    他抿抿唇,偏过头去,过几秒嘟囔似的说:“……你不早说。”


    这场争执突如其来的收尾出乎众人意料,露西先没忍住噗嗤地笑了,跟着四处便响起忍笑的声音。


    夏佳希如梦初醒,忙转身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打扰大家工作了!”


    “没事没事。”


    “我甚至想录个短视频。”


    “不打扰啦这都到饭点了,当下饭剧看了。”


    饭点?


    夏佳希看眼时间,马上就十一点半了。她拎起包准备离开,袖子被江延扯住。


    “你要去哪啊?”


    “我和怀舟去吃饭。”


    江延顺着袖子抓住她的手腕:“我也要去。”


    “他就叫了我一个。”夏佳希一边往外走一边甩手腕,没能把他甩掉。


    “那有什么关系。”江延反而还拉着她走,“多我一个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神经病啊你!”夏佳希拿起包就用力打他,“别人吃饭你凑什么热闹!松手!”


    江延被她暴打也还是不松手,叭叭哒哒按电梯键:“多我一个又怎么样?他会死啊?”


    死是不会死。


    就是会很无语。


    “番茄炖牛腩、葱烧排骨、野山菌烤鸡、菠萝牛肋条、黑松露焖鸭、九层塔牡蛎。”


    夏佳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延:“你还点上菜了是吗?”


    江延把菜单递给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夏佳希抽过菜单递还给侍应生,又对徐怀舟再次道歉:“怀舟,不好意思啊,他非要跟来。”


    徐怀舟对这个不速之客展现出了翩翩的风度:“没关系。要是江先生上午出席的话,这顿饭我们本来就会一起吃的。”


    “就是啊。”夏佳希一听这话又想起江延上午没去谈判的事,瞪了江延一眼,“谁让他这个人这么任性,这周就没见他把心思放在过工作上。”


    “我还不是在操心你的事吗?”


    “我的事又不用你操心。”夏佳希低头给池屿发了条正在和他俩吃午饭的消息,又说,“本来池屿就——”


    “池屿池屿池屿!张口闭口就是池屿,你烦不烦啊?”江延打断她,“我没兴趣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夏佳希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懒得再和他吵。


    坐在两人对面的徐怀舟从只言片语中收获不少信息,以恰如其分的关心口吻开口:“你和池屿交往了?”


    夏佳希:“呃。没有。但是我——”


    “你……你还没和他在一起?”江延一愣,眼中跃起喜色,“所以你说什么喜欢他的,根本就是在故意和我赌气吧?”


    “少自以为是了,谁和你赌气?”夏佳希说,“我只是还有点事情没弄清楚,所以现在还没提出交往。”


    “——你其实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对吧?”


    夏佳希:“我说的和你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你别当着怀舟的面还在这掰扯了,你让别人多尴尬啊。”


    “你尴尬吗?”江延居然直接问徐怀舟。


    “我倒是不尴尬。”徐怀舟说,“不过听你们说的话,似乎对池屿有什么误会?”


    夏佳希:“是江延对池屿有误会。他非说池屿在骗我。”


    “骗你?”徐怀舟微微挑了下眉,“具体表现在哪方面呢?”


    “就是池屿的近况不太好。前段时间我恰好遇到他在找地方住……”


    夏佳希才开口没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别接了。我说的话你不听,这个律师说的话你总能听进去了吧?”江延反扣她的手机,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奇妙的心情对徐怀舟多了几分亲切感,“你快点把池屿的事和徐律师说完,让他评评理。”


    夏佳希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赶紧推开他接起电话:“喂,孤岛老师?”


    孤岛:“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也只是在和朋友吃饭。”夏佳希说,“怎么了老师?”


    “我需要你的帮忙。”孤岛说,“现在。”


    第53章 前夕


    江延倚在一边看夏佳希表情严肃地听着对面的吩咐, 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佳希就站起来:“江延、怀舟, 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江延刚开口就被夏佳希摁在原地。


    “孤岛老师找我帮忙, 你和怀舟吃吧,下回换我请客啊。”


    “……?”


    看着夏佳希快步走远, 江延心烦意乱向后一靠,有点懒洋洋地说:“本来还以为能听她再说点什么的,谁知道人直接被叫走了。”


    “不觉得很巧吗?”徐怀舟道。


    “巧?什么?”


    徐怀舟清雅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正如你说,她刚开口就被叫走了, 池屿刚失业就遇到她了, 刚好他的新公司离她住的地方很近。过多偶然的背后,总会有必然的推动。”


    江延散漫的姿态在他的言语中变得端正, 他现在感到对面这个徐怀舟顺眼了很多:“那你认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是怎么回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佳希的看法。”徐怀舟若有感慨,“没想到佳希现在会愿意和池屿住在一起,以前她可是很讨厌他的。”


    “还不是池屿那个败类骗她,夏佳希又是一旦相信就会深信不疑的个性。”江延说,“本来我想去查查他名下的房产交易什么的,可惜是违法的。”


    徐怀舟:“未经允许查询他人不动产信息确实不合法。但要是得到对方许可,不就没问题了吗。”


    “池屿怎么可能让我去查?”


    “并不一定要经过他。”


    徐怀舟笑意不减, “江先生, 一个交易要成立,不光要有买方还要有卖方。”


    江延眉眼一动:“你是说……”-


    孤岛麻烦夏佳希帮忙去他家取新书的稿子, 送去满月文化。


    平常这种事都由他助理负责,但眼下孤岛还在外疗养,说是不放心助理进他家。


    “可是老师, ”打车前往孤岛告诉她的地址,夏佳希问,“你不放心助理进你家,担心他会乱动乱翻你的东西,这我可以理解。那你就放心我吗?”


    “当然。你是一位正直且乐于助人的记者,我相信你。”


    夏佳希没想到孤岛对自己的人品这么信任,直点头:“好。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的稿子交到满月的。”


    “那我就安心了。”?


    这句话的语气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夏佳希莫名熟悉,想起什么又问:“不过为什么要线下送稿呢?直接把word文档发给你的编辑不就好了吗?”


    “因为。”孤岛停顿了一秒,“电子版几经删改,我想要的那个版本是我最早打印出来放家里的那一版。”


    “明白,原来老师你也会遇到改来改去还是第一版最好的情况。”夏佳希笑道。


    “嗯。突然叫你帮忙,打扰了你和朋友的聚餐,不好意思。”


    “哎没事啦。反正我和他们也就聊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夏佳希说,“那我到你家了再打电话给你哦?”


    “一定要挂电话吗?”


    “啊?”从这里到孤岛给的地址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本来夏佳希想先挂电话的,给他这一句反问给问懵了,“也不是一定要挂。”


    “那就保持通话吧。”


    “哦……”


    夏佳希哦完,有点尴尬。她和孤岛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


    好歹人家老师把人生第一次专访交给她,还让她中了大奖,她总不能让话掉地上。


    于是夏佳希开始找话题:“老师,我最近看完了《下落不明》,写得真的很好。”


    “和《流星划过的瞬间》相比哪个好?”


    夏佳希愣了愣,没想到孤岛会提起这本书。


    这是一本很古早的悬疑小说,在她高中时非常热门。只是夏佳希忘性比较大,尽管当时看得津津有味,但现在完全不记得具体在讲什么了。


    “孤岛老师,我不记得《流星划过的瞬间》在讲什么了。”夏佳希说,“你为什么会提起这本书啊——那个作者好像叫什么新卓的,不会是你的偶像吧?”


    “获取超越新卓的成就,确实是我一开始的目标。”孤岛说,“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达成了。”


    夏佳希:“……”


    还好现在不是在采访,否则孤岛这句话出来一定会引起争议的。


    听她沉默,孤岛便问:“觉得我太骄傲了吗?”


    确实不谦逊。


    不过孤岛有骄傲的资本。


    他自出道以来就被无数人夸了又夸,甚至有评论家夸张地说什么“字里行间洋溢着惊人的天赋”“再写几年一定会成为青史留名的推理小说家”。


    “还好啦。你说的其实是事实。”夏佳希说,“孤岛老师,你是不是从小就被人夸很聪明很厉害?”


    孤岛应了一声:“不过在我看来那没什么意义。”


    “老师,其实我觉得你和池屿像是一类人。池屿也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高中的时候老师们也总是夸他。”


    “这让你讨厌么?”


    “……”


    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夏佳希的语气变得感慨,“虽然之前和你说以前我很讨厌池屿,但我想,我更多的是眼红他吧。因为我是那种必须非常努力才能达成目标的人,所以……我其实是羡慕他有我没有的天赋。”


    安静听完,孤岛回答她:“你掌握着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夏佳希一愣:“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猜的。”孤岛说,“你不是说我和他是一类人么。所以我凭借直觉去判断了他。”


    那晚,池屿将她抱在怀里,贴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的只有你。”


    再次,他的声音仿如热风吹过耳畔。


    夏佳希脸上一烫,立刻说:“那哪天有空我介绍你们认识吧!老师,我想你和他一定聊得来。”


    半晌,快车抵达京玉大厦。


    夏佳希下车,跟前矗立着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天光下泛着凉辉。


    一路穿过门禁,踏进大楼厅堂,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倒影,正对面的电梯已经开启。夏佳希迈步踏入,厢门合并,电梯稳当上升。


    直达顶楼,梯门滑开,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廊厅,光影疏冷。当她走出电梯时,不远处那道厚重的暗色金属门便发出解锁的声响。


    “门开了。”孤岛说。


    “嗯,我看到了。”夏佳希大步流星过去,推门进入孤岛的住处。


    一抬眼,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玻璃窗撞入眼帘,北宁的天际线像动态壁纸一样在窗外缓缓地流展,让她一时移不开眼。


    “老师,你家视野也太好了。”


    “你喜欢吗?”


    “喜欢啊,风景很好。”


    夏佳希环顾四周,客厅非常开阔,装饰陈设却格外得少。家具以皮质与金属为主,黑白灰色调遍布周遭,坚硬利落的线条到处贯穿,透着一种极其凌厉的冰冷。


    “不过这里好冷啊。”她不由呢喃道。


    孤岛:“制暖是开着的。”


    “啊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看起来很冷。”夏佳希说,“对了老师,你的稿子放在哪里?我现在去拿吧?”


    她循着孤岛的指引,穿过长廊走向书房,一路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明灭。


    书房的风格依旧简约冷冽,空气中飘着几缕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我看到桌上有个文件夹,是这个吗?”


    “嗯。”


    夏佳希拿起文件夹,径直折返玄关。一打开大门,面前却立着一个送餐机器人。


    “老师?”夏佳希对着手机道,“你点外卖啦?”


    孤岛:“你没吃午饭就赶过来了,应该饿了吧。”


    夏佳希微微呆滞地看着这个机器人熟门熟路地移向岛台,将午餐取出平放在桌上,又顺滑地转向玄关:“你——你让我一个人在你家吃饭啊?”


    “我不是在陪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样会不会有点冒昧?”


    “不会。毕竟是我有求于你。”-


    【-北宁精英交流群(3)-】


    【-22:08-】


    【章会灿:明天就是同学聚会了】


    【章会灿:姐们有什么企划】


    【方烨:我计划观望一下袁昕现在帅不帅】


    【章会灿:帅的话你要燃一下旧情?】


    【夏佳希:你没有他微信吗?】


    【方烨:毕业的时候不好意思加,上大学以后移情别恋了就忘了】


    【方烨:啊啊别给我看照片(猛女羞涩中.jpg)】


    【章会灿:那让烨姐保留一点期待(点烟.jpg)】


    【夏佳希:那建议烨姐别太期待(掐烟.jpg)】


    【章会灿:@方烨我明天晚课签了到再来,帮我占个座】


    【方烨:ok】


    【章会灿:@夏佳希把池屿带来,让我瞧瞧】


    【夏佳希:……他本来就要来】


    【章会灿:哦忘了我们是同班同学】


    【章会灿:@夏佳希明天lsy也会来,你做个心理准备】


    【夏佳希:我有什么好准备的】


    【章会灿:你不是说要找她问清楚她和池屿的事吗?】


    【夏佳希:我会问的……】


    【方烨:一天拖一天,到时候把池屿拖成别人老公了你就高兴了】


    【夏佳希:?有这么快吗】


    【章会灿:你不会是怕和她联系吧?】


    【夏佳希:我不是怕她!】


    【夏佳希:我是怕她告诉我那件事是真的,但我也怕她告诉我那件事是假的】


    【章会灿:可是哪怕池屿和lsy真发生过什么,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真的会因为这个就彻底放弃池屿?】


    【夏佳希:如果是真的,我还是继续和池屿当朋友好了。】


    【夏佳希: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


    【方烨:那你现在就问她】


    【夏佳希:还是等明天吧……】


    【方烨:(池屿变别人老公警告.jpg)】


    【夏佳希:怎么还做了一个表情包出来啊!】


    夏佳希倚在床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反复地看着聊天记录,在心中默默地盘算。


    如果林时宜告诉她那件事是真的,她决意当场和池屿划清界限。不管怎么说,她都无法接受和一个自己曾经的好友接过吻的男人交往。


    届时她还得帮他另找一个住处,毕竟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室友了,还是不要再继续合租得好。


    夏佳希把脑袋埋进臂弯,闷闷地叹了口气。


    池屿真是那样的人吗。


    他有林时宜说的那样不堪吗。


    对于林时宜当初说的一切,夏佳希都从未怀疑。尽管她后来知道她骗过她好几次,可那都是大学以后的事了。高中的时候她和她那么要好,有什么理由要骗她呢?


    可是池屿真是那样的人吗。


    ——思来想去,疑问再度回到这一句话上。


    打从心底里,她已经不太相信那件事的真实性。


    ……明天吧。


    明天一定会作出决断的。


    而今天,有可能是她和池屿合租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夏佳希抬起眼,移到床边趿拉拖鞋,推开卧室的门摸黑走到客卧门口。


    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门:“池屿?你睡了吗?”


    “没有。”房门很快被向内打开,“怎么了?”


    夏佳希一看清门后池屿的身影,脸颊就轰得发烫。


    他裸露着上半身,肌肉间均匀的沟壑在夜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紧致的线条十分吸睛。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夏佳希终于捂住眼睛。


    “我平时睡觉不穿。”池屿握住她的腕骨将她的手慢慢拉下去,“为什么要捂眼睛?你不是很爱看这些吗?”


    “谁说的!”


    “可你每次都目不转睛的。”


    “……那是你的错觉!”


    夏佳希怯了场转身就要溜回房间,但池屿没有松开她,反而上前一步自背后抱住她,一手箍着她的肩膀,一手横揽她的腰。


    “怎么又要走了呢?”池屿的气息环绕着她,光滑而温热的肌肤隔着她的睡衣贴住她后背,放柔的声线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清晰,“你难得主动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却来找我,那就是想我了?”


    “……”


    她承认!


    她刚才确实有点想见他,所以才来敲他的门。


    但是她只会在心里承认,并不打算把实情说出口!


    第54章 同学会(上)


    “最近这两天你好像都不怎么搭理我, ”


    池屿亘在她肩处的手探进她的衣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引她一阵细密的酥麻, “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夏佳希脸红到耳根, 赶紧捉住他的手指:“我哪有不搭理你?今天还一起吃了晚饭的。”


    “你总是只看我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池屿低头, 吻一吻她的头发,“像这样抱着你,你也马上就推开了。”


    ……那是她在防沉迷!


    池屿哪里知道她的内心在反复横跳的煎熬中斗转。


    她明明答应过林时宜,不能喜欢池屿的, 可她现在还是喜欢上他了。


    答应她的时候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理所当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池屿。


    有时夏佳希认为,她和林时宜都绝交一年了, 曾经许下的承诺早该作废了。可是有时, 她又觉得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偶尔还是想对两个人从前的友谊保持最后一点尊重。


    但有时她又会想,凭什么她非要这个承诺?


    林时宜都不知道食言她多少次了,林时宜信誓旦旦答应她的事全都暗地反悔了,林时宜总是说对不起佳希下次我一定会遵守承诺……凭什么她就不能这样随心所欲?


    对啊,她也应该早早反悔的!


    管她什么林时宜?高中生随口两句安慰的许诺哪里要较真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这么计较也太可笑太幼稚了!她就应该不管不顾地喜欢池屿!


    每次这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夏佳希便会放任自己的情绪。


    正如此刻, 她再度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想清楚了想通了, 于是转身面对池屿,认真地问:“池屿,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她如此突然而直白的提问让一贯处变不惊的池屿也一怔愣。此间夜色正浓,他眼眸烁动几帧, 语气有些复杂:“我爱你。”


    “好。很好。”夏佳希没有细想他语气里的深意,只是点头表示满意,“看来我们完全是两情相悦,那——”


    然而当她想要迈出最后这一步时,又禁不住想,林时宜反悔是林时宜的事,作为一个磊落的人她应该努力遵守自己的承诺。


    她都已经爱上池屿了,这已经是违反承诺了,不应该再放任自己继续下去了。事已至此,她好歹得把“不和他交往”当成最后的底限守住才行。


    谁让她偏偏是一个较真的人?


    ——要是她没那么较真,也不会和林时宜绝交了。


    哎,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以后再也不随口答应人了!


    于是思维再次斗转,一咬牙,夏佳希又把池屿推开了:“那你早点睡吧,我也睡了!拜拜!”


    “砰”一声响,夏佳希跑回了房间。


    留在原地的池屿:……?-


    周五。


    “佳希,我把车开过来了,你刚好开回去。”


    “啊那行吧。”夏佳希的声音从免提里透出来,“那我晚上送你回家哦。”


    “行!”


    十月,方烨在找房子,夏佳希就把家里人给自己买的车借给她方便她看房。找到房子以后,夏佳希说她反正也不急着用车,就没跟她要回来。


    按着导航一路开到聚餐的地址,方烨下了车前往包厢。


    这次同学聚会算是临时起意,一共也只有二十个人左右会来,班长吴益辰订了家星级酒店。


    推门而入,一张巨大圆桌边坐了十来个人。


    大家都聊得很热络,没有人注意到方烨。


    正打算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入座,方烨忽然听见一声:“烨烨,你来啦?”


    应声抬头,正处在话题中心的林时宜对她招招手:“坐我旁边嘛。”


    同学们这才注意到方烨,纷纷和她打招呼。


    “方烨来了啊。”


    “好久不见了啊。”


    “和以前没多少变化呢!”


    “嗯嗯嗯,好久不见。”方烨边打招呼,边穿过包厢在林时宜旁边的空位坐下。


    “时宜,你这个头发染得真好看啊,特别适合你。”不远处的邓嘉嘉说。


    林时宜嫣然一笑:“谢谢,我可以把发型师的微信推给你哦。”


    “嘉嘉这是在夸你漂亮啊。”对面的吴益辰笑道,“没想到你本人现在比朋友圈的照片还好看。”


    “没有啦。”她不好意思地拂了拂长发,“太过奖了。”


    林时宜今天染着一头茶棕色长卷发,妆容精致服帖,穿着一件奶白复古丝绒连衣裙,身上散着甜而不腻的香水味,温柔又不失优雅,也难怪大家看直了眼。


    方烨低声说:“你今天这是盛装出席啊。”


    林时宜靠近她小声道:“难得聚会,我打扮了好久呢。”


    “是啊,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时宜还是一头短发,很文静很内敛的。”坐吴益辰旁边的刘崖也说,“——对了,那时候你们寝室四个女生不是很要好吗?夏佳希今天不来吗?”


    方烨:“来的,还没到。”


    “班长,池屿会不会来呀?”陈颖问。


    “哈哈哈。”吴益辰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专门来看帅哥的。”


    “谁还不是了?”从前的纪律委员黄可宁也笑说,“我也是听说怀舟和池屿都来,我才来的。谁知道怀舟今天出差啊?”


    “人家可是本科毕业就进红圈的律师,当然忙了。”吴益辰说,“不过池屿是会来的。”


    黄可宁:“不知道池屿现在长什么样?你们谁有他微信,看过照片吗?”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长残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同学道。


    “底子在那能残到哪里去?”邓嘉嘉说,“你们记不记得以前运动会,好多人来我们班打听池屿。”


    “我记得啊。”刘伊说,“后来年级里都传他和夏佳希的绯闻,别人以为他名草有主了。”


    “怎么传出来的绯闻啊?”胖子哥问,“我记得那会儿那俩人的关系特别差啊。”


    “那时候是绯闻,现在可不一定了。”吴益辰说,“我上周私信问池屿来不来,他说夏佳希来他就来。”


    方烨也说:“现在俩人是要好得不行,都住一块了。”


    她这一句话是顺口说出来的,全桌人不少都惊讶得变了脸。


    林时宜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真的吗,池屿和她……同居了?”


    方烨还没来得及回答,包厢大门被推开,全场目光噌得聚焦在踏进门的男人身上。


    黑发凤眼,五官浓郁而凌厉,没有什么表情,尽管他身上那股不寒而栗的疏离感更胜从前,但建模般的长相还是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哇,池大帅哥好久不见了!”


    “不得了还是这么帅啊?”


    “屿哥快坐快坐!”


    “这么久不见了一会儿加个微信!”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方烨低低地叹了句:“一个人到底怎么长这么帅的。”


    “好久不见。”池屿淡淡应了一声,在离方烨两个座的位置入座。


    “池屿,我们刚才正聊你呢!”邓嘉嘉说,“方烨说你和佳希同居啦?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这个话题池屿倒是有兴趣:“嗯。”


    “那夏佳希人呢?你俩怎么没一起来?”


    池屿:“她在门口打电话。”


    林时宜轻声问:“烨烨。之前怎么没听你们和我说过,佳希和池屿在一起的事呢?”


    方烨小声答:“我们也没和她说你和许子琛的事,我俩端水呢。”


    池屿实在是天生的焦点,他一出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他。


    这种注意直到下一个人进来时才被截断。


    “嗨,大家!好久不见!”


    砰一声推门而入的是夏佳希,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


    “学委!快五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元气十足啊!”吴益辰抢先说。


    “哇班长你现在好潮啊,”夏佳希看他一眼惊讶道,“穿这么时尚?”


    吴益辰拉拉自己的衣服:“我也是狠狠学了一把穿搭才敢来同学会的。”


    “那佳希你看我这身怎么样?”胖子哥问。


    夏佳希:“你先减减肥再说吧。”


    胖子哥嘿了一声:“你就不能恭维老同学几句?”


    “我想是想,就是恭不出来。”夏佳希说。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看来佳希的脾气还是没改。”


    寒暄之间,夏佳希脱下外套随手挂椅背,刚在池屿旁边坐下,桌上就响起一片揶揄的吁声。


    “干嘛?怎么了?”夏佳希一愣。


    邓嘉嘉向她挑挑眉:“我们可都听方烨说了。你和池屿谈恋爱呢?”


    “我和——”


    夏佳希下意识和旁边的池屿对视,面上一烫忙要否认,结果方烨先调侃了句:“喔唷,少年人的脸红胜过一切。”


    众人忍不住再次发出笑声。


    “少你个头,我都几岁了!”夏佳希笑骂她,“别散播谣言。”


    刘崖:“谣言?刚才池屿可是亲口说你们在一起了。”


    在夏佳希开口前,池屿便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说他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呢?”


    夏佳希:“……”


    两人这样公然的对视直接点燃了全场八卦的热情。


    众人像回到学生时代在教室里围观小情侣似的,发出了起哄的笑闹声。


    “啧啧啧夏佳希你也有今天啊!”陈颖说。


    胖子哥:“以前天天在那‘你不学别影响我学’,现在三好学生带头恋爱呢。”


    夏佳希有点无奈:“谁带头了,我没恋爱好不好。”


    她这种否认在同学们眼中似乎十分苍白。


    再看看池屿,微勾的唇角已经泄露他的愉悦。她的手移到桌下,捶了一下他的侧腰:“还笑。”


    “就是啊,谁能想到咱们忠肝义胆的夏佳希也会和人谈恋爱?”刘崖说,“我高一的时候和她表白,好家伙那给我一通臭骂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


    “怪不得,我高一就看出来你喜欢佳希。”


    “哈哈哈哈哈居然还有这种事?!”


    “死刘崖这件事你到底要说多少年啊!”夏佳希气道。


    刘崖隔空和她碰碰杯:“这可得看我心情了。”


    方烨说:“在这件事上佳希是一视同仁的,她每年都把跟她表白的男生骂走。”


    夏佳希:“我哪有骂,我是有理有据地劝说好不好?一个个都不把学习当回事,一门心思在早恋上,这还像话吗?”


    “我就是看到后辈们和我有一样的遭遇才释怀的。”刘崖说到兴头上拧开一瓶酒,“那时连池屿都被她骂,我被说两句也不奇怪了。”


    夏佳希:“不是,我怎么就骂了?”


    池屿:“你那不是骂,是讲道理。”


    “就是!”夏佳希说,“都看到没,这才是明眼人。”


    “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看来池屿以后要吃苦了。”


    “佳希啊你得对我们屿哥温柔点,不然以后他跟别人跑了。”


    “没事池屿,我敞开怀抱等你!”


    大家笑成一团,林时宜也跟着适时展露体面的微笑。


    夏佳希一来,整个聚会就活跃了不少,连带着刚才还不适应氛围始终保持沉默的几个同学也变得多话。


    哪怕毕业这么久,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逗她。即便是玩笑话,也带着近乎溺爱的善意。


    林时宜从前不理解,夏佳希明明没有艳绝的美貌,性格也不那么讨喜,有时候还很自我,为什么大家总是愿意亲近她总是惯着她。


    这么多年,林时宜逐渐意识到了。


    夏佳希五官柔和棱角很少,没有半点攻击性,但性格却那样锋芒毕露。她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笑起来就洋溢无限生机,仿佛可以明媚很多人的青春。哪怕不笑时也透着一点无辜,让人绝对无从苛责。


    她身上既有一种孩子般幼稚的执着与天真,又始终保有一种老派的正直与努力。时而伶俐干练,时而迟钝懵懂,这种反差让人倍觉可爱妙趣横生。


    这样的人。


    怎么会不让人想要亲近呢。


    林时宜小口地喝了一杯酒,对她和池屿的话题已经听得倦了,但其它人却还在兴头上。


    “是啊,说起来那时候你俩关系真的很差,我真的好震惊啊。”


    “我以前就和你们说过她和池屿很配啊。”


    黄可宁:“抛开脸不谈,佳希你说池屿哪里好?”


    方烨笑得要死:“哈哈哈哈哈她抛不开的。”


    “我真服了,能不能别聊我的事了。”夏佳希平时素面朝天,往往脸一红就透出来。大家哪里见过她因为男人而脸红的样子,一时更加兴起都让她说。


    夏佳希招架不住,支吾了下只说:“就是——就是脾气很好,情绪很稳定。”


    “笑死哈哈哈全班也就你能说池屿脾气好了吧?”


    “说得对啊,跟你比起来池屿的情绪确实稳定啊!”


    夏佳希:“我怎么觉得我在学校的风评都是给你们搞差的,说得好像我情绪很不稳定似的。”


    方烨:“你忘了你自己人送外号白磷姐?”


    夏佳希:“我忘了。”


    刘伊:“那时候也有人管你叫一中小辣椒哈哈哈哈哈。”


    夏佳希一脸黑线:“……难怪我说以前老有人这么叫我,我以为找我买菜呢。”


    经过对夏佳希的一通打趣,原本还有些生分的气氛彻底熟络起来,大家开始推杯换盏地畅聊,不过总会有几道目光落在夏佳希或池屿身上。


    哪怕夏佳希推说她和他压根没有交往,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从前那么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并肩坐在一块,总是让人在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池屿的心思都放在夏佳希身上,对聚会中的任何话题都不在意。他低着眸,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虾。两人距离很近,偶尔手肘碰到了,夏佳希也不躲开。


    林时宜的视线几度落过去又收回来,沉默片刻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烨烨,我去一下卫生间。”


    “啊好,你去吧。”


    林时宜刚离开座位,方烨就隔着一个座位扒拉扒拉夏佳希:“噗呲!机会来了。”


    夏佳希知道她在说什么,飞快地扫了眼林时宜的背影:“……现在?”


    “池屿变别人老——唔!”方烨刚张嘴就被夏佳希零帧起手塞了一个鸡腿。


    “别说了!我去就是了。”夏佳希起身径直往外走。


    其实她一进包厢就注意到方烨旁边的林时宜了,只是一直刻意不去看她。


    方烨说得对,她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等了几分钟,夏佳希终于和从走廊那头款款走来的林时宜打了照面。


    两人视线交汇,夏佳希的目光暗了暗。


    林时宜脚步微顿,很快恢复如常,走到她面前弯起红唇:“佳希,好久不见。”


    “寒暄的话就算了。”夏佳希的后背贴着墙,“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


    林时宜微笑着看她,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芥蒂:“什么事?”


    第55章 同学会(下)


    “高三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帮你保守一个秘密吗?那天你哭着跑回宿舍找我……”夏佳希的心脏开始发紧, 为触手可及的真相感到不安,“你说的,你和池屿的事, 是不是真的?”


    说话间, 夏佳希紧紧盯着林时宜的脸。


    林时宜先是一愣,旋即像是被她逗笑了:“那只是我随口说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


    “随——随口?”夏佳希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编那种话骗我?”


    “嗯……可能当时我觉得你的反应很有趣吧?你都不知道那天你的表情多有意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林时宜微微努唇,语调轻快上扬, “不过我编得很拙劣呀, 我以为你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是假的呢。”


    拙劣……吗。


    夏佳希脸色发白:“整件事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我以前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那时我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 只不过是想证明你是在乎我的, 所以说了那样的话。”陷入回忆时,林时宜的声音变得飘忽,“也不算得罪你吧?”


    “……所以,你和池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林时宜回过神来,有些嗔怪地看她,仿佛她的忠诚是一件好笑的事:“就算真的发生过又怎么样呢?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呀。佳希,你还是这么喜欢小题大做呢。”


    “你现在说我小题大做?那时你明明那么认真地让我答应你!”


    “就算你答应过我又怎么样呢?”林时宜勾指绞紧垂落的卷发, 口吻里甚至带了一点亲昵的抱怨, “不也没耽误你现在和他谈恋爱吗?你以前总说我不守承诺,轮到了你, 你不也一样。”


    “……”


    “其实有时候,佳希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呢。”林时宜收起了玩味的表情,仍挂在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凉薄, “幸好我早就决定要放弃你了,不然现在成为笑话的就是我了。”


    夏佳希看着林时宜,从她精致的妆容里去分辨当初的面容。


    那个傍晚,晶莹的泪水布满林时宜白净的脸。


    夏佳希比她还要焦急,连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宜,怎么了?谁欺负你?你快和我说啊!”


    林时宜通红的眼眶不住地掉下眼泪:“佳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嗯!”夏佳希不假思索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抓来餐巾纸,“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池屿……”林时宜抽噎了会儿,激动的声音慢慢地沉静了下来,依旧带着哽咽,“他抽烟的事,你知道吗?”


    “池屿?抽烟?”夏佳希一听见这两个关键词就有点厌恶地皱了眉,“我不知道。”


    “我……看见好几次了。我觉得这不好。”林时宜将夏佳希递过来的餐巾纸攥在手里,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校裤,“刚才我又在一楼廊道那里看见他在抽烟,我就和他说,让他不要再在学校里抽烟了。”


    “嗯。你做得对啊。”夏佳希很认真地听,忽然抽了口冷气,“他——他不会因为这个动手打了你吧?!”


    “不……”林时宜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强吻了我。”


    夏佳希一刹大脑空白。


    无法控制地,她瞬间想起上个学期末某个晚上发生的事。


    那时她给池屿辅导语文,在她好心把自己整理的笔记送给他时,他强吻了她。


    她迄今无法忘记他那时的目光,幽幽跳动着一种阴郁的冷焰。


    所以……同样的遭遇发生在了林时宜的身上吗。


    夏佳希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他说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他就戒烟,我当然不肯同意了。”林时宜蓄满的泪珠又坠下来,哭腔更重,“然后他说他只是想跟我玩玩,就把我摁在柱子上……”


    啪嗒。


    夏佳希手里那包餐巾纸掉在地上。


    一股滔天的怒火奔涌上她的心头。


    这段时间她好不容易原谅了池屿,看他顺眼了一点。没想到他变本加厉,占过她的便宜还不够,居然还敢欺负她最好的朋友。


    “这个败类!!!”夏佳希愤懑起身,“时宜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把他暴揍一顿,让他给你下跪道歉!”


    “佳希,不要去!”林时宜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六神无主地向她抬起自己盈泪的脸,“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夏佳希拿袖子擦掉她的眼泪:“可是时宜,难道你就这样放过他吗?凭什么啊?做错事的是他!”


    “佳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这件事被其它人知道了,我就不想活了。所以……能不能答应我,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和……池屿提起这件事。千万别和他说。好吗?”


    “我……好吧!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密的。”夏佳希恨铁不成钢,但她完全能理解林时宜,林时宜和她性格不一样,肯定会觉得这件事很丢脸很羞耻,“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吗?”


    “我只想把这件事彻底忘掉,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林时宜说,“佳希,你能不能……也不要再理他了呢?我想,如果再看到你和他待在一起,我一定没办法忘掉今天发生的事。”


    “我当然不理他了!他这么无耻这么下流,我怎么可能再理他?”


    听到夏佳希信誓旦旦的保证,林时宜宽慰了些,展露出苍白的笑容。


    可当林时宜的视线触及夏佳希那依旧意愤难平的双眸,又为她和他的羁绊感到不安与不悦:“……佳希,答应我,永远不要爱上池屿,好不好?”


    “我怎么可能爱上池屿那种人?哪怕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都不可能爱上他!”


    林时宜还是不放心,泪水又涌上来:“你是不是不肯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当然答应你了!”夏佳希连忙抽光餐巾纸给她擦眼泪,“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爱上他的。那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就好。”林时宜终于破涕为笑,倾身拥住夏佳希倚在她肩头,“佳希,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时值三月春,晚风吹进没有开灯的宿舍,林时宜被泪水湿润过的冰凉脸颊贴在夏佳希的脖颈,让她感到几丝绵密的寒意。


    那时她对她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而现在,林时宜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抹杀了夏佳希早就破碎的信任。


    原来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竭尽全力地小题大做着。


    这太好笑了。


    林时宜早就在夏佳希怔愣时走进了包厢。


    而她仍无法回神,背靠墙壁慢慢滑下去。


    庆幸、愤怒、荒谬、失望、悲伤。


    心头滋长的一些情绪开始交错着泛滥。


    “怎么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仰起脑袋看他,嘴唇嗫嚅着,没发出更多的声音。


    池屿屈膝蹲在她面前,右手温暖的掌心贴上她发凉的脸颊,指尖陷入她的发间,拇指指腹则轻轻地抚着她眼下的肌肤:“要哭了?”


    “……你想多了。”


    夏佳希刚拽下他的手,就被他顺势握住。


    “看来你弄清楚那件事了?”


    “……”夏佳希点点头,“我一直以为——”


    “夏佳希?”


    走廊那端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夏佳希转头望去,苦兮兮的表情骤然放晴,起身迎上去:“会灿!”


    “你蹲在门口演一帘幽梦呢?和这个——”章会灿戛然而止,摁住夏佳希的肩膀将她推开,看清她身后那个男人的长相,又一把将夏佳希拉回来挡在自己面前,“池屿还长这么权威呢?”


    “你拿我当屏风啊!”夏佳希侧身让开,抬手介绍一下,“池屿,这是章会灿。会灿,这是池屿。”


    池屿向她道:“你好。”


    章会灿看看他,拿袖子捂住嘴巴没发出声音,面无表情点点头,又靠近夏佳希说:“偷偷幸福了,姐。”


    夏佳希:“……进去吧。”


    回到包厢里,方烨看见姗姗来迟的章会灿便扬声道:“灿姐,给你占好久的座了。”


    “章会灿?”陈颖已经有点微醺,“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我晚课。签到了才溜来的。”章会灿早就饿了,刚坐下就不管三七二之一地往嘴里塞一筷子。


    邓嘉嘉倒酒:“你来得最晚,该自罚一杯啊。”


    “该罚该罚。”章会灿咀嚼着食物,“让夏佳希代劳。”


    夏佳希:“……”


    “还是我来帮会灿喝吧。”林时宜微笑着,伸手去够那个被放在章会灿面前的酒杯。


    夏佳希一听她说话就先一步劫走杯子,仰头,利落地一饮而尽,又“当!”得一声将空杯磕在桌上。全程一声不吭,也没有看她一眼。


    “反了你了夏佳希,”章会灿一把捏住夏佳希的脸蛋,“替我喝杯酒竟然这么不情不愿的。方烨,再给她倒一杯。”


    夏佳希扯下章会灿的魔爪,没好气:“爱喝你自己喝。”


    “不行我要强制你喝。”章会灿把方烨的杯子塞她手里。


    夏佳希不接:“再劝酒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什么?你想跟我玩手铐play?”


    “神经啊你!”


    “哈哈哈哈哈。”邓嘉嘉大笑,“你们几个关系还这么好啊。”


    林时宜笑而不语,夏佳希别过脸不说话。


    方烨左看看右看看,和稀泥地说:“还行还行。”


    章会灿贴向夏佳希,压低声:“你问过时宜那件事了吧?”


    “……问了。”


    夏佳希瞥一眼不远处语笑嫣然的林时宜,刚才在走廊时她那副骗了她还漫不经心的模样在脑海闪过去,难以遏制的怒意便如暗火一样闷闷地燃烧起来。


    章会灿:“所以是真的还是假的?”


    夏佳希敛眸:“都是假的。”


    章会灿默默把喉咙里的红烧肉咽下去,递一杯酒给她:“来希姐,我敬你一个。”


    夏佳希握杯的五指用力到泛白:“我现在只想把这杯酒泼到她脸上去。”


    章会灿:“呃。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至少证明池屿很清白。”


    夏佳希深呼吸,仰脖一口气喝空酒杯,又重重把杯子放回桌上。


    坐在她旁边的池屿握住她撑在椅侧的手:“怎么不泼了?”


    夏佳希:“你听到我和会灿讲的话了?”


    “听不清,”池屿说,“不过看你的表情可以猜个大概。”


    “……”这个男人好会察言观色。


    夏佳希刚有点想笑,包厢门却再度被推开。


    看见来人,她才缓和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嗯?这位先生?”吴益辰说,“你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进门的男人清瘦白净,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西装。他径直走到林时宜身边,向大家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时宜的未婚夫,许子琛。”


    “时宜,你都有未婚夫啦?!”


    “天啊,你的进度也太快了吧?”


    “我还在读研呢你居然就要结婚了吗?”


    “原来是家属啊,来来来,许先生你坐吧!”黄可宁搬来一把椅子塞进林时宜和方烨之间。


    “谢谢。”许子琛从善如流地入座,“打扰大家了,我实在是担心时宜,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哦~~”


    他一句话引发众人的揶揄。


    “还没结婚呢就这么黏人啦?”邓嘉嘉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时宜被别的帅哥钓走?”


    许子琛揽住林时宜的肩膀,很是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我当然不担心,毕竟没有人比我更爱时宜了。”


    “啧啧啧啧。”


    “也□□爱了吧!”


    “时宜你好幸福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距离林时宜最近的章会灿和方烨默不作声地吃饭,没有融入热闹的气氛。


    夏佳希则冷冷地看着倚在未婚夫肩头笑意羞赧的林时宜。


    一时间觉得两个人都好装。


    手指刚碰到杯壁,酒杯却被池屿拿走放到一边,他略低下头靠近她:“他很好看么?”


    “他?许子琛?”夏佳希低哼了声,话里丝毫不掩厌恶,“丑得要死好吧,看得我眼前一黑又一黑,还以为是老鼠上桌了。”


    池屿非常喜欢她这种恶意,勾起唇:“可你盯着他看好久了。”


    夏佳希收回眼光,往嘴里塞一个虾饺,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不看了。”


    “对了。”


    酒过三巡,林时宜从包里拎出一叠请柬,“我和子琛再过不久就要举行婚礼了,希望大家有空能来。”


    “哇时宜,你还特意带了请柬给我们啊?”


    “好有心啊。”


    “哎呀那天我有事来不了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方烨和章会灿帮忙分发请柬,林时宜则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到了夏佳希旁边,向她双手递出请柬:“佳希,我的婚礼……你会来的吧?”


    夏佳希动作一滞,垂眼看见那张请柬上印有三个人的名字。


    「新娘林时宜,新郎许子琛」


    「诚邀夏佳希女士」


    出神间,林时宜弯身将请柬柔柔递进她手里,莞尔一笑:“如果你能来当我的伴娘,我会更幸福的。”


    夏佳希沉默地看着林时宜。


    为什么她骗了她还若无其事的?她以为耍她很好玩是不是?


    “佳希肯定会给你当伴娘啊,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有人笑着说。


    在所有人对此感到理所当然的时候,夏佳希却当众撕开了手里的请柬。


    “呲——!”


    一道令人牙酸的砌差声响刺耳地响起。


    夏佳希没停,又对折再撕,很快就把那张请柬撕成碎片,一把扬在地上。


    她声音冷淡:“找这么个垃圾,你还有脸叫我给你当伴娘。”


    第56章 注意力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被夏佳希这个举动猛然打破, 数秒的沉默之后窃窃私语四下而起。


    “什么情况?”


    “谁又惹她了?”


    “完了我有不详的预感。”


    章会灿戳夏佳希的脊梁:“快说你是晴雯转世,就喜欢撕东西。”


    夏佳希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怒意,咬紧牙别过脸, 冷冷一哼并不说话。


    方烨看林时宜神色复杂, 忙安慰着说:“时宜没事啊,我给你当伴娘, 我刚好就喜欢当伴娘。”


    “呃,我想佳希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估计是有什么误会?”班长吴益辰赔着笑站起来打圆场,“大家都别往心里去啊,吃饭、吃饭。”


    “不要紧, 各位, 佳希是对我有些误会。”


    许子琛主动打破僵局彰显大度,起身揽住林时宜, 向夏佳希举起酒杯, “喝一杯吧,算是我敬你。”


    夏佳希的视线从他握住林时宜肩膀的那只手转移到他努出笑容的脸上,一时间深感挑衅,更大的怒火噌得从心底窜上来:“你还敬我?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滚开!”


    方烨扯扯她的胳膊:“夏佳希,你好好说话。”


    夏佳希:“我说得很好啊,谁不爱听就自己把耳朵捂起来。”


    刘崖:“哦哦哦她又开始了是不是。”


    黄可宁:“佳希, 不管时宜未婚夫怎么招你惹你了, 你起码给点面子嘛。”


    邓嘉嘉:“是啊是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夏佳希:“我已经够给面子了,是他先不要脸——唔——”


    “哈哈哈我们佳希其实是喝醉了对不对?”章会灿讪笑着, 一把死死捂住夏佳希的嘴,“可爱的小佳希,你怎么一喝醉就这个死样子呢?”


    方烨压低声对池屿说:“糟了糟了又要管不住她了, 你快把她带走我俩善后。”


    水深火热的氛围里,只有池屿显得格外淡然:“不要紧,让她撒了气再说。”


    方烨:“……”


    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


    她上前一步,拿酒杯碰碰许子琛的杯子:“这样吧,我替佳希跟你抿一口啊。”


    “——你也不许和他喝!”


    夏佳希挣出章会灿的掌心,起手夺过方烨的酒杯,唰得一下泼在许子琛脸上,又砰一声将酒杯重重叩在桌上。


    全场一片哗然之际,刘崖突然拍桌而起,厉声喝道:“好了!夏佳希!你是疯了吗?!”


    夏佳希:“对啊我疯了怎么样,我就是疯了才会跟这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刘崖:“你这样别人会以为你在无理取闹的!”


    夏佳希:“谁啊!谁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啊?!谁啊!站出来!”


    全桌:“……”


    见没人站出来,刘崖又坐下去:“好吧,看起来目前没人这么想。”


    “……佳希。”林时宜眼睫轻颤,终于开了口,“我是真心想你来的,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结婚吗?”


    夏佳希:“林时宜我看你是想结婚想昏头了,你周围没有比他更烂的人了吗?”


    许子琛:“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要针对时宜——”


    “我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啊,从头到尾骂的都是你好吧?我真是奇了怪了,到底谁给你的底气和林时宜结婚啊?”夏佳希说,“别人同学会开得好好的,你腆着个脸就来了,脸皮这么厚拉去火葬场都不知道要烧几个小时。”


    “哇夏佳希你快看!居然是孤岛——孤岛来了耶!”


    夏佳希正一顿输出,方烨大声指着门口,用极尽夸张的语气提醒她。


    “啊?”夏佳希一怔,下意识转头看。


    一旁的章会灿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箍住夏佳希的腰,铆足全身力气将她拖出门去。方烨更是眼疾手快,配合地把住门:“大家吃好喝好,夏佳希喝多了我们先送她走啊。”


    话音未落,两人连拖带拽,迅雷不及掩耳地架着夏佳希出了门。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过后,整个包厢的空气近乎凝固。


    “这……”


    一众目瞪口呆里,池屿拎起夏佳希丢在椅背上的外套,缓步走到许子琛面前。


    他的目光在许子琛止不住抖动的下半张脸与淋湿的褶皱衣领处停留片刻,极淡地笑了一下,探手从桌上抽了张湿巾出来:“她只是和在你开玩笑。”


    “你管这叫玩笑?”许子琛惊魂未定,伸手去接池屿的湿巾。


    哪知池屿手腕一偏,避开了他:“不是给你用的。”


    这一举动伤害性不大嘲讽性不小。


    许子琛脸色更差,一时杵在原地。


    池屿毫不顾及他的尴尬,用湿巾擦去溅在外套领口处的酒渍,随手将湿巾丢进垃圾桶,转身踏出包厢。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班长吴益辰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连抽两张湿巾递给许子琛:“许先生,你用这个吧!夏佳希只是一时嘴快,你真别往心里去。”


    “对啊对啊。”刘崖说,“她就是那个臭脾气。”


    黄可宁:“我们学委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人真的挺好的。”


    “我看,各位还挺惯着她的。”许子琛的笑容很难看,“明明做了这么失礼的事,你们都不觉得她有错?”


    整个包厢再次安静下来,依旧是班长先笑着开口:“许先生,毕竟我们都是老同学,还算是了解她。她这个人脾气确实差了点,但每次发火总有自己的道理,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可能是你做了什么让她误会了。”


    胖子哥:“是啊,找机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时宜……”陈颖说,“时宜最了解佳希了,她应该不会怪佳希的吧?”


    “嗯。我当然知道她只是……为我着急。”林时宜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向大家微笑,“我又怎么会怪她呢?”-


    “章会灿,我腰都要被你勒断了!”


    一直被拖到电梯口,夏佳希终于挣开章会灿。


    “大姐!人时宜结婚,你搁那又唱又跳、舌战群儒的。”章会灿呲牙咧嘴地甩甩自己的手腕,“你以为自己是恶毒女配啊?”


    “我怎么就恶毒女配了?谁让她骗我又故意给我塞请柬?还有那个许子琛,居然还敢舞到我面前来,这不是纯挑衅吗?”


    方烨:“哎呀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我不!凭什么要我退?”


    “反正你气也撒了局也搅了,”方烨从口袋里摸出夏佳希的车钥匙塞她手里,“车就停酒店门口,快走快走。”


    夏佳希不接:“酒驾违法的。”


    方烨:“……”


    章会灿:“让池屿开啊,你和他回去。”


    事已至此,夏佳希也没心思再进去和那两个人周旋,总算接过钥匙深深吁口气:“那我走了。你和烨烨呢?不是说要坐我的车回去吗?”


    方烨:“我俩留在这给你打个圆场吧。”


    章会灿:“不然一会儿你风评要被她未婚夫害完了。”


    夏佳希脸上刚表现出一点动容,章会灿又说:“主要也是还没吃饱。”


    夏佳希:“……大姐你一进门就干了一碗炒年糕。”


    瞥见池屿从走廊那头过来,章会灿啧了她一声:“别当着帅哥的面叫我大姐,叫小姐。”


    “……那章小姐、方小姐,我走了。”


    “嗯嗯拜拜。”


    目送夏佳希和池屿离开,方烨摇摇头说:“你说时宜怎么想的,怎么也不劝许子琛别来呢?”


    “谁知道,说不定真是故意惹希姐发脾气呢。”章会灿扯着嘴角哼哼笑一下。


    方烨揽着她的肩往包厢里走:“话说袁昕是不是不来了啊,现在都没出现。”


    “啊?他一直在啊。”章会灿说,“就坐吴益辰旁边。”


    方烨脸蛋一下子刷白:“那个胖子哥?!就是我那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男高?”


    “对啊,他上大学以后好像胖了几十斤……”


    方烨悲痛欲绝:“我今晚需要在某音刷至少两个小时的帅哥才能抚平伤痕。”


    章会灿:“……”-


    坐进副驾,夏佳希倚着靠背,感到有点头晕。


    不知道到底是气的,还是因为酒精,太阳穴嗡嗡的。


    直至池屿踩下油门,汽车没入夜晚的车流,她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我是不是不应该当众撕掉她的请柬?”


    “后悔了?”池屿看她一眼。


    夏佳希一手搭在窗上捂着自己的额头,眉眼间有点怅惘。


    “我觉得你没做错。既然她,”他将视线投向大路尽头,微微顿了顿,“既然她骗了你,总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没错。”夏佳希得到他的支持又硬气起来,“凭什么她可以和没事人一样?而且她明知道我讨厌许子琛,还故意叫他来恶心我。我不把桌子掀了都是给她面子了。”


    “你是因为她要结婚了而生气,还是因为她骗了你而生气?”


    “都气啊。”


    夏佳希偏过脸,回忆如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一样开始倒带。


    “你知道吗。我和林时宜从初一就认识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军训第一天,她走在人群里被撞倒了,我把她扶起来。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就好像一只小白兔。”夏佳希慢慢地说,“……从初中到大学,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池屿:“你现在不喜欢她了吧?”


    “还不都是因为她非要和那个人渣在一起。”


    如果不是许子琛,她和她现在也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那年高考,尽管她们寝室四个人考到了不同的大学,但还是很要好。


    大一开学后,林时宜认识了同为北宁人的许子琛。不久,两个人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当时她们三个都发自内心地祝福她。


    直到半年以后,林时宜哭着打电话给夏佳希。她说许子琛出轨了。


    她无意间看到了他和另一个女生的开房记录——不止一条。


    夏佳希当天便买了最早的飞机赶到林时宜的大学。她心疼林时宜,将跑来道歉的许子琛打了一顿,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她陪了林时宜三天,亲眼看着她和许子琛分手并拉黑了他。


    然而不到一个月,林时宜就和许子琛复合了。


    她怕夏佳希生气,就撒谎说自己没再和许子琛联系,秘密地和他交往着。


    一直到大二暑假,她们四个聚餐时林时宜扛不住情绪压力崩溃大哭,夏佳希才知道她不光早就和许子琛复合,甚至又一次发现他不忠的证明。这次是和他的前任。


    “子琛说他本来不想的,是那个女——”


    “关键不是那个女生,而是许子琛!他就是一个人渣!你还没看清楚吗?!”


    夏佳希恨铁不成钢,方烨也是一言难尽。


    章会灿深深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傻瓜,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许子琛在一起?”


    林时宜泪流不止:“子琛……他是真的爱我。”


    “我也爱你啊!”夏佳希扯着嗓子,声音恳切又颤抖,“我也爱你,时宜!我比他要爱你!”


    林时宜像一朵被骤雨打湿的茉莉花,目光震颤着,说话也哽咽:“那不一样……佳希。子琛他只爱我一个人,而你……你永远不会只爱我一个。”


    “如果他只爱你——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和别人上床?”


    “他说他会改的……他哭着求我原谅他,他甚至跪在我面前求我。他是想和我结婚的。”林时宜紧紧抓住夏佳希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似乎也在祈求她的原谅,“佳希,你有很多人爱……你不会明白的……子琛只有我的爱,我也只有他的爱,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幸福……”


    “你疯掉了林时宜!”夏佳希说,“你必须和他分手。”


    “……”林时宜又连忙看向章会灿和方烨,“会灿、烨烨,你们帮我劝劝佳希……”


    方烨:“要听劝的是你啊时宜。你才几岁啊,说的好像离开了许子琛就再也遇不到人了一样。”


    章会灿抽了张餐巾纸,低眸给她擦眼泪:“他就是吃准了你这种想法才有恃无恐。”


    夏佳希甩开林时宜的手:“反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选吧!”


    于是。


    林时宜再次骗了夏佳希。


    她说她会和许子琛一刀两断。


    但在大四毕业季的当口,她一脸幸福地和她们三个传达了她和许子琛订婚的消息。


    仿佛在说。


    看吧。我就说他是爱我的。


    夏佳希不明白一个懦弱又不忠的男人到底能给林时宜带来多少不可替代的爱,让她宁愿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惜和他在一起。


    在夏佳希看来许子琛配不上林时宜的一根头发。


    他常常在网上私聊异性,却推说是压力太大。他一而再再而三出轨,但在别人面前却可以摆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


    甚至那天,他来到夏佳希面前,一脸自以为是的深情:“我是真的爱时宜,请你不要拆散我们。”


    夏佳希忍不住大发雷霆,当场和林时宜绝交。


    “挺好的。你就和这个烂黄瓜过一辈子吧。”


    “也不一定能一辈子。说不定中途他就得性-病死掉了。”


    “不过不管死不死,重要的是你千万别来找我哭。”


    夏佳希闭了闭眼:“……还不都是因为她非要和那个人渣在一起。”


    池屿:“听起来你有点不甘心。”


    “你说林时宜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夏佳希思来想去,也还是笃定地说,“和许子琛那种人结婚她是不可能幸福的。”


    “那你认为和什么样的人结婚才能幸福?”


    “……一般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问,许子琛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林时宜为什么不应该和他结婚吗?”


    “我对那两个人没有兴趣。”池屿坦言道,“我只关注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我的想法就是我搞不懂林时宜,为什么她这么能容忍许子琛。”


    “那就别再想她了,你和她已经绝交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为她的事分神呢?”


    “你说的没错。我反正懒得管她,想她的事也是白费脑筋。”夏佳希啪嗒啪嗒跺了下腿,直起身体决定把林时宜的事抛到脑后。


    可是当池屿踩下刹车,她下车看见面前的小区楼时,又不免想起林时宜——以前她还和她说,想毕业以后和她合租的。


    走进电梯里,夏佳希还是忍不住说:“林时宜以前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理智的人。谁知道认识许子琛以后就疯了一样。”


    电梯厢门叮一声合上。


    猝不及防地,池屿揽过她的后颈,俯身吻住了她。


    他吻得不轻,很快便探入舌头翻弄。这种带着某些情绪的深吻令夏佳希一时无从招架,差点站不住只好抓住他的衣服。


    一直到电梯抵达五楼,他才松开她的唇。然而一踏出电梯他将她抵在墙上又吻上来,仿佛刚才的中歇只是让她喘一口气。


    接吻的水声清晰又润靡,但不足以响动电梯间的感应灯。灯光骤暗,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越发炽热的呼吸。


    “你……你怎么……”夏佳希的声音被淹没在唇齿的纠缠里,“这么突然?”


    片刻,交叠的双唇终于抽离,他的下唇在夜色里有隐约可见的水光。


    “你一路都在想她。”


    电梯间的声控灯倏然亮起,照清池屿幽深的双眼,“我想你分一点注意力给我。”


    夏佳希先是一怔,然后有点无奈地笑了出来:“池屿,我说……”


    她拉着池屿走到家门口,又抬眼。


    “嗯?”他正看着她,在等她的后文。


    夏佳希推门而入打开客厅的灯,有点揶揄地回身看他:“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要看你怎么判定了。”池屿说,“你要是认可我,那我就是在吃醋。你不认可我,我哪有资格吃醋,不过是在眼红而已。”


    夏佳希不置可否,长久地看着他的脸。


    她唯一的心结已经解开,再没有理由和他保持距离。


    这一瞬间有种强烈的感受充斥在她无碍的心头。


    “池屿,”夏佳希问出了口,“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池屿瞳孔骤缩,双唇因为冲击感而无意识地张启。


    仿佛从几千米高空一跃而下,心跳一刹狂飙,盛大的轰鸣几乎让他震耳欲聋。


    第57章 “宝贝?看来是喜欢听这个。”


    高三的时候, 林时宜和我说你……对她做过不好的事。”


    夏佳希说,“不过今天晚上我都弄清楚了,你和她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迎着夏佳希澄澈而真挚的目光, 池屿既没有追问林时宜的污蔑, 也没有为自己申辩任何,只是走近她, 只手揽过她的脖颈,微颤的掌底抬起她的脸。


    “你肯爱我了是吗。”


    他幽暗的眸光如烛火般摇曳着。


    奇怪的是,夏佳希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但她还是点了头。


    池屿的双眸略显峻厉地眯了眯,像在压抑某种冲动似的, 掌着她的力道在加重, 声音也沉了一些:“说出来。”


    一旦认清心意,就没有退却的道理。


    于是夏佳希说:“我爱你。”


    听到她磊落的告白, 池屿的心脏抽搐着横生一股酸涩的暖流。


    他将她拥进怀里, 用力地紧紧抱住她。


    仅仅是拥抱就让夏佳希喘不过气,好像要被他嵌进身体。她正要抗议,却听他略带一丝颤抖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佳希。”


    夏佳希一怔:“嗯?”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寻常的昵称经由他的嗓音说出来有让她发麻的能耐。


    “如果失去你,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夏佳希从池屿的声音还有他那让自己近乎窒息的拥抱里窥探到冰山一角的迷恋与需求感。


    她突然又想起多年以前,在那个无人的教室里,他和她表明心迹。出于种种偏见与误解,她毫不犹豫地作践了他剖出来的真心。


    “池屿。”夏佳希这次没有推开他, 摸索着抚上他的下颌, “那你就是愿意和我交往了?”


    池屿总算给她一些呼吸的空隙:“我想和你结婚。”


    夏佳希好笑:“什么人会在恋爱第一分钟说这种……”


    她没有说完,嘴就被他封住了。


    他的气息灌入她口腔, 贪求着她的唇。


    夏佳希被他吻得发晕,推开他:“窗帘。窗帘还没拉。”


    他闭了闭眼,稍乱的呼吸扫过她耳垂:“窗帘拉起来的话, 就很难停下来了。”


    夏佳希立刻领会他的言下之意,心跳砰砰作响连带着胸口起伏不停。


    她咽了咽喉咙,还是说:“拉起来吧。”


    话音一落,池屿便欺近她一步。


    咫尺之间她分明地看见他眼底欲流涌动。


    但在那当中又有几分挣扎如同荆棘般突兀地穿刺着。


    他将她圈抵在餐桌前,双手撑着桌沿,静默几秒,最终还是移开眼:“……没有买**套。改天吧。”


    “我有啊。”夏佳希眼睛一亮。


    “你有?”池屿语气抑不住陡沉,“你哪来的?原本打算和谁用?”


    “今年情人节我在跑新闻,采访了一个拿**套创业的市民。她为了感谢我支持她创业送给我的。”夏佳希探手去一边的置物栏里翻了翻,从底下衔出一个递给他,“喏。就这个。”


    池屿低眼:“……算了。尺寸不太合适。”


    夏佳希说:“没关系啊,我有很多很多的**套,你要什么尺寸的都有!”


    池屿怔怔地盯着她,等她兴致盎然说完,忽然止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着震出笑声,几乎停不下来。


    夏佳希很少见他笑得这么开怀,但实在不知道自己哪个字戳中了他哪个笑点:“你笑什么呢?有这么好笑吗?”


    池屿握着她的腰,刚才滞在眼中的阴郁将近一扫而空,溢出明晃晃的笑意:“你说‘我有很多很多的**套’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有什么可爱的?


    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她确实有很多很多的**套啊,当时那个人给了她两三盒,她想送人都没地方送。


    刚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还没来得及向池屿展示,他便自身后圈住她的腰,低头吻吻她的耳朵:“你千万别和其它人说这样的话,好吗?”


    被吻过的耳尖倏然变红,夏佳希躲了躲:“我没事和别人说这个干什么。”


    他左手轻握她的下颌,抬转她的脸颊让她与他双唇交络。顿在她腰处的右手则滑入了她的衣摆,掌心的纹路自前腰一路向上覆去。


    只是略加抚弄就让她不住地抖动,奇怪的触感让她大脑发白,骤然屏住了呼吸。


    池屿的动作因她的反应全部停下。


    他撤出手,替她拉好衣服又抱住她。


    “怎么……”夏佳希张嘴时心脏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怎么停了?”


    他低头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呼吸撩乱地扑在她颈间,尚且无法开口说话。


    平复又平复,他的声音方才喑哑地响动:“现在大概……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为什么?


    还有什么理由停下来?


    夏佳希转身直面他。


    池屿抚摸着她的肩膀,眼中又染上了滞涩的眸光。


    “你……”夏佳希顿了顿,有点担忧地看他,“不会是不行吧?”


    他轻笑了声,附和她的污蔑:“嗯。我不行。”


    “哎?真的吗?!”


    ——她喜欢上了一个养胃的男人吗!


    夏佳希无法掩饰自己的错愕,表情非常丰富地变化,震惊、怀疑、遗憾、同情交替着出现,嘴巴还是比脑子快了一步:“你——你具体哪里不行啊?”


    池屿面不改色:“哪里都不行。”


    “不行”指的是*起功能障碍吧?


    可是她怎么觉得他没有障碍呢?阳*的男人是这样的吗?难道她之前的感觉是错觉?


    又或者——池屿其实是柏拉图?


    他故意这么说,是为了逃避和她做?


    不对啊。池屿是柏拉图的话,那天天和她亲来亲去的干什么呢?他一个人在开创什么只亲不做的新流派吗?


    短暂的头脑风暴过后,夏佳希决定亲自验证一下。


    “池屿。”


    她稳定心神重新靠近他,慢慢握住他搭在桌沿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目前仍旧无法读懂的情绪,“你不是想让我分一点注意力给你吗?”


    “……是。我想要你的关注。”


    “那我现在,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


    夏佳希搂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上他的唇。


    当她主动吻来时,她的呼吸和重量毫无保留地倾覆在他身上。


    一道强烈的感觉顺着脊背钻上来击穿池屿的神经。


    仅是她的目光就足以令他难耐,这种轻盈又缱绻的亲吻就更叫他失控。


    只是她的吻实在太短。


    无论多久也都是短暂。


    池屿托起她的腿,将她放在餐桌上,只手撑在她腿侧加深她的吻:“想好了……不后悔?”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听到她倾注过多信赖的声音,池屿又找回了点理智。


    可在他成功抽离之前,夏佳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眼睛:“我们做一下试试吧!”


    池屿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脸颊透着酩酊般的红晕,双眸则洋溢着令他迷醉的光亮。


    于是池屿如同遵循逐月本能的潮汐般,再度掠向了她的双唇。


    炽热而绵长的深吻里,她身上一轻一重,整个人先是被他抱起放在床上又被他压住。他发烫的手抚入衣间,原本柔和的波浪在他指腹的挤弄下变得尖锐,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她的小腹,又麻又胀的悸动让她不由自主地直起腰。所有的衣服就在这种乱迷般的意识里脱去了。


    他的脸凑向她锁骨处吮吸,又贴着她的肌肤往下吻去,鼻尖与嘴唇带起她无法自拔的酥-痒,当他修长的手指在下毫无阻隔触及到她时,她不禁猛然一颤。


    “现在…还来得及。”池屿的指尖轻而慢地碾磨着,咽下发哑的喘-息,“最后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我没反悔。”夏佳希不肯临阵脱逃,声音发紧,“只是有点痒而已。”


    “……好。”


    池屿的双眸因她的回答而发深发暗,目光像钩子一样拂过她的身体,扑朔的眼睫之下泛起难掩的占有欲。


    夏佳希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别看我。”


    池屿反而捉住她的手腕,低唇吻她的手心:“为什么不让我看?你也看看我好吗?”


    “……”夏佳希的视线不由从他的眼睛往下移去,触及他一览无遗的肌肉线条,忍不住伸手贴上去。在她的掌心下滑到他炙热而紧实的腹肌时,他的指尖趁机没入了,叫她直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样会疼吗?”他用比平时更温柔的声线和她交谈,“别紧张。”


    “疼倒是……不疼。就是……怪怪的。”


    “怪怪的?”


    他模仿她的语气重复了句,沾上点笑意,“是因为这次没有隔着裤子吗。”


    夏佳希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诚地点头。


    她莫名想起上次在厨房看池屿洗草莓。


    他的手指现在浸入了另一番液体,这种联系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涩爽。更多的液体顺着食指与中指划落,丝线在他指间缠绕。慢慢地,湿-滑声变得清晰,陌生的拉扯伴随着熟悉的*感在她全身悠悠荡漾开来。


    当她刚为适应这种触感而松了口气时,眼前猛地一黑,她过于兴*的身体在不自知的抽搐中纳入了池屿。她一下子就绞住它,迫不及待往更-深处吸纳。


    一瞬间,所有的知觉都被这种异物感掠去。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全身都绷紧,指尖用力掐陷进他的肩膀。


    刚才雀跃涌动在夏佳希身体里的*感被这种单纯且剧烈的疼痛全部覆盖了。


    池屿完全没有动,声音因她的缩紧几近嘶哑:“很疼吗?还要继续吗?”


    她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他一下一下地舐吻她,手掌自她的肩背顺向腰脊,像在安抚一只因受惊而僵直的小兽。


    夏佳希喘着气看向他。


    池屿的双眼湿漉漉的,氤氲着一些忧虑与心疼的雾气。


    “……要。”她总算能够发出声音,“不然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好厉害,你在任何事情上都这么勇敢呢。”


    他温柔的夸奖让她有点高兴,应了他一声。慢慢地,她的意识逐渐放松,身体随之舒展开来,多了一点奇妙的感受。


    “…!”


    他尝试地动作让她又低喊了句。


    逐渐润-濡的水声里,池屿的低哄伴着吻钻进她耳畔:“再说一次你爱我,好吗?”


    “我爱你……啊!”她被撞了一下。


    但这一次似乎碰到了什么。一种新潮的愉悦扑过疼痛爬上她的感官。她有点发空似的眨了下眼,本能地弓起身体。这副模样被池屿尽收眼底,他揉一揉她的脸。


    “宝贝。”


    “你怎么一直响呢?”


    “……还不都是你……在……”夏佳希的脸早就红透,但听到他这样语带笑意的喘-息,那抹酣畅的红晕又向耳尖延去,身体不听使唤地朝奇怪的方向塌软。


    “宝贝?”他敏锐地察觉她的变化,轻笑了下,“看来是喜欢听这个。”


    “才不。你想多了。”


    “但是这里在说很喜欢。”他蹭着她的脖颈在吻,气声轻而含糊,“我听谁的好呢?”


    “……”


    不可思议的悦愉自深深处涌出来,像涨潮般开始席卷她整个人。


    “这样舒服吗?”


    “……有点。”


    “那再多一点可以吗?”


    她搂住他的脖颈,用亲吻代替了回答。


    双唇深交,舌尖缠绕彼此。反复的亲吻里,无边无际的甘美翻涌上来,彼此不约而同开始摇晃。水声清晰地回响着,欢感开始穷追不舍,他在她的深处跌宕。


    令人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忍不住往后退:“停……停停停!那个——”


    “嗯?现在?”


    他看着她慢慢往外挪,并不急着把她抓回来,喉结滚动了下,“好,既然你不行了,那就停吧。”


    偏偏在半清不醒的时候,她还有胜负欲。


    “我不行……谁说…谁说的!”夏佳希咬牙,连喘几口气,声音发软发颤但语气不忿,“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吃不消。”


    话音未落,她被他掐着腰一把抓回去,听他舐上来厮磨:“宝贝…你好体贴……”


    “…!!”


    “停——!啊不用停,我的意思是——慢一点!”


    “让谁慢一点?”


    “你……”


    “我是谁?”


    “池…屿……”


    “还爱池屿吗。”


    “爱……”


    一簇烟花在她趋于白茫的意识中炸开,缝隙残留着张合颤动的余迹。


    夏佳希几乎热泪盈眶,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说…你不行吗……?”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亲口说的……啊?


    “本来是不行,被你治好了。”


    池屿撩开她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吻去她眼角那一点泪渍,看着她露出笑容,失序迷热的呼吸尽数喷薄在她肩颈,“看来…你是我的恩人呢……要报答…才行……”


    “…!”


    “…不用这样…报答!…池屿……!”


    她有点神志不清,但身体却还在悦纳愈深愈重的撞击。


    过激的*感层出不穷地奔涌。


    一簇又一簇烟花应接不暇肆无忌惮地炸开。


    “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吗?”


    “…”


    夏佳希似乎听见他不断地在说他爱她,但她无力回应,她的意识早就全数滩软,溶入一团云,在极致的舒适里叹息着闭了眼。


    整个世界洇于沉寂。


    “……睁不开了吗?”——


    作者有话说:*妇女节快乐宝宝们!


    第58章 周末


    夏佳希的意识回笼时, 动荡已经停息。


    卧室里残余几丝浓烈的气味,黏-腻地萦绕在她四周。


    池屿正看着她,双眸潮湿而红润, 眼底情绪复杂莫测。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 指腹柔柔地摩挲着她的肌肤,看见她睁眼便轻声问:“感觉还好吗?累不累?”


    “我刚才……”


    “你有点昏过去了。”


    “我没昏!谁昏了啊!”


    夏佳希急急哑着嗓子瞪他一眼, “我刚才只是困了,小睡一下——不,是假寐而已!”


    “原来是这样。”池屿勾勾唇角,并不戳穿她, “那我抱你去洗澡, 好不好?”


    “不好。”她一听这话又立刻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坐起来, “我自己去。”


    “嗯?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就是不能!”


    池屿的视线刚往向下移, 夏佳希就一把掐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又抬上来。他淬着暗光的双眸于是又望向她的脸,溢了点笑意出来。


    夏佳希脸颊更热,抓过一旁的衣服不由分说盖在他脑袋上,忍着浑身的酸痛逃也似的奔向卫生间。


    直到热水哗哗淌下,洗去她一身凝重的水渍,腿间的酸胀才稍稍疏解了。


    拂去镜子前的热雾,夏佳希看见自己身上有不少他留下的痕迹。


    她有点好奇, 指尖摸向自己锁骨处的红印, 摁了摁。


    尽管池屿把她当成软糖似的又吸又咬,但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痛。


    身体几处还在轻轻颤动着悠长的余韵, 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


    ……是怎么结束的呢?


    话说池屿有到*潮吗?


    怎么她没印象?


    她只记得他最后几乎埋在她身上……。


    夏佳希满脸通红,还在坚持回忆。


    哦。


    她*晕过去了。


    没看到。


    夏佳希用浴巾捂住自己的脸,懊恼地叹了口气。


    太丢人了!


    第一次**居然就*晕了, 这要是被章会灿她们知道了一定会被笑死的。


    外头的池屿敲两下门:“你在里面待很久了。怎么了吗?”


    “呃没怎么。”夏佳希连忙擦干身体,“你能帮我拿套睡衣吗?”


    “已经拿来了。开开门。”


    夏佳希走到门边,慎重地打开一丝缝隙。


    他有点好笑:“一厘米只能塞进内衣哦。”


    “……”夏佳希又拉开一点,迅速抓走他送来的睡衣穿上,这才终于把门全部打开。


    池屿还端着一杯温水:“口渴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夏佳希确实口干舌燥,接过来大口大口喝。


    “床单上到处都是水。”他说,“我想你现在应该会口渴。”


    夏佳希忍住喷他一脸的冲动把水咽下去:“那是汗。”


    他似笑非笑:“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


    被她埋怨地嗔着,池屿倾身将她搂住,低头吻一吻她的眉心。


    夏佳希在他怀里倚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把刚才的疑问说出了口:“池屿,你高*了吗?刚才我都没看到。”


    “你想看是吗。”池屿说,“再来一次,我让你仔仔细细地看。”


    夏佳希小腹一紧,连声说:“不了不了也没有那么想看,很晚了,你快去洗澡吧。”


    她不由分说将他推进卫生间,又逃也似的奔回了卧室。


    卧室里暧昧腥靡的气息早就散去,床单换过一套,随地乱丢的衣服也被归整好,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温馨而暖和。


    夏佳希懒懒地躺进松软的被窝里,又感受到了腰腹的酸胀,这种陌生的不适引发她一连串迷思。


    ……池屿刚才戴*了吗?她怎么也没有印象?他有正确地戴吗?他不会没戴吧?他不会*在里面了吧?她不会怀孕吧?!现在肚子一抽一抽的不会是小孩要出来了吧?!


    无稽之谈总是越想越夸张,夏佳希只好连滚带爬够来手机,开始紧急补充*行为重点知识。


    早知道她就学习一下再实践了!这次根本没有理论准备,不然可以发挥得更好。


    她现在有种学生时代不慎裸考以后的堂皇和懊悔。


    趴在床头沉浸式学习的时候,腰上一重,池屿从身后圈住了她。


    她的后背被他的胸膛紧密地贴着,淡香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也随之扑过来。


    “池屿……”夏佳希有点苦闷地问,“我不会怀孕吧?”


    她的脖颈被他轻笑的吐息搅得发痒。


    “我认真地检查过了。放心。”他说。


    夏佳希这才如释重负将手机放回床头柜,身体也因此从他的怀里抽离了两秒。刚一躺回去,他的手臂便立刻收紧了,将她整个人揽向他更深地按进怀里。


    夏佳希开始习惯他这种需求感和占有欲都昭然若揭的拥抱了。


    一定要这样严丝合缝地贴着,好像一旦松手她就会跑掉似的。


    “抱歉。”池屿抚-揉起她的腰,低声说,“让你难受了是不是?”


    “是有点难受,但是也很舒服。”夏佳希沉吟了下,实话实说,“而且现在还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他手上动作舒缓,让她酸胀的腰腹慰藉了些许。


    “很酸很累很困,但是又很满足很愉悦,就是……类似晕碳的感觉吧。”


    夏佳希窝在池屿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被他的体温与气息包围,旖旎的刺激感悉数退去,一种无比的安然缓缓漫上来。


    她倦懒地闭了眼。


    这时池屿却低头亲吻她的唇角,轻轻捏一捏她的后颈:“别急着睡,再和我聊聊天好吗?”


    “都凌晨了……”夏佳希含糊地闷哼了声,“是没有明天了吗。”


    “在我看来好像是这样。”


    “为什么……”


    “我担心一觉醒来,又只是梦而已。”


    “梦?”夏佳希困倦地睁开眼,“难道你有梦到过我吗?”


    “经常。”


    过去几年,池屿发现自己会在酒后梦到夏佳希。


    于是他总是喝酒。


    烈酒在身体里来回泛滥,拖着他的意识无限下坠,大概每十次会有一次梦到她。大多数时候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身上总带着白兰地或威士忌的浓重气息。但他并不在乎真假,只是希望自己不要醒来。


    然而幻梦总是要醒的,清醒以后只有更多的怅然与空虚。


    “今天这个不是梦哦。”


    池屿的怀里传来一声轻语。


    夏佳希仰起脑袋亲了他一下。


    池屿回过神来,低头闻着她:“睡醒以后你还会在吗?”


    “当然了,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夏佳希撑着困意和他做小小的规划,“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吃披萨怎么样?你记得我们之前吃的D家那个披萨吧,是不是特别好吃?对了,我还想喝芝芝草莓,你会喝吗?超级好喝哦……”


    池屿听着她轻声细语的描述,为她语气中的期待与亲昵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这样的现实远比他支离破碎的幻梦更不真实。


    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没有想过会和她这样耳鬓厮磨。


    夏佳希没有等到池屿的回答,但她的额头却淌过一滴温热的液体。


    她一愣,慢慢地抬起脑袋,拉开一点距离看向池屿。


    暖灯描摹着他的轮廓,那双洇红的眼里有很多情绪正汹涌着。不安、焦虑、幸福、渴求,或许还有更多,她分辨不出来了。


    直到她亲眼看见泪珠经他眼角沁出来,顺着脸庞无声滑落,一滴又一滴,她才确信那不是光晕造成的幻视。


    “怎么了怎么了?池屿,你不开心吗?”夏佳希的睡意一扫而空,有点无措地抬手抹掉他的眼泪,很关切地望着他。


    “我很开心。”池屿垂下眼睫,脸颊去贴着蹭她的掌心,“正是因为太开心,所以开始担心。”


    “嗯?”夏佳希试图理解,“因为开心而……担心?为什么呢?”


    自从来到她身边,每当他感到幸福,便开始害怕不幸。


    他也深知这种如影随形的不安,全是他自作自受。


    最早是理智告诉他,她讨厌欺骗,他应该立刻和她供述所有隐瞒,但到现在,连理智也沦陷在她的偏爱里,丝毫无法驱使他揭穿自己。


    正如现在,他那保全幸福的本能又在发作——她用这样充满关切与柔情的目光看着他,他怎么可能亲自打破此时此刻的幸福?


    “可能……”池屿吻了吻她被沾湿的指尖,将她抱得更紧,“是我患得患失吧。”


    夏佳希将这种心绪归咎于他伪造的遭遇里,毫无保留地拥住他,语气认真:“池屿,别难过,我向你保证,你睡醒以后我一定会在的。”


    …


    …


    夏佳希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睡梦朦胧散去,一股鲜明的腰痛挤进意识,彻底唤醒了她。


    她刚想出声,却听到身侧有窸窣的动作声响。


    想到靠过来的是池屿,夏佳希玩心一起,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绷住嘴角放缓呼吸,装作自己没醒。


    一片幽黑里,唇上忽然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慢慢地,他的舌尖压进她口腔,不疾不徐地舔-弄着她。


    夏佳希掐紧自己放在被子里的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闭着眼睛时所有的动静都格外清晰,湿啧的唇齿交络里,他的手伸进被子探入她的睡衣,掌心贴在她小腹,指尖轻轻地叩着,像是在考虑要往上还是往下。


    夏佳希心跳如擂鼓大作,当池屿的手开始移动时,她终于憋不住一把抵开他,睁眼就看见两人唇间拉开的一缕银线,气吁吁地说:“你在干嘛?”


    池屿抹去她唇上的水痕:“在装作不知道你在装睡。”


    “……”夏佳希被他戳穿,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看多了就知道了。”池屿仍放在她小腹的手开始轻轻按摩,“是不是不舒服?”


    “你怎么又知道?”夏佳希讶然。


    “前半个小时你一直在皱着眉毛哼唧。”


    “谁哼唧啊。你不要以为你醒得比我早就可以乱说。”夏佳希呲牙咧嘴坐起来,“现在几点了呀?”


    “下午一点半。”


    “一点半?!你说现在是周六下午一点半吗?”


    天啊。


    她还从来没这么晚起床过!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夏佳希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眨眼:“谁啊?”


    “你要吃的披萨。”


    一听有好吃的,夏佳希来了精神,趿上拖鞋飞快地去洗脸刷牙然后坐到餐桌前。


    池屿已经拿来了外卖,她端起面前那杯芝芝草莓摇了摇:“池屿,你快试试看是不是特别好喝。”


    她插进吸管递给池屿,他正在拆另一个外卖袋,没停手,微抬下颌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夏佳希愣了一下,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去时,忽觉小腹一热。


    有什么涌出来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冲向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脱下裤子检查,一股鲜红的血液刚将内裤染色。


    目光触及这一滩血渍时,夏佳希恍然大悟——难怪她一醒来就这么腰痛,原来是月经驾到的前兆。


    “怎么了?”池屿在门外问。


    “那个,池屿你可以帮我拿下呃……”


    她还没说出口,池屿远去的脚步声又靠近了。


    “拿来了。”


    夏佳希:“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你突然跑进卫生间,也就那么几个可能。”池屿说,“听口气,应该是月经吧。”


    “……你好适合去当侦探哦。”


    “不开门吗?”


    夏佳希低头看了眼自己,状况不太明朗,这次生理期好像比之前来势更汹。她心一横先提起裤子,过去拉开门,拿走池屿手里的内裤和卫生巾又关上门。


    她小心迅速地换好,擦掉地上的血迹,松了口气再次打开门。


    池屿还立在她面前,几乎挡住她的全部视野。他好整以暇地看看她,当她露出一点疑惑时,弯腰拎过她背在身后的内裤。


    殷红的浸血布料自眼前一晃而过,他绕过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熟门熟路压下两泵内衣洗涤剂在沾血处捻开。


    虽然上次和池屿讨论过这件事,但亲眼见到他这么做还是很有冲击感。


    夏佳希的脸一下变红,嗫嚅着说:“都说了我自己会洗……”


    血渍在冷水与洗液中化开,他揉着手中小小一团布料搓洗:“你是在害羞,还是在担忧呢?”


    她别过脸:“我不和你聊这个。”


    池屿透过镜子看她,难掩笑意:“是因为脸红了就没法思考吗?”


    “……我也不和你聊这个!”


    等他晾好衣物,两人又回到餐桌,总算开始吃披萨。


    池屿买了两个口味的,一个是招牌的酸辣炙烤大虾厚底披萨,一个是经典的咸蛋黄金沙卷边披萨,全都是她爱吃的。


    她迫不及待拈起一块咬一大口,炙烤的浓郁酱香伴着微微的酸辣,虾肉Q弹又饱满,好吃得让她直感叹:“天啊,太好吃了,每次吃都这么好吃!”


    她大快朵颐的时候,池屿便去厨房给她温一杯鲜奶代替冰饮。


    夏佳希一边吃披萨饼一边给他画饼:“池屿,以后等我有钱了给你开一家侦探事务所吧。我觉得你好适合去给那种有钱人找出轨证据什么的。”


    “侦探?”池屿撇开奶锅上的浮末,关火,“其实不太符合我个人的职业规划。”


    “那你什么规划啊?”夏佳希好奇道,“你理想当什么?”


    池屿把牛奶徐徐倒进杯里:“当你老公。”


    “……我是说你的职业理想,事业方面的!”


    他端来杯子放在她跟前,微笑:“这就是我毕生追求的事业。”


    夏佳希:“……”


    第59章 惶惶


    吃完早午饭已经快三点了。


    夏佳希本想趁着周末和池屿出去逛逛, 但每回经期第一天她都会腰痛,只想瘫在家里哪都也不想去。于是她就拉着池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摁着遥控器翻来覆去找好看的,腰后无声传来一阵舒服的揉捏。


    “是这里吗?”池屿一手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手的掌腹贴在她腰间按摩。


    夏佳希很是诧异:“你怎么又知道了?”


    从小到大每次经期, 她既不会腹疼也不会胸-胀,就是会腰痛。她的痛经不仅一直很规律很有边界感, 只在经期第一天痛,还只在侧后腰那个区域痛。


    不过这件事她只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过。


    池屿怎么会知道?


    “高中的时候,每个月几乎固定有那么一天,你都会捂着这个地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池屿说, “那时我坐在你后面, 看得很清楚。”


    夏佳希叹为观止:“你的观察太细致了吧?这都能注意到?”


    池屿眸光微动,低下脑袋凑向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你经期的时候气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啊?”夏佳希在经期偶尔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但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能闻到, 连忙问,“这你都能闻到?真的吗?味道很重吗?”


    池屿皱皱眉,似乎有点为难:“需要再确认一下。”


    “那你闻吧。”夏佳希昂起脖子,“闻完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味,不会很冲吧?我一直以为别人都闻不到呢!”


    话音刚落,池屿原本搭在她腰侧那只手就滑至腿弯,突然将她整个人捞起来又稳稳放倒在沙发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他一腿抵在她身侧的沙发边缘, 一侧的膝盖则压在她双-腿之间,将她笼在自己身下。


    “你——你干嘛啊?”夏佳希下意识合拢双腿。


    “你不是让我好好闻闻吗。”池屿拿膝盖抵开她的腿, 伏身下去。


    “谁让你往那里闻了!”夏佳希脸上烧灼,语无伦次道,“我以为你闻脖子。”


    “要靠近一点才能闻得更清楚, 不是吗。”池屿传上来的声音已经有点模糊了,他高挺的鼻梁贴在她的**轻轻逡巡,深吸了一口气。这让她的腰肢一瞬僵直又发酥,大脑都空白了几秒。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发颤:“你也贴太近了吧……”


    “按一按好像还可以听到流动的声音呢。”


    “不许按!不许上手!”夏佳希急喊。


    “当然了,现在可不太适合上手。”


    “……”


    忽然,他亲了她一下。


    那种绵密的触碰明明非常柔软,却敏感地扎中她神经。


    她没忍住惊叫了一声。


    池屿轻笑,抬起头来,摸摸她发烫的脸:“宝贝,怎么又在响了呢?”


    这一句话更是瞬间让她的脸熟透般涨红,抬腿就直踹他的肩膀:“我是条件反射!谁叫你一直磨磨蹭蹭的?”


    池屿也不躲,顺势握住她的小腿,侧过脸亲了亲她的膝盖。


    夏佳希撑着坐起身来,没好气瞪他:“到底闻出来什么没有啊?”


    池屿笑盈盈地看她:“还是很香。”


    “……”夏佳希拿过抱枕用力砸向他,“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池屿接住抱枕垫在她腰后:“这都看出来了,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呢?”


    哧。夸她聪明就算了,还夸她总是这么聪明。


    一句话把夏佳希说得都有点翘嘴了:“那肯定啊,你以为就你有脑子。”


    光顾着和池屿瞎折腾了,刚才翻出来的电视剧根本没看几分钟。等到两人又坐好来要继续看电视时,夏佳希就困了。


    生理期本来就比较容易疲乏,加上吃了披萨那么高碳水的食物就更是昏昏欲睡。


    《在劫难逃》的倒数第二集刚放了个片头,她就倚着池屿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夜里。


    夏佳希睡醒时,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自己则软绵绵地陷在蓬松暖和的被子里,舒服慵懒得都不想动。


    卧室里没有开灯,幽幽的夜色自窗帘的缝隙透进几分。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池屿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接电话。


    “好。知道了。”


    “没必要。”


    声音冷淡,没有丝毫起伏,与对她说话时的语调声线截然不同。


    夏佳希微微一怔,心头久违地掠过一种不详的割裂感。


    但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她的目光就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池屿没穿上衣。


    宽阔流畅的脊背毫无保留地展露着,随他细微的动作,背沟与肩胛还牵扯出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这种恰到好处的性感简直令人心花怒放。


    看着看着不由有点血脉贲张。


    于是,她憋着笑从被子里撑起半身朝他伸出手去,指尖先悄摸摸碰到他脊背中央的沟壑,而后干脆将整个手掌都贴上去。


    原本温软而富有弹性的背肌,在她掌心上滑的刹那骤然一僵,很快变得坚实韧挺。


    池屿动作一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意丢到一旁。


    夏佳希还沉浸在掌心触感的奇妙变化里,忽地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接被池屿捞起来放在他的腿上:“要不要脱光了给你摸?”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又说:“池屿,我偶尔想变成你。”


    她也想当一次186有身材还有脑子的大帅哥。


    想一想都爽翻了。


    池屿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了下才回:“我也很想变成你。”


    “是吗?”夏佳希说,“那如果你变成了我,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池屿:“自*吧。”


    夏佳希:“……”


    他笑了下,抚摸她的头发:“那你呢?你变成了我,想做什么?”


    “我想……做个卷子试试吧!”夏佳希想了想,目光明朗地看着他,“或者写个稿子,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真那么好用。”


    池屿没搭腔,只是低头去吻她。


    细密的吻从双唇流连到脖颈,妙不可言的酥-软感在身体里奔窜,夏佳希止不住又脸红:“你怎么动不动就亲来亲去的。”


    他将她圈在怀里亲了又亲,才说:“没办法。你一这样看我,我就想亲你。”


    “我不这样看你还能怎么看你,那我不看你好了。”


    “那我不如去跳楼算了。”


    夏佳希哭笑不得:“说什么呢。”


    池屿则没有丝毫笑意,沉静的声音里有一丝恳切:“别不看我。别不理我。”


    “好嘛,”夏佳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与他相抵,带着点夸张的口吻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被她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池屿眼底的幽暗被逐渐涤清,唇角漾开微笑:“那就好。”


    借着夜光,夏佳希忽然看见他耳骨处的空洞,好奇道:“池屿,原来你有打过耳洞啊?”


    “嗯。”他低下头抵住她的脖颈,慢慢地吸气。


    她细数起他的耳洞,耳骨、耳蜗、耳垂——两侧一共居然有九个那么多。


    “可是我怎么都没见你戴过耳饰?”


    他还埋在她的颈窝,声音被肌肤闷出一点温热的水汽:“你不喜欢。”


    “不会啊……”


    好吧。


    她一向不太认可这种通过伤害身体的方式取得观赏性的做法。


    高中毕业时,林时宜拉着她们三个去打耳洞,最后只有章会灿一咬牙陪她打了两个。方烨怕痛临阵脱逃,而夏佳希则完全不想让自己的耳朵吃苦。


    如果不是池屿,她在路上看到打了这么多耳洞的人,估计会敬而远之的。


    “虽然我是不会去打耳洞的类型,不过我想你戴耳钉的话应该会很好看的。”夏佳希实话实说,指尖从他的耳廓划至耳垂,轻抚过他的耳洞,“可是你打孔的时候真的不会很痛吗?”


    池屿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一开始是痛。打多了就习惯了。”


    夏佳希想起池屿之前给她展示纹身时的说法,那时她问他为什么痛也要刺青,他说,痛是一种鲜明的感觉,能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难道他穿孔也是出于这种心理吗?


    “那你为什么要打这么多呢?”她又问。


    想一想池屿戴满耳钉的模样,确实是挺时髦的。他本就五官浓郁,搭配上一些锋锐冷冽的耳钉,应该会非常潮流吧。


    “……算是消遣吧。”池屿默了几秒,最后只是这样回答。


    消遣?


    夏佳希再度想起江延的警告。


    他说池屿是一个爱找消遣的人。


    ……事实上这和她现在认知中的池屿不太一样。


    “夏佳希。”


    突然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夏佳希一愣,思路被打断:“嗯?”


    “我爱你。”池屿说,“……你相信我爱你吗?”


    “相信啊。”她不假思索地说,伸手环住他的肩背。


    池屿长久地拥抱着她,感到离开她自己甚至无法呼吸。


    他始终知道尽管身体贴在一起,他和她之间也隔着一层障壁。


    而这层障壁正摇摇欲坠。


    他既恐惧它的消失,又盼望它的消失。


    这一切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令他惶惶不可终日。


    …


    周一上午。


    抵达电视台不久,夏佳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佳希啊,年初我们台里报过一宗灭门案你应该有印象吧?前段时间凶手黄均的死刑判决已经下来了。”陈若良叫上她一起去主编专属会议室,路上就忍不住和她开口。


    夏佳希点头:“还要做一次报道吗?但这个应该和我们栏目没什么关系吧?”


    陈若良带着她穿过一片工区:“不是我们栏目,是秦湘给《慢谈40分》争取到了那个犯人的独家采访权,打算在这周五出一对一采访。”


    “直接采访凶手本人?”夏佳希讶然,“湘姐肯定做了很多沟通吧?”


    陈若良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边笑呵呵地说:“你湘姐不光做了很多沟通,还决定让你去做这个采访哦。”


    “我、我?!”夏佳希拔高声音,一眼看见坐在会议室里的几位领导。


    秦湘拿笔隔空圈中她:“没错,就是你。”


    “湘姐,你确定是让我去做死刑犯的现场采访?还是40分钟的?”


    之前在《慢谈40分》的时候,夏佳希大多负责文字专访,出镜采访她只做过两次。像采访死刑犯这种重量级的对谈,如果不是领导有意提携,绝对轮不到她这么一个入行才一年多的新人记者头上。


    “怎么?你没有信心吗?”秦湘说,“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哦。”


    只要有机会,夏佳希一定会抓住:“我当然有信心了!”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自信。”秦湘把手头的资料递给她,“还有几天时间,抓紧把资料吃透,采访提纲早点赶出来给我审下。”


    “秦湘,我看你还是再想想吧。”


    夏佳希刚接过资料,坐在一旁的刘捷就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非要找个新人来做的话,不如找一朝。”


    陈若良斜眼看他:“你的意思是佳希不如一朝?”


    刘捷闻言凉着眼将夏佳希上下打量一番:“这期节目台里领导很重视,而且做这类采访对记者的素质也有一定要求,一朝沉稳冷静,也有一定经验,肯定是比夏佳希要合适的。”


    夏佳希一听这话万分不服气:“捷哥,你的意思是我素质不够吗?”


    “听人一句话就忍不住开始反驳。”刘捷一直不看好她,皱着眉说,“你这样沉不住气,怎么做采访?要是去到现场,出了什么差池,你指望我们谁来替你担这个责任?”


    在夏佳希回答之前,秦湘便说:“这你就有失偏颇了啊,谁不知道佳希是同期记者里能力最出众的?她进北宁台至今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每次报道的完成度都非常高。”


    “我看也是。”柳无双说,“就这么决定吧。佳希,这几天你就专心做这期节目的准备。”


    “嗯!明白!”夏佳希回答。


    “老刘啊老刘。”陈若良看刘捷在那摇头,“这次任务交给佳希,我看整个台也就你这个小心眼的有意见吧?”


    刘捷冷哼了声:“我只是觉得你们太器重她了,强捧遭天谴。”


    “看到了吧佳希,”陈若良指指他,“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狠狠打他的脸。”


    夏佳希走到刘捷身前,微微向他点头:“捷哥,我不会出错的,我会好好地做完这个采访。”


    刘捷瞥她一眼:“那就等着看好了。”


    从会议室出来,夏佳希已然一腔壮志凌云,决定不惜一切也要做好这次采访。


    刚气势汹汹地回到工位,比她更气势汹汹的江延便哗得站了起来:“你刚刚去哪儿了啊?”


    “我开会去——哎!干嘛?!”她话说到一半,手腕便被他拽住。


    江延攥着她往外走:“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行!我手头有很重要的工作!”夏佳希甩开他,“你要没什么要事,就等午休再说。”


    “我有很重要的事!”


    “那也得等午休!”


    “……”


    江延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咬牙切齿又拿她没办法,“好好好,午休是吧,那就等你午休。”


    这周五的采访可以说是夏佳希入行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任务。据她所知,这么多年以来台里负责死刑犯采访这种级别任务的新人也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非常喜欢且享受这种一马当先的成就感。


    一坐进工位,夏佳希便抱着巨大的热忱投入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而江延——他就坐在她旁边,又一次像熬鹰似的等着午休。


    一到十一点半,他比闹钟还准时地站起来,又抓住她:“走!”


    “哎呀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夏佳希还纳闷他这一个周末都杳无音讯的,谁知道一来上班就这么莫名其妙。


    江延用不容置喙的力道拽着她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间隙拿手机调出一张图给她:“喏。”


    夏佳希定睛一看,愣了。


    「-房屋买卖合同-」


    「卖方:赵惠兰」


    「买方:池屿」


    交易房屋正是她现在租的那套房子,9栋504。


    池屿……就是买了赵阿姨房子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现在开始是掉马进行时


    第60章 看穿


    夏佳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江延上车的了。


    当她缓过神来时, 已经和江延坐在了一间餐厅里。


    而匆匆赶来在她对面落座的,正是她的前房东,赵惠兰。


    “江先生你好啊。”赵惠兰先冲江延笑笑, 又对夏佳希说, “佳希,我是赵阿姨啊。”


    夏佳希的思绪陷入混乱, 声音因内心突然的预感带上了一丝颤动:“赵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这个江先生说,让我把房产合同拿来给你看一眼,他就给我一万块钱。”赵惠兰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移到夏佳希面前,翘首以盼道, “江先生, 说话算话的哦?”


    江延二话不说把钱转过去,看向几乎僵住的夏佳希:“本来我是想把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买下来的, 谁知道早有人捷足先登了。那个人是谁, 你现在也看到了吧?”


    夏佳希恍若未闻,逐字逐行地看着合同。当视线落在交易日期那一栏时,呼吸猛地一窒——居然是她收留池屿暂住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说,在池屿声称自己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被房东扫地出门的同时,他以市价两倍的价格买下了赵阿姨这间房子。


    夏佳希恐怕还有点不死心:“阿姨,买下你房子的这个男人……他长什么样子?”


    “个子很高、长得很帅的一个年轻人。还开宾利呢。”赵惠兰回忆着说,“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冷冰冰的。”


    夏佳希骤然想起很久之前她在地下停车场看见的那辆深黑宾利:“阿姨, 504车位上那辆宾利不是你的车吗?”


    “我哪有这么贵的车?那车应该就是这个池先生的吧?毕竟这个车位我也一起卖给他了。”赵惠兰说,“怎么啦?”


    夏佳希低眸怔看合同上池屿的名字, 感到自己的头皮开始慢慢发麻,喉咙又涩又干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如有鸣笛响彻, 一个疑问尖啸回荡。


    ——池屿在骗她吗?


    “我想她暂时没什么问题了。”江延又给赵惠兰转了一笔钱,“这算是路费,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先生你可真大方。”赵惠兰看着到账金额笑得合不拢嘴,很识相地站起来收走合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吃饭了,下次有什么事再找我哦!”


    等赵惠兰一走,江延便对夏佳希道:“看到了吧?如果池屿真像他说的那么可怜,哪里来的钱买房?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话音未落,他伸手稳稳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佳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搬家,和他一刀两断。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个新的住处——”


    “江延,”夏佳希倏然起身,“现在送我回去一趟,我还想核实一些事。”


    两人顾不上吃饭,径直赶往夏佳希的住处。


    路上,江延频频侧目看夏佳希。


    她眉头紧锁,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愤怒,只有一片压抑的迷茫,整个人陷在一种异常的沉默里。换作平时,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她早大发雷霆了才对。


    “你不会一点都不生气吧?”江延说。


    夏佳希:“……我现在有点乱。”


    池屿哪来的钱买下这个房子?


    既然他有钱,为什么又要谎称自己付不起房租?


    她直觉他不仅对她隐瞒了这一件事,她要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江延刚把车开进小区停车场,夏佳希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江延,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下来。”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


    她三步并作两步踏入电梯间,直达五楼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家里一片安静,四处漂着正午的阳光,透着温馨的暖意。


    夏佳希径直来到客卧门前,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把——自从池屿住进来,她一次也没有走进过这间客卧。


    缓缓推开门,入眼的卧室干净整洁、一览无遗。池屿的气息在她进门时便似有若无地萦绕上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来检查什么。


    只是疑虑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夏佳希环顾四周,迟疑几秒拉开了衣柜。


    一排衣服井然有序地挂在横杆上,只有角落突兀地团着一件衬衫。


    她蹲下身去拎起那件衣服,展开。


    是一件有刺绣图案的深灰衬衫。


    夏佳希瞬间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揪成一团。


    她掏出手机,仓皇点进群聊翻到前不久方烨发来的那张照片,当时她说是邹颜意外拍到了孤岛。


    尽管图片高糊,但勉强能辨清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件印有刺绣图案的深灰衬衫——与她手上这件是同款。


    夏佳希手抖地拨通邹颜的电话。


    “佳希姐,怎么啦?”邹颜很快接起来。


    “……颜颜,你记不记得你前段时间说自己拍到了孤岛的照片?”


    “嗯!不过后来方烨跟我说,你说那个人不是孤岛嘛。”


    “我现在发一张照片给你,麻烦帮我看看你拍到的是不是这个人。”夏佳希把池屿的照片发给邹颜。


    “就是他!”邹颜不假思索,“我那天在孤岛办公室门口拍到的就是这个男人。”


    “你确定吗?你确定你没记错?”


    “长得这么帅,我怎么可能记错?”


    “……好,谢谢。”


    挂断电话,夏佳希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飞快运转,手中的衬衫被她攥到变形。


    池屿走进了孤岛的办公室。


    池屿买下了这间房子。


    池屿和她在春盎咖啡厅偶遇当时,她约了孤岛见面。


    …


    池屿……难道就是孤岛吗。


    脑中冒出这个判断的当场,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


    夏佳希瘫坐在地几秒,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池屿孤岛」的关键词。


    没有同时提到两人的词条,只有铺天盖地的通稿在夸赞孤岛。


    【孤岛新作《下落不明》真的太绝了】


    【我宣布孤岛就是近十年最出色的推理小说家!!!】


    【孤岛你好事做尽,答应我写到入土好吗】


    【有时候真的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作者的天赋,我说的就是你孤岛】


    “说起来,你知道孤岛吗?”


    “好像听说过。”


    “孤岛老师,你是不是从小就被人夸很聪明很厉害?”


    “不过在我看来那没什么意义。”


    “其实我觉得你和池屿像是一类人。池屿也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高中的时候老师们总是赞不绝口地夸他。”


    夏佳希闭了闭眼,压下脑海开始翻涌的回忆,换掉一个关键词,改成「池屿满月文化」。


    一个鲜明的词条刺眼地跃出来。


    【(官方)满月文化集团|股票价格|行情|走势图——】


    她点进去。


    下滑。


    停在“主要股东”那一栏。


    ——“池屿”两字赫然入目。


    [孤岛:我来不了了。]


    [孤岛:我们的采访改到线上进行,你看这样可以么?]


    “记得我和你提过的池屿吗?我刚才竟然碰到了他。高考以后他就杳无音讯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他。实在太巧了。”


    “啊?房东为什么要赶你?”


    “没钱交房租。”


    [夏佳希:我本来还想要不要请他再多住几天,等他找到房子先呢]


    [孤岛:我认为你这个想法很好。]


    [孤岛:你是一个十分乐于助人的好人,不是吗?]


    “我创业失败,欠了上千万,只能把房子卖掉还债。”


    “那太好了啊,在哪儿上班?”


    “就在这附近。所以……我才会和你提这件事。”


    过往种种如同潜入气管大肆繁殖的霉菌,在纷乱的闪现中堵塞呼吸,一时之间夏佳希难以置信到喘不过气,大脑一片嗡鸣。


    缓了好半天,她跌跌撞撞站起来夺门而出。


    脸色惨白地倚在电梯里时,她几乎断定池屿就是孤岛。


    ——他骗了她!


    从她和他在春盎遇见的那一刹那开始,他就在骗她了。


    明明早已功成名就,却非要扮演无业游民潜进她的生活。


    即便他知道她讨厌欺骗与隐瞒,但还是乐得愚弄她。


    回想起之前数次对池屿境遇的同情,夏佳希只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一种屈辱感无限地蔓延。她难以抑制地颤抖,想要大喊,想要破罐破摔。


    她的心和电梯一起下坠到最底层。


    厢门汀一声打开,夏佳希拨通了池屿的电话。


    响两秒,接通了。


    她没有给他寒暄的余地:“你在哪里?”


    池屿回答她:“在上班。怎么了吗?”


    “上班。”夏佳希掠起苍白而讥诮的微笑,“你公司在哪里。”


    池屿没有迟疑,报出了一个具体的地址。


    夏佳希沉默片刻:“如果我现在过去,能在那里看到你么?”


    “当然。”池屿说,“你要过来吗,我出来接你。”


    ……到底是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还是她根本看不透他?


    “……不了。”


    “那晚饭回来吃吗?”换作池屿来问她,他的话语温和而耐心,让人仿佛能看到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这也是他的表演吗。


    如果她没有发现,他会以这样的姿态欺骗她到什么时候?


    夏佳希捏紧手机,克制着声音:“今天加班,会很晚。”


    挂掉电话,她不住地感到自己头重脚轻,好像在做梦,而那些已如河流般在她心中汹涌起来的情绪,还被隔绝在这种梦境感造就的恍惚之外。


    “佳希?怎么站在这发呆?”


    听到熟悉的呼唤,夏佳希怔怔抬头,开口只能说:“池屿真的……在骗我。”


    “你总算知道了!”江延顿时有一种沉冤昭雪的感觉,“从头到尾,他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为什么?池屿为什么要骗我?”


    “你管他为什么?”江延说,“我都说了他就是个玩咖,到处找消遣。”


    夏佳希察觉那种梦境感塑造的恍惚隐隐要坍塌,情绪汇就的洋流正在朝她奔来。


    她差点没有站稳,好在江延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没吃午饭,肚子饿了?”


    夏佳希稳住身形,摇头:“先回电视台吧。要上班了。”


    江延知道她的性格,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反正现在真相大白他也不着急,便和夏佳希先回电视台。


    两人并肩走进停车场,路过504的专用车位,夏佳希止住了脚步。


    那辆宾利还停在这里,车窗紧闭,贴着车膜,完全看不清内景。


    目光落向后车窗。


    车窗边缘与车门密封条的缝隙间夹着什么。


    她靠近看,是手提绳的一截。绳子的编织很别致,在深色车窗的衬托下异常醒目。


    “这是什么?”夏佳希问。


    “有点眼熟。”江延想了想,摇头,“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她拿出手机给绳子拍了张照片。


    只觉连绳子这样不值一提的东西也暗示着欺骗。


    回电视台的路上,夏佳希开始翻看和孤岛的聊天记录。


    池屿说过的话、孤岛说过的话、江延说过的话,如三条螺旋线一样缠绕着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我听说这些题都是孤岛亲自出的,你说他出这个隐藏题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你觉得呢?”


    “通过这种形式来揣摩人性?”


    “我也觉得。”


    “佳希,我是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这个人。他肯定是在利用你的同理心,拿你当消遣而已。”


    “他做事不择手段,你玩不过他的。”


    “你说的对。我确实常常做一些不着调的事,寻求感官上的刺激。”


    “像现在这样。你看着我,和我说话。就是我所追求的。”


    “算是消遣吧。”


    ……所以。


    池屿也将她当成了一个消遣。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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