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嫚嫚和徐莱楠本来想等到周一的时候再填写, 但看到好友的速度如此快，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填上。
志愿顺序和两人计划的一样，邱嫚嫚填写的都是铁路局附近的高中, 准备考高中。
徐莱楠根据自己的性格填写合适的学校, 最佳选择是商业学校当财务, 其次就是纺织、机械。
方老师没想到自己还没有空到陆家家访, 陆瑶就把志愿表给填好了。
心想：还好学校分下来的数量足够, 有些学生无意愿升学，准备跟随家里的安排上班的, 能余出几份供写错的学生重写。
好不容易等到周日的日子, 方老师独自来到枣树胡同。
走进胡同不久，她远远的就看到不远处的枣树下聚集着休息的居民们。
对方也注意到她, 火热的视线集中在身上, 想让人忽略都难。
明明上课时也是对着很多人, 但每每上门家访撞见这种画面, 方老师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她微笑着朝人群打招呼，“不好意思, 打扰一下, 请问陆瑶同学家在哪个院子？”
陆瑶在胡同威名赫赫，方老师也有不少家长熟悉。
有眼熟的认出方老师的身份, 想起自己因为孩子连累被叫去学校的经历, 忍不住好事地拱火。
“方老师，你怎么来我们胡同了？该不会陆瑶在学校闯祸打人了吧？竟然亲自找上门。桂枝今天正好休班, 我给你带路。”
“陆瑶家在11号院二进院东厢房。”心地善良的人直接给出答案。
“我听家里孩子说说陆家那丫头在学校成绩挺好的, 老师你来找陆丫头是有其他事吧？”
方老师对上说这话的人的眼睛微笑点头，“是有事找陆瑶同学，不是找麻烦, 也不用麻烦勇敢妈妈带路，我自己去就行了。”
话虽如此，难得有热闹看的胡同人怎么愿意错过，好几个人簇拥着方老师来到11号院子大门。
正准备出门的王大妈正好撞见这一幕，不用她问，大家伙儿自顾自地把方老师上门家访的事情道出。
王大妈一听，顿时放下出门的事，跟随着方老师的脚步来到陆家门前。
无法拒绝的热情和误会让方老师无所适从，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大家都不听，对上陆瑶妈妈紧张的眼神时，她无奈再次将实情到来。
“我今个儿主要是为了陆瑶同学填报中考志愿一事来的。”
对此，张桂枝还真没从女儿的口中听说过，连忙关切地追问：“是孩子填报哪里出了问题吗？我家瑶瑶打小就懂事，在学校的事上根本不用我和她爸费心。老师来家访肯定是出了大事，您快说说。”
话语中充斥着母亲对女儿的信任、自豪和关切。
方老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她有些不好开口。
张桂枝没看懂方老师的眼神，着急忙慌地问：“有事您只管说。”
在她看来，中考又不是什么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事。
见状，方老师不再犹豫不决，把陆瑶放弃考高中，转而报考中专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我们全家都不知道——”张桂枝一声激昂的惊呼，响彻在大院上空。
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慌忙拽着方老师的胳膊往家里走，不给院子其他人凑热闹的机会。
但刚刚听到的事，足以让跟随方老师而来的人满足。
一群人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陆瑶那丫头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我听说整个学校都看好她上高中、考大学。”
“我们铁路局的学校总共建了没几年，年级第一，也就我们局里一百多个学生比一比，哪里能和外面传承几十年的中学比。”
“我觉得她考虑的挺好的，至少中专读出来也能分配到单位，不用愁工作。”
“中专和大学生怎么能比？大学生毕业一分配就是干部，坐在办公室喝茶的。”
王大妈心里的想法突然别人说出来，她慌乱地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慌忙跑开。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因为陆家兄妹感情不好而犹豫的话，现在她是打定主意放弃陆家。
铁路局近两年也不是没有中专分配来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技术岗，也是累死累活在线上干，根本不合适女同志，升职比普通招工的工人快，但和她的期望有出入。
陆瑶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看到方老师，意识到对方是来说志愿的事，无奈捂额，在两位长辈不赞同的眼神中缓缓落座。
她不知道院子外还有人在瞧不起中专，中专差那也是和大学比，在这个年代，中专毕业已经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张桂枝本来还在为儿子对象的事困扰，现在一向懂事的女儿又出了问题，心底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说！为什么改志愿不和爸妈说。”
可以说，陆家全家都在期待第一个大学生的出现。
因此，在老家的时候，陆瑶的地位隐隐比兄弟们更高，每天早上都能独享一碗蒸鸡蛋。
现在女儿骤然改变志向，这是张桂枝无法突然接受的。
方老师见家长眼底压制的怒火，连忙起身安抚：“陆瑶妈妈你别着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陆瑶为什么突然改志愿。按照我以前的教学经验，陆瑶考上大学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说。”张桂枝艰难吐出一个字。
感受到对面直射过来的两双眼睛，陆瑶想到近两日看到【情报】中描述的情况，不寒而栗。
之前还只是全市停课，近两日竟然连胡同口私改公的剃头摊子都遭受冲击，家属院有好几家也出现类似情况。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眼神，陆瑶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地说：“我想尽快工作。”
简单的六个字差点气得张桂枝破口大骂，伸出的食指微微颤抖，“等你大学毕业才二十岁，剩下三四十年不够你工作吗？”
陆瑶没说话，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翻来覆去劝说陆瑶更改志愿，可她固执己见，面不改色，气得张桂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都到这种情况，方老师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起身告辞。
张桂枝微笑着送走老师，一转身，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用一副你不说就别想混过去的眼神盯着女儿。
见状，陆瑶在内心稍稍表达对大哥的愧疚，说出一个勉强能够说服母亲的理由。
“大哥总要结婚，我们家房间不够，怎么结？还有小弟也快上学了，大哥又那样，我读高中的话，家里的钱不凑手，还不如考中专，学费低，还有学生配额，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张桂枝很想反驳女儿的话，说家里钱够。
但家里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原本老大转正后工资从十五涨到二十二，多了七块钱，家里能稍微松快一点。
可偏偏看老大近日的样子是因为对象的事恨上家里，万一少了他那份工资，家里又三个孩子读书的话，估计以后就得天天红薯就咸菜。
说来说去，都是老大陆金龙的错！
张桂枝不好再劝，女儿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家里好。
她仿佛突然失去了心气，浑身萦绕着哀伤的气息，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朝自己屋里走去。
陆瑶愧疚地看了母亲一眼，默默对大哥说了声抱歉，【情报】的事说出去也没人信，说不准还要喝符水，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马婆婆了。
修改志愿的事在母亲跟前过了明路，她也不用再担心暴露，有母亲坐镇，估计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中考 ……
晚上, 回家的人都从张桂枝的口中得知了陆瑶的志愿。
陆德福听闻女儿担心家底不够支撑她读书，一向少言寡语的人突然冒出一串话。
“我多加班，你上高中的学费肯定能够凑出来的。再不济, 还可以和你大伯、四叔借。”
“爸, 我觉得铁路局联合半血的铁路机械学校挺好的, 毕业就可以进入铁路局工作。”陆瑶先是说明中专的优势, 而后又补充道：“万一我读完中专又想考大学, 也能考。”
话音落下，陆德福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因为真的可以这样做, 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
其他三人也一样，甚至陆盼和陆小弟还很羡慕二姐, 可以早早毕业分配工作, 挣钱自己花。
纠结的志愿填报完美解决, 这晚陆瑶睡得都更香一点。
周一, 大家都上交了自己的志愿填报表。
或许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大家的学习兴致越发高昂, 陆瑶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紧张。
之前答应过小弟的捡煤渣, 以及观察钱老师一家异样的事暂时被她搁置，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沉浸在忙碌中的陆瑶每天不忘观察【情报】描述的世事变化。
就在六月的一天, 她醒来, 惊讶地看着【情报】上清楚地标注着：1.市委市政府和市教育局一致决定高考延期半年，恢复时间待定。
陆瑶有一种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的踏实感。
一直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印证, 还好她修改了志愿, 不然还得再拖半年才高考。
而且也不知道说是延期半年，具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由于担心自己猜错，紧张了一个多月心总算是可以落回肚子里。
邱嫚嫚和徐莱楠惊奇的发现好友心情突然一下子好起来, 忍不住好奇询问。
“瑶瑶你是有什么大好事发生了？突然喜笑颜开的。”
“今天晚上家里吃肉，算好事吧。”陆瑶摇头晃脑地说。
当然算好事，但是这种好事不至于让陆瑶散发着由内到外的愉悦气息。
两人见陆瑶不准备说，也不再追问。
回家后的陆瑶吃到了她们家上月发下来的肉票做的第一顿肉，虽说只是一些油渣，但也比平日里的滋味好多了。
陆盼和陆小弟比她还要兴奋，小小的一只手飞快舞动手里的筷子，大快朵颐。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着肉，唯独陆金龙脸上是藏不住的悲伤和愁容。
陆瑶疑惑地看了一眼，对上母亲的视线，用眼神示意大哥的表情，询问原因。
张桂枝鄙夷地摇摇头，用下巴指向外面。
陆瑶一看就知道母亲说的是刘巧儿，但是两人不是早就分了吗？足足有一个多月，还不够大哥在线上干活发泄的。
翌日，陆瑶就从徐莱楠的口中知道了大哥悲伤的具体原因。
“巧儿姐要结婚了，对方是百货大楼副经理的独子，听说以前百货大楼就是他们家的。后来响应号召，私营转公营，组织见他们家态度积极，就给留了个副经理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陆瑶是真的好奇，徐莱楠可不是爱打听八卦的人。
闻言，徐莱楠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我带妹妹出院子歇凉的时候，听大院的大爷大妈们说的，似乎有人以前在百货当过服务员，见过对方。”
陆瑶赞赏地拍了拍徐莱楠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做的对！没有比大院闲着的大爷大妈知道更多八卦的，你不去人家就说你，你去还能听听其他家的闲话。”
“真的吗？”邱嫚嫚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兴奋的两眼放光。
徐莱楠清楚陆瑶说的是事实，对上邱嫚嫚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
“哇！下次我要去听。”邱嫚嫚攥紧拳头，仿佛要去干什么大事似的。
陆瑶和徐莱楠看着莫名悸动的邱嫚嫚，对视一眼，无奈笑着摇头。
回家后，陆瑶把徐莱楠通报的小道消息和母亲说了。
张桂枝对此丝毫不意外，“你大哥的性子，除了为那个刘同志，什么时候明显过。被抛弃也好，知耻而后勇，说不准他努把力，还真能转岗。”
翌日，张桂枝就知道自己话说的太早，陆金龙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完全走了和她预期的积极向上的反方向——颓丧，竟然连班都不想上了。
这次不用陆瑶出手，陆德福看着儿子不成器的模样，直接来一次父亲的教训。
陆金龙仿佛一个没了生气的布娃娃一样，任人揉扁搓圆，丝毫没有反抗。
陆德福没落下几拳，顿时觉得没意思，任由其瘫倒在地，并且警告家里人不允许有一个人帮他。
并且在他上班的时候，直接给陆金龙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走夜路摔倒了。
就在陆金龙沉浸在心上人即将嫁给他人的悲伤中，陆瑶的中考结束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愉悦的气息，路人情不自禁受到感染，羡慕地看着学生们熙熙攘攘的背影。
邱嫚嫚犹如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一样，一个猛扑，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将陆瑶和徐莱楠紧紧搂在怀里。
“同学们！终于放假了——”
“还是一个两个多月的长假，你们准备去哪里玩？我听说玉泉公园不错，公园里的湖可以划船。还有……”
邱嫚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刚考完试，陆瑶都不知道她哪里还有那么多劲。
她对于假期的打算很简单。
一是去废品站找些学习外语的书、字典，争取多学一点语言。
她听说铁路机械学院很多学习的内容都是从苏方和西方传来的，就连不少机器上面写的都是外文。想要学好，最好多看原文，所以她需要尽快提升外语水平。
二是等录取结果出来，回一趟老家，把自己的决定和想法和爷奶说清楚，别让老人家担心。
期间偶尔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陆瑶对上邱嫚嫚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玩可以，但我准备提前学些外文，还要回一趟老家，空闲时间不多。”
徐莱楠听完陆瑶的假期安排，对提前学习的部分很是意动，但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还是克制住内心的渴望。
“我要在家里帮忙，估计不怎么都能出门。”
“啊——”邱嫚嫚的惊讶声连连变调，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失望。
只一个是为了学习，一个是家里条件限制，她不能强压着朋友和自己一样经常出门玩闹。
至于她也跟着陆瑶一起学习，抱歉，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好不容易有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玩耍，她疯了才自找不痛快。
不过，邱嫚嫚对去废品站找旧报纸糊墙挺感兴趣的，当即和陆瑶约定好三天后一去废品站。
回到家的陆瑶看着今晚准备的饭菜，丝毫不意外。
中考的两天还能吃点肉补补脑，考试一结束，家里的生活水平立即恢复到平常，甚至可能还要更低一点。
陆盼和陆小弟过了两天的快乐日子，回家吃饭，顿时大失所望，情不自禁地发出哀嚎。
“啊∽”
张桂枝听着刺耳，分饭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瞬间瞪向出声的陆小弟。
“喊什么喊！不想吃饭就下去。”
“没，”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陆小弟当即服软，撅着嘴巴地接过自己的饭碗，不死心地问：“妈，今天没肉啊？”
“我身上有肉，要不要割一块给你尝尝？”张桂枝想也不想地回道。
感受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陆小弟当即把脑袋埋在桌上，不敢再多说一句。
其他人也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翌日，难得的休息日，陆瑶睡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懒觉。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日光都快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
不过她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而是看【情报】。
自从出现过关于高考延期半年的消息后，【情报】中出现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胡同的消息。
不是谁家放在窗下的煤球被偷了，哪家老家的人上门，亦或是供销社、百货大楼来新货。
一个个的都是无用消息，不过今天，【情报】中出现了一条让陆瑶感兴趣的消息。
【3.季如歌在废品站捡到一张旧凳子，凳子腿藏有四根小黄鱼。】
金子！
有人竟然能在过了好几道手的废品站捡到金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天命在身的人？
顷刻间，陆瑶对去废品站的兴致越发高昂。
两天后，在家说是要躺个昏天地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的邱嫚嫚，早早到陆家等候。
陆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这也太早了吧？估计管废品站的瘸爷爷都还没醒呢。”
“有吗？”邱嫚嫚睁着两只大眼睛抬头看天，“我不是想着早到废品站，里面的东西多一点吗？”
“行了行了，你有理，我洗漱完就去。”
陆小弟听闻二姐和同学要去废品站寻宝，兴奋地跟着两人一起。
也不知道他在路上哪里捡了一根棍子，一路上左甩右晃，上劈下砍，仿佛手持武林大侠一般。
陆瑶只觉得没眼看，忍不住多嘴一句，“你这乱砍乱晃的，还不如趁着我放假有空，跟我学一手。”
“真的嘛！”陆小弟对二姐的身手是又羡又惧，听到自己也能学的时候，心里只剩下激动。
“二姐！你真的愿意教我？”
“你也要能坚持下来才行，要是你敢放弃、偷懒，我……”
陆小弟紧张地抱住二姐伸出的食指，恨不得当场发誓，“保证不会，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废品站 ……
邱嫚嫚没有弟弟妹妹, 看见陆小弟讨好的模样，忍不住夸了一句，“瑶瑶, 你弟真听话。”
陆瑶面部表情地抽出手, 看了一眼两眼冒星星的小弟, 毫不客气地揭开陆小弟的真面目。
“他也就是在我跟前这样, 在胡同里, 那可是呼朋引伴，借着我的势招揽了一批小弟, 一天到晚四处乱窜,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
对此，陆小弟丝毫不觉得丢人, 得意地挺起胸脯, 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嫚嫚姐, 打鬼子可好玩了。”
“打鬼子”算是一个大众化的游戏, 邱嫚嫚小时候也玩过。
她想起游戏中的阵营代表着孩子在孩子群中的地位，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军, 你在游戏中当什么？”
“班长！”陆小弟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挺起的胸脯更加突出。
“真厉害！”
班长几乎是只有孩子王能抢占的职位, 邱嫚嫚现在懂刚刚陆瑶说话的意思。
陆瑶的邱嫚嫚并肩行走, 陆小弟招猫逗狗，一会儿跑到前面, 一会儿落在后面, 时不时响起陆瑶催促的声音，热热闹闹的，三人总算是来到了废品站门前。
和陆瑶预想的一样, 她们来的时间太早，废品站的大门还未打开。
陆小弟可不管那么多，对着废品站休息用的小房子大声喊道：“瘸爷爷，瘸爷爷！我们来买东西。”
“瘸爷爷还没醒，叫什么叫！”陆瑶给了弟弟的后脑勺一巴掌，准备先到附近晃一圈再回来。
“叮铃铃——”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自行车的车铃声。
转身一看，原来是最近街道新安排到废品站工作的叶江流。
叶江流一脸笑容地看着三人，从腰间抽出废品站大门的钥匙，问道：“你们这么早来废品站找什么？里面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木头和纸，最近没新东西送来。”
陆瑶听出对方的意思，最近没谁家或是厂被查抄，没有大物件。就算有大物件，也早被前头的人捡干净，哪里轮得到废品站。
邱嫚嫚没听出来叶江流打趣，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来找旧报纸糊墙，瑶瑶来找书。”
附近居民来废品站找旧报纸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叶江流了然地点点头，余光瞥见跟随两人一同前来的陆小弟，误以为陆瑶的打算，主动提醒道：
“那你们今天来的还算幸运，正好刚到几本小人书，你们可以进来看看。”
“哇！小人书。”陆小弟瞬间两眼放光，“在哪？在哪？是哪几本？我看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哪吒闹海》和《小武功队员》，叶哥，你这有没有其他的。”
虽然陆小弟是个还没上学的文盲，但小人书不一样，上面有图画，仅看图画就能让他了解剧情，看得津津有味。
他平日里积攒的零花钱，除了买一两块碎糖块，就是去租小人书看。
只可惜他人小钱也少，至今不过看了三本小人书。
叶江流看见陆小弟兴奋的模样，笑道：“有新的，《地道战》《地雷战》《狼牙山五壮士》都有，你要是没钱买，可以在废品站免费看。”
“哇——”此刻，陆小弟满心满眼都是对叶江流的崇拜，好话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冒出来。“叶大哥你人真好！人也长得风流倜傥、郎才女貌、一表人才……”
陆瑶都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嘴皮子这么溜，还乱用不知道从哪学到的成语，把叶江流哄得牙不见眼。
邱嫚嫚对着陆瑶竖起大拇指，“你弟真的是太厉害了。”
“人小鬼大。”
话音落下，被哄得面色潮红的叶江流打开废品站的大门，邀请三人进去。
就在这时，刚刚一直没有动静的小屋子忽然传出声音。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瘸爷爷的身影。
对方一头白发剃得只剩下两三毫米发根，干净利落，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整个人精神矍铄，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这就是一直负责废品站工作的瘸爷爷，听说右腿是当初被轰炸时被鬼子弹片击中，掏出弹片后腿也无法恢复原状。
从部队退下来后，拒绝部队的安排，说是自己孤家寡人，要了废品站的工作。
现在年纪大了，街道办新安排叶江流和瘸爷爷一起负责在附近收废品。
陆瑶并不知道瘸爷爷的真实姓名，她来到枣树胡同后，跟着大家一起叫瘸爷爷。
“瘸爷爷！”四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瘸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年轻的孩子们，热情地招呼道：“来找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瘸爷爷，我就是来找书，看看有没有需要的。”陆瑶回道。
陆小弟跟着摇头晃脑，“爷爷，我来找小人书，叶大哥会帮忙。”
“我找报纸，不用劳烦您。”邱嫚嫚不好意思地说。
没人需要帮忙，瘸爷爷含笑朝叶江流走去，准备两人一起整理叶江流刚刚收来的废品。
见状，叶江流抬手指向小人书所在的方向，“小人书都在那儿，你自己去找，我和瘸爷爷要开始工作了。”
“谢谢叶大哥！”陆小弟两条腿应声快跑，直奔目标而去。
陆瑶和邱嫚嫚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跟上陆小弟的步伐。
废品站各种废旧物整理的非常好，书籍纸张都在一个方向。
到了目的地，邱嫚嫚一眼就看到堆积在一起的旧报纸，根本不用找。
所以她将目光转向好友，问道：“你想找什么？”
“一些外文书籍，最好是字典，不犯忌讳的。”陆瑶低声道。
邱嫚嫚懂得好友的意思，了然地点点头，“我给你搭把手。”
随即，两人在小山似的书堆上开始尽情翻找。
能来到废品站的旧书，基本上不是破烂到无法使用，就是一些不能见人的外文书，或是描述国外资本主义生活的书籍。
陆瑶目标准确，只找看起来完整的书，速度快不少。
每次找到她都简单扫一眼封面上的名字，有用中文写的《傲慢与偏见》，翻看里面一看，原来是国外爱情小说，立即扔到一旁。
还有俄文的《机械原理》，有用留着，或许上学后会用得着。
英文的《资本论》更是有大用，陆瑶放在眼前能够一眼就看到的地方。
两人在书堆上翻找至太阳翻过铁路局的时钟才停手。
邱嫚嫚就没怎么干过活，忽然费了这么多力气，整个人气喘吁吁，找了本干净的书垫在下面，直接坐下。
她手随意一甩，指着一旁堆积的书说：“都是写的外文，具体写的是什么我看不懂，你挑一挑。”
“谢了，待会儿请你吃雪糕。”
陆瑶移动位置，来到书堆旁，一一检查上面的内容，最后只留下了类似的专业机械书籍，大多是俄文，偶尔有一两本英文。
俄文她有一定的基础，在学校学过不少，英文就比较难啃，所以她特意翻找出一本有些破烂的英汉字典，准备对照学习。
此行目的达到，陆瑶准备离开。
转身一看，小弟看小人书看得早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沉浸在小人书的故事中，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陆瑶凑过去看，发现他盯着《地雷战》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出声提醒：“该回家了。”
“二姐！”陆小弟下意识地喊，准备站起身，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扬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盯着陆瑶不放。
陆瑶冷着一张脸，警告道：“只准拿一本！”
“二姐你最好了——”
短时间内，陆小弟口中最好的人就换了个。
陆瑶看不惯黑皮猴子撒娇卖乖的场面，警告道：“还想要就别说话。”
陆小弟立即用手把嘴捂住，跟上二姐的步子。
一旁把姐弟俩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邱嫚嫚只想笑，陆小弟真的太会搞怪了，真有意思。
瘸爷爷看见三人手里都是书，只收了个成本价，目送三人离开。
得了好东西的陆小弟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朋友们炫耀，根本等不及拖拖拉拉的陆瑶两人，一离开废品站的大门就撒开脚丫子跑，只听空气里传来他的声音。
“二姐！我先回家了——”
邱嫚嫚一脸错愕地看着跑远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弟不知道我们俩要去吃冰棍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邱嫚嫚听出陆瑶的嘲笑，跟着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弟真有意思。”
两人抱着书和报纸转道供销社，买了奶油冰棍一起吃，吃完才各回各家。
回到家的陆瑶第一时间整理买来的书，将各自按照文字和内容分门别类，再按照难易程度排序，争取在上学前多看一些是一些。
张桂枝听说女儿去废品站淘书，还问了一句，“缺不缺钱？妈给你补点。”
不等陆瑶回话，刚炫耀玩新小人书的陆小弟迫不及待回道：“妈，给我两毛呗，我想去废品站买书。”
“你识字吗？你就买书，浪费钱。”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陆小弟撅起一张嘴，不服气地用鼻子发出哼哼声。
陆瑶没有需求，拒绝母亲的好意，顺便捏了捏不知道好好说话的陆小弟的鼻子，制止他的举动。
翌日，陆瑶和往常一样看【情报】。
昨天去废品站她看过了，废品站的凳子腿别说藏有黄金，连根完整的凳子都找不到，看来她是没有好运气了。
但当看清楚今天【情报】第一条，陆瑶震惊和愤怒到目眦欲裂。
【1.**站在长兴街废品站探听到电台发射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电台藏身处 ……
只要是经历过战火年代的人都明白电台代表着什么, 陆瑶也不例外。
她很想要将这一消息暴露出来，但理智告诉她，她没有任何证据, 也不知道三年后在废品站工作的人是谁。
贸然上报, 万一什么都没查到, 影响不好。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陆瑶决定暂时压下不提, 准备再去废品站探访一番，要是明天能得到更准确的消息就好了。
吃过早饭, 陆瑶匆匆留下一句, “妈，我去趟废品站。”
张桂枝看着匆匆小跑离开的女儿, 不解地问：“昨天不是刚买了那么多书, 还不够看？”
正在享用早餐的陆盼一脸生无可恋, 临近期末, 她还在愁考试的事，二姐竟然觉得十几本书还不够, 还要再去, 恐怖如斯。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继续往嘴里塞干巴巴的饼子。
陆瑶来到废品站, 比昨天幸运的是, 瘸爷爷和叶江流都在，一来就能进门。
“诶？你怎么又来了？”叶江流直起腰, 一脸疑惑地问。
瘸爷爷也将视线投向来人, 混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眼神。
感受到两道好奇的目光，陆瑶压下心中的不平静，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昨晚回去看书, 发现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会，想要找一本更合适的词典用，想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
昨天两人亲眼看着陆瑶拿了许多书回去，听着很有道理。
叶江流当即指了昨天说的位置，“像是字典这类工具书，基本都在那里。我和瘸爷爷手里正忙着分门别类整理各类废品上交，你先找，要是找不到，下次收废品看见，我帮你留意。”
“谢了。”陆瑶潇洒地挥挥手，继续爬上书山。
她脚步飞快，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迫切的信号，几乎是一到目的地，立即弯腰查找。
叶江流和瘸爷爷简单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继续将心神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对着他们的陆瑶正在用眼角余光观察两人的动静。
陆瑶看了好几次，两人都是在认真工作，一些小铁皮、铜块装进袋子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她粗略扫了一遍整个废品站的大概情况。
整个废品站基本上全都被收集而来的废品挤满，各类物品整齐堆放，仿佛有人划线一般。
所以，肉眼可见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空地可以存放电台。
陆瑶去过邮电局发电报，透过窗户看见过里面的机器，她知道要想使用电台，必须有一个足够的空间存放电台和发电报。
这样的空间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造出来的，必须拥有一定的地理条件。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瑶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将整个废品站细细翻找一遍。
当她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手里拎着一个缺口的陶罐、一捆长短粗细不一的家具碎片和两个比较完好的瓷碗。
叶江流抬眼看了一下陆瑶的收获，问道：“没找到词典？”
“没有。”
“你这罐子找的不错，回家无论是腌咸菜还是放粮食都能用；今天还记得拿柴火；这碗忘记是哪里收来的，记得洗干净再自用。”叶江流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相关内容道出。
陆瑶感激地看了一眼对方，晃晃今天的收获，付了三毛钱，把收获带回家。
最近家里就她和小弟两个闲人，小弟不吃饭不见人，陆瑶暂时负责家里中午的做饭任务。
看了一眼日头，她将早上剩下的饼在锅里沏了一下，再取出家里的咸菜和炒一个土豆丝，齐活。
闻到其他人饭香味跑回家的陆小弟，看见中午的伙食，大失所望。
“二姐，我们就吃这儿——”
“爱吃不吃，家庭就这条件。”陆瑶不惯着小弟，把装有土豆丝的盘子朝自己的方向拉近。
担心没菜吃的陆小弟当即合上嘴，匆匆往嘴里倒饭，准备吃完就跑。
就在他塞下最后一口的时候，陆瑶出声了。
“收拾桌子，再把碗洗了。”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立即定住陆小弟的身体，仿佛被人使了定身术似的。
但他丝毫不敢反抗，讨好地冲二姐笑了笑，“呵呵！马上做。”
回了房间的陆瑶并没有休息，而是趁着记忆清晰将早上在废品站探查到的所有信息汇总在一起。
经过她仔细观察，废品站外面堆放废品的地方基本上没有地窖、暗门，或者其他可以存放电台的地方。
废品站唯一拥有条件的地方，是瘸爷爷和叶江流平日里用来休息值班的地方。
或者可以更武断的说，就是瘸爷爷目前的“家。”
除此之外，陆瑶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但三年带来的变数太大，她并不能确认到底是早早盘踞在此，拥有功勋的瘸爷爷背叛组织，还是刚刚入职不久的叶江流是个特务，亦或是在未来三年废品站出了变故，来的新人中有特务。
为今之计，陆瑶只能亲自探查休息室的奥秘。
要是没看出什么，她就留意未来三年废品站的变动，若是看出不对，立即报警。
当然，还有一条捷径是【情报】，要是能直接爆出间谍是谁就更好。
只可惜要让陆瑶失望了，翌日醒来后的【情报】依旧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1.长兴街废品站全部工作人员被抓捕。】
【2.长兴街废品站暂停营业一周，附近居民想要买卖废品请暂时前往其他废品站。】
【3.李爽行发现自己从废品站买来的青花瓷碗和鬼市淘到的是一套。】
【4.长兴街附近经常有警察巡逻。】
……
路没有捷径，陆瑶自己走通。
她没有短时间内再去废品站，不然就算是再粗心大意的人，都会发现她的不对劲。
所以，今天陆瑶叫上在家闲的无聊的邱嫚嫚一起，去找徐莱楠解闷。
她们到的时候徐家除了徐爸都在家里干活，一家人从街道办领了糊火柴盒的任务，勤勤恳恳干活。
陆瑶敏锐地察觉到，徐莱楠看见自己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紧张。
很快，她就从对方口中得到了答案。
“瑶瑶，你大哥最近还惦记着巧儿姐吗？”徐莱楠压低嗓子，凑在耳边说，同时观察母亲和邱嫚嫚的方向，担心两人听到。
闻言，陆瑶咬着牙齿说，“虽说没有喊打喊杀，但整天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在家里不和我们多说一句话。”
“啊？”徐莱楠第一次意识到陆大哥这么深情，忽然不知道怎么张口。
不用她明说，陆瑶想着上次听到的内容，问了一句，“是刘同志要结婚了吧？”
徐莱楠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好友就猜出来了，点了点头说：“是。日子就在后天。”
上次只是确定了结婚对象，这次是真的要结婚了。
徐家还受到了邀请，说是免费去刘家吃喜宴，不收礼钱，主要是为了乐呵乐呵。
刘家的大手笔迅速在大院掀起一场风暴，之前一直嘲笑刘家日子难过、凄苦的人，忍不住夸赞刘家有刘巧儿这么一个女儿真的是撞了大运，往后就是百货大楼老板的亲家，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陆瑶刚从好友口中得到消息，一周难得回一次家的大哥正好回来。
想到刘巧儿结婚，她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可以说清楚的机会，告知了大哥相关消息。
“谢了！”这是近来陆金龙和陆瑶说的第一句话。
而后人匆匆跑开，看样子是想要去找刘巧儿说个明白。
陆瑶也期待两人能说明白，无论是分开还是在一起，都要说清楚，不要拖泥带水，藕断丝连，这对双方彼此和未来的伴侣都不好。
就在这时，她又从刚刚回家的母亲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更惊喜的消息。
张桂枝回家时正好撞上匆匆离开的儿子，进门忍不住吐槽。
“都二十好几的年纪了，走路还不看路，差点把老娘撞个好歹。找个对象也没长眼，眼睛长在腚沟上，只看脸，被分手，活该！”
“要是早听我的，估计现在孩子都快有了。人家王大妈的侄女都找着对象了，还是开大车的司机，人家对象不知道比他厉害到哪里去，也就只有他有眼无珠……”
张桂枝的怨气肆无忌惮地在陆家蔓延，每个回家的人基本上都要在她嘴里过一遍。
大家看见吃饭时也没见踪影的陆金龙，瞬间明白了原因。
第二天早上，起床上厕所的陆德福在家门前发现了醉醺醺的儿子。
由于天色昏暗，根本看不清路，打开门时一道黑影朝他倒过来，下意识地一脚，踢在陆金龙身上。
“嗯？”
熟悉的闷哼声让陆德福意识到是昨天没回家的儿子，忍不住再来上几脚，心里的气出了之后，他才将人挪到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知耻后勇 ……
张桂枝起床看见如此不争气的儿子, 丝毫不顾人躺在冰凉的地面，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起床的陆盼、陆小弟都看见了大哥的囧状。
陆小弟还想好奇地问原因, 一对上母亲的视线, 立即闭上嘴巴, 不敢多说一句话, 生怕没饭吃。
陆金龙就这样躺在地上睡得昏昏沉沉, 就连陆瑶起床都还没醒。
陆瑶打量了一眼胡子拉碴的大哥，无语地摇摇头, 吃上母亲留给自己的早饭, 奔赴邱嫚嫚家。
两人昨天约好今天一起去玉泉公园游湖。
邱嫚嫚为了游玩，特地穿了新买的布拉吉的裙子, 要不是她母亲在供销社工作, 可能还抢不到。
陆瑶远远地就看见一只蝴蝶朝自己翩然而来。
邱嫚嫚洋溢着快乐的笑颜, 走到陆瑶身前, 兴奋地用双手提起裙摆，转了一圈, 带动裙摆如花朵般绽放。
“嘻嘻！我妈好不容易给我抢到的布拉吉裙子。”
陆瑶点点头, “的确很漂亮。”
“嘿嘿！”邱嫚嫚脸上的笑容更盛，一把拉住陆瑶的胳膊, 蹦蹦跳跳地朝玉泉公园靠近。
两人进入公园, 第一步先去买票上船游湖，在日头最强烈时, 下船吃饭, 再慢慢走回家。
一只脚刚跨入大院门槛，耳边忽然响起王大妈满是炫耀的声音。
“哎呦！瑶瑶你这是去哪儿玩了？一身的汗。你们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吗？我听人说，中专可难考了, 比高中都难……”
絮絮叨叨好一阵，陆瑶的耳朵都快起茧子，正想抬脚离开的时候，王大妈终于说到正题。
“大妈有件喜事要和你说，你秀珍姐找到对象了。对方是大车司机，家里还有两个工人，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对象。”
眼见王大妈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架势，陆瑶连忙出声打断。
“昨个儿我听我妈说了，恭喜您和秀珍姐。祝秀珍姐和姐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嚯嚯嚯！”王大妈笑得嘴都快咧出来了，拼命想捂住嘴，“哎呀！你们读书人就是会说话。我们秀珍就是有福气……”
陆瑶不耐烦听下去，一边快步往家走，一边解释道：
“抱歉，王大妈，我大哥今天在家，我得去看他有没有煮饭吃，有空再聊。”
话音刚落，王大妈兴奋的嘴巴立即合上，目光不善地盯着陆家的方向。
她现在一听陆金龙的名字就觉得晦气，还好她家秀珍没有死磕在陆金龙一棵树上，不然估计现在名声都没了。
同时还在心里唾弃：陆金龙好手好脚一男同志，竟然连做饭都不会。
陆瑶不知道自己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竟然让大哥的声誉在王大妈心中跌入谷底。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哥竟然真的还在家，并且完全不复早上出门时看到的蓬头垢面，反而神采奕奕，有种不真实感。
陆金龙看见妹妹，瞬间两眼放光，迅速站起身，“瑶瑶，你回来了？”
迫切的眼神和急切的姿态，令人疑窦丛生。
陆瑶心里有点发虚，她将大哥浑身上下打量一遍，态度冷淡地问：“等我有事？”
“你猜到了！”陆金龙露出赞叹的眼神，重重点头，“上次你不是想要送我几本专业书籍，说是可以学技术，转岗到机务段或车辆段。书还在吗？”
陆金龙昨天傍晚从妹妹的口中得到刘巧儿的婚期后，着急忙慌地找上刘巧儿。
刘巧儿话里话外都在表示，她和对象结婚都是家里的安排，对方是百货大楼副经理的独子，在百货大楼的采购科工作，上班时间稳定，家庭条件优越。
陆金龙刚开始还想帮助刘巧儿挣脱家庭的包办婚姻，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会儿。
他才明白，他在这场恋爱中输了的原因是：工作差，家庭条件普通。
俗话说：知耻而后勇。
陆金龙是后勇还是想要争一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醉醺醺醒来后，陆金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转岗，转到技术岗位，不用再轮夜班，让刘巧儿往后因为没有选择他而后悔。
陆瑶不知道，她听到这些话，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的心中立刻冒出上面四个字“转性子了？”扫向大哥的眼神更锐利。
要不是思想解放、破除迷信的观念根深蒂固，她恐怕真的要以为大哥被谁给替换了。
“首先，书不是我送你。书是图书馆借的，我已经还回去了。其次，你想看的话，我这里有几本从废品站找到的俄文的机械相关的书，你想看的话，可以先看。”
陆金龙胸口即将喷薄而出的勇气忽然被堵了一下，声音不由得低沉下去，“我…我还是看中文的吧。”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废品站找找。”
陆瑶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定下这个好主意。
她正愁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去废品站一趟，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当理由找上门了。
万一废品站现在就有问题，晚一天把蛀虫找出来，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陆金龙一口答应下来，“好！正好明天休息。”
晚上，回到家的陆家人都发现了陆金龙的变化。
不懂遮掩的陆小弟频频将目光停留在大哥身上，陆金龙想要当做没发现都难。
随着注视的时间加长，陆金龙脸上的温度逐渐升高，目光闪烁，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爸妈的方向，想到道歉，又撕不开面子，一张嘴像蚌壳一样无法撬开。
一家人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晚饭，准备回房休息。
“爸妈，对不起。”陆金龙突然开口。
陆盼和陆小弟好奇地盯着大哥，想要听他犯了什么事，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陆瑶清楚大哥变化的原因，但这次能持续多久，她不能确认，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抬脚回屋。
听到推门的动静，张桂枝出声驱逐两个小屁孩回屋。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目光依依不舍地消失在门后。
这晚三人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陆瑶三人都清楚地知道自这天起笼罩在陆家上空近两个多月的阴霾终于消散，家里的气氛轻松且愉悦。
按照昨天约定，陆瑶起床吃饭后，带上大哥一起往废品站走。
出发的时间是陆瑶特意选的，所以当两人到达废品站的时候，里面仅有瘸爷爷一人，叶江流早已外出走街串巷收废品。
瘸爷爷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脸，望向门口的方向。
看清是陆瑶的时候，嘴角挂着一抹笑，“陆丫头，怎么又来了？”
“今天主要是陪我大哥来的，他想找些专业书籍，自主学习，争取转岗到技术岗。”陆瑶手指身旁的大哥。
瘸爷爷的目光立刻移向陆金龙，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感觉笼罩在陆金龙身上。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点点头表示妹妹说的没错。
瘸爷爷的眼中立即绽放出赞赏的神色，迅速直起腰，夸赞道：“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努力为我们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你有这样的学习之心非常好！”
顺便还指了一下方向，“完整的书都在那里，你们兄妹俩去找吧。”
“谢谢。”陆金龙不好意思地收下瘸爷爷的赞扬。
陆瑶没忘记自己上次没找到的词典，忍不住多嘴问一句，“瘸爷爷，上次说的词典你们有看到过吗？”
“暂时没有，有的话，爷爷给你留着。”
“麻烦您了。”陆瑶感激地鞠躬，跟上大哥的步伐。
兄妹俩一起奔赴书山的画面被瘸爷爷看在眼里，他一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铁罐头。
有些收集来的废品需要工作人员初处理，减少占地空间，眼前的罐头就是一类。
正在翻找书籍的陆瑶一心二用，一边找书，一边时刻观察休息室的动静。
也不记得蹲在书山上找了多久，陆瑶只觉得后背发烫，手里的书也找到了不少。
就在她觉得今天的目标要失败的时候，终于看见瘸爷爷进屋了。
陆瑶忙不迭地把手里的书朝大哥的方向推过去，“大哥，这里有浅显易懂的维修小知识的书，也有深浅不一的专业书籍，你挑一挑，把觉得自己能看懂的找出来，我去找瘸爷爷休息会儿。”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站起来，昂头看了头顶刺目的太阳一样，抬脚往休息室走。
陆金龙一心一意通过技术转岗，看了一眼步伐稳定的妹妹，立即低下头，沉浸在挑选书籍中。
另一边的陆瑶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休息室走去。
“叩叩！”
敲门声响起的下一秒，门被瘸爷爷从里面打开。
“瘸爷爷，太阳太晒了，我有点渴，能给我喝点水吗？”
陆瑶面色潮红，皱着眉头，两只手不停地对着脸扇风，俨然是一副热极了的模样。
瘸爷爷甚至能看到她起皮的嘴唇，当即点头答应，转身朝屋里走去。
“你个丫头那么死心眼干嘛？晒就找个阴凉地休息会儿，万一晒坏了怎么办？”
“瘸爷爷，我皮糙肉厚，不怕晒，就是有点渴。”
“渴死你！”瘸爷爷口是心非地将水杯淘洗干净，端来一碗凉白开。
陆瑶喝完水，解了渴，陆金龙也挑选好自己想要看的书，向瘸爷爷付钱购买，兄妹俩一起回家。
回家路上，陆瑶努力回忆休息室的内部构造。
休息室很简单，说是一室一厅的结构，床铺只是简单的用帘子遮起来而已。
刚刚帘子没拉起来，她将内部一览无遗。
床铺只是简单的单人床，约一米宽，其余摆有两根凳子，一张小方桌，还有一个煤炉和水缸。
总的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要说能够什么地方藏电台、挖地窖，大概率是床底，但她该着什么理由查看人家床底下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第二天陆瑶就心想事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报警 ……
【今日情报】
【1.废品站地面所有物品和建筑全部被清空, 裸露出坑坑洼洼的地面。】
【2.刘大爷从他外甥媳妇姑妈的儿子口中打听到，废品站地下埋藏有撤退到岛上的人留下的武器和通讯设备，任职期最长的瘸爷爷具有重大嫌疑。】
【3.魏美芝丈夫深夜逃跑, 街道办上门视察。】
……
看到【情报】, 陆瑶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瘸爷爷一颗红心, 怎么可能是潜藏的特务？
但她仔细思索, 又不得不承认刘大爷亲戚的猜测有些道理。
从前几天【情报】的描述中，可以得知电台确定在废品站无疑。
武器好说, 要是埋的深一些, 或许几十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可电台，陆瑶就算是没学习专业知识, 也清楚这类电器长期不用, 都会出现一定的故障和问题。
而一旦有人使用, 又如何能够逃得过瘸爷爷一双战斗经验丰富的鹰眼。
思来想去, 既然东西是岛人撤退时留下的，现在必定还在废品站里。
一想到多拖延三年, 造成的危害无法估量, 陆瑶咬紧牙齿，决定找到之前相识的李景元报警。
迫切的心情下, 陆瑶无论是洗漱, 还是吃饭速度都特别快。
陆金龙刚拿到书，阔别校园五六年, 他早把知识还给了老师, 正准备向妹妹寻求指导，没想到陆瑶消失的速度那么快，他还没说话, 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陆瑶一路疾行，朝着火车站派出所的方向赶去。
随后站在通往派出所的路口好一会儿，总算是等到了李景元的身影。
“李警官——”陆瑶举起右手在空中挥舞。
李景元疑惑地看着来人，“小陆同学，你怎么来这儿了？现在不应该是上学的时间吗？好孩子可不能逃课。”
话音刚落，脑子忽然想起上次看到陆瑶出现的原因，瞳孔一缩，警戒地左顾右盼，担心有其他人发现。
“肯定是有事，来来来，我们去派出所说。”
说着，李景元就要推着陆瑶的肩膀朝派出所走去。
轻轻一推，手丝毫没有推动感，再用力，效果一样。
李景元惊奇地看向陆瑶的肩膀，又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始终不能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瑶来不及管那么多，进去报警，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尤其是她说的事极有可能不会被人相信，相信一个坚定的战士是叛徒。
陆瑶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景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一旁的死胡同走去。
李景元还沉浸在自己无法推动陆瑶的震撼中，忽然手上传来一股强烈的拉力，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死胡同里了。
空荡荡的小巷子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李景元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扯回胳膊，双手护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陆瑶。
“小陆同学，你这是要干什么？”
眼前一副良家男子被欺负的画面让陆瑶无语，她扯了扯嘴角，“李警官，我只是一个初中生。”
“呵呵！”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李景元狼狈地放下双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回身望向路口对面时不时有同事经过，腰杆迅速挺直。
担心自己形象，迅速解释道：“最近…最近所里有些忙，条件反射，你个孩子别多想。对了，你来派出所，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转移话题的话术不算高明，但今天陆瑶真的有正事，不想继续纠缠在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上。
她缓缓朝李景元靠近，忘了一眼身后无人，语气严肃地说：“我好像真的发现了。”
“发现什么？”
“特务。”
“特——”
李景元没有说完下一个字就被陆瑶警告的眼神吓回嗓子里，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孩子吓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咳咳！”他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清嗓子，找回正常的嗓音，追问道：“你刚刚说的是特务，该不会和上次一样是乌龙吧？”
“不一样。”
闻言，李景元神色紧张，目光锐利，盯着陆瑶脸上每一秒表情的变化。
陆瑶面不改色，详细描述了自己在废品站听到和看到的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我前两天去废品站找书，准备提前学习专业知识。那天我们去的有点早，靠近废品站大门时，我好像听到了打电报的滴滴声。”
似乎是猜到李景元会问你怎么知道打电报是什么声音，陆瑶补充说明。
“我去过邮局给老家发电报，听过那种声音，和废品站的声音很相似，李警官你知道的，我的听觉很敏锐。”
对此，李景元赞同地点点头，不然发现王二麻把黑市赚到的金子埋在公厕地下的人就不会是眼前人。
“但是我刚开始以为是我听错了，废品站是瘸爷爷在待着，叶大哥刚刚入职。”
李景元从话中敏锐地察觉到陆瑶的意思，表情严肃，对接下来的说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陆瑶见李警官听进去，继续说：“我不相信，正好我大哥想要多学点知识转岗，我就陪他再去一次废品站。”
“这次为了我大哥，我们兄妹俩在书堆里翻找好一会儿，晒得口干舌燥。正好瘸爷爷在，我就找他要了杯水喝。想着之前听到的动静，我扫了一眼休息室内部。忽然发现他床底太干净，就是那种有些说不清的干净。”
听到这，李景元发现陆瑶说的事都是她的一面之词，什么证据都没有。
尤其是她怀疑的还是一个备受尊敬的大英雄，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景元神态轻松地拍了拍陆瑶的肩膀，“我知道小陆同学你一颗真心为人民，但这些毫无根据的事，你就不要再说了。瘸爷爷是我们的英雄，你这样的话说出去是会被人唾骂的。”
“你不相信？”陆瑶害怕匿名举报没人受理，特意亲自上场，没想到对方不相信。
李景元没正面回答，但他的动作和言语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无凭无据，派出所没有出动的理由。”
他鼓励地拍了拍陆瑶的肩膀，“你对一切保持怀疑的态度的很好，继续保持，但没根据的事，还是少说为妙。我不会去举报你，你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说完，李景元抬脚往胡同口走去。
只留下陆瑶呆愣的站在原地，回过神来，她开始琢磨如何探查到武器和电台具体位置的办法。
纵使没人帮忙，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有泄露消息风险的电台继续存在。
另一边，刚走出胡同口的李景元正好撞上上班的秦雄。
秦雄困惑地扫向从死胡同出来的李景元，一双眸子压得极低，平白让人多出几分压迫感。
不知道是被秦雄的眼神吓到，还是李景元对刚刚发生的事印象太深，一碰面，嘴皮子一秃噜，将陆瑶私底下和他说的事直接说出来。
秦雄还没听完，刚开头听到是关于特务的事，立即拽着李景元进入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又是上次那个小同学报警？”
“没错。但秦哥你绝对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小陆同学说自己去废品站找书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发电报的声音。然后又发现休息室内的窗下不同寻常的干净，说是瘸爷爷有问题。”
“瘸爷爷有问题，那我们局里的大部分人都有问题，大家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李景元张张合合的嘴在秦雄的眼神下渐渐合上。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压低嗓音，问道：“难道秦哥你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雄心底不愿相信，说出的话却是另外一回事。
李景元误以为秦雄没听清自己刚刚说的话，忍不住强调一遍，“那可是瘸爷爷。”
“要是上一次，小陆同学在听到异常动静就来所里报警，你会派人去公厕地下挖东西吗？”
李景元摇摇头。
“所以，小陆同学趁着爷爷进城掏粪，叫爷爷挖开地下，这才让黑市人员埋藏的金子得见天日。所里作为第一发现者，还分了点给大家发奖金。”
秦雄的意思很清楚，陆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上报的信息必须严肃对待。
李景元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心乱如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感知削弱，眼前不断闪现五个字“瘸爷爷、特务。”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秦雄清楚陆瑶私底下和李景元说的原因，作为战斗英雄，瘸爷爷影响深远，就连他们所里也有不少人是瘸爷爷的战友或是受他教导过，想要凭借陆瑶的一面之词搜查废品站，不现实。
所以，要想查清楚，只能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要是误会，他当面给瘸爷爷道歉；要是真的，他也绝不姑息。
想好解决办法，秦雄当即和同事换班，把他和李景元换到长兴街巡逻，为观察废品站的情况创造条件。
至于向李景元上报消息的陆瑶，被两人忽略干净。
在他们看来，陆瑶还是一个孩子，不适宜参与到如此严肃的事务中，万一有危险，来不及保护。
陆瑶离开派出所，脑子不停思索搜查废品站的办法。
如果是以前叶江流没入职，瘸爷爷需要时不时外出收废品，想要偷偷摸摸进去一趟，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外出事务都有叶江流负责，想要将人骗出来，法子一定得合理，不能惹人怀疑。
不知不觉，思索间陆瑶来到了火车站公厕附近，正好进去上厕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姚老师 ……
火车站内人流如织, 上厕所需要排队。
排队时，陆瑶无所事事地扫视周围的情况，顺便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到母亲张桂枝, 母亲负责的正是站内的卫生。
扫了一圈, 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根本没发现母亲的影子。
正好这时陆瑶走到厕所门口, 正准备进去,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姚老师？！
陆瑶的脑海情不自禁地想起小弟说过的事，之前打消过怀疑, 但亲眼看到, 她还是忍不住快步跟上去。
她身姿矫健，迅速穿过人群, 来到公厕侧面系鞋带。
借助姿势的便利, 脑袋上前伸, 果然看到了姚老师在和人交换东西, 难道黑市在火车站还有一个小分销点？
不怪陆瑶有此怀疑，实在是两人在进行卖卖的动作太熟悉, 和乡下限定日期的赶集交易差不多。
交易的两人动作很快, 只是一个系鞋带的功夫，交易完成。
陆瑶慌忙站起身, 重新融入人群, 并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她的速度很快，瞬间锁定了和姚老师进行交易的人的身影, 想着【情报】上出现过的内容, 她脚步一顿，跟上对方。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陆瑶对周围街巷很熟悉, 走走逛逛跟上。
不一会儿，她来到了一个想不到的地方——惠民堂。
陆瑶听胡同里不少老人说过，惠民堂的陈大夫医术高超，有妙手回春的美名，旧时代不少人生病都是靠惠民堂挺过来的。
所以姚老师偷偷摸摸和惠民堂的伙计在火车站公厕后面交易，只是为了买药。
想到两位老师多年不孕不育，大概率买的是求子药。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进行？
陆瑶百思不得其解，怀着疑惑踏上回家的路。
今日一遭，算是将她心中的大部分疑惑都解答了。
姚老师夫妻俩被抓捕，或许和方老师出事的原因一样，被不怀好意的小人诬陷、举报，并不是因为她们是坏人。
所以对于【情报】中出现的信息，一定要小心求证。
陆瑶以为今日来到惠民堂只是一个解答疑惑的契机，没想到第二天就看到了关于惠民堂的信息。
【今日情报】
【1.惠民堂陈显仁大夫将于今日批斗、游街，烦请市民朋友们积极参与对其所犯罪行的揭露。】
【2.惠民堂陈大夫受人举报，皆因三年前动了恻隐之心为一女子开了堕胎药方。】
【3.陆强军听闻有人被批斗，抢着第一排的位置凑热闹。】
……
看着上面的内容，陆瑶气得牙根痒痒。
一是气陈大夫一个好医生被诬陷，还要遭此厄运。
她曾经在老家见过受批斗的地主，下面看热闹的纷纷朝地主扔石子，诉说自己被欺压的血泪史，最后地主被枪毙。
但陈大夫不一样，一个好人要遭受这种命运，于心不忍。
二是气怎么哪处热闹都有小弟的身影？他是不凑热闹浑身不舒服是吧。
清醒过来的陆瑶当即在餐桌上宣布加大陆小弟的锻炼任务，不练够时间，别想出去玩。
“啊——”陆小弟郁闷的声音拉长，不知道一早醒来自己又惹二姐哪里不痛快了。
刚开始学武的陆小弟还是挺兴奋的，但随着一站马步就是一个小时，他的小胳膊小腿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让二姐绕过自己，对上陆瑶冷冽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然后憋回去。
无法反抗的陆小弟两眼发直地瘫倒在餐桌上，嘴里啃食着早饭。
其他人对陆瑶教训陆小弟十分支持，眼见无人替自己说话，陆小弟只能屈服在二姐的淫威之下。
陆金龙见妹妹吃完饭，连忙就自己看不懂的问题提问。
“……这、这、还有这，我都看不懂，二妹你知道的？”
陆瑶接过书，定睛一看，都是一些关于零部件的构造问题，她也没见过实物，无法给出详细的解释，提议道：
“既然大哥你想要转岗，还是学如此重要的技术岗，不如求隔壁院子的张师傅指教。我听说张师傅是车辆段的六级工，要是能跟张师傅学点东西，估计你转岗的机会更多。”
“啊？我？”陆金龙怀疑地指了指自己，他能行吗？
张桂枝也有些怀疑，“我听说张师傅连手底下安排的学徒都不乐意带，会愿意教你哥吗？”
“大哥在工务段干了四五年，对火车运输路上出现的问题总知道的，有实际经验，现在还抱着书学习，想要学以致用。至于张师傅愿不愿教自己的本事给大哥，不得看大哥的诚心？”
陆瑶给出的说法瞬间说服了张桂枝和陆德福。
别看夫妻俩对大儿子的工作还算满意，但一想到儿子以后和自己一样，常常不能回家，为此连条件好的对象都不好找，心里是一阵着急。
现在陆瑶给出了解决办法，夫妻俩眼里冒火光，恨不得现在就买礼物上门求张师傅指教。
张桂枝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得意地说：“我听说张师父最喜欢抽大前门，等金龙你下次休假回来，我们买点烟和酒上门拜访。”
同时还不忘敦促，“你趁着现在有时间，把书仔细看看，别等到时候张师傅问话你回答不上来。”
“我知道了，妈。”陆金龙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子就拐到自己拜师上面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在愉悦的心情中，上班的三人上班，陆瑶带着小弟在院子习武锻炼，陆盼好不容易放假，高兴地去找小姐妹们玩耍。
陆瑶一遍看小弟扎马步，自己则是打了一遍师傅教授的拳法。
打了三遍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
解放的陆小弟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顾不得地上有多脏，只想要好好歇一会儿。
陆瑶看不过眼，走近轻轻用脚踢了踢，“起来，刚扎完马步就躺下，明天两条腿肯定和之前一样酸的站不起来。”
“起来！”
语气一变，陆小弟瞬间从地上爬起来，谄媚地对着二姐挤出笑容，四肢乱七八糟地胡乱甩动。
“二姐我起来了，起来了。”
刚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魏美芝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呵。”
陆小弟别扭的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拉伸。
陆瑶想起自己曾经在【情报】中看过关于魏美芝的信息，面带笑意地朝对方靠近，“美芝姐，又在洗衣服啊。”
“家里人多。”魏美芝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婶子们呢？”
“二嫂带着孩子回娘家，我妈去找人了。”魏美芝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她妈是去找媒人，商议她的婚事。
听闻魏家其他人暂时都不会出现，蹲下身体，和魏美芝的距离拉的特别近。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魏美芝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另一侧躲避，疑惑的目光望向陆瑶。
陆瑶狡黠一笑，打趣道：“我听说婶子最近正在忙活给美芝姐找对象的事，是真的吗？”
一听这话，魏美芝双颊瞬间通红，羞羞答答地不回话。
这副模样确认了问题的真伪。
想到美芝姐如此善解人意、温柔的姑娘找到的对象似乎不是个好人家，陆瑶就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不知道媒人介绍的是谁？是我们大院的吗？美芝姐之前认识吗？”
三连问问得魏美芝顾不上说亲的羞涩，慌忙回道：“不是我们大院的人，是西城那边的人家，媒人说家里条件很不错，还能给我找个工作呢。”
“哇！未来姐夫条件好好。”陆瑶脱口而出。
魏美芝脸上笑意更浓，虽说还未见过真人，但就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她能够找到的对象中条件最好的，她对对方非常满意，家里也很满意。
趁着她心情好，陆瑶脸上一副憧憬中夹着遗憾地说：“我还没见过相看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美芝姐你到时候相看是在哪里？在大院的话，我肯定要凑个热闹。”
魏美芝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想到相看一般都是在国营饭店，带上双方母亲和媒人。
偶尔为了避免误会，还会带上小孩。
说实话，要真的带家里的三个孩子，魏美芝还担心影响相看，但陆瑶就不一样了，都是一个大院知根知底的人。
尤其是陆瑶还很聪明，带上她相看的话，肯定会帮上不少忙。
一向服从爸妈安排的魏美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相看的时候带上陆瑶一定不会错。
只是现在相看还为时尚早，她不好意思和陆瑶，委婉地说了一句，“会有机会的。”
确认美芝姐还未正式相看，陆瑶悬着的心暂时放心一半。
另一半放不下是她还在惦记废品站岛人埋藏的武器和电台的事，和李景元说了，对方不相信，现在只能她独自一人想办法。
想着想着，陆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废品站所在的长兴街。
在这里她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李警官？”陆瑶悄悄靠近正在巡逻的李景元，低声问候。
李景元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见陆瑶，羞愧的眼神闪躲，一想到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蠢事，他就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藏好。
“小陆同学，你怎么来这儿了？”
陆瑶脸上当即露出一副你怎么把我的话说了的表情。
自知犯蠢，李景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拽着陆瑶来到一处角落，把昨天出胡同口遇见秦雄的事全部吐出来。
“所以我们已经在查你上报的事，你还是个学生，就别再过来了，当心暴露，在家等消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这个时间更新
第28章 妙计 ……
听闻自己的上报被人采纳, 陆瑶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她幻视一周，对上李景元紧张的神情，问道：“所以李警官你和秦警官现在是在守株待兔？”
李景元肯定地点点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进废品站内检查？”
陆瑶的问题重重落在李景元的脑袋上, 或许是忽然一下被敲出灵光,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陆瑶, 急切地追问, “难道小陆同学有什么好办法？”
李景元虽然听从秦雄的命令来到长兴街附近巡逻, 但他心底里对两人的怀疑瘸爷爷并没有多大信心。
他猜测最大的敌人应该是刚刚入职废品站的叶江流。
不然为什么以前陆瑶没听到，叶江流刚入职没几个月, 她就听到了不对, 肯定是叶江流引起的。
“先找到秦警官再说。”陆瑶没有直接给出法子。
李景元扫了一遍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的街道，带上陆瑶, 赶往秦雄负责的区域。
三人碰面, 秦雄立即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废弃的院子, 里面断壁残垣, 看着就知道很长时间无人居住。
秦雄对待陆瑶的态度特别好，还没开口说正事, 就先说：“陆瑶同学是吧？以后就叫我秦叔, 都是熟人了。”
因两桩报案见面的熟人？
陆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干脆利落地喊道：“秦叔。”
“诶！你说说, 刚刚小李只说了一半, 你想到什么可以把废品站的人都调走的好办法，说说。”秦雄语气急切, 用鼓励的眼神望向陆瑶。
“其实挺简单的。叶大哥会定期外出收废品, 具体位置你们应该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闻言，秦雄赞同地点点头。
在怀疑陆瑶的举报为真的时候，他就检查过关于废品站的相关信息, 叶江流的确好应付，麻烦的是瘸爷爷。
“瘸爷爷是战斗英雄，没有具体实证，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同时，我巡逻周边的时候打听过，瘸爷爷一般都在废品站休息，离开最长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说说你想的调虎离山的好办法。”
“的确，秦叔你的担忧都是对的。但正因为瘸爷爷的身份，我们可以利用上。”
陆瑶眸光一闪，狡黠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李景元被吓一跳，下意识地用双手环抱胳膊，心里一阵发虚。
瞥见这一幕，陆瑶无奈地收敛笑容，表情认真地给出回答。
“如果不是放暑假，我们可以请学校的老师邀请瘸爷爷到学校开展爱国教育课，讲述他从前的战斗经历。现在的话，估计得找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出马。”
“街道开展爱国教育？”李景元下意识地补充道。
“当然不是，这样我们的目的就太明显了。”
“那要怎么办？”李景元不明所以地挠头，忽然觉得陆瑶脑子转的太快，他根本跟不上。
秦雄想到陆瑶在大院的学习好名声，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就是这爱卖关子的性子有些惹人烦。
眼见两人快要不耐烦，陆瑶连忙把自己刚刚临时想出来的办法说出来。
原本她是想要一个人动手，无法光明磊落的出手，但现在有派出所的帮手，可以使用的人脉大大增加，办法也可以更周全一点。
“我听胡同里的大爷大妈说原本准备在我们街道办放映的影片临时出了点问题，估计要没了。不如我们和街道办提议自己找人演戏，找瘸爷爷当指导，把他经历过的战斗场面艺术化的展现出来。”
陆瑶的话说完，两人眼前一亮。
瘸爷爷具有长期战斗经验，想要无缘无故将人从废品站合理隔离出来一段时间，还真得想个找不出毛病的法子。
现在陆瑶说的就是找不出缺漏的好办法。
“好！”秦雄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投去赞赏的目光，“没想到你一个初中生脑子里竟然这么多弯弯绕绕，要是真的发现什么，我和所里说记你一大功。”
“功劳无所谓，为了抓住人民中的蛀虫而已。”
陆瑶是真的为【情报】中描述的情况而努力，并不是为了什么功劳，但要是派出所能给她发奖状，她也不会推辞。
李景元震惊过后，好奇地问：“谁去和街道办联系？”
话音未落，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陆瑶身上。
谁叫他们现在是秘密调查？绝对不能将警员的身份泄露出去，一来二去，想办法撬走瘸爷爷的人只能是陆瑶。
陆瑶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是因为她们家对面住的就是街道办的马主任一家，天时地利人和，她当仁不让。
“包在我身上！”
秦雄和李景元不自觉地被陆瑶信心满满的表情惊到，诧异地看着眼前高瘦的小姑娘，不过初中生的年纪，听觉敏锐，能发现这么多异常外，敢担事的心胸更是令人敬佩。
三人就接下来的行动简单说了一会儿，主要还是看陆瑶的动手速度。
再次确认后，秦雄和李景元目送陆瑶离开。
李景元望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秦叔，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不，她陆瑶一个而已。”
想做就做，陆瑶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记录在纸上，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书。
涂涂改改，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陆瑶一直在留意院子的动静，看见有人从二道门进来，立即抬眼看去，看清是马圆圆，移开目光。
马圆圆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陆瑶，心猛地提起，一个敢打大哥的人，谁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对她动手？
瞥了一眼陆瑶，留意到对方目光放在手里的“书”上，迅速小跑回家。
王春霞听到跑跳的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看见是小女儿，无奈地吐槽道：“又跑什么？灰尘都进锅里了。”
一想到自己仅被陆瑶的存在吓倒，马圆圆梗着脖子不愿露怯，直勾勾地转移话题。
“妈，你回来的时候看见陆瑶坐在院子里吗？也不知道干什么？连饭都不做。”
真是乌鸦不知自身黑，王春霞听着就来气。
“人家陆瑶不做饭，但人家知道看书。你呀你，一大早就跑出去，晚饭才知道回家，外面的风是能填饱肚子是吧！”
马圆圆不知道为什么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狠狠瞪了一眼院子里的陆瑶，不服气地帮母亲干活。
不一会儿，大院外出工作的人陆陆续续回家做饭、吃饭，马主任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还没有回家，就被院子里的陆瑶忽然叫住。
准备出门找父亲的马圆圆正好撞见这一幕，下意识地躲在门后，偷听两人的对话。
“马主任。”
“陆瑶，有什么事吗？”马主任好奇地看着陆瑶手里拿着的册子。
关于陆瑶不准备考高中上大学的事，马主任早就从居民们的口中得知了，两家虽然住在对门，但交集并不算多，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陆瑶拦人的情景。
陆瑶先是装作打听的口吻询问：“马主任，我听刘大爷说原本准备在我们街道放映的电影出了问题，是不是我们不能看电影了？”
一听这话，马主任立即在心中腹诽刘大爷真是一个长舌夫，什么话都说。
电影放映的事他们街道办还在协调，具体结果未知。
现在看来他们街道想要拖延是拖延不下去了，刘大爷知道，代表整个街道都知道。
电影放映算是居民们为数不多的娱乐，说不准明天他们街道办就要迎来居民们狂风骤雨似的逼问。
当着陆瑶的面，马主任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事我们街道办还在研究当中，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是吗？”陆瑶遗憾地举起手里的计划书说，“原本我以为电影出问题不能放映，就想着我们街道自己组织人员娱乐也好，写了一个计划书，想着帮街道出谋划策。”
“现在看来是我多心，原来马主任你们已经有解决的办法。”
就在陆瑶撤回手里计划书的刹那，马主任忽然中途将其截住，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哈哈！原来陆瑶你是想要为街道出一份力，你的想法是好的。正好我们街道办正在集思广益，你是街道的一员，也可以积极参与。不知道你同意让我们街道检查、审核一下可行性吗？”
说到最后，马主任几乎是厚着脸皮对一个比自己年龄一半还要小的小姑娘连吃带拿。
陆瑶的目的又不是真的为了电影放映出问题的事，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当然不介意马主任借用计划书化解遇到的问题。
“这是我的荣幸，要是街道办同意的话，我想要在表演的时候把我们家放在第二排的位置。”
“好说好说，你的计划可行，一切都好说。”马主任几乎是脱口而出给出承诺。
他们街道办现在是火烧眉毛，只要有一个好的糊弄过去的办法，什么都能答应。
目前来看，计谋成功一半。
陆瑶眼里闪烁着成功的星光，脸上笑容越浓，“马主任你拿回去看，我等街道办的好消息。”
马主任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往家走，等不及坐下，一边走一边翻看手里的册子。
自然而然没看见躲在门后的小女儿马圆圆。
马圆圆好奇地踮起脚尖，身长脖子，想要偷看陆瑶给了父亲什么东西。
父女俩如出一辙的不看路走法，立即迎来王春霞同志的镇压。
“看什么看！要吃饭还看东西，眼睛饱了，肚子就不饿是吧？”
马主任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解决工作遇到的难题，哪里顾得上吃喝，再不想出搪塞居民们的办法，估计就要在办公室被围攻。
“不急不急，我先把手里的东西看完再说。”
“爸，陆瑶给的册子上面写的什么？”马圆圆疑惑的脑袋挤过去。
此言一出，马家其余三人纷纷朝马主任投去好奇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嘿嘿！食言了一般十二点不更新就是在晚上九点，真的不更新会请假
第29章 调虎离山 ……
马兴祥主任满心满眼都是计划书, 无暇顾及家里人的好奇心。
一家四口只看到他不停翻动纸张的动作，愣是没等到一句话。
马圆圆可不管那么多，头继续往前伸, 一不留神撞上父亲的脑袋, 目光落在纸上, 无意识地复述看到的内容。
“我建议街道办自行组织一场关于抗日战争的群众表演, 丰富……”
马兴祥摸了摸被撞疼的额头, 将手中的计划书往另一侧拉开，满脸怒容地瞪着说话的小女儿。
“说什么呢？坐下！”
严厉的语气瞬间把马圆圆吓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心虚地不敢对上父亲的眼神。
王春霞见不惯丈夫这副模样, 出声打断，“上面是什么？陆瑶那丫头和我们家走的可不近, 怎么忽然找你说话？”
“走的是不近, 但好歹也是多年邻居。”
马兴祥得意地晃动手里的计划书, 瞥了一眼不服气的小女儿, 冷声道：“人家陆瑶不光身手利索，脑子也好使, 就算只是邻居, 也愿意为组织建言献策，出一份力。”
“陆瑶一个暴力狂会那么好心！”马圆圆不爽地吼道。
马兴祥直接用手里的册子给了女儿一下, “我看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最近街道办不是想要组织区里电影院来街道放电影吗？但电影院的设备突然出了点问题, 放映员老家临时有事也来不了，街道正为已经放出去要组织大家伙儿看电影又失约的事着急。”
“陆瑶给我的东西, 就是她想到的解决办法。真别说, 脑瓜子灵光的人就是转的快，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
王春霞自从听闻陆瑶不打算考大学后，就对她的印象有所下降, 现在听丈夫一说，突然来了兴趣。
“给我看看！”
其他人也好奇地将脑袋朝王春霞靠拢，连桌上摆饭的饭菜都不香了。
看完，王春霞两眼放光，嘴里止不住地夸赞陆瑶的聪慧。
家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丈夫此时面临的情况，街道办文主任即将高升，底下两个副主任，包括老马在内，都想更进一步。
街道放映电影是文主任的主意，现在出了麻烦，要是谁可以帮她解决，她一定会推荐对方上位。
还不等她们想到办法，陆瑶主动送上门，怎么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马兴祥的心理活动奇妙般的和王春霞对上，夫妻俩对视一眼，迅速将册子收好，准备让马兴祥明天带到办公室和同事们商量。
马圆圆再不喜欢陆瑶也清楚现在不是她能参与的事，不舒服地撇嘴。
翌日，马兴祥一上班，就和同事们讨论把电影放映改为群众自导自演的演出。
既可以丰富群众娱乐，还能激发大家自主参与的热情。
文华章主任好奇他是怎么想到这个解决办法的，马兴祥想也不想地直接把陆瑶推出来，呈上写好的计划书。
“这时我们大院的一个孩子想到的，她脑子特别活。”
文华章细细看了一遍，也觉得计划书的内容可行性非常高，并且活动效果肯定比电影放映还要有效。
一切都按照陆瑶所预期的那样发展。
对于饱受侵略的国家而言，抗战血史无论是搬上银屏，还是当场在眼前表演，都是能引起群众热烈反响的事。
陆瑶在计划书中推荐了三个指导员，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革命战士。
除了瘸爷爷，还有现任火车站派出所所长的吴鹰，以及曾经杀过鬼子的女民兵黄大妮同志。
瘸爷爷是一条腿妨碍行动，黄大妮同志在杀敌中伤到了眼睛，晚上视力不佳。
文华章不出所料地选择了瘸爷爷。
面对街道的热情邀约，想着能在群众心中播撒革命的种子，瘸爷爷当然不会拒绝。
目的达成，陆瑶抽空和秦雄、李景元两人碰了一面。
“厉害！”李景元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秦雄也为陆瑶临时想出来的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出来的点子惊喜，不说别的，就算是他动用手中的人脉想要办到陆瑶这么好的效果都很难，不由得投去赞赏的目光。
“都是为了祖国。我因为写计划、提建议的事，被街道办临时征召，帮忙做事，根本脱不开身，估计进废品站只能你们秦叔你们亲自来。”陆瑶满是遗憾地说。
秦雄没想到陆瑶依旧没死心，还抱有亲自下场的念头，连忙说：“你在排练队看好人也是一笔功劳，其他的有我们警察。”
“是啊，小陆同学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李景元跟着附和。
见状，陆瑶不再强求，问道：“那你们确定好是什么时间了吗？”
“表演当天。”秦雄不假思索地说。
对此，陆瑶赞同地点点头，她心底想的也是这个时间。
因为目前瘸爷爷时不时出现在排练队伍中，根据自己参加过的鬼子清乡经历给表演队提意见，暂时没有规律。
但是表演当天就不一样了，作为指导员，街道办为了防止临时出现意外，一定会将瘸爷爷邀请到现场。
再加上难得的娱乐，瘸爷爷也不会拒绝。
如此一来，平日里时时刻刻有人看管的废品站出现一段长达三个小时的空挡，足够想要做事的人做些什么。
确认好时间后，陆瑶中途前往惠民堂门缝里塞了一封信，才回到街道为了组织群众表演特意腾出来的场地。
大家看到陆瑶，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瑶瑶回来了？”
“你干的都是费脑子的活，多在家休息再来，不急。”
“陆瑶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动作是不是改成这样更好？”
“没想到老婆子我临了临了还能上台表演，都是陆丫头你出的好主意。”
……
文华章见陆瑶计划书写的好，提议让陆瑶参与到剧本创作中，但这方面陆瑶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婉拒了文主任的邀约。
而是提议参与到表演中武打动作的指导中，这方面她能建言献策。
毕竟打仗，除了枪炮之外，在游击战、最后关头等场面，大刀队的身影屡见不鲜，武术指导也能有一席之地。
文华章想到剧本的创作内容，同意了陆瑶的建议。
和往常一样，陆瑶笑吟吟地和每一个打招呼的人问好，并且就大家遇到的武打动作难题上手指导。
表演队不过是临时拉起来的一支群众队伍，没有童子功，也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想要达到好的效果，她也是费了一番心力。
好不容易把临时出现的问题解决，一转身她看到瘸爷爷的身影出现，立即上前打招呼。
“瘸爷爷，您也来了。”
“怎么样？累着了吧？看你忙上忙下的，坐下休息会儿。”
陆瑶没客气，直接在瘸爷爷身旁坐下。
自从表演队排练以来，类似的画面常常出现。
在整个街道齐心协力的努力中，原定放映电影，现改为群众表演的日子终于到来。
表演是晚上七点开始，但着急想要抢个好位置看表演的，早早吃完晚饭就带着板凳、花生瓜子急匆匆奔赴表演的场地——铁路局附属子弟中学操场。
作为附近唯一大型空地，操场被临时征用，附近的人陆陆续续朝操场汇集。
陆家人也是其中一员，陆小弟兴奋地抱着凳子跑在最前面，毫不知收敛地对着同行的大院其他人家炫耀。
“嘿嘿！我们家不用抢位置，街道办答应二姐给我们家留好了前排位置。”
“噜噜噜——你们没有！”
调皮的模样看得张桂枝眼疼，直接给后脑勺一巴掌，“跑步别说话，风灌进肚子里，还得去卫生院打针。”
小孩子们羡慕地看着陆小弟，大人们多是看向陆瑶，心想：要是她们孩子能有这么出息该多好。
转眼间，望向自己孩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
就在陆瑶出发前往操场看表演的时候，刚从派出所下班的秦雄和李景元也出发了，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地是废品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证据确凿 ……
操场上, 人山人海，几乎附近的人都来看表演。
此时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大家浑然不觉, 一个个拎着自家的板凳, 想要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抢在好位置。
陆瑶领着自家人往前排位置走, 前排基本上是领导、工作人员的家属区。
她人一出现, 立即被正在检查现场布置的文主任发现, 立即笑着打招呼。
“小陆，你们家一起来了？”
张桂枝眉飞色舞地回道：“文主任, 难得有热闹, 我们都来挤一挤，也不知道今天演的是什么？听说是打仗的。”
“哈哈哈！待会儿看就知道了, 你们先坐, 表演快要开始了。”
一听这话, 张桂枝哪里还顾得上打听表演的具体内容, 一心一意都是坐稳屁股下的位置，连想要四处乱窜和玩伴们炫耀的陆小弟都被她一手擒住, 按在板凳上。
不一会儿,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操场上，红色的晚霞映照着大家的笑颜。
作为指导员, 瘸爷爷吃完晚饭后早早到操场等候, 帮忙检查表演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顺便当个定心丸。
不过一周时间临时安排的表演, 还是居民组成的, 要上台的当天，大家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表演开始前，耳边时不时响起街道办工作人员的叫喊声, 声音里是无法压制的急躁。
陆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瘸爷爷身上，她不知道秦叔他们另一边的进度如何，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还是得盯紧瘸爷爷。
很快，时间来到七点。
马兴祥满脸激动地站到台前，一手持喇叭，一手拖着写好的台本，对着人群慷慨激昂地喊道：
“亲爱的居民同志们！欢迎大家参加建国门街道欢度祖国建党四十二周年的庆祝活动。今日我们汇聚一堂，共祝党的四十二华诞。”
“下面有请我们建国门街道的居民们表演《丛林游击队》。”
话音刚落，只见身着三人伴着一丛灌木出现在台上，三人躲在草丛后，明显是在躲着什么。
就在这时，身着屎黄色服饰、扛着玩具木枪的小队出现在对面。
不用人讲解居民们都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
常常在小伙伴们抢占班长一职的陆小弟，一看到鬼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怒气冲冲地喊道：“鬼子！”
其他人对鬼子的恨和厌恶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场出声附和。
甚至还有人随意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台上扔，仿佛正的有鬼子出现似的。
扮演鬼子的居民真的是有苦说不出，还得继续演下去。
在表演前，大家就担心过会出现类似情况。因为之前也有人在表演地主的时候，被群情激愤的农民上台殴打。
为了应对此类情况，陆瑶她们商量过应急方案。
文主任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连忙走到群情激愤的居民跟前，将人拉住。
“黄同志，大家都知道鬼子可恨，但台上扮演鬼子的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
“邻里邻居的，千万不要因为一场表演影响到。”
……
就在居民们全身心沉浸在表演中时，另一边的秦雄和李景元，看着天色暗下来，观察周遭没有人，越过废品站门墙的阻挡，翻身进入。
李景元虽然之前在秦雄和陆瑶的提醒和解释下对废品站有“东西”有所怀疑，但真的踏入，他心里忽然没底，慌乱不已。
他紧张地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一脸慌张地看向秦雄，问道：“秦叔，我们真的要进入吗？万一……”
“万一？是我们错了就道歉。宁可错认，不可错过。”
秦雄坚毅的脸庞和坚定的话语给李景元的身体注入一股勇气，正准备抬头挺胸往前走，昏暗寂静的废品站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哗啦——”
“什么！”李景元像是踩到电线的猫似的，浑身炸毛，狼狈地转身盯着声音发出的位置。
下一秒，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
“一只老鼠罢了。小李，你怎么现在什么都怕？”秦雄实在是看不过眼，摇摇头说。
李景元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但他今天真的神经紧张，早知道就……
好吧，没什么早知道。只让秦叔一个人来这种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他良心不安。
秦雄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李景元蹑手蹑脚地跟在身后，时不时还扭头观察身后，担心有人经过。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休息室门前。
只见秦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卡，对着锁好的门锁锁芯一戳，上下捣鼓两次，“咔嚓，”锁紧的门锁应声松开。
李景元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两颗眼珠子在夜色中放光。
“秦叔，您竟然还有这一手？”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秦雄随手将发卡揣回口袋里，另一只手解开门锁。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休息室观察情况，而是站在门口打量。
站在身后的李景元不明所以，疑惑地环顾四周一圈，问道：“秦叔，你在看什么？不进去吗？”
“你来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秦雄后退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李景元茫然地上前一步，借助昏暗的光线将休息室内所有物品扫视一遍，摇摇头说：
“没什么不对的啊，就是挺干净的。但瘸爷爷一向爱干净，衣服穿到洗的发白，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在附近都挺有名的。”
秦雄无奈地摇摇头，上前一步，和李景元挤在门前，指向床下的位置。
“你还记得小陆同志说的吗？她觉得床下有些太干净。虽然只是出于一个学生的直觉，但不得不说，她的直觉很敏锐。”
说到这，李景元依旧睁着两只茫然的眼睛。
秦雄继续解释道：“一般普通人家，床底下一般用来堆积反季节用不上的衣服、被褥，轻易不会打开观看，更别说天天给床底打扫卫生。你每次扫地的时候都会把床推出来，把另一边墙壁下的位置打扫的一干二净吗？”
“不会。”李景元摇摇头，望向床下的目光也变得冷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床铺走过去，取走堆放在床下的麻布袋子和各种零零散散的废弃杂物。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赫然是和外面如出一辙的黄色泥地。
李景元不解地皱着眉头，想要将泥地看出一个豁口。
秦雄直接跪倒在地，趴着身子，对着平整却松散的地面挥动胳膊。
不多时，一块木板出现在眼前。
李景元的心顿时咯噔一声，满脸惊疑地看向秦雄，一声气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咳——”
*
另一边，操场上的表演来到尾声，望着由村民们组成的游击队，凭借聪明才智将鬼子打得连连败退，场下响起阵阵欢快激昂的唱喝声。
就连陆瑶也情不自禁沉浸其中，为游击队的胜利感到欢欣。
一旁的陆小弟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都是在说他和玩伴们扮演对阵双方时，他所代表的军队有多么的厉害和勇武。
陆盼见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还不是狗子他们让着你，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谁？”
“谁说的？我跟二姐学了本事，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陆小弟瞪圆一双眼睛，不肯服输。
姐弟俩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都快比台上还要激烈。
张桂枝是来看表情，不是来听孩子吵闹的，直接一人后脑勺给一个巴掌。
在武力的镇压下，两人不服气地冲对方冷哼一声，沉默地转向台上的位置。
随着游击队胜利的欢呼声，今日的表演正式结束。
虽然只是居民们的表演，但大家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演员们也表演的酣畅淋漓，街道办同样为圆满解决难题感到雀跃。
作为功臣，陆瑶被文主任留下来，瘸爷爷也一样。
文主任看向出主意的陆瑶，眼里都是赞赏，随即将目光转向所有的工作人员。
“今天多亏了大家的努力，才能够赢得居民们的满堂喝彩。我代表建国门街道办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每位参加的都可以获得街道办奖励的一两糖票。”
不少人参加表演纯粹是为了体会表演的感觉，亦或是觉得只是玩乐而已，根本没想到还有奖励，脸上的笑颜顿时更热烈。
陆瑶领着糖票，跟瘸爷爷走在一起。
到了分岔路口，两人即将分开的时候，属于回废品站的路上忽然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陆瑶的心顿时落到谷底，装作惊讶地问：“秦叔，你们俩怎么来了？”
一旁瘸爷爷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话后，顿时放松，静静等待两人走过来。
走近后，他这才看清原来是秦雄和李景元两个小家伙。
想到刚刚陆瑶的语气很是熟稔，不由得想起之前发生的公厕埋金案，能够破获都是多亏了陆瑶的一双耳朵。
既然陆瑶能听到公厕后的动静，那么……
或许是出于长期参战的条件反射，感受到气氛不对，瘸爷爷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身旁的陆瑶挡住。
双方能够看清的一瞬间，陆瑶看懂了秦雄的眼神，那是动手的意思。
陆瑶心中遗憾，但手脚利落，几乎是在秦雄动手的一刹那，挡住瘸爷爷的退路。
瘸爷爷清楚陆瑶身手不俗，但对上那一刻，他才知道陆瑶的成长有多快，就连他都差点难以抵挡。
在三人的招呼下，本就腿脚不便的瘸爷爷被当场抓获。
确认嫌疑人被拷住，陆瑶忍不住多嘴问一句，“秦叔，你们在哪发现的证据？”
“床底。”
此言一出，瘸爷爷挺直的腰杆瞬间垮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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