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谭如一淡声说了一个地点。


    傅序猛得揪住谭如一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谭如一微仰着头,唇角带着讥讽的笑。


    “方志,立刻联系希澜准备前往银马星!清空去往银马星沿途所有跃迁通道, 去银马星的小队有危险——”


    傅序将谭如一扔回椅子上, “我以军方中将的名义对你进行逮捕, 还有什么话跟审讯庭说去吧。如果星安部去往银马星的小队没有回来,那你罪加一等,准备老死在星际军狱中吧。”


    “方志, 我们走。”傅序的面上依然从容温和, 但眸间已淬了层愠色。


    ——


    “哦?原来是星际安全部的。幸会幸会,”这群人齐齐鼓掌, 带着极阴阳怪气的意味, 没有四散退开,反而逼近了殊名的队伍。


    “他们极有可能拥有极高危险性的异能,各位小心。”殊名低声与队伍成员耳语。


    “极高危险性异能?”其中一位带着金边眼镜、身着纯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后, 他用小指扣了扣耳朵, 戏谑道。


    千里耳异能,殊名心神一凛。


    “不愧是星际安全部的人, 反应这么快, 对异能种类的认知也相当优越。”带头的黄发alpha再次轻拍着掌心,“介绍一下吧, 我叫皮希尔,拥有精神感知异能,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哦。”


    殊名敛眉道, “星安部接受上级通知,依法对银马星发布粉色药品禁令, 所有人不得使用。如果你们执意阻拦星安部执法,我们有权利当场击杀。”


    “那就试试看!”


    “红花!”


    殊名扬手,一层晶莹剔透的空间保护罩横亘在红花的面前,阻挡住突如其来的侧面进攻。


    扑过来的男性alpha,力道大得出奇,几下挥拳就将空间保护罩的表面击碎,显露出龟裂的纹路。


    皮希尔仰头活动着脊椎以及双手的筋骨,声线轻蔑:“原来是如此没用的异能。”


    “只会防守,算什么本事。”


    现场逐渐汇聚起更多的人,将殊名的五人队伍紧紧包围住。


    寡不敌众的局面,已经到了无解的境地。


    “异能没有什么有用没用的区分。而你们,使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异能,算什么本事。”殊名冷笑,“我听说你们会将这种通过使用禁药带来的异能称为来之不易的‘幸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拿命来!”


    皮希尔的拳头直冲殊名的面门。


    殊名抬臂硬格,骨节相碰。


    奇怪的是,殊名的身板消瘦,远不及皮希尔高体脂率的身体。只是一记格挡,却将那只肌肉贲张的手臂震得发麻。


    殊名反手扣住皮希尔的手臂向内猛拧,顺势抬膝,就将这位拥有着夸张肌肉-体格的男性alpha踢飞出去数米远。聚集过来的人群间,让出了一条通路,没有人去将皮希尔扶起。


    “还有谁?”殊名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


    皮希尔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起来。


    殊名管理的这支小队,虽然人数极少,但以高强度异能及全星际数一数二的近身格斗闻名星安部系统。


    “红月。”殊名轻唤成员代号,示以提醒。


    红月打了个响指,指尖点起一团青蓝火焰。


    下一秒,她甩手而出,近乎纯净的蓝火贴地面荡漾开来。冲在最前头的人即刻被炽烈的气浪掀得人仰马翻,逼得扑上来的众人连连后退。


    “红木,借点风。”


    飓风异能将火焰吹得更甚,呈现着反包围的态势将人群困在其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


    殊名摊开双手,开启更大的空间保护罩,将小队笼罩其间。


    “红名!你坚持不了这么久——”


    殊名点头:“可以撑到援军来。”


    “他们要干什么?”


    红枫抬手指向保护罩外的人们,声线中裹挟着层层不安。


    方才还散乱对峙的人们,此时竟团结起来,拧做一团。自发有序地围成一个环形圈子,齐齐站稳后,集体微阖双眼。


    周遭的气息骤然沉闷下来,殊名耳膜震颤,清晰而真实地捕捉到一阵低沉磅礴的轰鸣,那声响自近处的海底翻涌而上,即要冲破本该平静无垠的海面。


    “他们在集体使用异能,牵引大海。扑灭火焰,压制飓风。”红枫闭眼试了一下,唇角微颤,“不行,我和红花的精神压制影响不了这么多人。”


    深海的咆哮瞬间迸发。远处的海平面掀起高约万丈的波涛猛浪。白-花花的浪头裹挟着海底深处的海藻与礁石,向着连绵百米的海岸线碾压而来。


    海浪遮天蔽日,连同着天光也暗淡下来。滔天的巍峨浪墙即将冲毁沙滩上的一切。


    殊名再次向着保护罩灌注力量,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般的迎接既定的命运。!


    霎时。


    本该翻涌咆哮的海与阴沉的天穹一同陷入长久的死寂。风声,海浪声,尽数消弭。


    誓要吞噬一切的巨浪竟停止了前进的步调,硬生生顿在半空。所有的势头在此时全然僵住。


    下一瞬,一道力量摧枯拉朽的气势自高空轰然劈开浪头,一个长发人影迎着长风,衣袂翻飞,稳稳落地。


    失去操控的浪墙轰然回退,不过瞬息之间,便隐入海面之下。山崩海啸的气势荡然无存,人工海重归死寂平和。


    傅序的长发翻飞卷起,那双赤眸红得滴血。


    “傅序!是傅序——”标志性的白色长发在人影的脑后飞舞,红花看清楚来人,颓然松了一口气。


    “谭如西在哪儿?”傅序周身的气场淬了层无形的威压寒气,他一步一顿地向皮希尔的方向走去。


    黄发alpha已被众人扶起,他捂着受伤的腹部,徒然对着傅序吐了口血沫。


    傅序甚至没有扬手,覆盖全身的异能场便足以反弹液态异物的突袭。


    飞扬在空中的血沫折回,径直糊在皮希尔脸上。


    脖颈被隔空提起,皮希尔惨叫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傅序,红眸白发的omega,水元素上位规则类液态操作异能的拥有者。瞬息之间,便可夺人性命的核弹级人物。


    人人自危,没有人再敢靠上前去。


    众人都害怕陷入到与黄发alpha同样的境地。


    皮希尔颤颤巍巍,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余韶。”傅序回身道。“范围勘察。”


    一艘二级船舰静静悬于人工海上方,金属外壳做了烈冰舰队的统一蓝红涂装,在高空的天光下泛着凛冽的冷光。


    飞船侧翼的交接舱舱门缓缓向内滑开,一位留着短发妹妹头的少女从交接舱中探出半个身子,她冲着傅序招招手,清亮的声线通过精神异能直接传入傅序的大脑:“傅序,接稳我。”


    说罢,她便没有任何犹豫地从交接舱跳下。


    人工海海面上迅速形成一道柔性平台将自由落体的余韶托起,稳稳放在沙滩边上。


    余韶稳了稳身形,以她为中心即刻铺展开足以覆盖整个星球的精神监测力场。


    她的瞳孔泛着金黄的底色,缓缓开口道:“他在我们坐标的正上方。”


    傅序甩开皮希尔,仰望远方的天际。


    果然,在云层薄雾间,一艘巨型舰船高高悬停着。与常规船舰不同的是,这艘舰体自舰身延伸出一块不大不小,可以供人站立的平台。


    谭如西身着一身烟灰色长袍,长条兜帽堪堪垂在脑后。高空的风是极凌冽的,衣料翻飞着,几乎快能将之撕裂。


    他站在那块不大不小的平台上,悠闲自得地扒扶着栏杆。


    通过扩音装置,他低沉的声线笼罩整个银马星。


    “傅序,早就听弟弟提过你——今日一见,实在使我印象深刻。”谭如西的声音闲散,“期待我们——再会。”


    空间裂隙骤然撕裂天空,细碎的空间碎片在通道边缘流转着微光。谭如西垂眸俯瞰着下方驻足的众人,从容又淡然地与之挥了挥手。


    “再.见。”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间裂隙如同深海中的巨型大鱼骤然张开巨口,磅礴的吸力席卷四方,迅速将舰船裹挟吞没。


    瞬息之间,裂隙闭拢,一切消失于云海。


    傅序猛得上前,双肩却被人按住,那力道之大直接使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追了,傅序。”霍宗鸣刚从船上下来,嗓音沉沉,“进入到异能者释放的空间裂隙中,一切坐标都会丢失。他有霍福兰德的人接应,我们追不上的。”


    “谭.如.西。”傅序咬着牙,“我一定会抓到你。”


    “把刚刚闹事的人全部羁押到军方审判庭,记录在案。”傅序的语速不快不缓。


    方才并不将殊名小队放在眼里的人群,听到此话,竟齐齐双膝跪地。


    整个沙滩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听得傅序眉心紧蹙,耳朵生茧。


    霍宗鸣旁若无人地扣住傅序的腰,在他的耳际间轻声耳语道:“我们直接回家,你该好好休息了。”


    傅序不置可否,良久之后却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银马星的人,还有于幺的审讯,各种信息整合……”


    “我以舰队指挥部上将的名义,要求傅星舰长即刻回家休息。舰队有人去善后。”霍宗鸣虽然是以命令的口吻,话尾却是软的。


    “哦,好吧。”在公共场合,上将所言就是绝对的命令。傅序没法反驳,只能先答应下来。


    上舰之后,他便收敛起热络的眉眼,重新回了冷脸的模样。


    希澜,余韶见两人间的气氛诡异,自告奋勇去前舱驾驶飞船。


    会客后舱便只剩下傅序和霍宗鸣独处。


    二人分坐在一张沙发的两端。


    傅序的双臂交叉在胸-前,长腿交叠。眉眼垂着,看不出半点情绪。


    “还有什么要做的事,”霍宗鸣问他。


    傅序说:“重中之重是研究解药。”


    “回老本行。星舰长不干了?”


    傅序:“……”


    “还疼不疼?”


    傅序只觉太阳穴一阵钝痛,只要闭眼,那不堪入目的回忆便会涌入他的大脑。


    ——“痛,停下!”


    ——“滚——不要碰我!”


    ——“求求你……放过我吧。”


    霍宗鸣的意思他一清二楚。


    傅序沉下心绪,深呼了一口气,正欲反驳他。


    可才堪堪侧过脸,原本距离咫尺之遥的人不知何时挪到了身侧。霍宗鸣贴了上来,气息顷刻交缠在一起。


    “为什么不问答?”alpha扣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往自己这边捞了一下。


    傅序低声说:“还好。”


    霍宗鸣:“还好就是不好。”他顿了顿,说:“你的易感期假本来就没休完,回去还能额外休几天。”


    “回哪?”傅序没好气地将他推开。


    “你说,你想回哪就回哪。”


    傅序哦一声,陷入了沉思。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一会儿回哪里去。


    “我想去看看以前我在华星的家,好久没回去了……我爸应该没把房子卖掉。”傅序说,语气中包裹着几分怅然。


    霍宗鸣所有的动作骤然顿住。


    这么久以来,傅序头一回提起自己在华星的过往,那片藏着他年少回忆的过往,他向来闭口不提。


    “可以。”


    ﹉﹉﹉


    落地华星,世界时凌晨三点。


    此时的天空正在午夜与黎明的交界,透着青蓝色的日光。


    “这个时间,连饭馆都没有开门。倒是菜市场早市应该开了,你华星的家有厨房吗?”霍宗鸣刚踩到华星的地面上,便先考虑起餐食的问题。


    他们从银马星结束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华星,直接越过了晚餐与夜宵的时间。


    “少一顿就少一顿吧,太麻烦了。”傅序说,“有厨房,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全是灰尘也用不了。”


    他顿了顿,“我只是回来看看,仅此而已,不是为了在这里过日子。”


    傅序回到华星,本人连同他的态度一齐软了下来,似乎没有那么带刺了。


    他将华星这个地方看得很重,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与爸爸戚砚见最后一面的地方。


    终端弹了条消息。


    [星际顶格通缉令,姓名:谭如西。身份……]


    见霍宗鸣也在查看消息,傅序说:“见过我爸最后一面后,我就去联邦军校上学了。”


    “后来再次见到,是在星际顶格通缉令上。”傅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心绪已经不自主地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但想的越多,人就越容易被刺痛到立刻清醒过来。


    “走吧,就在西城南别墅区,离停舰坪很近。”傅序指了指停舰坪园区四周,用于军方人员到访华星准备的车辆。“你会开车吗?”


    霍宗鸣说:“这不是华星孩子必会的技能吗?”


    “我不会,我十六岁就去联邦军校上学了。八年来一直待在联邦驻地,只会开飞船。”傅序摇头,往日疏离的声线失去了惯常的冷硬。他也有短板,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完美无缺。


    “我开就好。”霍宗鸣为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你负责导航。”


    八年过去了。傅序发觉自己对华星的记忆还是非常深刻,明明是自己一直想忘记的地方。他轻车熟路地指挥着霍宗鸣,不多一会儿就去了西城南别墅区前。


    Beta保安拦在车子面前,问霍宗鸣要通行证。


    傅序往驾驶室那边探了探,往玻璃外道了声:“王叔。”


    他微笑:“许久不见了。”


    王叔一见傅序的脸,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傅序!真是好久不见了——八年了吧,八年前,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前几年你爸带人过来看房子,说孩子上学了,要把房子卖掉。我拦着他说,孩子去联邦驻地上学了,不在华星留个念想吗,万一哪天心血来潮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孩子该有多伤心。”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王叔遥控拦车杆升起。


    玻璃升上来后,霍宗鸣问:“别墅区住了这么多人,这个王叔对你印象挺深刻的。”


    “嗯,是吧。我爸天生自来熟,和路边一条狗都能聊起来,聊多了自然就熟了。”


    ……


    合景苑15号。


    人脸识别还可以使用,房间内也在正常供电。无人修整,前院已被杂草覆盖。


    傅序迈过半人多高的草地,打开入户门。


    西城并不潮湿,放置了八年之久的房子没有任何潮气。


    除了摆设上覆着浓重的灰尘外,与八年前的一般无二。


    客厅侧边,半人高的橱柜上摆放着傅序与爸爸的合影。


    那个时候的傅序已经留着及肩的白发,笑脸盈盈,全然没有如今淡然冷硬的样子。


    只是傅序身边这个人格外地眼熟。


    霍宗鸣迅速在终端过目过的顶格通缉令名单上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叫戚砚。


    “戚砚。”霍宗鸣无意识地喃喃。


    傅序颔首:“我爸的威名都传到你这儿来了。”


    本来垂在身侧的手掌抬起,悬于橱柜上方。顿时,掌心间凝结出丝缕水流。片刻之间,相册立台与橱柜表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


    “我爸以前是西城研究所的机械研究员。进入舰队之后,我利用职务之便查询了当年的通缉档案。他带着研究所的保密资料加入了霍福兰德。”傅序遗憾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傅序把相册立台的支撑架收起来,整个倒扣在橱柜桌面上。


    “我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把他押进星际监狱。”


    “记得遵守航海公约。”霍宗鸣提醒他。


    星际航海公约明确写道:如若不是星盗团主动进犯,任何组织与机构包括军方舰队无权主动打击。


    傅序说:“我心里有数。”


    “嗯,我知道。”霍宗鸣的手指在相册上摩挲了下,动作突然顿住了,“等等。”


    相册立台的边缘有部分金属部件。


    傅序凑过来,“怎么了?”


    “这立台相册里夹有东西?”霍宗鸣问道,“可以拆开吗?”


    傅序闻言伸手拿出相册,拨开背板的卡扣,卸开后盖。


    一张轻薄的纸片自照片与背板的夹缝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是一张支票。


    “联邦启明银行的支票?”傅序的瞳孔间有几分愕然,他的目光落在金额栏。


    霍宗鸣说:“十亿的支票?2129年10月,八年前的支票。”


    傅序的指尖颤-抖,他将支票翻动过来,后面赫然写着几行字,字体飘逸随意,龙飞凤舞。


    [孩子,如果你得到消息后还愿意回华星,那这笔钱就是你的。嗯,如果你不愿意回来的话,就永远把我忘了吧。2129年11月11日戚砚写下。]


    傅序眼底瞬间漫开一层薄湿,红眸润得滴血。他的喉间轻滚了一下,将翻涌的酸涩全数咽回了心底。


    只是垂头平静地微阖双眼,片刻后,眼底的湿意便尽然退散了。


    他抬腕接通终端:“希澜,查一下这个银行账户,账号是5237XXXX4728。”


    终端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不多一会儿,希澜便回复道:“开户地在华星西城,户主名叫德维德·希林。在西城经营着一家规模较大的钢铁公司,不过在六年前,这个德维德就去世了。”


    “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板。”


    傅序点头:“好,后续重点关注他的档案。”


    结束了与希澜的通话,傅序回过头问霍宗鸣:“你说一个人会为了十个亿加入霍福兰德吗?”


    霍宗鸣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会。十个亿很多,我也会心动。”


    “今天的事情请保密。”傅序将支票面拍了张照,然后将其化为了齑粉。他叹了口气:“走吧,感觉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待的,我们找个旅馆住吧。”


    华星的黎明,粉金与橘红紧邻于墨蓝的天际线边,铺满了半片穹苍。这样的景象只有在华星才能看到,这是星际联邦驻地全息天空无法模仿的独有的柔和氛围。


    傅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上映照着的自己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人类消失后迅速化为一片黄沙的万马星。那片没有生命的星球,寂寞而辽阔。


    他想起了铜马星的“上帝”成员,可能一辈子只能活在遮天蔽日的城邦下,但仍自欺欺人地带着“我可以拯救世界”的梦想。


    以及银马星围堵星安部红名小队,用生命撕心裂肺讨“幸福”的那一群人。


    还有相册里夹着的那张十个亿的支票。


    权力、金钱、力量,确实很令人着迷。


    傅序感觉有些疲乏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劈海退浪,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本想回老宅睹物思人放松放松,却没想到找到了爸爸留下来的金额空前巨大的支票。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开车的霍宗鸣。


    Alpha的下颌线清晰,五官极为优越。傅序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想起了荒诞的那几天。


    永久标记对于傅序来说是个好事情。


    得到永久标记的omega在易感期时不会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而进入发-情期。


    他庆幸自己可以在易感期的时候继续心无旁骛地工作了——只要霍宗鸣不抽风不发病。


    傅序的眼皮很重,他只是试探性的闭上双眼,竟立刻浸入了黑沉的梦乡。


    连终端传来的振动消息都没有一丝察觉。


    依托雄厚的资本与资源,霍氏集团将高端酒店业务铺展至华星全域。


    车辆进入地下停车场刚刚停稳。


    便有装着管家燕尾服的人上前,为霍宗鸣递来了顶楼总统套房的黑金房卡。


    “傅序?”霍宗鸣接过房卡,回身才发现傅序呼吸平稳,双眼轻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Alpha小心翼翼地将傅序从副驾驶中抱出来,掌心扣着后脑勺,将人护在怀间。避免被外面可能出现的强光照射到,从睡梦中惊醒。


    “好轻。”霍宗鸣低声自言自语道。


    傅序的潜意识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人挪动,像是最底层的条件反射似的,忽然在霍宗鸣的肩前使劲地蹭了几下。


    “睡吧,晚安。”


    傅序没有回复终端,消息自然就往同为舰队系统且是配偶身份、事件协助人身份的霍宗鸣这边递来了。


    霍宗鸣调开终端面板。


    [联系人:陆千久。]


    [陆千久:尸体切片毒理检测结果与当年的异能剂基本吻合。烦请霍上将尽快通知傅序。]


    第22章


    窗帘漏出来的太阳光照在傅序的眼皮上。


    条件反射似的, 他猛得睁开双眼,双臂外压就要把身体撑起来。


    这时,一条肌肉贲张的手臂却扣着人的肩膀将他压了回去。


    霍宗鸣的声线慵懒而低沉, 他的双眼微眯着, 说:“睡不到五个小时, 躺回去重睡。”


    傅序:“……睡不着了。”


    “我想去冲个澡。”


    “饿不饿?”霍宗鸣也撑起身子,“我订了客房餐,吃了东西再去洗。”


    “我……好吧, ”傅序彻底躺平了。


    被永久标记后, 他身体中的信息素会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只要alpha靠过来,他就会无端地心生依赖, 腺体也会好受些。


    他控制不住, 也无法避免这种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


    房间中属于alpha的信息素浓度渐渐升高,包裹住omega的四肢。


    傅序的下巴枕在团起来的被子角上,心安了下来。


    明明之前只会在体感方面带来凛冽凉意的冰冷信息素, 在永久标记后, 竟然化作了极为柔和的暖意。


    “傅序,”霍宗鸣的指腹摩挲着omega没有任何瑕疵的脸颊, “你也可以放信息素出来。”


    傅序闭着眼, 仍然挑了眉,“不要。”


    “我找顾齐照配了药, 这药能降低alpha腺体对omega信息素的灵敏度。你现在可以地对我释放信息素了。”霍宗鸣如实告知。


    傅序听了这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重新坐起来。“配药……药——不对。”


    “终端怎么没有动静?”


    他垂头调开终端面板,舰队内网却空无一条新消息。


    “怎么可能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寻常这个时候……”傅序蓦然恍然大悟, 他猛得回身掐住霍宗鸣的脖颈,“你把我的权限锁了?”


    “嗯。”意料之中, 霍宗鸣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坦然道。“休息时间,锁权限是很正常的操作。”


    “快给我解开,我没准备休息——”


    话音未落,傅序整个人的重心突然倒转。


    alpha顺势扣住自己脖颈的纤细手腕,一个翻身就将傅序牢牢锁在身下。


    信息素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浓度之高,使omega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鼻尖相贴,目光相对而焦灼。


    傅序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们还没到这个地步吧?”傅序说,“霍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和我上了床,成了结,我们之前的恩怨就都消解了。”


    傅序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alpha的半边脸,“alpha有义务帮omega伴侣度过发—情期,各取所需而已,不要太认真了。”


    “把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都记住。”


    霍宗鸣冷嗤:“你翻脸倒是挺快的。”他掐住傅序的下颌,硬是将脸颊掰了过来,另一只手探向omega的窄腰。


    傅序定定看着他,说:“解开权限。”


    “让我亲一下,立刻解开。”


    “恶心。”傅序冷冷道。“我给淮上将call视讯,不用你解。”


    “内网终端封了你怎么联系上他?”


    傅序微笑道:“——当然是私人联系方式。”


    omega看见霍宗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指愈发用力。连周遭的信息素也不再稳定,隐隐往压迫类信息素变性,但傅序易感期已经过了,不会受到影响进入发—情期。


    果然是生气了。


    傅序看到霍宗鸣轻轻吸了一口气,垂眼朝着他就要落下来。


    就当唇角即将相碰时,客房视讯骤然响起铃声。


    alpha深呼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难捱到极点的心情。他长臂一伸,接通视讯。


    “你好,霍先生。这里是客房服务部,请允许我们为您送一下餐食。”


    “好,知道了。”霍宗鸣起身套上了衬衫,顺便把傅序也捞了起来。“好好吃饭,吃完饭就给你解开。”


    傅序敷衍地回了声哦。


    omega的口味不挑,吃什么都成。


    吃着酒店的饭菜,傅序不由得好奇,华星第一财阀长子霍宗鸣的厨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傅序抛去了锁权限的插曲,还是忍不住问了。“哦,对了,上次你做的菜,很好吃。比机器人做的好得多。”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霍宗鸣夹了一筷子肉片,放在了傅序的碗里,漫不经心道:“没上军校前学的,我妈说alpha不会做饭,是找不到心仪的omega的。”


    “可是你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omega,最后接受了强制婚配。”傅序的话刚刚出口,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妥。


    傅序的话落了下来,只见霍宗鸣的身形连同着手上的动作一起顿住了。


    alpha的喉咙滚了滚,他在踌躇。


    “你想说什么可能不好听的话吗?”傅序的手里还握着筷子,他偏头道。


    鬓角散落的发丝刚好垂在肩头,omega腾开一只手撩了一下。


    望着傅序肩头的那缕发丝,霍宗鸣沉下了心绪。


    ——“你问跟霍氏医药合作的那个学生负责人啊?那个学生不仅聪明,还是位长得很漂亮的omega。”


    他对傅序最初的印象就来自于家人的只言片语。


    ……聪明漂亮的omega。


    “不好听就别说了,免得我倒胃口,吃不下饭。”傅序说。


    他发现坐在餐桌对面的霍宗鸣陷入了缄默。


    他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手上只是机械地用汤勺翻动着小汤碗里的羹汤。


    傅序还是忍不住戳了一下alpha的手臂。霍宗鸣这样的情况相当少见,傅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


    alpha回过神来,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我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omega。”


    “我一直在等你。”


    话音刚落,傅序的神情也凝固了。


    他轻轻咳了一下,几乎是用无奈的气声说话:“霍先生,你发烧了?”


    “你是抖-m吗,结课考试打了你一拳,你就印象这么深刻?”


    霍宗鸣不敢说他很早就知道了傅序,等待了他许久,从父母口中知晓算起直到现在。


    若是出口,任谁都会觉得极其荒谬。


    傅序也会这么觉得。


    那个时候的omega,堪堪十八岁。


    傅序的话有几分掩饰心虚的成分。


    他看见霍宗鸣,就会想起他的父母亲。


    难道自己也要将一切抛开失去理性吗?


    自己明明才是一切事件的根源,悲剧的始作俑者。


    傅序的头皮有些发麻。他放下筷子,点了点手腕上的终端,“解开权限,我去洗澡了。”


    霍宗鸣觉得傅序的背影,似有几分逃离的意味在,omega大概也不好受吧。


    ……


    终端内网权限开放。


    沉寂已久的消息终于进来了。


    陆千久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连着给他致了五次视讯。


    他查看致讯的时间。


    这个时间段omega已经睡着了,好像还被霍宗鸣从车里抱回了酒店。


    傅序回忆着凌晨发生的事情,后背猛得生出一层冷汗。


    “傅学长,终于接通你的电话了。”陆千久的声线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意思,“昨天打了很久你都不接,我后来打给了霍上将。霍上将说你睡着了,不便接电话,有事后天早上再说,我还以为真要等到后天了。”


    整间浴室被热气全数包裹着。


    傅序将淋浴的喷头调至涓涓细流样的水速。他将发尾全数拢在一起,说道:“你说,我在听。”


    “好。”一阵纸张翻动的窸窣之音传来,陆千久说,“铜马星地下城邦的尸体切片毒理检测结果已经出了。对于银马星的人,我们也取了一些活检样本,加急赶出了报告。”


    “尸体切片毒理检测结果均与当年的异能剂的三次迭代情况吻合。”


    万马星的药剂为傅序当年的第一次试探。以迈交胺为主体,增加对大脑的刺-激,提高与开发大脑深处的感知力,但因具有强毒性,吴溪同进行了第一次否定。


    而在万马星实际运用中,谭如一方的研究人员大概对毒性方面进行了优化。使使用者不至于快速殒命。


    铜马星的药剂则是傅序第二次对药剂主体的更迭尝试。以迈交胺衍生物为主人工合成的激动素对肾上腺素的强化,加以利檀色林中和,毒素明显减弱,整体更加稳定。


    银马星所使用的药剂是对傅序最后的研究论文进行更迭优化,使用在外星发现的天然屈檀类药剂,对大脑的伤害大大减弱,但使用者使用后大脑会变得异常镇定,甚至木讷。


    “每一次更迭都有致命的缺点,这恰恰告诉了我们,普通人想要获取异能是逆天而为。当年这个项目完全就是个错误的选择。”傅序淡然地摇摇头。


    陆千久咬了咬唇,却说:“可是,铜马星的人没有因为异能剂死亡,他们是咬舌自尽。银马星的人也是,现在都还好好活着,虽然…虽然已经有点疯了。”


    “你是觉得这异能剂项目还有希望?”


    傅序任凭水流经自己的脸颊流淌而下。他说:“解药配方报告出来了吗?”


    “逆推流程,就能得出来解药。”傅序告诉陆千久,“陆科长,效率请高些。”


    “我们已经在加紧办了,目前有个初步方案是α受体阻断剂作为解药。郭司令还来了一趟,也在催。”陆千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舰队这边马上会开新闻发布会,通报说明这次这个事情,但具体时间还没有出,学长,你还能再多休息几天,去银马星救人,你也费了不少力气。”


    傅序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如果配制解药的过程,有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可以来找我。”


    陆千久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掉终端电话后,傅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霍宗鸣裹着浴巾坐在办公桌边,终端面板密密麻麻地横亘在眼前,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件。


    alpha叫人送来了新的干净衣服。


    见他出来,霍宗鸣说:“坐着,我给你整理头发。”


    傅序刚想说他要回联邦驻地。


    可人在梳妆台前的软椅坐下来,嗅着来自alpha身上的信息素气息,他就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指尖刚捞起鬓角的头发,木质精油的馨香便扑面而来。


    傅序微微回身,看清楚霍宗鸣手里的东西后,略感无奈道:“呃,这不是我的梳子吗,一个破精油梳用得着从联邦驻地送到华星吗?”


    霍宗鸣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齿梳缓缓划过柔软的发丝,指背总是堪堪擦过omega颈后的腺体,带来一阵令人酥麻的痒意。


    傅序垂眼,只觉得alpha似乎越靠越近了。信息素的气息几乎快要压过木质精油的味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良久之后,傅序还是开口了。


    自从他被绑架后,霍宗鸣对他的态度就一反常态,实在让人不太习惯。


    他说“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句无聊的情话。


    傅序不需要任何人对他好,对他倾注感情。青年时期的事情给他的触动太大了,他开始本能地拒绝任何人在他的身上倾注感情。


    霍宗鸣说:“因为我是你的alpha,这是我的义务。”


    “哦,这样啊。”傅序阖上眼,蒸汽梳烘得他脸暖烘烘的,一抹睡意爬了上来。“允许我再睡一会儿吧。”


    霍宗鸣说:“睡吧,不影响。”


    “我醒来后,我们就回联邦驻地,准备新闻发布会。这件事情还是早点结尾得好。”


    “可以,你睡吧。”alpha的声线很淡,他按了按傅序的发顶,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


    运气往往就是会捉弄人。不过那也无妨,他已经抓住了。


    第23章


    四面八方而来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照在台上的五个人脸上。


    从左至右坐着的依次是军方舰队化验科科长陆千久、星际安全部刑侦第一组组长胡纪昌、舰队烈冰第一星舰长傅序、舰队总司令郭靖森, 以及星际安全部部长纪远阙。


    傅序很少参与这样的场合,在纷至沓来的快门闪光中,他只是轻微地眯了下眼, 蹙起眉头。


    台下的alpha摄影师便立即识趣地关掉闪光灯组件, 加上自带的补光灯。


    连记者的提问声都不再那么噪杂了。


    长发垂落在肩头, 傅序将红蓝交错镶边的白色斜肩短披风整理了下,做了个呼气的动作。


    偌大的会堂,就这样陷入了沉寂。


    傅序偏头与一旁的郭靖森对视一眼, 轻轻颔首。


    郭靖森拍了拍麦克风, 确认设备良好,清嗓示意开始。


    “各位媒体朋友们, 我是舰队总司令郭靖森。”他顿了顿, “想必大家都对‘群体投毒事件’颇有关注,我的心情和大家都是一样的。”


    傅序看到一旁的胡纪昌啪地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脸。


    他捂住身前的麦克风,似乎是自言自语:“这群老领导们又要开始了。”


    “纵观历史, 从人类发现第二颗适合居住的星球开始, 直到现在2137年我们……呃,人类的未来……额, 所以各方共同努力……嗯,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郭靖森吟唱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后,总结道:“下面有请‘群体投毒事件’负责人傅序, 为大家做事件说明与通报。”


    快门声咻然炸开了般,所有人将长枪大炮对准傅序,omega在心里叹了口气。


    “各位媒体朋友们,你们好。我是傅序, 请允许我为大家做‘群体投毒事件’说明与通报。”傅序声线清亮疏离,开口就将全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5月19号上午, 星际安全部巡航小队在我所管辖的132星域中,发现了‘沉寂的星球’,因此军方舰队接手对此展开调查。”


    “时至今日,我们已确认该事件与三年前因事故封禁的CTH(challenge the heavens)异能剂研发项目有关。”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什么,CTH?”


    “我听说这项目不是已经封禁了吗?当年那个负责人都进去了,怎么会跟那有关系?”


    “真可怕,竟然是这样!”


    “要是谁都能获得异能,这星际不得翻天了?”


    “安静。”傅序轻轻道了句。


    听着鼎沸的人声渐渐落了下来。身后的巨型展示用终端面板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他继续道:“我身后的面板展示的是万马星、铜马星和银马星所出的三种药物化学构式。分析方是舰队化验科,有请化验科科长陆千久女士为大家解释。”


    根据报告内容以及提前准备好的腹词,陆千久简单阐述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话音未落,窃窃私语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间此起彼伏。


    “谭如一名下的莞尔资本在表面投资星球移民产业,实际是为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谭如西收集可供大型、大范围人体实验的‘耗材’。”


    只是一个瞬间,场面立刻失控了。


    傅序已经阻止不了这群疯狂的人们。


    这是真真正正触及到了各方利益的问题。


    “星球移民是否本来就是个骗局!”


    “这么重大的问题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星安部,军方都是干什么吃的!”


    “物竞天择!异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为何那些普通人也可以拥有?CTH当年到底有何居心?”


    因情绪激动,整个场内的信息素因子也开始混乱起来。


    傅序虽然被永久标记,但近期他抗拒与霍宗鸣的接触,导致体内的信息素激素值下降得厉害。


    他垂了眼,有些难消化整个场内上百种alpha信息素。


    陆千久没有任何反驳,径直坐了下来。


    “既然这么多记者在场,那我就通过众人的摄像机向联邦政-府问一个问题,”傅序按了按太阳穴,将麦克风放在嘴边,清亮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噪杂的会议厅。


    “联邦档案系统库由星安部与联邦政-府共同管理,为什么三年前已经封存的论文内容会泄露到谭如西手中?”


    传闻,军方舰队指挥部虽远远凌驾于联邦政-府之上,但关系并不要好。不明面上撕破脸,已经是协调过后的结果。


    这还是军方舰队代表第一次在各方记者面前公开叫板、质问联邦政-府层。


    身为alpha,对信息素波动的感知也同样敏感。星际安全部部长纪远阙扫了一眼那张清冷的面庞。


    视线下移,白色长发将后颈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这位omega没有佩戴omega抑制环,大概是被alpha永久标记了。


    但他的表情似乎有点难捱。


    属于纪远阙的信息素猛得释放开来,强力的薰衣草信息素压制在场所有乱放信息素的alpha。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徐徐:“下面我做一下情况说明,星安部在档案系统方面主要提供必要的安保工作,但进出安全识别方面由联邦政-府提供。”


    “知晓大致情况后,我们立刻进行了排查,近三年内都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入。”


    “下面话说回‘群体投毒事件’,我们已经依法逮捕了谭如一,而谭如西得到星盗团的帮助逃逸了。”纪远阙顿了顿,“我想,处理星盗团应该是舰队的责任。”


    意有所指,果然在场的几方代表都不是善茬。


    傅序冷嗤一声,摆回自己的态度:“对CTH方面的立场我不做任何评价,目前联邦也没有将CTH重启的打算,大家不要对未发生的事情惊慌。”


    “那傅中将的意思是不支持普通人获得异能喽?”一个记者突然跳出来,询问道。


    “断章取义。”傅序平静道,“哪个电视台的?明天去你们老板那儿领辞职信。”


    郭靖森的指节轻扣了下桌面,他示意傅序不要再发言了。


    傅序和霍宗鸣在公众发言方面如出一辙,让人难以招架。


    “我相信大家对此次事件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我最后说一句,由于星际人口激增,异能者管控的压力也越来越大。CTH如果启动,会再次对各星际管理层级带来不小的压力,这也是舰队和星安部不想看到的,请大家不要惊慌。”


    “散会。”


    郭靖森率先起立,连带着在座的其他四个人也一同站起来。


    舰队新闻发布会离场前的例行公事。


    傅序将右手放在胸-前,对着大众鞠了浅浅一躬。


    腕间的终端来了条消息,傅序低头看了眼。


    [霍宗鸣:在会堂外等你。]


    傅序并不期待见到他,但不知怎的,脚下的步伐却不由得雀跃起来。


    这是高阶s级信息素带来的生理性依赖感,即便是体内激素水平已经急剧下降了的情况下。


    傅序步履飞快地行在走廊间,却被一个声音忽的叫住了。


    他回身。


    纪远阙跟在他身后,退场的方向一致。


    alpha已经收拢起强压制的薰衣草信息素,但傅序的衣襟上仍然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


    一会儿见到霍宗鸣,估计又要发疯了。


    傅序心想。


    “你好,傅中将——久仰大名。”


    纪远阙伸出用于社交的右手,态度一改会堂时的意有所指咄咄逼人。


    傅序不想再沾更多的来自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几秒钟的样子。纪远阙的右手还是悬在半空。


    傅序只能回握,“你好,纪部长。”


    二人松开手后。


    “可以找个咖啡厅聊聊吗?”纪远阙说,“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星际第一omega,真是一种视觉享受呢。”


    傅序有些无语,只能牺牲霍宗鸣的名声来拒绝他:“……不行,我的alpha见到我跟其他alpha独处,会生气的。”


    “没事的,”纪远阙微笑道,“他是谁?是哪位星舰长吗?抱歉啊,我对你是真的不了解。”


    “呃,不是。”傅序说。“是霍宗鸣,霍上将。”


    纪远阙的身形顿住了。


    军方舰队上将,在星际联邦系统中与部长平级。


    傅序对这种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身居高位,就看不上比自己位次低的所有人。高傲自满,比霍宗鸣还要让人讨厌。


    傅序警惕地退了两步,“走了,霍上将就在外面等我。”


    “傅序,我很有诚意的。”纪远阙又补了一句。


    “神经病。”傅序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一把年纪了该有omega吧,跟其他omega保持距离是你的义务,你这种不洁身自好的alpha我看着就恶心。”


    傅序十分擅长与自己讨厌的人撕破脸。


    他话音刚落,回身就走。


    踏出长廊的瞬间,傅序的视线立刻被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吸引。


    霍宗鸣一身长款浅咖色风衣衬得身形修长。星际间的微风轻轻掀动着风衣的下摆边角。


    alpha安静地立在银灰色飞船旁,不动声色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场。


    “霍先生。”傅序走上去。


    霍宗鸣的眉心蹙起。


    傅序知道alpha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拟态类信息素向来比非拟态高级信息素蛮横无礼,特别是本来就呛人的薰衣草味。


    傅序刚想解释点什么。


    霍宗鸣的视线却移开了。


    循着他的目光回身望过去,纪远阙就跟在自己的身后,这时也走了出来。


    纪远阙微笑着朝着傅序轻轻颔首,然后道:“这位就是霍上将吧,你好。”


    霍宗鸣眸色中淬了层寒意,他敏锐地闻到了纪远阙身上逸散而出的信息素与傅序身上的如出一辙,面色更加不悦了。


    傅序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上了飞船,进了后厢。


    透过窗玻璃,他看到纪远阙双唇微启,不知道说了什么。对面的霍宗鸣脸色黑沉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在舰队会堂外,人多眼杂。


    傅序觉得,霍宗鸣可能会跟纪远阙动手。


    ……霍宗鸣也上船了,径直走入船后厢。


    傅序已经将短披风从肩头拆了下来,折叠好放在身旁,人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面对霍宗鸣凝重的面色,他偏头问:“他跟你说什么了?你看起来很生气啊。”


    霍宗鸣径直朝着傅序欺身而上,顺手拉下了遮光板。


    距离突然缩减,傅序条件反射似地攀住霍宗鸣的双肩。“离我远点。”


    alpha不理,他贴着傅序的颈窝,轻轻嗅闻着,低声说:“纪远阙说我左手腕上的牙印是某个omega咬的,我觉得他在侮-辱我的人格。”


    滚烫的气息喷在颈间,傅序挣动了一下。


    左手腕上的牙印?


    傅序想起来了,每当与alpha亲-密接触的时候,他都会看到霍宗鸣左手腕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他确实很好奇。


    “是吗,是某个omega咬的吗?”傅序的声线仍然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霍宗鸣说:“你好像无所谓啊,一点都不在乎我。还有你身上的薰衣草味,为什么跟那个煞-笔凑这么近?”


    alpha的指腹压-在傅序后颈脆弱的腺体上。


    傅序被禁锢在座位上,逼到一个极为狭隘的角落。避无可避,只能接纳了突如其来的一个吻。


    湿-润的,柔-软的。


    没有附带任何信息素压制,只是单纯的一个吻。


    唇齿分离,傅序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擦掉了遗留在唇角的水-渍。


    霍宗鸣不依不饶道:“这恶心的薰衣草味我要覆盖掉。”


    第24章


    “不行。”


    傅序推开他, 就要往一旁逃走。


    可是飞船的后厢虽然宽敞,但极为封闭,他根本没有逃跑的余地。


    后颈连带着发丝被五根手指攥住, 傅序疼得一激灵。


    “你想薰衣草味一直留在身上, 让我难受吗?”霍宗鸣语气沉沉, 扣住他的腰,将人捞回怀里。


    傅序的后腰顶住那处,脑中警铃大振, 但仍嘴硬道:“嗯, 对。”


    alpha卡住他的下颌骨,上了些力道。


    皮肤与骨头轻擦的感觉异常不好受, 傅序只能放弃一切挣扎, 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长发拢在前肩前,将腺体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犬牙刺穿腺体的表层,属于alpha的信息素自牙尖涌入身体的最深处。


    两种信息素因子相碰融合。


    傅序闷哼一声, 攥住了霍宗鸣的手臂。


    好像没有以往那么难受了。


    他们之间契合度似乎变高了几分, 是因为永久标记后的错觉吗。


    傅序心里很乱。


    手指力道之大,在alpha的手臂上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


    牙尖脱-出。


    傅序彻底瘫在了霍宗鸣的怀里, 身上的薰衣草气息完全被覆盖住了。眼尾如他的瞳色一般红润。


    他轻呼一口气说:“满意了吧, 霍先生。”


    霍宗鸣陷入了缄默,omega这个样子俨然一副被人欺负惨的样子, 实在会使人怜爱不已。


    傅序见他不说话,抬眼只好又问:“霍先生,你左手腕上的牙印是谁咬的?”


    “我自己咬的。”霍宗鸣沉沉道。


    “是在那场飞升上将的战役中咬的吗?”傅序继续问。


    alpha点头,“谁和你说的?”


    “你妹。”


    “哦。”


    “我在乎你啊, ”傅序突然偏开身摸了下霍宗鸣的脸颊,“我没有任何无所谓的意思, 你都不等我解释。”


    似乎是被安抚住了,霍宗鸣的眉宇间都缓和了起来。


    傅序松了一口气,果然所有的alpha都是一样的,吃软不吃硬。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傅序回想起婚配后的两年间,他与霍宗鸣并不是零接触。


    舰队的郭司令是一位老套的alpha。经常在舰队系统内部举办一些联谊晚会,为撮合年轻的新兵蛋子们。


    作为已经接受了婚配的夫妻,他们必须以一个“榜样”般的人物去做表率。


    傅序义正言辞地拒绝过,却被霍宗鸣一票否定。


    alpha的演技和他的工作能力一样出众。


    挽着傅序的腰,也能面不改色与之跳好几曲华尔兹,成为整场内部舞会的焦点。


    以至于郭靖森一直以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极佳,常常在霍宗鸣的耳边催生。


    傅序心想,早知如此,他当初为何不与霍宗鸣撒个娇服个软,这样也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讨厌的人“亲昵”地跳舞了。


    霍宗鸣抬起手腕,终端时间亮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


    “这一个多月辛苦了,我向郭司令特别申请的,去白羊星旅游,休息一段时间。”霍宗鸣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襟。“白羊星这地方很不错呢。”


    “白羊星?”傅序若有所思,“不知道那对父子怎么样了,那小孩恢复得怎么样,肇事者抓到了没。”


    霍宗鸣的目光循过来。


    傅序说:“抱歉,我又想多了。”


    “常服放在后厢的储物箱里,”霍宗鸣指了指储物箱,“换好到前厢来,我告诉你。”


    舰队上将不应该管理这样琐碎的杂事。


    傅序换好衣服,狐疑地来到前厢。


    飞船前厢的舷窗宽大,整个星际航线尽收眼底。


    用于维持全星际星眼系统运作的装置位于烈冰舰队的辖区。


    圆球状的巨型超级终端悬在虚空之中,体表包绕着幽蓝荧光色的辉光,远远望去像是一颗独立的深蓝星球。球体终端内部,亿万级纳米电路纵横交错。


    其外层层环绕着数百道带状星轨环,每一条都搭载着量子级别的接受系统,承接整个星域间的终端信号与星眼监视系统。星轨环被分为十组阵列,由十-大星际舰队管控着。


    如此量级的星际大脑,也代表着星际最高文明成果,众人叫它“星际核心”。


    傅序当初被绑架之后,就有技术人员即刻去排查星际核心的情况,然而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关于这件事情,至今仍然是个悬案。


    飞船行经星际核心。


    霍宗鸣说:“那对父子来过舰队,寻找你以及申请调查星眼的记录。”


    “星安部不是有一半星际核心的权限吗?不给调——”傅序思索了几秒,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肇事者又是哪个财团的老大,星安部不敢调。一群废物……”


    霍宗鸣否认,“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闲余时间查系统访客记录看到的。那时我们都在出任务,那对父子找来舰队碰巧遇见刚刚下班的周碟。”


    “据周碟的下属所说,周碟在听了父子的遭遇后,态度异常热情。迅速调取了星眼的监控资料,甚至跟进了很多天他们的事情。”


    傅序说:“哦——他啊。”


    “你跟他熟吗?”霍宗鸣问。“周碟是二队星舰长,跟你们一队联系应该比较紧密吧?”


    闻言,傅序却摇头。


    “不熟,我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


    傅序沉下心回忆了一下这位周碟。


    周星舰长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是十位星舰长中-出了名的老好人,爱管理一些琐碎的事情。夸张的讲,如果星际航线间有斑马线,那他一定是最积极扶老奶奶过马路的那位。


    傅序单纯是对他性格上的不满,对他的人品没有任何质疑。


    “他去做这件事,我很放心。”


    他总结道,“周碟不仅会跟进到事件结束,估计还要把事件办得完美,要不然他良心过不去。”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形形色-色的人。


    傅序承认这就是人类的美妙之处。每个大脑间的认知、阅历或许不同,但都生活在同一片星际间。


    他看向身边驾驶飞船的霍宗鸣,问道:“我不记得家里的停机坪有这样的涂装、性能的一艘民用船。”


    霍宗鸣低低地笑了一下:“新买的,写的你名字。”


    “哦,这样啊。”傅序的手指落在鬓角,用指尖圈绕着碎发,他说,“霍先生毕竟是财大气粗的华星第一财团霍氏长子,我不该对你提出质疑。”


    alpha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星际深空永远处于寂寥的长夜之中。


    傅序话音刚落,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霍氏集团,霍氏夫妻,以及在华星白央陵园的种种情形。


    他的心猛然又被堵了一下,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傅序从霍宗鸣身上偏开了目光。


    他不清楚霍宗鸣的心里对他到底有没有芥蒂。如若有芥蒂,他也不知道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他被永久标记了,想要分开只能克服生理性的激素本能,洗掉标记。


    命运原来是这么可笑的事情。


    傅序现在分不清自己对霍宗鸣究竟是信息素的影响,还是心理上的喜欢。


    “白羊星近年来大力发展旅游业,建设得非常不错,有一-大片度假园区。连霍宗榆都夸那边的投资者很有头脑。”


    霍宗鸣猝不及防地开口,猛然将傅序从沉思中敲醒。


    傅序敷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霍宗鸣习惯了,omega这个人向来对什么都看得很淡。如果不是硬拉着出来,大概傅序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来参与诸如外出旅行之类的活动。


    “霍上将,你说我在有生之年——能近距离地接触到霍福兰德的人吗?”傅序突然问。


    人类高度文明,却仍然受寿命的限制。


    中将能在有限的时间中升为上将,在现如今的舰队系统之下,极为困难。


    除非是像霍宗鸣这样,天时地利之和之人。


    星盗团主动进犯,且唯独霍宗鸣活了下来。


    宇宙历2132年,时任一队流金舰队星舰长的霍宗鸣带领着四位alpha下属正常进行星际巡航工作。


    臭名昭著的星盗团杜鹃主力主动进攻,击毁了霍宗鸣所驾驶的三-级舰左翼。船舰立刻失去平衡向着虚空栽倒而去,本以为急救艇会立刻剥离,迫在眉睫的关头,急救艇却显示了故障的标识。


    全船的人都慌了。


    杜鹃主力舰再次发射出无法追迹轨迹的流弹,炸毁了急救艇的位置。


    虽然当时的杜鹃主力舰使用的是普通一级舰且没有搭载最前沿的激光炮设备,但与霍宗鸣当年驾驶的三-级舰相比,战力实在是悬殊。


    霍宗鸣果断通过终端通知指挥部增援,然后带着四位下属紧急跳船。


    幸运的是,急停坪就在附近。


    他展开异能力场,阻挡住自虚空而来的所有金属流弹。


    杜鹃主动发动攻击,意味着舰队有权力对其发动反击。


    霍宗鸣在流弹袭来的间隙,抬手便掀翻了一艘杜鹃的二级舰。


    一个个箱身标识着危险化工品的走私集装箱自二级舰货仓倾斜而下,颓然落入深空。


    霍宗鸣再次扬手,催动异能,掀翻了杜鹃舰队编组中的一艘二级舰。


    显然杜鹃的首领做了完全的准备,对霍宗鸣本人以及每日巡航行程的编组极为熟悉。


    只是瞬间,数百艘各种级别的船舰通过大型空间虫洞,逐步接近霍宗鸣以及小队的急停坪。


    这是百年来星际海盗团对于星际最高军事力量的第一次挑衅。


    乌压压的船舰立在霍宗鸣的面前,船身泛着冷硬的银光。


    如俯瞰芸芸众生般,居高临下地立在急停坪的正上方,仿佛在嘲笑军方的无能。


    “绝对不可以让这批走私药品进入任何一个星球。”


    空气中有一丝古怪的意味,一股类似于奶糖的气味蔓延开来。


    霍宗鸣发出指令后,身后的四人竟然无人回应。


    他猛得回身,才发现他的四位下属已经栽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涣散,动弹不得。


    “刘暗!怎么会这样?”


    霍宗鸣的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扶起了其中一位,却发现他的肢体早已僵硬。


    刘暗躺在他的怀间,气息微弱。唇角微张着:“是……生物——武器。”


    “omega……omega信息素武器。”


    他的喉间猛得喷-出大量鲜红的血液,顺着霍宗鸣的手掌滴落于急停坪之上。


    刘暗睁着眼,心脏停止跳动。


    霍宗鸣在军校时接受过对尸体的反应训练,但工作间最亲近的下属,生命却在他的手中刹那间流淌而去。


    对于刚刚二十四岁的霍宗鸣,瞳孔间的神色炸开来。


    他的眼眶中瞬间溢出两行热泪。


    在战场上,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影响个人对情况的判断。


    霍宗鸣目然望向四位沉寂的身体,抬起手腕,狠狠咬了下去,试图阻挡住一切难捱的情绪。


    他同样也是军事指挥方面的天才,二十岁进入舰队,这四位下属对他一直忠心耿耿,四年过去几乎情同手足。


    曾经的欢声笑语,现在却成为了一片死寂,再镇定冷漠的人都会触景伤怀。


    主力舰右侧伸出一方圆形平台。


    身穿长袍的青年自交接舱之中走出,衣襟在宇宙的长风间翻飞着。


    那是一位男性omega。


    他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但声线却极为混浊。


    奶糖味信息素蔓延扩散开来,已经超出正常alpha的反应阈值,趋近于极端的甜腥气。


    这也是杜鹃能够瞬间击杀霍宗鸣小队的有效手段:从生物层面击溃敌方的强大势力。


    霍宗鸣在alpha中是个异类,他天生对omega信息素有感知缺陷。


    通常间,alpha为主动发-情去影响omega,同时omega的信息素也会对alpha有一定影响,但不会进入理智全然失去,意识模糊的境地。


    “没想到霍宗鸣先生,竟然对仿制我的信息素制作而出的生物武器无知无觉,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奶糖味omega戏谑道。“你不会止步于星舰长,所以我得现在就将你杀死。”


    “不能让你未来坏了我的好计划。”


    霍宗鸣的面色阴鸷到极点。


    从四位下属胸腔爆出,自口腔流淌而出的鲜红血液在霍宗鸣的身旁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洼。alpha就站立于其间,身形愈发挺拔。


    “你不会有未来。”霍宗鸣浑身沾满了队友的血液,指尖还拎着几滴血珠,悬之将坠。“你的信息素这么恶心,这样的omega怎么会有未来呢——臭名昭著的星盗团首领。”


    属于霍宗鸣的alpha信息素骤然爆发开来。


    他看见,远远地立在远空的奶糖味omega手起刀落地向着自己的颈间注射-了一支高浓度抑制剂。


    alpha的唇角冷笑着,顷刻间,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柄一人高的金属长矛,带着破空之势砸向主力舰的引擎方向。


    杜鹃首领手腕向下一压,纷乱的流弹翻卷住陨石的碎片朝着窄小的急停坪奔袭而去。


    炮火冲天,强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个的面庞。


    霍宗鸣连眼睛都没有眨,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


    万千流弹被完全隔绝于强大的异能力场之外。


    alpha的身后是沾了鲜血的脚印。


    主力舰的左侧引擎被金属长矛集中,栽倒自一侧。


    随即,霍宗鸣操控主力舰右侧的船只直直向着主力舰右引擎冲撞而出。


    “启动备用引擎——”杜鹃首领稳住了身形,继续发号施令。他并不将这位拥有金属操控能力的alpha放在眼里。


    也是这样天然的傲气,霍宗鸣有了可趁之机。


    被击碎的引擎化成无数碎片悬于半空。


    霍宗鸣借着悬在空中的巨型机械碎片,发力狂奔,每一寸步伐都残留着金属磁力的蓝色弧光。


    下一秒,就如同借用了空间能力一般。


    霍宗鸣回身跃入圆形平台间,落在杜鹃首领的面前。


    一柄金属长矛已经穿胸而过。


    奶糖味omega慢慢垂下头,再次抬眼间,他惊骇的眼神落在霍宗鸣那溅了血滴的面庞上。


    “你——”


    在场的所有船舰霎时全数碎为齑粉。


    “快点去死吧。”


    霍宗鸣的声音很淡,他旋身抬膝就将这位甜腻的omega踹下圆形平台,与星际间的陨石垃圾作伴。


    第25章


    隶属于华星广安财团名下的白羊星, 是人类最早落地的移民星球。它与莞尔旗下的三座星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星球地貌对半划分,一半以华星核心区古园林盛景为蓝图设计,另一半则以海岛风光为蓝本建设。


    生活在这里的人完全延续在华星的生活方式。独一份的生活方式与开发设计, 使之成为星际旅游项目的大热门。


    白-花花的海浪冲上金色的沙滩, 傅序踩在柔软的沙子上, 身形顿在了原地。


    谭如西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借着霍福兰德的接应逃之夭夭的。


    “我没想到谭如一竟然跟谭如西是一样的人。”傅序说,“那个时候大家年纪都小, 谭如一和我做同学的时候, 总是跟我说很多交心话。”


    “他说,他讨厌他哥。因为他爸只青睐于自己的哥哥, 自己在谭家是完全被忽视的一个角色, 那个时候我很同情他。”


    霍宗鸣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叹了口气,说:“谭如一喜欢你, 你没感觉到吗?”


    “怎么可能, 谭如一也是omega。”傅序木然转过头,神色意外地盯住alpha的眼睛。


    霍宗鸣冷声道:“感情不分性别。我看到审讯直播了, 那人对你的感情热烈到直播间评论区全是弹幕, 幸好卫视那边及时掐掉了弹幕功能,要不然全星际的alpha一定会在星际卫视上吵起来。”


    傅序垂眼:“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人会变, 更何况是过去了八年。但如果一个人的底色就是黑暗的,再怎么变都不会成为光明的人。”霍宗鸣按住他的肩膀,“不要想他了,想想我……我们现在在约会。”


    傅序的唇角微微扬起, 却转瞬而逝。


    霍宗鸣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环顾四周, 趁着omega没有注意,利用身高差,唇-瓣迅速在傅序的额角贴了一下。


    傅序无语地抬眼,大步往海边及腰水深的地方走。


    “傅序,等等我。”


    澄澈的海面铺展于人工日光下,温润的水波漫过傅序窄瘦的腰部。他轻抬指尖,一缕水光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凝起一道圆润的弧度。


    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海豚从海面跃起,在日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


    水海豚落下,再次划破平缓的海面,带出一阵涟漪。


    傅序很少用异能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但这个时候的兴致,就是格外得高。


    他转过身,朝霍宗鸣勾勾手指。


    “霍先生,过来。”


    说罢,他回身便往海水更深处去了。


    星际联邦军校对所有的学生都有水性训练的课程。霍宗鸣不担心傅序这时的安全,只是猜不透他要干什么,便在海水的阻力下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水面已经可以淹过脖颈,傅序猛然回过身,扣住霍宗鸣的脖颈,直接将他压入了水中。


    傅序直直朝着海底的断崖栽下去,他的白发脱离了束缚,在海水的浮力下铺展开来,如同白纱,包裹在他与霍宗鸣身边。


    霍宗鸣屏住呼吸,反将傅序牢牢地拥在了怀里。


    傅序上身赤-裸,为了在水中方便行动,只穿了一件泳裤。肌肤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他的身体轻轻一颤。


    omega有些意外,长睫眨巴了两下,两颗水凝泡泡骤然裹住了二人的脑袋,隔绝了咸涩的海水。


    “拉你下水,这个时候还要抱着我啊?”


    水凝泡泡可以隔绝海水,并且能不断从水体中摄取氧气排出二氧化碳,供人呼吸与说话。


    霍宗鸣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


    傅序:“……你想多了,必要时我会果断抛弃你。”


    “只要不是抛弃我,去和其他alpha好上就行。”


    “对哦,你死了——婚配所就会重新给我分配alpha。”傅序说。


    霍宗鸣的鼻尖贴近傅序:“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因为洗标记很疼,覆盖标记也很疼。”


    “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不想让你痛苦的人。”


    傅序即将脱出的话哽在了喉头。


    就在alpha的唇-瓣即将凑近之时,傅序突然推了他一把,将自己从此之中挣脱开来,本来被挤压到的水凝泡泡也恢复了原状。


    他调整身体的姿态,往海面的方向游去。


    头顶冒出水面,水凝泡泡便炸开来了。


    傅序踩着水悬在海面上,等候着霍宗鸣也浮上来。


    “变脸堪比翻书。”发间沾着的水滴四下飞溅。霍宗鸣浮出水面,将刘海整个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骨。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霍宗鸣伸出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皮筋圈。“沾了海水的头发干透之后很难洗,先扎起来吧。”


    傅序的手指在霍宗鸣的掌心旁边顿了顿,还是接过了皮筋圈,将散乱浮在水面上的头发全数拢起来,扎束住。


    他的红瞳被海水浸得透亮。


    傅序说:“谢谢你的夸奖,我翻脸一直很快。”


    话音刚落,霍宗鸣了然,他索性往傅序的身边凑了凑,揽住了他的腰。


    “你干什么,”傅序怕alpha恩将仇报将自己也拽下去,奋力挣扎了一下。


    “上岸。”


    ……


    海岛度假区每一栋度假别墅,都有屋主独享的一片沙滩。


    霍宗鸣张开浴巾,将傅序整个裹在了里面。“去洗澡吧。”


    傅序的双手从浴巾的底部钻出来,扒住了霍宗鸣的一只手臂。


    “哦对了……来这的路上一直想跟你说,”omega的声线有些踌躇,“度假回去,我要去军狱见一面吴溪同。”


    “麻烦你,以上将的身份帮我申请一个八个小时探视的权限。”


    “如果我说不呢?”霍宗鸣挑眉道。


    傅序哦了一声:“那我就每天抽两个小时去监狱一趟,去够四天。吴溪同年纪也大了,我这么折腾,他肯定要气死了。”


    “八个小时,你不是去探视吴溪同,你是去审讯他去了。”霍宗鸣吐槽道,“回去之前帮你申请。”


    “好。”傅序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审讯…算是吧。”


    omega捏紧浴巾的魔术贴接合处,“去洗澡了。”


    ……终端宇宙时落在2137年8月23日14点30分。


    傅序站在淋浴下,感到非常意外。


    吴溪同现在被关在联邦舰队监狱,属于军方的统辖范围。


    非亲属关系的如果想要见到人,需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获得三十分钟的探视机会。只有上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提出长时间探视的申请,可见其严格严谨的管理方式。


    霍宗鸣没有细问他的目的,甚至连试探都是漫不经心,三言两语便同意了代申请的请求。


    傅序将整个脸部浸在水流之下,闭上眼睛。


    水滴垂挂在长睫上。


    浴室之中,蒸腾的白雾扩散开来。隔开干湿两区的玻璃变得氤氲朦胧,水珠顺着玻璃面蜿蜒滑落。


    傅序想得出神,忽然听见隔断门划过底部滑轨的声音。心头一紧,猛得睁开眼回过身来。


    力道之大,alpha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欺身而上,将他结结实实地贯到了冷硬的瓷片墙壁上。


    傅序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猝不及防地吸入一口带着浓郁水雾的空气。


    霍宗鸣已带着不容拒绝的势头牢牢扣住他的双腕,将其拢到身后桎梏。


    那口空气引得胸膛发紧,傅序骤然呛咳起来。


    霍宗鸣顿时松开一切控制,将他拢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释放了一些具有安慰性质的信息素。


    傅序半边脸贴着alpha滚烫的胸膛,双手在身下扭动活络了一下被捏疼的筋骨,冷声说:“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你洗了很长时间,我不放心你。”


    傅序反手将淋浴的水关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就是纯找借口,我不是小孩子了。”


    “跟我贴了好半天了,”那处相贴着,傅序索性凑到他的耳边,轻轻释放了一些omega信息素。


    两种信息素因子在空气中交织着。顶级omega虽然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强大的生理性的依赖感,可alpha也同样需要伴侣omega信息素的裹挟。


    傅序轻轻道了句:“霍宗鸣,你是不是想跟我-做?”


    omega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今天奖励一下你,怎么样?”


    omega信息素浓度更高了。


    如果不是因为用了药,大概霍宗鸣早已进入了发-晴期,将柔弱的omega吃干抹净了。


    霍宗鸣的声线低哑,揉了揉傅序的发顶:“奖励我?”


    omega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很大度的人。”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连同着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下来。霍宗鸣怔怔立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错愕与震惊在瞳孔间转瞬即逝。


    傅序主动将纤细温润的手心搭在alpha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欺身而上,垫起脚尖主动迎上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omega触碰到了隐在霍宗鸣颈后并不明显的腺体,不怀好意地摁了一下。


    傅序的吻,柔软而生涩。


    像一片轻轻的云,悄然落在霍宗鸣的心上。


    愈发浓烈的omega气息迸发开来,引得alpha想要摄取更多。


    alpha全然没有在意自己颈后的腺体已被omega掣肘着。


    Alpha腺体天生会为alpha提供身体必要的激素,使之身体肌肉含量远超其他种族。他们拥有最顶级的力量,最顶尖的身体素质。


    傅序落下脚尖,指尖落在alpha胸-前袒露无余的胸肌,“好石更。”


    “因为我在用-力。”


    “你放松下来,让我摸一下。”傅序说。


    霍宗鸣索性捞起omega的大-腿,将人整个托在怀里,哑声说:“不给你-摸。”


    说着,就要往浴室外走。


    霍宗鸣腕间的终端开始震动起来,他本要拒掉到来的消息。可傅序的终端也一同收到了讯息。


    “放我下来。”傅序说。“有急电讯。”


    霍宗鸣说:“我们在休假程序里,无须理会。”


    终端没有得到响应,面板径直弹了出来,一道录像立在眼前。


    傅序与alpha面面相觑。


    第26章


    郭靖森死了。


    代表着全星际联邦最高军事力量——舰队指挥部的总司令, 被来递文件的助理发现死在了工位上。


    这对于整个星际来说,都是一桩晴天霹雳的大事。


    趁消息得到了有效的封-锁,虞上将迅速将所有上将人员以及中将召集到了一起。


    傅序和霍宗鸣急吼吼地赶到现场, 连工装都来不及换。


    淮海行在与余韶交谈着, 余光扫见傅序的到来, 立刻丢下了余韶,迎了上去。


    傅序被迫与霍宗鸣结束休假,身上沾满了属于霍宗鸣的信息素气息。


    淮上将闻到不友好的气味因子, 脚步顿在了原地。“傅序你来了。”


    傅序点头。


    霍宗鸣在一旁鄙夷地冷嗤一声。


    陆千久听见来人的动静, 取下硅胶手套,一步走出案发现场, 将面上覆着的口罩摘了下来。


    她拨开淮海行的身形, 向着傅序问了一声:“学长好。”


    郭靖森的办公室外混乱至极,郭靖森的omega死死扒住某位星舰长的大-腿,跪在地上哀求着。


    “求求你, 一定要还老郭一个公道……他还有一双儿女呢——”


    在指挥部待命的星舰官齐聚在一起。


    相熟的星舰长们, 互相窃窃私语着,猜测着郭靖森的死因。


    “哎, 司令魔咒。”


    “什么司令魔咒?”


    “你是不知道啊, 只要坐上这司令位子的人,都没好下场。”


    这些话落入傅序的耳中, 他立在原地静静听着。


    司令魔咒——


    郭靖森的上一任司令享年五十七岁,死于家庭旅行的车祸中。


    上上一任司令则死于鱼刺卡壳,享年五十四岁。


    上上上一任……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就像是上了某种魔咒一样, 所有时任司令的人都活不过六十岁。且所有的意外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在当今医疗极度发达的星际联邦, 人均二百多岁的情况下,这样的事情是相当罕见的。


    傅序无视淮上将焦灼的目光,披上陆千久递过来的白大褂,套上鞋套,抬脚越过警戒线。


    踏入装潢简约的老办公室,迎面便是一面挂着历任司令的肖像展示墙。


    郭靖森刚刚去世,暂时还未在列内。


    “死因是……自刎?”傅序在尸体的身边蹲了下来


    尸体躺在办公椅边,呈现着极为扭曲的姿态。周围使用了白-粉笔圈画出了涉事范围。


    他的脖间有一道纤细狭长的刀口。乍看并不起眼,却在片刻之间直接要了他的命。


    刀片冰冷而锋利,落得极深。与肌肤相碰的瞬间,血管便乍破开来。


    郭靖森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硬生生地将刀片送入皮下正在搏动着的动脉血管。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各处。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深深浅浅的猩红血珠层层交叠。他坐着的办公椅背上,晕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斑驳红痕。


    接近郭靖森,来自血液与尸体的腥甜气立刻扑面而来。


    致死的刀片装在证物袋中,傅序仔细检查着。


    “郭靖森堂堂联邦司令,怎么会自刎呢。”


    陆千久定定说了句:“司令魔咒。”


    “这世间哪有什么诅咒,”傅序摇头否认,“或许是有人控制了他?”


    陆千久叹了口气:“他生前有没有受到他人的异能控制,只能等尸体进入停尸房后,向亲属申请尸检,才可以进一步查证。”


    “但现在,星际议事会的人还没有来,司令的尸体还不能进入停尸房。我们需要等星议会代表人的下一步指令。”陆千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司令的位子事关重大,不能一日无主,不知道下一个是哪个倒霉蛋。”


    傅序说:“没有那么玄乎。上一任司令是被设计暗杀的,上上一任……纯属是意外吧。”


    说罢,他便脱下了手套,往外边走去。


    陆千久道:“傅学长,这次你还会一起参与进来吗?”


    “不会。郭司令的omega不是善茬,谁沾上这事,谁才是真正的倒霉蛋。”傅序的嘴角微微扬起,“祝你好运,陆科长。”


    傅序跨过警戒线走了出来。


    迎面,郭靖森的omega就扑了上来,抱住了傅序的大-腿。


    “你也是omega!你要给我的丈夫申冤呐——靖森他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傅序怔在了原地:“……”他抬眼瞥了一下远处正与虞珩姬上将交谈着的霍宗鸣。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alpha偏开眼与他对视了上去。


    然后对着身边的虞珩姬抬起手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回身大步往omega这边走来。


    同样在一旁的淮海行也一起往傅序这边靠过来。


    傅序微微屈腿,低下身位,按了按omega的头。声线温柔道:“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是,想让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需要尸检。你愿意郭司令死后的尸体被开膛破肚吗?”


    绝大多数逝者家属因为对家人的留恋与不舍,希望保持尸体的完整。星际社会经历上千余年,仍然保持着古华星的传统丧葬观念,普遍将尸检视为破坏逝者安宁的行为。


    他的话循循善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


    白发柔软地垂在肩头,傅序释放了一些细密不易察觉的安抚信息素。


    omega抬眼,眼神氤氲着,他道:“好……我接受。”


    “好,那我们等星议会的人来确认,之后就可以进入尸检程序了。”傅序说,“可以放开我了吗?”


    omega立刻站起身来:“哦哦抱歉抱歉。”


    他接过傅序递过来的手帕,揉了揉眼睛,擦掉泪痕。


    郭司令本人因个人能力太过卓越,年轻的时候一直没有为他匹配到旗鼓相当的omega,直到这位的到来。


    omega姓徐,二人相差十多岁,是强制婚配制度下的结合。


    纵然如此这场婚姻始于规则的束缚,没有任何浪漫的含量。但徐先生却在朝夕相处间,对郭司令倾注了所有的感情。


    他是很标准的全职顾家型omega,连同着他的信息素也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糖果味。生活的重心几乎都在家庭与郭司令身上。


    他会给加班的郭靖森送自己精心制作的荤素搭配的便当,会将偌大的联邦驻地亲手打扫得一尘不染。


    徐先生做事向来高调。抬头不见低头见,傅序并不是很喜欢他。


    但他又很难对一个底色是温柔的人说重话。


    霍宗鸣走过来,瞥了一眼淮海行,声线高扬道:“星际议事会的人到了。”


    听了此话,聚集的星舰官们叽叽喳喳地往临时安排的会议厅走去。


    傅序点头,“走吧。”


    在离开现场之际,omega瞥了一眼刚刚徐先生扒着的那位星舰官。


    他的神色很淡然,甚至没有和身边的人互相交谈此事。


    ——周碟。


    他不是最喜欢伸张正义吗,怎么今天这么冷漠,面上似乎还带了一丝嫌恶之情?


    星际议事会在整个星际中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组织。其中设置十位议事官,横亘于联邦政-府,星际安全部与军方间,负责大部分职责的任免。


    今天来的这位议事官是一位beta,一头利落的及肩金发微垂,发尾扭起弯曲的弧度。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半框金丝眼镜。


    手上覆着一双丝绒质的手套,他推了推眼镜,自顾自的坐在会议厅首席的位子上。


    陆千久已经将报告做好,呈现在了巨型展示终端上。


    议事官不负责事件的查证,只负责选任重要事件的负责人。


    除了在出紧急任务的其他四位星舰长。


    四位上将,六位星舰长以及徐先生分坐一旁。


    “因为保密原因,司令办公室不设置星眼监控系统。能从外进入司令办公室的只有郭靖森自己以及他的助理。他的助理已经在证人审讯室留待调查。经过尸检勘测,郭司令尸体颈部有刀片划伤的痕迹。”陆千久说,“我们初步推测是自刎。”


    陆千久话锋一转,“但是,通过查阅每季度的心理报告,郭靖森的心理值处于正常范围内,不太可能实施自刎的行为。”


    “对!靖森不会自杀。”说着,徐先生的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余韶坐在一旁,给他递过去一片手帕。


    虞上将偏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帕,双臂在胸-前交叉,径直往身后的椅背一靠。


    徐先生接过手帕,擦拭着眼里的泪花。喉头哽咽着:“靖森的爸妈也在来的路上,我可以撑得住的。”


    傅序将长发捋到肩前,补充道:“郭靖森被异能操控了精神或是肢体,被迫自刎也说不定。”


    “哦?你是傅序。”议事官本来垂头查阅着陆千久递来的报告,这时抬眼寻找到了声音的主人,眼睛忽的亮了起来,“久仰大名。您曾经在生物工程方向的成果非常亮眼,我大学也是医药方向的,知道这其中的学习研究路程有多不容易。”


    霍宗鸣抬眸,瞥了一眼那位金毛议事官的表情。


    傅序只是点头默许了他的话,将话题拉回正轨:“郭靖森生前有没有受到控制达成‘自刎’,需要等待您确认后进入太平间,由化验科进行尸检才可以确定。”


    “您知道的,司令去世对于联邦星际间任何一个系统来说,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目前消息没有放出去,快速出调查结果才是最要紧的。”


    议事官神色如常,他说:“我知道。但是由谁来负责这件事情的调查呢?”


    徐先生说:“我不明白,难道不是您来调查吗?”


    “议事官并没有参与调查的义务,我会直接任命参与调查的负责人。”金发议事官的视线落在徐先生身上,他说,“您就是郭司令的配偶?”


    “刚刚虞上将已将情况全数告知于我。您作为郭司令的家属,便由您来选择参与调查的负责人吧。”议事官说。


    徐先生激动地站起来,“我……我吗……”


    他的视线环绕经过在场的所有人。


    傅序的太阳穴猛得一跳。


    果不其然,徐先生求救似的目光落在了傅序脸上。


    “议事官先生,我选他。”他指着傅序,与金毛议事官道。


    傅序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徐先生的目光里藏着他无法避开的期待。


    在一旁一直静观其变的余韶说:“出事的时候,傅序和霍上将在度假,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很适合来做调查负责人,我也同意。”


    傅序:“……”


    金毛议事官在徐先生身上落了一下,转而对傅序道:“那好…”


    他站起身子,连带着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同起立。“我以星际议事会第二议事官张虚之名,正式任命舰队指挥部第一星舰官傅序为‘司令自刎事件’事件调查负责人。”


    “傅序可利用现有的资源应调尽调。”


    傅序举起腕间的终端,声线无奈:“我接受。”


    “我请求作为傅序的协助人。”


    霍宗鸣的声音沉沉,“傅序是我的omega,我要尽到保护他的责任。如果郭司令的死亡不是意外,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掉最高军事力量统帅的人一定残暴异常,事情败露前他一定会受到打击报复。”


    张虚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


    “我也请求作为协助人,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淮海行紧跟道。


    “一位星际统帅被杀了,我想…只有一位上将参与协助远远不够。”


    金发议事官望向傅序:“你觉得呢?”


    “我拒绝淮上将的协助申请。”傅序垂眉,他感受到了来自alpha那边,极为焦灼的目光。


    第27章


    “今天表现不错。”


    飞船刚刚落在联邦驻地的停机坪, 傅序便斜眼瞥了下身边的霍宗鸣。


    傅序起身下船,全然没有理会霍宗鸣的夸赞。


    他回忆着在司令办公室的景象,如果不是徐先生扑上来, 他也不会大发善心, 掺和到这其中。


    心情乱七八糟的。


    徐先生的身影与他记忆里的形象交叠。


    傅序按了按太阳穴, 上楼往房间去。


    他原以为自那之后就再不会见到徐先生了。


    那天,星际间风平浪静。


    淮海行作为带教前辈,将纸质转正资料递到傅序的手中。


    资料只要呈交到郭靖森手中, 那他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星舰长, 手握星际第一舰队的指挥权。


    傅序手里捏着资料,步伐有些雀跃。


    越接近郭靖森的办公室, 他的心脏就抑制不住地狂跳。


    那时的傅序年纪还小, 经历了CTH异能剂项目后,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与生物医药生物工程扯上联系了。


    星舰长转正,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


    傅序照常按下司令办公室的门铃。


    没有任何停顿, 几乎是立刻。门咔哒一声吱开了一条小缝。


    隔音效果与信息素阻断效果一同失效了。


    甜腻的糖果味信息素迸发开来, 混杂着烟草的气息。这股烟草气带着强催-情效果,结结实实地扎在傅序后颈的腺体上。


    傅序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听见门内徐先生细细密密的呻-吟声, 以及难-耐的呜-咽。


    不用思考,就知道此时司令办公室是何种光景。


    他按了门铃, 门也开了。


    到底刚从学校出来,他的心境此时难以言喻,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现在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当傅序在踌躇之际, 一股无名的力道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离信息素覆盖的范围。


    傅序的腺体更疼了。


    他猛得回身, 与霍上将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霍先生?”傅序不自在地压低声线。


    霍宗鸣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感到非常意外。


    “听墙角有意思吗?”霍宗鸣冷声问他。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傅序说:“我听墙角?”他抖了抖手中的转正资料,“我来这里送资料恰好碰见了而已。”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会也是来听墙角的吧?”


    霍宗鸣说:“抱歉,希望我的形象在你的幻想里改观一下,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我只是听淮海行说,你拿到了转正资料,所以来司令办公室对接我的这份评估报告。”


    傅序哦了一声,暂且相信了他的解释,说:“请问评估报告霍先生您给我打了多少分?”


    “机密内容,无从告知。”alpha抬腕看了一眼时间,“你不知道这个时间郭司令很忙?”


    傅序抬眸,用指节叩了叩霍宗鸣的胸口,低声说:“很忙,忙着造小孩?那没有知道的义务,我又不造小孩。”


    “不要动手动脚的。”霍宗鸣听了这话,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腕,眼神沉沉。


    ……


    徐先生穿着鹅黄-色的针织毛衣,笑容温和地将他们迎进司令办公室。他立在郭靖森身边,没有任何被撞破的羞愧。


    傅序嗅到郭司令身上有很浓重的甜味,整间办公室如同糖果工厂一样。他僵硬地扬起嘴角,将手里捏着的转正资料递到郭靖森面前的桌子上。


    郭靖森声线低哑尾调带着餍足的余味,他与傅序道:“依我看,给你安排实习期还挺多余的。”


    傅序听着这个调调感觉有点反胃。


    “谢谢郭司令的赏识。”傅序说。


    徐先生趴在郭司令的肩头,亲昵道:“我就说傅中将一定能行。”


    傅序:“……”


    “郭司令,”霍宗鸣上前一步,从外衣口袋掏出评估报告,“这是傅序实习期的评估报告,请你再次检查过目一下。”


    他的余光落在傅序身上,看样子并不是很好的征兆。


    傅序往他的手边看去。


    评估报告第一页分数栏,赫然写着一道红色的一百分,后面紧跟着的是霍宗鸣精心设计过的艺术签名。


    他看到分数,心情猛得一颤。


    满分。


    徐先生指尖点在纸质评估报告上,声线高扬:“舰队历史上,可从来没有人实习评估报告是满分诶。”


    “霍上将,可不能因为傅序是你的omega就给这么高的亲情分呀。”他笑眯眯地,话语的尾调轻佻着。


    霍宗鸣对徐先生的话没有任何回应,他只说:“走了。”


    便攥住傅序的手腕,把他带离这一是非之地。


    ……


    饭罢,傅序便早早上楼,淋浴结束后径直躺回床上。


    须臾之后,霍宗鸣礼貌地敲了敲他的房门。


    傅序道了句:“进来”后,重新阖上双眼。


    “傅序。”霍宗鸣身穿睡袍,扣子只系上了末端的几颗,胸-前的肌肉一览无余。他面色凝重,声线意味深长,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傅序撑起身子,寸缕长发垂落在枕间,他说:“有事说事,我想睡觉了。”


    “我们不能继续分房睡了。”


    霍宗鸣定定道。


    闻言,傅序重新躺下来。


    “度假是特殊情况。”


    霍宗鸣严词厉色:“我拒绝你的理由。发-情期是特殊情况,度假也是特殊情况,只要跟我同床共枕都是特殊情况,人生哪来这么多特殊情况。”


    omega眉心微蹙,敷衍着:“行行行。但我不喜欢你的房间和大卧室的窗户朝向,只能你搬过来到我房间睡。”


    “可以。”霍宗鸣回身就走,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带上。


    傅序愤怒地拍了下被子,说:“走了也不把门带上。”


    许是生怕傅序反悔,霍宗鸣抱着被子枕头再次出现在他的床边。


    傅序虽然无语,也只能往床边挪了挪。


    kingsize尺寸的大床,足够两个人随意四仰八叉地睡。


    omega用被子团住身体,背对霍宗鸣。后者则用手掌撑住脑袋,以卧姿躺在omega身后。


    焦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傅序心烦意乱。


    暖黄的床灯如同月光,映照在散落于枕间的每一缕发丝上,泛着如玉的银光,像是一片玉色的河流


    alpha持起一缕发丝,捏在指尖细细描摹着。


    “头发留了多久?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长头发。”霍宗鸣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正中面门的拳头一直令他记忆犹新。


    傅序闭着眼睛,耐心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长得快,没有刻意留过,也会修剪的。”


    “我母亲的基因强大,我大概是继承了她的毛发基因。”傅序半开玩笑道。


    “眼睛颜色呢?”


    傅序沉默了。


    霍宗鸣想说的话哽在喉间


    他知道傅序并不想将自己与那个女人扯上关系。


    omega似乎一直都是孑然一身。除了生父戚砚,他和任何人的联系似乎都十分淡薄。


    沉默之后,傅序把自己整个缩在被窝中。很认真地开口问:“那天发-情期来的突然,很多事情没有及时说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平心而论,你真的不在意父母去世的缘由吗?”傅序说,“他们的死可能真的和我有关。你和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结婚,你心里没有芥蒂吗?”


    “你是上将,你是一个成年人。我不相信你完全没有想法。”


    见傅序没有任何露头的想法,霍宗鸣反身也躺了下来。


    “原来你还在想这些事情。”


    “因为这很重要。”


    霍宗鸣平静道:“嗯,是很重要。”


    “你觉得他们的死跟你有关系吗?”霍宗鸣反问傅序。“最高生物院的派系斗争你也参与其中了吗?”


    “作为CTH的直接负责人,你在这其中起了什么推动作用?”


    “……当年我只负责研发。”傅序回忆着,“CTH失败了,我把吴溪同送进了监狱,谁都没从这里头拿到好处。”


    “可能这里面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傅序闭上眼睛,过往的回忆涌入大脑。


    因志愿者同时昏迷瞬间,瞬间陷入沉寂的异能测试靶场。


    二十五个心脏齐齐停止跳动,发出尖锐警告的白色病房。


    ……


    “可是我一无所知。”


    霍宗鸣说:“对啊,三年前你只是学生。你又能知道什么?”


    “所以你要在度假结束之后去找吴溪同。你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知道我父母的死跟自己是不是有关系。你觉得或许知道了这些,自己就有理由接受我对你的好。”


    “你现在不敢接受我对你的好,就是因为过去未了的事情。你害怕我对你的好是有条件的。”


    傅序蓦然睁眼,瞳孔微微放大。


    “都是成年人了,”霍宗鸣将手掌轻轻搭在傅序的发顶,隔着被子的布料,轻轻摩挲着,“我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正是因为我认为你与我父母的死没有关系,所以我才能心无旁骛地爱你。”


    “……你,”傅序的手心无意识地攥住身下的被单。


    过了很久很久,他重新启唇道:“对不起。”


    霍宗鸣从裹在omega身上的被子揪出一个角,从空隙中将自己整个挤了过来。


    长臂环住他窄细的腰身,alpha沉沉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傅序,我爱你。我对过去两年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抱歉。我应该更早地去了解你,而不是置身度外。”


    傅序的唇角轻颤,心脏跳得极快。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霍宗鸣靠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气息从omega的耳际灌注于全身。“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我知道你不爱说这些话。”


    “郭司令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你觉得徐先生有问题吗。”


    话锋转得极快。


    傅序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须臾之后,他低声开口:“没有想法。”


    “死人也会说话。不进行尸检,我就没有任何想法。至于徐先生,他确实没有表面看着那么单纯。”


    “事先声明,这其中没有包含我对他的偏见。”


    第28章


    “好了。”徐先生将签字笔落在桌面上, “希望你们可以给靖森一个公道。”


    傅序点头,接过尸检同意书:“感谢徐先生的配合。”


    “你可以在观察室全程监督我们的工作。”


    “不了。”徐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不忍心看到靖森……”


    意外丧偶的omega通常会获得配偶的所有遗产, 以及人力资源政-府的一-大笔赔偿。郭靖森身居高位, 积累了巨额财富。


    徐先生签完尸检同意书后,就需要前往人力资源政-府签遗产交接书,领取大量的抑制剂份额。


    能拿到遗产的前提, 是徐先生接受了永久不洗去标记的选项。


    陆千久道:“徐先生请节哀。”


    傅序站起来, 从衣架上捞起白大褂,披在身上。“开始吧。”


    他抬腕睨了一眼终端:宇宙时早晨九点半。


    “徐先生, 现在是工作人员上班的时间。如果不想见到熟人, 你可以从停尸房的后门出去,能直接到达船舰港口。”傅序系上胸-前的扣子,挽起脑后的长发, “陆科长, 走吧。”


    舰队指挥部停尸间通常只做暂时的尸体停放,前后通常不超过三天。


    郭靖森的父母昨天晚上到过舰队, 但被指挥部门口负责站岗的同事拦住了。


    他们气势汹汹扬言要将一切公之于众, 甚至觉得幕后的主谋是徐先生。站岗的同事哪见过这个架势,当然不敢随便放人进来。


    后来是周碟出面解决了这件事情。


    傅序与陆千久并排行在前往停着郭靖森尸体的冷藏间。


    “我觉得郭家人似乎并不喜欢徐先生。”陆千久叹了口气, 心有余悸地回忆道,“昨天那架势,完全不像能培养一个星际司令的父母。他们见到徐先生从指挥部大楼出来,就跟疯了一样。”


    傅序偏头问:“徐先生不是异能者吧?”


    陆千久点头:“确实, 徐先生不是异能者。可能他的父母觉得,徐先生与郭靖森相比, 确实太过于普通。徐先生只能在郭司令生活方面提供帮助,在其他方面爱莫能助。”


    “又想人家干大事,又想人家当郭家的保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傅序冷嗤一声。


    [虹膜验证成功,验证人:傅序、陆千久。]


    傅序与陆千久对视一眼后,拉开停尸间的大门。


    森寒的冷气从门缝中窜了出来,遇见冷空气之后迅速气化成白色的烟雾。


    隔着玻璃,郭靖森紧阖着双眼,面容僵硬地躺在担架床上。他脖间致命的伤口并不明显,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陆千久,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如此细小的出血伤口。


    傅序关闭冷藏设备,将口罩挂在脸上,双手消毒后,带上隔离手套。


    玻璃感应到人体后,从地面升起。防腐物质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傅序的第六感觉得今天似乎不会太好。


    “从大脑和四肢分别取下切片。”傅序说。


    精神控制或是意念纵物都会在受体上留下痕迹。最新的研究表明,受到精神或是意念异能影响的人,对应受体会呈现小范围的DNA链断裂。使用现代追踪检测技术,可以直接追查到使用异能的施术者。


    傅序虽然很久没有接触过手术刀,重新上手依然熟练。


    正当刀尖预备着刺入皮肤表层时——郭靖森的尸体竟嘎吱一声弹坐了起来,喉间发出了连绵呕哑的气流声。


    这是典型的尸僵反应。人在死后由于血液不再循环,躯体会逐渐变硬。如果人生前呈现弯曲的姿态死去,随着死亡时间的推移,尸体会因为温度或是细菌自然繁殖回软。加之有腐烂的气体在体内支撑,就会使尸体坐起来。


    手中的手术刀悬在空中,僵在原地。


    傅序:“……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尸僵反应。”


    陆千久眼疾手快地将郭靖森的尸体按回担架床。


    “呼,吓死我了。”陆千久道,“每次都会被这玩意吓到。”


    “干这么多年了,还会被吓到吗?”


    傅序的语气异常平静,手中的手术刀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落下。


    陆千久摇头:“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然物理现象总是会让人措手不及。就像是你正在认真做事,却有人突然拍了你一下一样。”


    “这样啊。”傅序点点头。


    锋利的刀片已刺入大臂的皮肤。


    “嘎吱——”担架床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抱怨。


    郭靖森的尸体再一次坐了起来。


    这一次尸僵来的突然,手术刀顺势在大臂上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渗出体内仅存的血渍。


    傅序的眉心蹙起。


    正当陆千久抬起手臂,准备将尸体重新按回担架床上去时,“啪——!”


    郭靖森睁开了眼睛,紧紧攥住了陆千久的手腕。


    他生前作为星际第一司令,体魄异于常人。


    手臂被扣住的瞬间,陆千久的瞳孔因震撼瞬间放大。本能驱使着她立即发力挣扎,试图扭转手腕脱离桎梏。


    可郭靖森的手掌就如同浇筑成型的水泥一样,牢牢咬着她的手臂不放。


    最锋利的刀势,傅序手起刀落,切断了郭靖森的右大臂。


    半条手臂与身体失去联结,松开陆千久的腕骨,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郭靖森原本的黑色瞳孔因死亡已久已浑浊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翳,无法辨别颜色。他随目视前方,却漫无焦点。


    傅序确定他已经死了。


    下一瞬,郭靖森仅剩的那只左手迅速拍向傅序的面门。


    傅序下意识后退身位,反身被迫与郭靖森对掌迎击。


    两股异能场轰然碰撞在一起,狂暴的力量瞬间迸发开来。用于隔断准备室与隔离室的防弹级玻璃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冲击,一声轰响,整块玻璃应声碎裂。


    无数锋利剔透的玻璃碎片四下迸溅,如同漫天的飞刃,从二人周身横扫而过。


    郭靖森的身体已经死亡,大脑与心脏没有运作。又受到了意念系异能的牵引,傅序无法通过操作血液控制他的行为。


    远处的施术者似乎并不准备与傅序纠缠太久。


    郭靖森那干涸的躯体突然失去一切动力,骤然向后栽倒而去。


    “嘶,”傅序只觉后颈脆弱的腺体一阵细微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芒扎入血肉。如果不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这样的疼痛只会被他全然忽略了去。


    手心捂住后颈的腺体,omega的信息素竟失去控制爆发开来。


    傅序心头一凛。


    下一秒,全身的气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幸运的是,意识还是极为清明的。虽然这个姿势是狼狈的,但他仍然咬牙道:“先别管我,外面有人,别让他跑了!”


    陆千久踏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猛得撞开房门,夺门而出。


    门外正立着一个纤细的人影,他的双手揣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着,一副踌躇的模样。


    她几步上前,直接扯住男人的衣领。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整个拽倒在地。


    “啊!”男人骤然回头,视线相接。


    “——什么……”陆千久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怎么是你?”


    傅序的脖子以上还能够活动。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尝试控制了下身体其他的几个重要部-位,却都无济于事,连手指都没有一点抬起来的气力。


    ——划伤腺体的玻璃纤维上有神经毒素。


    陆千久不顾男人的求饶,攥着衣领将整个人拖进停尸间。


    男人在看见室内的景象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蓦然愣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面积不算大的单人停尸间此时狼藉一片。玻璃片散落一地,而他的alpha丈夫——那毫无生机的身体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圆噔噔地睁着。身边横亘着的是一截肌肉结实的手臂,断面整齐干净,分明是从丈夫身上硬生生用手术刀分离下来的肢体。


    他死死捂住嘴,双眼不受控制地滑下两道热泪。


    “已经通知医务部来人了,”陆千久上前将傅序瘫软的手臂挂在肩头,做以支撑,顺势便将整个人捞了起来。陆千久也是联邦军校出身,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托住一名成年omega的身体对她而言毫不费力。


    男人跪在尸体的身边,眼神木然。他的手掌轻轻覆在郭靖森沉寂的双眼,愤怒的目光转向失去一切行动能力的傅序。


    “你说过的!会给靖森一个公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们不仅没有尸检,还切断了靖森的一条胳膊!我会向议事会检举你,让你以后都做不了星舰长!”


    他直指傅序的鼻尖,因哽咽剧烈地呼吸着。


    陆千久忍不住开口:“你他爹说什么呢?”


    “徐先生,你在门外干什么?”傅序平静地说,“你外衣口袋里的是什么东西?”


    徐先生:“……我——”


    他的指尖颤-抖地伸入外衣的口袋,从中掏出了一枚通体贴着灰色镜片的球体装置。“……这是什么?”


    如鸽子血般的红瞳黯淡下来,傅序说:“这是镜像异能转移器。”


    “大部分异能有距离限制,镜像异能转移器可以作为锚点,接收异能场,延长异能施展的距离或范围。”


    “意念能力者通过你口袋中的镜像异能转移器延长异能施展的距离,控制郭靖森的遗体阻碍尸检的进行。”傅序说,“我出手正面迎击,破碎迸开的玻璃片划伤了我的腺体。怎么看,似乎是我更惨一些。”


    “这镜像异能转移器是从哪里来的?”


    听了这话,徐先生彻底呆在了原地。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是我。是我……是我害你的身体变成了这样!靖森……我对不起你。”


    说着,徐先生将转移器扔在了地上,扬起手掌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清脆果断,一个接着一个……


    陆千久的眼神惊愕。


    “先抓起来做嫌疑人吧。”傅序说。


    走廊中骤然涌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在纷乱繁杂的步调中,傅序察觉到了最特别的那一位。


    不疾不徐,鞋跟落地的声响低沉而厚重,周遭的混乱根本无法影响到他。


    片刻后,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护士合力抬着担架,簇拥进房间。


    傅序像一个失去丝线的木偶,没有任何行动能力。他被放置在担架床上,与陆千久短暂告别。


    陆千久说:“我来做现场保全,然后上报系统。”


    傅序点头。


    “傅序。”


    熟悉的声线。傅序的红瞳猛得一转,就瞥见紧跟在医疗队之后的霍宗鸣。


    alpha在办公室收到医务部传来的消息时,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起身披上军大氅,赶往化验科。


    取人体切片对于化验科来说,是一件非常日常的事情。怎么会出事?


    医务部没有告知更多的详情,霍宗鸣也来不及多想。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停尸房。


    一片狼藉,事实比想象中的更糟。


    而他的omega就在这狭隘的空间中,短暂失去了脖子以下的所有行动能力。


    “傅序,你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傅序艰难地避开了alpha的目光。


    第29章


    傅序的皮肤白皙。青蓝色的血管横亘于肌肤的表层, 清晰可见。


    血液顺着细小的软管进入试剂瓶中。


    傅序躺在病床上,一直偏着头,没有任何与霍宗鸣解释的意思。


    他在思考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检验报告十分钟后出来, 麻烦家属陪同好病人。”护士叮嘱着, 取下抽血针, 为针孔贴上止血贴。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霍宗鸣的语气中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是以命令的口吻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序觉得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在逐渐回归。


    他用余光看到, alpha眉心蹙起, 面色黑沉。


    于是傅序如实道:“我们正在提取遗体组织切片的时候,郭靖森的身体突然直立。按照以往的经验, 这是很正常的尸僵现象。可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 尸体便像有了生命一样,钳制住了陆科长的手臂。”


    “于是我当下立决,切掉了郭靖森的右大臂。随后他用仅剩的左手向我袭来, 我们两个人的异能场炸碎了隔离玻璃。之后, 陆科长在门口抓到了徐先生,我们……”


    “傅序。”霍宗鸣打断他, “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傅序顿住了。


    他再次试探着控制身体, 手指这时恢复了知觉,而其他地方似乎也在循序渐进地回笼。


    “嗯…手指可以动了。”傅序说, “应该不是致命的毒素,别担心。”


    霍宗鸣沉声:“我怎么能不担心。”


    “最近你那抑制药还管用吗?”傅序反问他。


    alpha点头。


    omega放出了些带着安慰意味的信息素。凉丝丝的,如清风拂过,落在霍宗鸣后颈那并不明显的腺体上, 瞬间抚平了一切焦躁。


    “行了,等结果吧。”傅序无奈地叹了口气。


    omega很吝啬, 那缕气息就像是一层薄雾,还没等霍宗鸣细细捕捉住,风过便消散了。


    舰队医务部成立的时间很长,各项设施并没有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更新,非常老旧。


    徐立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房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霍宗鸣的情绪重新变得焦躁,他只能难捱地站起来,前去迎接徐立明。


    “又见面了,傅序。”徐立明手中捏着一沓纸质检查报告,他从胸-前的口袋中取下一支黑笔,“问题比较多,我们慢慢说。”


    视线落在霍宗鸣的身上,徐立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属麻烦认真听。”


    明眼人都能察觉到这位陪同的alpha由于太过于担心配偶的身体,陷入到了极为焦虑的情绪中。


    但徐立明的语速仍然是不急不缓:“根据血样报告和傅序的口述,沾染新型Z-BQ神经毒素的玻璃碎片划伤了腺体,直接导致腺体以下也就是脖子以下短暂瘫痪。”


    “傅中将应该很清楚Z-BQ。这种神经毒素的特点是浓缩、不致命,在身体里如同一颗小型的定时炸弹。目前没有特效解药,只能等着身体将毒素代谢掉。在此期间,傅中将可能会因为药物的影响,不定时进入虚弱瘫痪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脑控轮椅都挺发达,不影响日常生活的行走哈。”徐立明垂着头,笔尖在纸张上勾勾画画,“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话锋一转,他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眼神依次在傅序和霍宗鸣身上扫过,最后重新回到了omega身上。


    “傅序,你身体中的omega激素低得吓人。”徐立明语气微顿,“可能生-殖腔已经萎缩得非常严重了。没有生孩子的意愿,也没有做过检查吗?”


    傅序只觉太阳穴一跳,他并不在乎生-殖腔怎么样。但在这个房间里,有着另外两个对他的生-殖腔格外关心的人。


    “很多omega都觉得‘我不生小孩’,那生-殖腔对于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但事实恰恰相反,目前针对于omega的抑制剂都有极强的副作用,长期使用都会对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因此人力资源政-府才会采取强-制婚配的措施,最大限度地保证omega的身体。omega的生-殖腔萎缩,对身体机能也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徐立明将纸质报告递到了傅序手中。


    空气中像浸了一层冰水。


    傅序和霍宗鸣都没有开口回应徐立明。沉默如同厚重的屏障,裹挟着一切难捱的情绪。


    各有各的心绪,堵在喉间难以消化。


    徐立明说:“我这里是医务部。这神经毒素是从哪来的,不在我的调查范围。生-殖腔怎么萎缩这么严重,也不在我的调查范围。我只提供治疗方案。”


    “眼下,傅序需要即刻进行生-殖腔检查,确认萎缩情况。”


    “好。”傅序率先松动了态度,“徐医生安排吧。”


    ……


    舰队医务部不对外开放。独行在走廊里的只有傅序和霍宗鸣。


    傅序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手腕此时被霍宗鸣紧紧攥着,无法挣开。


    由于傅序罕见的药物过敏史,医务部从军院总部调来非糖皮质激素短时易感剂。


    “你的手在抖。”霍宗鸣说。


    “嗯。”傅序直言不讳道,“我讨厌这种需要发-情的检查。”


    上一次的经历太过于难捱。


    越接近检查室,omega抵触的心理便逐渐到达顶峰。


    但这一次,霍宗鸣会陪着他完成检查。


    ﹉﹉﹉﹉﹉


    超声检查影像上,一小片单薄软-嫩的组织紧紧蜷缩着,缩在腔体中最偏僻的角落,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己,似乎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那是傅序的生-殖腔。尽管生长的位置符合omega正常标准,但整体窄细的大小几乎已算在畸形的范围中。


    看起来孱弱不堪。


    徐立明坐在诊室正中-央,手掌心撑着下颌,嘴唇紧抿。他一边查看着报告,一边摇头。


    随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问:“你们想怎么样?”目光望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二人。


    “一个上将,一个星舰长。不明白军用抑制剂的副作用有多大吗——完全是滥用。”


    这话使傅序的心震了震。


    霍宗鸣在桌子底下按住傅序的手背,立即说:“徐医生,说方案吧。”


    “介于傅序已被永久标记,我们就按照常规方案来。研究表明,大量的alpha信息素可以帮助萎缩的omega生-殖腔恢复活力。因此,我们的方案是人为干预omega易感期,单月多次。”


    徐医生继续道:“发-情期也是omega身体代谢最快的时期,有助于神经毒素代谢,一举两得。”


    到了嘴边的推辞滚了一圈,又回到了肚子里。傅序察觉到旁人的眼神重重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释放alpha信息素,他就已经察觉到摄人的威压。


    omega半点反驳都生不出来,一切抗拒成为了微弱的顺从。


    傅序是星际军方的“明星”,顶级omega。他的身上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任何人对于美人的看法,都源自最底层的欲-望。所有人似乎都很期待看到星际美人与同样是S级alpha结合而出的孩子。


    徐立明说话还不算露骨。


    人话说就是alpha要尽可能多睡omega,多在那孱弱的生-殖腔中成结,用信息素作为养料大量浇灌。


    傅序脱开霍宗鸣的手掌,难耐地摁了摁双侧的太阳穴,现在感到焦躁的另有其人。


    “可以。”霍宗鸣率先替傅序同意了,在这件事情上大概本来就由不得omega来决定。


    “那霍上将待会儿到药房拿两个月的短时易感剂,傅中将在病房休息一下。之后每个月到医院检查。全星际的病例档案是同步的,如果不喜欢舰队医务部,也可以选择在其他地方做检查。我一个人不能代表其他医生的意见,但我相信所有医生对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案都是一样的。”


    徐立明按照微笑面对患者的程序扬起嘴角,身边的打印终端缓慢得吐-出一张处方单。


    他将处方单推到霍宗鸣面前,视线转向傅序:“祝二位早生贵子。作为星际顶级omega,您的孩子对于整个星际来说,相当重要。”


    傅序的表情凝固了。


    二人在诊室门口分道扬镳。


    傅序回到休息的病房,视讯接通后,陆千久的面容立刻出现在了终端面板上。


    “化验科同步化验了现场的玻璃碎片,上面有Z-BQ神经毒素的残留。不幸的时候,我们检索预览了近一年的星眼监控,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罗乾加急审查徐先生,但徐先生非常恐惧,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陆千久很快速地与傅序同步了一遍信息,然后道,“果然如你所料,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是非常棘手。”


    傅序呼了一口气:“舰队是什么地方,精英云集,真做坏事当然会避开星眼。没有捕捉到,在我意料范围之内。”


    他思索了几秒,“眼下,最重要的是徐先生到底有没有嫌疑,他身上的异能镜像转移器又是从哪里来的。作为郭靖森最亲密的人,他的表现都蛮真情实感的。我个人倾向于,徐先生不会参与做出伤害爱人遗体的事情。”


    陆千久点头:“化验科这边继续提取组织切片。剩下的交给你们调查了。学长,你的身体怎么样?”


    傅序扬起唇角,说:“没事。可能得坐一段时间脑控轮椅,因为不知道这毒素会在什么时候发作。”


    病房门再次发出嘎吱巨响。


    傅序迅速和陆千久道了再见后,挂断视讯,后背猛得砸向病床,闭上眼睛佯装一副在好好休息的样子。


    “刚刚还在工作?”


    霍宗鸣推着一辆脑控轮椅,提着一个保温箱走进来。


    傅序将头发捋在肩前,闭着眼睛说:“没有。”


    “睁眼说瞎话。”


    “哪有?”omega蹭得坐起来,“我是闭着眼睛的。”


    霍宗鸣哦了一声。他拍了拍脑控轮椅,“试试。”


    这是联邦星际最新迭代过的脑控轮椅,专为全身神经坏死,四肢瘫痪人士打造。无需手动操控,只需连接置于体内的芯片,便可以通过大脑的想法驱动整个轮椅行动。


    傅序的体内刚好有一枚空置的只用于定位的智能芯片做以连接。


    “呃,我人现在好好的,不需要吧?”傅序说。


    “人正上班着呢,突然倒了,多狼狈。”霍宗鸣说话一针见血,“嗯?你也不想出现那种情况吧。”


    傅序点头:“也是。”


    第30章


    傅序手中抱着药品保温箱, 大脑控制着轮椅,溜达在霍宗鸣身前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


    刚出医务部走廊,迎面就碰见淮上将身着牙白裙式军制服, 步履匆匆。


    霍宗鸣与之横眉冷对, 向前大跨一步, 手底下握住傅序轮椅的把手,将omega截停在原地。


    “傅序!傅序……你怎么样了!怎么坐上轮椅了?”淮海行走到傅序面前,立即单膝跪地下来, 手心悬在omega的大-腿上方, 神情愕然:“是腿受伤了?还是……”


    霍宗鸣的手掌发力,皮肤与合金铁质把手摩-擦着, 发出干涩刺耳的碾动声。


    傅序的脊背靠在轮椅上, 清晰地察觉到了alpha的不爽。


    “没有。”傅序垂眼,很有耐心地摇头,“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神经毒素而已, 坐轮椅是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淮上将, 请你站起来。这里…还有其他人。”


    淮海行自知情绪激动, 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抱歉道:“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太激动了。”


    傅序:“……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嗯哼——”霍宗鸣在傅序的身后冷嗤,而后用只有傅序可以清晰听见的分贝道:“演技真烂。”


    淮海行上将的脸皮向来厚于常人,他全然未把霍宗鸣模糊的呢-喃声放在心上。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将其硬塞给傅序。


    “我认识一个医生朋友, 他对神经毒素颇有研究,如果有必要可以……”


    傅序接过名片, 略扫了一眼上边的联系方式:朱医生(神经内科),视讯地址:198123xxx。他打断淮海行,平淡道:“你的人脉还挺广的。”


    “谢谢你,我会考虑的。”他将名片收在口袋中。


    “该走了傅序。”霍宗鸣索性伏在他的耳边,这个姿态从旁人看来定是极为亲密。他旁若无人似的,与omega耳语着。


    傅序点头。


    “走了,淮上将。”omega说,“下次不用为了我多跑一趟,有霍上将在呢。”


    霜白的发丝半边搭在肩前,傅序赤红的瞳孔没有半分波澜。


    是提醒,也是在霍宗鸣面前表示自己跟淮海行已划清界限。


    话音刚落霍宗鸣推动轮椅,直接越过了淮海行。


    傅序特别好奇淮海行的脸色此时是怎样一番光景。omega的余光回过去寻找,却被alpha捏住下颌骨,强硬地掰了回来。


    “现在是要回家吗?”傅序回身问。


    霍宗鸣嗯了一声:“不然呢?”


    傅序就要站起来下地走路。


    霍宗鸣攥住他的手臂将人拉了回来,“去哪?”


    “去审讯庭。”


    ﹉﹉﹉


    徐先生暂时被控制在八号审讯室中。


    罗乾刚刚脱掉工装准备下班,又被傅序一纸命令叫了回来。


    “哎呦,我的祖宗啊!”罗乾双手捂着脸,悲愤道,“我已经连续加一周班了,最近闹事的人怎么这么多,我加班审,根本审不完——郭司令的老婆又能怎么样?他能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吗?”


    傅序闻言,刻意扬起嘴角,将鬓角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声线温柔道:“这个人对现在群龙无首的舰队指挥部非常重要,今天就麻烦罗审讯官了。”


    往日的星际第一星舰官皆是一丝不苟、不怒自威的样子。


    今日一反常态。他笑了笑,如同春风过境绿地繁花盛开,瞬间将罗乾沉浸于几日加班之中的阴霾都融化了。


    “好…好吧。”罗审讯官的脸连着耳朵瞬间红了一片,他松了口,“我去办公室拿记录设备,你们先去。”


    傅序友好地点点头,轻轻道:“去吧。”


    罗乾行动利索地回办公室去了,霍宗鸣推着轮椅往八号审讯室去。


    “霍上将,你平时看舰队内网的匿名论坛吗?”傅序突然回身问道。


    近期,某位alpha的行为愈发得使傅序捉摸不透。


    ——他几乎对所有跟傅序说话的alpha、beta都没有好脸色。


    傅序见霍宗鸣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看来是根本没看过。”


    “……看过。”霍上将压下眉眼,“一群煞-笔聚在一起用卑鄙下-流的言辞讨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或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傅序笑了。


    “真看了啊,我以为高高在上的霍上将,绝对不会光临那种地方。”


    霍宗鸣用鼻腔重重地深呼一口气,“如果我是司令,上任的第一天就把匿名论坛取缔。”


    “什么样的讨论话题让你这么生气?”傅序微微侧头,红眸忽闪着,眸底翻涌着好奇。


    霍宗鸣的喉咙滚了滚:“……呃。”


    [星际第一美人alpha配偶公开,速速围观!]


    [匿名0:哇靠,竟然是霍上将啊,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果然美人就会被分配给那种位高权重的人,我们这群小喽喽哪怕重生n次,都不会有那种机会。]


    [匿名1:你们知道吗?美人进舰队实习不到三个月就转正了,四个上将给他打了四个满分啧啧啧。谁能跟他比啊……美貌真是摄魂的利器。]


    [匿名2:匿名1你是啥意思,四个满分???这么厉害。]


    [匿名1:呵呵。谁知道美人是不是跟哪位上将睡了——历史上实习满分的,他是第一个。真想不到,美人哭着伏-在身下求饶的样子。那长发,那身段……]


    [匿名2:你也只能在这儿打打嘴炮,想标记美人的,都被他踹碎了肋骨,除非人家自愿,谁能上-得了他。]


    [匿名3:各位是不是有点星压抑了?]


    [匿名4:那霍上将不就是灭了一支星盗团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匿名3你是不是霍上将腿毛?]


    [匿名5:上面的几位有病去治。]


    [匿名1:匿名5你不是alpha,是omega吧?这么护着你的同类。我们哥们在这儿意-淫一下怎么了?就你清高。]


    [匿名5:……管理员把这个帖子封了。]


    [匿名论坛管理部:帖子已封禁处理。]


    [隔壁那个匿名5什么来头?怎么帖子说封就封了,求解答。]


    [匿名0:只是纯路人在围观,后面来了个匿名5,让管理员把帖子封了。哇靠,下一秒就被封了啊。什么来头呀?]


    [匿名1:本人来了呗。]


    [匿名论坛管理部:帖子已封禁处理。近期管理部对多个帖子进行封禁处理,请各位匿名用户注意文明用语。]


    “没想到你也会跟这群人掰扯。”傅序说,“这是为了我吗?我记得这个帖子发的蛮早的,那个时候你就对我有意思了?”


    霍宗鸣淡声说:“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罢了。”


    “舰队指挥部本来就忙,大家这么压抑我倒觉得很正常。人又不是一直工作的机器,对吧?”傅序闲庭信步地靠在轮椅上,“是我对你刻板印象了。”


    alpha道:“那你以后要好好认识了解我,不要刻板印象了。”


    傅序说:“我努力。”


    星舰官与上将不属于审判庭系统,提审嫌疑人时必须有一位审判官在场记录。


    罗乾姗姗来迟,为二位打开审讯室的大门。“我去记录室了。”


    高亮的白炽顶灯嘎达一声亮起,冷冽的光晕毫无遮掩地倾泻而下,将徐先生整个笼罩于其中,与四周的昏暗分割开来。


    徐先生本来将头埋在臂弯之中,这时抬起头来,眼角的皱纹使之更显憔悴。


    omega在状态极差的时候,对腺体中信息素的控制也会失去分寸。糖果味信息素不加节制地充斥着整间屋子,甜腻至极。


    “徐先生,”傅序脱开霍宗鸣的手,先一步操纵轮椅进入审讯室。


    徐先生看见傅序这个样子,面上竟有惊讶之色。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记得我们白天刚见过。”傅序在审讯桌前坐定,霍宗鸣作为协助人一同在旁。


    “你怎么了?怎么坐上了轮椅——”


    傅序说:“托你的福,炸碎的玻璃上涂有浓缩的Z-BQ神经毒素,我现在动不了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傅序将蓝牙耳机挂在耳边,与负责记录的罗乾开启通讯通道。


    他将刚从证物库取出来的包在塑料薄膜袋中的镜像异能转移器放在手边,缓缓开口:“徐先生,接下来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保证你在宇宙时凌晨两点之前就可以离开。”


    “你为什么在解剖室外?签完字后,你不是要去人力资源部领取郭司令的巨额遗产吗,有什么事情比郭靖森的遗产更重要?”


    徐先生张了张口,垂下了头。他犹豫了,这个答案似乎难以启齿。


    “徐先生,有什么不能说的话?你放心,今日我们的对话只有在场的四个人知晓。你确认口供签字后,就会被永久封存起来,只有负责这次事件的侦查人才有权利调阅。”傅序耐下性子来,循循善诱道。


    靠在轮椅上,他的身体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随意自然。Z-BQ确实如一枚定时炸弹一般——现在,脖子以下的身体重新陷入到难以控制与行动的瘫痪状态。


    他的余光心虚似得瞥了眼身边的霍宗鸣,而后迅速收回目光。


    徐先生长呼了一口气,说:“我不走,是因为担心靖森的遗体。其实签字的时候我就有犹豫,关于尸检这个问题,靖森的父母也是不答应的。谁会想让一个本来军功赫赫,死后应该带着满身功勋进棺材的人遗体被开膛破肚……但我觉得他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所以我才捂住耳朵,执意要你们尸检。”


    “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查出事情的真相,今天白天在停尸间,是我冲动了。”徐先生说,“傅序,我向你道歉。”


    傅序说:“镜像异能转移器你确实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你口袋里的对吗?”


    徐先生点头:“是,从来没有见过。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傅序说:“好。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你最近跟谁单独见过面吗?”


    徐先生立即摇头。“没有,自从靖森死后,我就坐船在舰队指挥部和家里两点一线,本来差点见到靖森父母,听说是周星舰长解决了这件事,多亏了他,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靖森去世了,家里的佣人都被我遣散,就算是在家我也是一个人。”


    “霍上将,用终端内网调一下昨天晚上徐先生从主楼办公室到完全离开舰队指挥部大门,这部分的星眼监控。”


    傅序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


    宇宙时,晚间。


    ——“徐先生!徐先生,你幸好是这个时间出来了。”舰队指挥部大门处的安保人员走到徐先生身边。


    徐先生的面色疲惫不堪,眼下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双手自然垂落于腿侧,压住外衣的下摆。他微抬了眼道:“怎么了?”


    闻言,安保人员面色惊恐:“你是不知道啊!郭司令的父母来了,在门口吵吵嚷嚷的,要求立刻见到您。”


    “那他们人呢?”徐先生抬腕查看终端时间。


    安保人员说:“我看他们那个架势,怎么敢放他们进……”


    “这里停一下。”


    傅序抬眼,询问徐先生:“徐先生,你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徐先生摇摇头。


    “从‘那他们人呢’这里,再放一遍。”傅序说。


    霍宗鸣将星眼监控重新倒回到徐先生抬起右手腕的时刻。


    ——“那他们人呢?”


    徐先生身着的外衣两侧设置了容量极深的口袋,他抬起右手腕查看时间的瞬间正好漏出了兜口。


    监控停顿在此刻。


    一枚通体贴着灰色镜片的球体装置悄无声息地悬在兜口边。


    镜头继续沿着时间线前移。


    下一刻,就在徐先生抬手的瞬间,嗖得钻入口袋。


    目睹此情此景,徐先生惊恐道:“我真的不知道!”


    傅序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徐先生闭嘴。


    “很强的意念系能力者,”霍宗鸣敛眉道。


    “嗯,”傅序说,“我认为控制郭靖森自杀的人和陷害徐先生的人是同一个,他的异能可以直接操纵活体和纵物,确实是很强的意念系异能。但意念系异能的划分一直以来都非常笼统,我们很难直接定位到某个人。”


    “可是,之前我听靖森说,现在已经有技术通过异能场以及人体切片组织直接追踪定位到具体的人啊。”徐先生手足无措道,“你们难道没有办法吗?”


    异能研究学家曾经表明,任何一个异能者催动异能后都会在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领域,这道领域就称为“异能场”。异能场会呈现出异能者的识别序列因子,现代追踪技术便是依其而实现。


    傅序的唇间顿了顿,然后道:“现代追踪异能者的技术,主要依靠异能场检测。但当异能者到达足够的强度,可以隐匿附着在环境或者人体切片上的异能场。甚至强大的异能者催动异能时可以不发散异能场。”


    “徐先生,最近就住在舰队指挥部吧。你现在被人盯上了,很危险。”这话是傅序对在记录室的罗乾说的。


    罗乾一听,傻了眼。今天加班看来将是两点起步。他不仅要协助安排徐先生在舰队的住宿,还要去安保部协调一部分人过来,按照傅序的命令全权保证徐先生的安全。


    “有想法了吗?”霍宗鸣问。


    傅序说:“没有,待会儿我给张虚汇报一下情况,给我一个晚上思考一下。”


    “走吧,”傅序操纵轮椅径直回身离开审讯室,“我也累了。”


    ……


    回联邦驻地的私人飞船静静停在舰队起降场上,自舱门伸出一截铁质楼梯落到地面。


    傅序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望着眼前并不是很高的楼梯,顿在原地。


    霍宗鸣一只手插在外衣里,说:“今天上船坡出了点问题,只剩下楼梯可以用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傅序的脸上,似乎在观察omega的反应。


    星际上将是什么样的人。旁人间只是几声话语,一个眼神,半个停顿,就能从中觉察出深藏于言语之下的暗流涌动亦或是极为细微的蛛丝马迹。


    傅序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早就发现了。”


    霍宗鸣的手臂撑在脑控轮椅的两个扶手上,向着傅序的方向俯下身子。


    傅序双手交叠在腿间,避开alpha的目光,敛声道:“抱我起来。”


    alpha没有半分犹豫,他将omega的长发撩到肩前,双臂便稳妥地承接住傅序的脊背与膝弯。隔着外衣,霍宗鸣可以清晰地触摸到横亘于全身的脊椎骨。


    傅序将头埋在霍宗鸣的颈窝间,呼吸轻轻的。


    霍宗鸣回身踏着坚实的步子走上楼梯,低声说:“上船坡其实没坏。”


    话音刚落,omega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后声调压低,竟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听到这样的动静,alpha的动作微愣,面对面抱着人,他很难腾出手去扣住omega的后脑勺示以安慰。


    “怎么哭了?”


    话从嘴出,霍宗鸣就后悔了。


    抱着的omega哭得更凶了,甚至连呼吸都因为哽咽连不成规律来。


    星际第一星舰官,顶级绝色omega。所有人都只能仰慕着的不敢亵渎的美人,卸下昔日的矜贵自持,如同神明落下神坛染上凡尘般,埋在霍宗鸣的颈窝泣不成声。


    霍宗鸣太了解傅序了。


    傅序跟那些娇弱的平凡omega不一样。他绝不会因为alpha的一番逗弄就委屈地哭泣,


    他将傅序放在后舱的座位上,没有第一时间瞧那双泪眼朦胧的红眸。而是重新下船将脑控轮椅折叠,收回来。


    白色的碎发在脸上糊了一片,傅序垂着头任由泪水从脸颊间滑落而下。


    傅序很难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抑制不住的情况。似乎在霍宗鸣的身边,自己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脆弱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


    两根手指支起omega的下颌骨,迫使他仰起头来。


    霍宗鸣俯下身子,与傅序接了个绵长的吻。温柔却不容置喙。


    傅序没有抗拒。


    alpha尝到了omega咸湿的泪水,心情竟也开始苦涩起来。


    傅序的信息素溢出来了一点,像是触角般又缩了回去。


    唇齿分离,alpha用指腹按了按傅序颈后的腺体。


    “嘶——”傅序的身体颤-了一下,他猛得抬脸,那一双氤氲的红瞳便立刻倒映在霍宗鸣的眼底。


    “好点了没有?”霍宗鸣揉了揉他的发顶。


    傅序说:“不好。”


    alpha轻笑一声。浓郁的alpha信息素立刻充斥于整个后舱,如同紧缚的巢-穴,裹挟住他最爱的omega。


    接近透明质信息素贴着身体,温润的气味因子闯入鼻腔,抚平了傅序的一切焦躁。


    永久标记的影响,傅序受到信息素的牵引,贪-婪地想要再凑近alpha一点,可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不能控制身体。


    红瞳黯然,心情重新落了下来。


    “保持完美很重要吗?”霍宗鸣把傅序整个人重新拥入怀中,他的声线放得很低。


    傅序的身形微顿,他不可思议地靠在霍宗鸣的胸膛前,聆听着那坚实平稳的心跳。


    “嗯。我觉得突然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我非常恐惧。”傅序低低地说,“我在大家的印象里永远都是完美无缺的代表。我承认,整个联邦政-府的人都认识我,当我听见别人讨论我或是夸赞我时,我的心情都会非常好。”


    “可是现在呢?我时常在想,如果他们都知道那个高高在上、顶级绝美的omega现在的身体时不时地便会失去意识,无法控制,像是废人一般……我就觉得很难过。”


    傅序难得平心静气地诉说自己的不安与委屈,这些委屈全部来源于外界对他的看法。


    omega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是因为CTH项目,也或许是家族遗传的个性使然。


    “你要不要从今天开始试一试,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霍宗鸣的手掌按在omega的脸颊上,“有我在呢。而且ZB-Q带给你的影响只是短暂的。”


    alpha顿了顿,莞尔一笑:“你在医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呢。以后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傅序点头:“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行。”霍宗鸣为他系上安全带,“现在我们回家,不要管工作的事情了,明天再说。不要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了,好吗?”


    霍宗鸣半跪在傅序面前,姿态放得低。他的眼神温柔,如一汪温润的春水映在傅序的眼底。


    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傅序眨了眨眼睛,确认这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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