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捏着电话, 声音发冷,道:“顾老板,我父亲死,周家能占到什么好处?我死, 周家又能占到什么好处?航运的市场, 他们也没瓜分到多少。”
言下之意, 不管是他父亲的死, 还是他的死, 最大利益获得者都是或者会是他顾鸿森。
顾鸿森心口又堵又苦。
他真是被姓周的坑得由里到外一派漆黑。
想到这里,又是一股脑儿的气。
他道:“阿宴,你可一向不是眼盲心盲之人,应该很清楚,你父亲出不出事, 都不会影响到涌湾码头运营权的归属, 同样, 你出不出事,也一样影响不到赌牌的归属, 相反,你们在这个节骨眼出事,我们顾家的名声却是一下子落入深渊,我们顾家百年世家望族,从不缺生意, 怎么会为着一时的利益置家族百年名誉于不顾?”
江宴冷笑,道:“这不过是因为事发, 因为周启生想要坐收渔利,不仅要把江家赶尽杀绝,还想要让顾家声名扫地, 所以才生事把事情搅了出来,否则不管是你还是他做的,海难事故,不是天衣无缝吗?后面不过是一步一步推到这个境地而已。”
顾鸿森气得差点吐血。
但好歹商场打滚这么多年,脑子和理智尚在。
他知道江宴现在很尖锐,但只要他说了,他就一定会去查。
而且他现在也开始怀疑周启生了不是吗?
他道:“我的确没有证据,但江宴,你能避开周启生这么多次暗杀,能在南洋吕宋的地盘上横行,想必想要查到真正买凶杀你的凶手并不难吧?甚至……当初在邮轮上,周启生真正想杀的人其实是你,盛文,不过是退而求其次,因为杀不了你,就转而杀了盛文嫁祸于你,是不是?这些你是不是其实本来就很清楚?”
这几乎接近事实了。
江宴默了一会儿,道:“好,我会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江宴都没有再出去。
林染便也留在了种植园陪着他,每天就是在种植园逛逛,或者就在房里不出来。
小姑妈来吕宋是散心的,肯定不会就这么闷在种植园里,更何况留在种植园林染也不会陪她,她也不耐烦对着江宴,所以就每天自己出去转,当然了,她是不缺人陪的,赵学章会玩,花起心思来哄她,每日里玩得都很尽兴。
过了几日林染见小姑妈肌肤放光,眸子流光溢彩,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的模样觉得不对,一日晚上就拽住了她,问她是不是跟赵学章在一起了。
小姑妈从来没觉得自己年纪大,唯有对着林染的时候才每每想起自己其实是长辈了,听林染问起,就有那么一些羞赧不自在,但也很快就克服了。
她捻了捻林染几乎快润出水来的白嫩肌肤,道:“本来只是一起出去玩……不然整天对着你们看着你们情意绵绵吗?不过玩了几天出了一点意外……睡了,”
看林染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样子,一赧,道,“放心,我没打算怎样,反正姜珉之那里肯定是断了,后面也没打算再找什么人,就这样吧。”
林染摸了摸下巴。
她问过江宴,知道赵学章现在没别的情人,除了那人是个阴险心思叵测的家伙,她怕自己小姑妈最后可能会被人算计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好说的。
她想了想问道:“那跟他在一起,比跟姜摄影师舒服吗?”
小姑妈一顿,斜觑了林染一眼,慢慢道:“你要我说实话,的确是好上许多。姜珉之虽然年轻,很大力气,但却心急太莽撞,姓赵的年纪是大了些,但他常年健身,身体质素不比姜珉之差,但那事上却很会照顾对方的反应感受,该蛮横的时候蛮横,该温柔的时候温柔,体验要好上很多。”
林染:“???”
小姑妈你在说什么?
林染简直目瞪口呆。
她瞪着小姑妈瞪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了一声,道:“我是说,你跟他们相处,跟谁在一起比较踏实自在。”
顿了顿又补充道,“会不会因为赵先生老谋深算,手段太多感觉不舒服。”
小姑妈看着林染,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随意道:“要说老谋深算,手段非凡,江宴才是吧?你们不还是感情甚笃?”
这话也没错。
林染认真想了想,就道:“姑姐你开心就好,反正你知道,我和阿爸还有姑妈都会是你的后盾就好。”
过去这么多年,小姑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还身怀巨产,都一直能生活得很好,现在回了港城,都是熟悉的旧人,身边还有他们这些亲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信任才是最好的关心。
***
顾鸿森说跟江宴合作并不是说说,他在周启生这边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以前一直忍着,是因为不确定到底谁是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
但到现在,不管江宴是不是无辜,姓周的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出手去干掉江宴却是洗不掉的。
顾家跟周家原本一直有合作。
这几年航运业需求增长迅猛,顾家又拿下了涌湾码头的运营权,江家再出事,航运市场重新瓜分,顾周两家自身的货轮早就不足够货运市场的需求,两家都分别订购了几艘新货轮,一艘货轮造价数百万甚至千万,饶是顾周两家家大业大一时之间也不能激进数艘数艘的买,两家一合计,又找了季家,打算三家合资在南洋建上一艘造船厂,当然季家主要就是参股,主营者还是顾周两家,虽然合同还没有签,但很多细节其实已经谈得七七八八,这也是当初顾周两家想要结亲的原因。
顾盛文出事,顾鸿森心里虽然膈应,但生意归生意,巨大利益之前,该合作的项目还是在前面推进。
但这会儿风言风语盛传,顾鸿森终于决心撤资,不仅是因为对周启生生恨,也是对他的行事忌惮,这样毒蛇一样的人,他投资巨款,在周启生的地盘上建造船厂,到时候被周启生吞了生意可能还是轻的,重则怕不是要像江守璋一样,家破人亡,基业尽毁,儿子还被人机关算尽的算计和追杀,他可没有哪个儿子有江宴的本事,想想自己长子……
顾鸿森简直是越想越心惊胆寒。
之后周启生再联系顾鸿森,跟顾鸿森道:“顾兄,那消息应该是江宴买通了大牙曹特意散播出去的,目的不过就是挑拨你我的关系,盛文的死应该也是……”
大牙曹是你的人,江宴怎么买通他?
左右最无辜的那个人就是你?
顾鸿森心里冷笑。
他道:“周兄,不管这背后的人是什么谁,但他们目的的确达到了,我们顾家百年世家的名声都要断送在我手里了,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暂避风头,好在没做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不过原先还想着扩大货运生意,现在只要能守成就不错了……现在再这么高调抢占市场,扩张生意,落在外人眼里,不正是让人觉得‘果然如此,把江家弄下去,就他家一家独大,耀武扬威了’,我于心何安,怕是以后一个安稳觉都睡不着了。”
“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撤了跟周家所有的投资合作。
船厂选址在大马。
江家出事,周家为了抢占航运市场,这两年扩张得厉害,两艘新货轮已经投运,还另有两艘货轮在定制当中,虽然市场是抢到了,但资金缺口却也十分巨大,船厂的摊子已经铺开,顾家这时候突然撤资,无疑对周家影响巨大。
周启生挂掉电话之后气得心潮起伏,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当然更多的是压力,去哪里搞钱,怎么把这摊子撑下去的压力。
***
日子晃晃悠悠地过着。
除了最初的惊险,林染和江宴后面在吕宋的日子却是十分悠闲自在,不像在港城时每日都忙着工作和学习,看起来真的犹如度蜜月一般,只是出门到底有风险,多半就是窝在种植园里,只是哪怕只是在种植园,情侣的日子总不会枯燥的。
小姑妈不乐意窝在种植园里,更不愿跟林染还有江宴窝在种植园,就多半还是跟赵学章一起。
两人第一次意外睡了之后小姑妈也刻意避过他,但不管她去哪里,赵学章总会“碰巧”出现,她其实也并没怎么排斥他,来往几回后也就顺其自然了,再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两人一起竟有那么一些热恋的感觉了。
这日两人在一个海边的小酒馆喝酒,赵学章跟老板认识,老板有事找赵学章商量,叫了他去了一边说话,让小姑妈先坐一会儿,小姑妈当然一点也不在意,她喜欢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环境独处,明明异国他乡,既热闹又幽静,身边什么人都有,却又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
不过坐了一会儿身边就坐过来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没想到林小姐真跟赵先生一起了?”
姑娘道。
小姑妈挑了挑眉,看向姑娘,目中带有审视,道:“你是?”
姑娘摆了摆手,道:“放心,我跟赵先生不认识,只是跟您侄女的先生,江宴江先生很熟……以前迷恋过他,不过我除了这么一副皮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所以江先生是看不上我的,对他来说,可能连情人都算不上。”
小姑妈的面色更淡,心里似乎比她要说是赵学章的情人还要冷清些。
“你特意来找我,想跟我说什么?”
小姑妈道。
姑娘轻笑了一下,目中却实在没什么笑意,道:“我就是心有不甘……我那天看到他对林小姐,千娇百宠的,心里实在是什么滋味都有,既羡慕她,又妒忌她,但又觉得她可怜……江先生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现在有多宠,将来可能跌进深渊就有多惨吧。”
小姑妈的面色一下子冷凝,寒声道:“你跑到我面前,说这个,目的是什么?挑拨离间吗?”
“只是心有不甘,看见了实在忍不住而已,凭什么他这样心狠心黑,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所有人却又甘愿被他拨弄,”
姑娘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道,“找你说,是因为看到林小姐你跟赵先生热恋……我是想问问林小姐,如果知道自己跟赵先生每一步,不过都是江先生的算计,说难听点,林小姐不过是江先生送给赵先生的礼物,林小姐还会心甘情愿地跟赵先生热恋吗?”
小姑妈勃然变色。
她强忍着才没一巴掌甩到这女人脸上。
她冷笑道:“你不是什么情人,怕不是仇人吧,怎么,搞暗杀杀不掉,就开始用下作手段了吗?”
顾鸿森买凶暗杀江宴,这事外面早传得沸沸扬扬,小姑妈也不怕直接说出来。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舒服些,那你就这么想吧,”
姑娘道,“但话你总想听完吧,不然每日里煎熬睡不着,再想找人跟你说,却是不会找到又知道真相,又肯跟你说实话的人了。”
她说着“啪”一声打燃了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再吐出,烟雾缭绕中,才慢慢道,“偏听则暗,林小姐又不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总有自己的判断力,不是吗?有什么事,是听不得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小姑妈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看着她手上的烟一点一点闪着,突地轻哼了声,嘴角却是溢出笑来,往座椅靠背上一靠, 手指纤纤, 捏着酒樽, 好整以暇道:“哦, 那就请姑娘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没有什么事是听不得的, 但我也不会什么三姑六婆的碎嘴也会去听,出于妒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我为什么要听一个女人因为妒忌吐出来的东西?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再说了,能知道我,还知道赵先生, 明知道江先生的个性, 还敢跑到我面前说这些话……”
小姑妈笑看着对面的人, 道,“显然不是一般人吧?”
对面的人有些微的色变, 不过很快就弹了弹手上的烟,略冷了脸道:“晚雅,徐晚雅。”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就算江宴他为人心思叵测,手段狠辣,但这里是吕宋, 可不是港城,他这会儿不也是被人追杀到缩着不敢出门?我还怕他对我做什么不成?”
“林小姐, 你不觉得太巧吗?”
“江宴跟林染的婚礼上,你男朋友被人算计跟别的女人滚了床单,你恐怕是因为男朋友的背叛, 才会临时决定要跟着江宴林染来吕宋的吧?可就这么个临时决定,赵先生却跟着你一起来了……你不觉得这一串一串的事,都太巧了吗?”
“就是你侄女,江宴对她又有多少真感情?”
“听说林小姐以前一直在国外,跟令侄女也几乎没见过面,可能不是很清楚,以前的江宴他有多厌恶令侄女,这一带谁不知道?怎么江家破产了,有人想要逼婚江宴了,江宴就突然跟绿了他的前未婚妻如胶似漆起来?”
“江宴那种阴狠诡谲,睚眦必报的人,什么时候能接受一个背叛过他,绿了他的女人了?”
“林小姐不会是觉得是因为你们林家女千娇百媚,他在家变之后突然迷上令侄女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可是,这林家女难道不是一直千娇百媚着,也是突变的不成?”
……
赵学章回来之后就发现小姑妈的面色不好。
“芝芝?”
他温柔唤她。
小姑妈抬头看他,面前的人和多年前那个有着冷冽气质的青年的脸重合,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当年其实是对他动过心的。
但那时候她有未婚夫。
后来她去了美国,就回不来了。
她道:“学章,听说你跟江宴准备合作申请赌牌,你们打算开赌场吗?”
小姑妈不是什么传统女子,但林老爷子最是克己复礼,对赌毒深恶痛绝,这也让小姑妈跟林染一样,说到开赌场脑子里就有了一些很不好的画面,很是排斥。
赵学章坐下。
他先前看到一个穿了蓝色花裙烫了波浪发的女人跟小姑妈说话。
看来又不知道是什么人说了什么了。
他笑道:“只是投一些钱,参个股份,经营的话我不会参与,江宴跟我都一样,当然了,监督肯定是会监督的,既然参了股,也不会容许里面有什么乱相。”
又柔声道,“放心,那是政府牌照,我们赵家,绝不会做□□生意,掺和都不会掺和。”
小姑妈怔了一会儿,道:“为什么是江宴?对赌牌有兴趣的,应该有大把人,想要拉你入股的应该也不少,你为什么选择江宴?”
赵学章挑眉,垂眼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只酒杯,再转回目光,看着小姑妈继续柔声道:“你觉得呢?”
小姑妈的眼神就暗了暗,抿了抿唇,道:“因为我吗?”
赵学章就看出她面上有一丝厌恶恼怒之色划过,眼里的阴郁也重重。
他名利场晃荡几十年,心上人的几句话,神色转换,他已经约摸知道了她的恼恨点所在。
恼他算计她。
厌江宴算计她拿了她做筹码跟自己合作。
赵学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道:“因为你,我对江宴和阿染都会亲切些,这对起念一项合作当然有很重要的作用……但你要说完全死因为你,那肯定是不对的,要合作,最终的决定考虑的肯定是对方可不可以合作,合作的最终利益。”
“可不可以合作?”
小姑妈轻嗤了声,道,“我这次回来,但凡从别人那里听到些关于江宴的,都是心思叵测,心狠手辣,学章,你觉得他可以合作?”
赵学章愣了一下,但随即眉眼却是越发柔和了下来。
江宴是她侄女婿。
她对江宴看来成见颇深。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虽不愿定下自己跟她的关系,但心底其实是把自己摆在了与她更亲近的角度。
他笑道:“做合作伙伴,他信誉不差,那手段多些,总是好事。”
说着大约是为了缓解她的情绪,道,“我又不是跟他谈感情,难不成还要他温柔浪漫?”
小姑妈:“……”
但这缓解不了小姑妈的情绪,反而不知为何,更加堵心,道:“你的意思就是你们只谈利益。”
“那学章,我们两交往,江宴,他有没有推波助澜?我算不算你们利益的一环?”
赵学章的面色一下子顿住。
这事,要这么说,的确有点复杂。
他跟江宴合作,关系融洽,自然有利于他跟她的关系。
但要直接说利益,却又过了。
小姑妈看他顿住,却立即误会了。
她面上渐含霜,声音带了些讥诮道:“所以,江宴他年纪轻轻,却是个能力超绝,老奸巨猾,了不得的商人……可是你不跟他谈感情,阿染却要跟他谈感情,学章,你告诉我,江宴他对阿染,到底有多少利用的成分?或者说,当初他跟阿染恢复婚约,是不是根本就是形势所需?他对阿染是利用,不仅对阿染利用,连阿染身边的人也一个都不放过,但凡看到一点利用价值都要用到极致?”
一开始语气还算平静,但越说到后面简直是越恼怒。
赵学章:“……”
这是冲着江宴去的,不是他。
他默了一会儿,等她情绪稍微平静些,才道:“芝芝,我跟江宴的关系还没有深到可以干涉他私人事情的程度。”
“还有,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江宴他来吕宋的目的,他的处境一直不算好……我看阿染行事,她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她既然选择了跟江宴结婚,对她来说,江宴现在就是她最重要的人,我知道你很关心阿染,但至少别做了外人捅向他们的刀。”
小姑妈沉着脸。
赵学章就叹了口气,笑道:“你看,芝芝,你在美国将近二十年,对港城和江宴,还有江家的事能有你大哥知道得多,你大哥能放心把阿染交给江宴,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小姑妈听到这个却是更没好气。
她冷笑道:“如果他信得过,当初也不会执意退婚,差点害了阿染嫁给许亦霖了。”
赵学章:“……”
他摸了摸鼻子,道:“你去跟江宴说吧,至少你得告诉他先前找你说那些话的女人是谁。”
反正火不是冲着他发的,关键信息也不能错漏。
小姑妈心里再有气,也知道该做什么。
她提了包就站起身。
赵学章看她怒气难抑的样子,道:“要回去了吗?”
小姑妈冷笑一声,道:“不是要告诉江宴那女人是谁吗?这种信息当然不能耽误,现在当然要赶紧赶回去,免得耽误了你们生意人的事。”
赵学章:“……”
小姑妈也不是说气话,在回去的路上她就画了那女人的画像,先递给赵学章,赵学章看了看,并不认识,她便沉着脸让他一路送到了种植园。
到了种植园时间已经不早,也不知道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真的觉得太晚,车子进了园子,下车前还要特地跟小姑妈道:“今晚我留下吧,现在再回去城区,得要凌晨了。”
小姑妈轻哼一声,道:“你不是跟江宴熟,这是他的园子,你自己跟他说啊,他铁定巴不得呢……当初怎么没直接在园子里住下?是觉得没必要吧?不过是顺带的。”
赵学章叹了口气,道:“芝芝,我承认你回来之后我花了很多心思,但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想再次错过。上一次我们错过,就错过了二十年,后面,我们还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再错过?不管你是觉得利用也好,还是真情也罢,我看他们,其实是羡慕的……当初我就是少了江宴的狠劲,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所以你说我不择手段也没关系,但跟江宴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小姑妈怔住。
她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咚咚咚”进屋子去了。
客厅江宴和钱师傅正在说话。
小姑妈跟钱师傅打了声招呼就板着脸把画像放到了江宴面前,道:“今天这女人找我说了几句话,能私下说几句吗?”
江宴低头,看着那画像似乎是想了一会儿,然后抬眼问小姑妈,道:“她找你说了什么?”
小姑妈原先是想私下跟他说的。
就算再恼怒,她也知道有些话先私下问清楚比较好。
可对着江宴这么一副死样子,她忍不住,就没好气道:“说是你的情人,以前跟你如胶似漆,那时候明明你厌恶阿染厌恶得不得了,还特地退了婚,为什么一转身却又复了婚,她不甘心,就跑到我面前一顿哭诉,跟我说,我跟阿染不过都是你的棋子,工具……我实在气不过,所以就来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小姑妈这么突然来了这么一段, 江宴面上倒看不出什么,一旁的钱师傅却是实实在在地惊了一下。
还有后面跟着小姑妈进来的赵学章,也是很无语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都多少年了,这丫头的脾气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一点就爆。
钱师傅一直都在吕宋, 并不了解江宴和林染这两年的情况, 除了这几天不多的相处, 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候江宴跟阿染的关系的确一般。
他记得江宴的确不喜欢林染。
但钱师傅虽然是江宴的师傅, 却一向只做自己的事。
江宴的爷爷对他有恩,请他做江宴的师傅,他便尽职尽责,只好好教他功夫,其他并不多管。
这些年江家待他不薄, 江守璋出事, 江宴请他帮忙, 他便也尽心帮忙。
但江宴感情的事,他是不管的。
所以他皱了皱眉后就跟江宴道:“阿宴, 没别的事我就先歇着去了。”
转过头看到赵学章,还要顺便问一下,道,“赵先生今天要住在这边吗?我带你去客房?”
“等一下吧,”
江宴却是?看了一眼桌上那画像, 抬眼目光从赵学章身上再移到小姑妈身上,道, “姑姐是说你跟赵先生的事吗?除了这件事我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方面相关了,”
说着再看向赵学章,道, “你跟姑姐解释一下。”
赵学章抚额。
他解释什么?
他之前已经说过了啊,只是没有那么直白。
但这会儿江宴要求,他还是只当前头什么也没说过,正了正色跟小姑妈道:“芝芝,我跟你的事从头到尾都跟江先生无关,不管是前面姜摄影师的事,还是跟着你到吕宋,都是我自己一手操作,我珍重你,断断不会允许其他人谋算你,如果江宴那么做,我只会看轻他,断不会跟他有进一步的合作关系。”
小姑妈看看赵学章,再看看江宴的冷脸……那股子冷色,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子冷色后的傲慢,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你跟我有什么相关,你?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
小姑妈心头?恼?堵,她看着江宴,道:“那阿染呢?你对阿染,有多少利用的成分?这女人?到底是谁?”
“芝芝。”
赵学章唤她。
“姑姐,我跟阿染的关系不需要你的质疑,”
江宴看着她道,“就像你和赵先生,不管赵先生做什么,无关性命和胁迫,不是阿染要求,我也只会旁观不会多管一点闲事。你真有什么想法,可以跟阿染谈谈。”
江宴的声音和神色一样淡漠,并没有恼怒或讥讽,但这几句话却是激得小姑妈火气更旺起来。
“姑姐,”
在小姑妈启唇反击之前,里面有人掀了帘子进来。
林染进来,伸手拉了自己小姑妈,然后探头看了一眼那画像,笑道:“不是上次那个吗?”
因着这句话,原先屋里凝滞的气氛莫名松了下来。
赵学章笑道:“还有好几个呢?也不怪你姑姐担心你。”
林染“嘿嘿”了一声,看了看赵学章,就跟江宴道:“阿宴哥,这女人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故意破坏你跟赵先生的关系……说不定是赌牌的竞争者,这事你跟赵先生比较清楚,你们谈,我跟姑姐去屋里说话。”
说着就拖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姑妈去里屋了。
到了里屋小姑妈还皱着眉头,面有恼色。
林染叹了口气,然后正了神色,用了十分的认真神色问她道:“姑姐,我不跟你证明阿宴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是问你,如果阿宴哥跟我结婚,真的只是利用我,你这样找他对质,是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
小姑妈一愣。
她张了张口,对着林染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原先冲动的情绪却是慢慢冷静下来。
是啊,她冲过去质问江宴,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他跟阿染的婚姻,真的只是因为利益,她冲过去问他,到底有什么用?
林染握了握她的手,道:“好吧,我们只说利益。”
“两年前,我跟他退婚……那时我们退婚其实不是他提出来,是我不喜欢他,吵着要跟他退婚的,在江家出事,他父母先后去世债主围门的时候,但退了婚,我们家也没得好,我吵着闹着要跟许亦霖订婚。”
“你可能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林家的情况,但应该知道许家人的嘴脸,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我们林家的染料配方,为此几次三番算计我们林家,当时我们林家染坊几乎已经开不下去。”
“你要说谁算计谁,那我告诉你,是我发现了许家的算计,跟他们退了婚,然后为了我们家的染坊,去求的阿宴哥。”
“那时候他也没有喜欢我,只是后面接触多了,才在一起的,但我们在一起后,你要说利益,从头到尾都是他为我付出,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工作室和箱包厂,从起始资金到中间各种营运的问题,技术问题,都是他帮我解决的……当然我也付出了很多,可是我的付出是为了我自己的,他的付出却是为了我。”
“所以从我的角度,他从头到尾也没有亏负过我,至于他跟我恢复婚约,订婚结婚,这里面到底是不是他迫于什么原因……有那么重要呢?且不说阿爸算是看着他长大,认为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但我也并不是一个需要靠着男人而生存的人,不管是感情上还是物质上,我都是一个独立的人,就算江宴他真的目的不纯,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的。”
“至少,我很清楚,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有别的情人。”
“姑姐,你质问江宴,那如果你是我,又要怎么做呢?跟他大闹,离婚吗?”
小姑妈怔怔地,看着林染,思绪混乱不已。
她想说什么,林染却是摆了摆手,看着她认真道,“姑姐,你不要说其他的,就想想看,真的沉下心来想,如果是你,你是想要怎样呢?”
小姑妈张了张口,声音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口。
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下,道:“阿染,我一直以为你跟我是不一样的,我下意识就是觉得,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你值得最好的,我经历的那些你不必经历,所以,我希望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一心一意对你,没有那些丑陋的算计……你值得最好的。”
她说完像是一下子颓然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按住了自己的脑袋,眉眼有些痛苦。
林染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姑妈。
她一向是精致漂亮骄傲的。
从来不会将脆弱露于人前。
她阿爸和大姑妈都恼怒,这个妹妹为什么脾气这么犟,在外面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外人也只看到她的傲慢和随意换的男朋友。
那一瞬间,林染只觉得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住,初时还只是像被蚂蚁蛰了一下小小的疼,慢慢那疼痛却扩散开来,越来越难受。
她坐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柔声道:“姑姐,你也值得最好的啊……我们自己选择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你不觉得阿宴哥很型吗?他要是不喜欢我现在都能任我为所欲为,我不是应该做梦都要笑醒吗?反正也没耽误我的事业……你要是觉得我借着他来搞钱也行,这样是不是能平衡些?”
说完还要再加几句,道,“我可不知道赵先生是真喜欢你还是假喜欢你,姑姐,我也知道你很有钱,可是谁会嫌钱多呢,你认真做事业,放在感情上的精力少一些,反而有些东西可能就没那么在意了。”
小姑妈抓住她的手,轻出了口气,道:“是我自以为是了。”
“是姑姐你关心我而已,而且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
林染轻笑道。
对方大概也是仔细调查了小姑妈的性格,才出了这么一招的。
简直是给他们送来的刀。
客厅里江宴扫了一眼赵学章就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去了港城顾家。
顾鸿森还在书房,正好接着了电话。
“顾先生,这就是你找我们合作的诚意?”
江宴冷声道,“让个女人跑到我太太姑姐面前挑弄是非,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跟赵家的合作破裂吗?”
顾鸿森:“???”
“什么女人,挑弄什么是非?”
顾鸿森是一头的雾水。
“徐晚雅,”
江宴道,“顾先生不清楚吗?那就问问你太太好了,想必她是很清楚的。”
徐晚雅是顾太太的契女。
顾鸿森挂了电话就找自己的太太,可是顾太太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是个契女,就是亲女儿,也不一定事事都清楚啊!
顾鸿森忍着气让人查徐晚雅的行踪,等查到徐晚雅三天前还在南洋,就知道自己怕是?遭了姓周的算计……他直接砸了电话,心里已然已经把姓周的恨毒了……只恨不得立即就搞死对方,因为留着一条毒蛇随时可能会咬自己一口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晚上江宴回房,林染已经睡了,他在床前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睡着了?”
林染还真是睡着了。
但也没有很熟,听到他的动静就有些醒了,被这么一戳,更醒了。
她睁开眼瞅他一眼,一边转头继续睡,一边伸手拨开他的手,道:“很困。”
这都几点了。
“你没什么事情问我?”
他问她。
作者有话说:
其实每天都想奋起,真的……
第144章 回去(修)
林染是真睡了。
她一向好睡得很。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在大半夜的问他呢?
就那个什么情人来找姑姐说话的事吗……这种事情, 他肯定很快就解决了啊,这有什么好问的,她哪里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所以她就扯了被子嘟囔了一句道:“没有,大半夜的, 睡觉比较重要。”
“染染。”
他唤了她一声。
虽然很困, 林染还是从这一声里莫名听出了他的情绪。
有些低沉, 各种情绪都掺杂了一点。
好吧。
林染轻吸了口气, 也没睁眼, 就放了被子伸手摸了摸他脑袋,拽了拽他的头发,嗔道:“有什么好说的嘛,你忘了,我们第一次来吕宋, 你不就给我介绍了一个漂亮情人, 再多上一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放心,我一点也不介意。”
江宴:“……”
他扯下她的手握住, 略有些恼怒道:“什么情人,你觉得那是我的什么情人?你还不介意?”
夜色清凉,他握着她的手却是滚烫。
又烫又用力,这回林染是真醒了,也不好继续坚持睡了……他看起来很想说话, 很需要哄一哄的样子。
“不觉得,”
她叹了口气, 没法睡了,撑着坐起身,看着他, 温柔问道,“那女人是谁派来的?周启生吗?”
“嗯,”
江宴看着她,道,“应该是吧,我会让人查,不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跟顾家关系匪浅……染染,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屋内留了一盏夜灯,微弱发黄的灯光下他原本凌厉的眉眼也缓和了些,眼睛盯着她,一贯的深不可测,但林染看出对自己回应的在意。
……这段时间两人日日在一起,两人相处模式都变了不少,以前两人都忙,一段时间不见都是常态,再往前在南洋的时候,他还曾刻意很长时间不见她,那时候也不觉有什么问题。
反而最近天天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最近她总反复见到一些过去的片段,他好像越来越患得患失了,明明天天在一起,他看着她却像随时都要跑了似的。
林染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会儿姑姐跑过来说那么一番话,很可能是戳了他的肺管子。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贴了贴他,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姑姐的话生气了?你不要理会她的话,我已经跟她说过了,真要说利用的话……明明就是我利用你,一开始也是我过来找你的……是不是?没有我你可能都不会有这么多的危险,行事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哪里需要利用我,是我赖上你,然后你喜欢上了我而已,对不对?”
跟原书剧情相比,他很多危险的确是因为她才引来的。
不是因为她的缘故,顾盛文不会死,也不会引来顾鸿森和周启生的这么多后续。
江宴搂着她,手上的热量从她的腰际传到她身上,默了一会儿道:“我有衡量过。”
“哦。”
林染“哦”一声,并不在意。
他便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那时候在邮轮上,你让我亲你,那一刻,我是有衡量过的,娶你对我当时的处境来说的确是最简单的选择,所以我便亲了,你不是别人,既然亲了,我肯定要负责。”
“我知道。”
林染当然知道。
难不成她还真以为她一开始就把他迷得失控了不成?
总是特殊的环境,特殊的时刻,各种原因引致的。
姑姐总觉得他对她的感情不纯粹。
可是她的情况,要怎样的感情才算纯粹呢?
一见钟情,纯粹是因为喜欢她的外貌她这个人?
可是这样的感情就有多宝贵了吗……
“感情总是慢慢变多的。”
她道,“我一开始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很帅,身材很好而已。”
他原本还有其他的事情跟她说,可每次听到她这样说,都会忍不住低头亲她,其他的事情也就放在后面,一直到第二天才有机会说了。
第二天一早江宴就跟林染说,让她先回港城。
“我让师傅送你跟姑姐一起先回去,赵学章也跟你们一起。”
他道。
周启生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会儿恐怕已经按捺不住。
更何况,等他回了港城,他再想对他出手,也几乎不太可能。
所以周启生一定不会放弃现在干掉他的机会。
就是顾鸿森也未必乐意他活着回去。
不过周启生想干掉他,不到万不得已,却也不会冒着得罪季家和赵学章的风险,去对林染和小姑妈下手。
只是江宴计划得很好,林染却不乐意听他的安排。
这衣服都还没穿呢。
“我不回,我跟你一块回去。”
林染没好奇道。
“我不会有事,”
江宴道,“但你跟我一起走,我要分心照顾你,更容易出事。”
林染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又是难受又是恼火……但是她并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留下的确于事情帮助不大。
“那陆小六呢?”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觉得我跟姑姐还有赵先生他们一起离开更安全,连钱师傅都要跟我一起走,那就让陆小六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行,”
江宴的面色一下子沉下来,“陆小六那边我会有安排。”
“你知道他跟我走是最好的安排,”
她看着他道,“姑姐跟你吵架,我跟姑姐离开,你让钱师傅护送我,陆小六乔装一下,不管是周启生还是顾鸿森,他们的目标都不是我,船上远离陆地,他们又绑架不了我,杀了我更没什么用,还得罪了季家和赵家,所以我上船,他们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顺便带着陆小六离开,这样你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江宴沉着脸。
林染就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他,道:“从陆小六那里能拿到的信息你已经都拿到了,其实就算是他死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再说了,虽说是一起上船,我又不是跟他住一起,就算是姓周的或者姓顾的发现了他,想要怎么样,其实我也不会有半点危险,可是留他在你身边,我就很担心,上次你受伤也是因为他。”
这话的确是不错。
江宴搂着她,到底是答应了下来,但是道:“你们今晚就离开,陆小六会跟你一起离开,但他的事你不用管,我会安排。”
林染仔细看他,点了点头。
她再想放开他,却又被他压回了床上。
半个小时后江宴出门,两个小时后林染面无表情地去了餐厅,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不过小姑妈和赵学章都在,两个人一大清早一起逛了逛园子,现在正在餐厅里吃点心。
林染跟小姑妈道:“姑姐,一会儿我们去码头买船票,我们今天回港城。”
小姑妈:“???”
“怎么突然要回去?”
她皱了皱眉,道,“江宴要回港城办事,所以才要突然回去?”
本来就对江宴不待见,就算昨晚侄女劝了她,把怒气和不满往下按了按,这会儿听侄女这么一说,那不满又“腾”地冒了上来。
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不是,”
林染幽幽道,“他情人不是都追来这里,跑到你面前耀武扬威了吗?那我们就走呗。”
小姑妈:“???”
“什么意思,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小姑妈脸一下子黑了,问自己侄女,“他在你面前认了那女人是他的情人?”
林染没出声,默默喝了口茶,才道:“反正姑姐你跟不跟我一起走吧?”
小姑妈“砰”一声拍了桌子,怒道:“江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林染嘴角抽了抽,伸手拉她,道:“当初你不也没理姜摄影师,找什么找,你陪我去买船票就行了。”
说完她又看一眼赵学章,语带嘲讽道,“赵先生跟江先生有很多生意要谈,这次恐怕不会跟我们一起回港城了吧?就此别过了。”
小姑妈狐疑地看看赵学章,再看看林染,再皱了皱眉。
林染一向不干涉她感情上的事,对赵学章也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突然这样连讥带讽,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她问林染,林染却是什么都不肯说,只是道:“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上了船我再跟你说,先收拾东西。”
小姑妈自然顺着林染,就这么被林染拖着买了船票,当天收拾了东西,下午就上了船。
赵学章是为了小姑妈才来吕宋的。
尽管小姑妈和林染都对他没个好脸色,他当然还是买了两人隔壁的一等舱船票。
江宴早上出去,下午才回来,他阻止不了林染离开,只能在林染和小姑妈上船前,紧急让钱师傅带着两个人也上了船。
在林染和小姑妈上午去买船票的时候,周启生就得了消息,电话遥控,紧急安排了人上船,又让人盯着码头,确定江宴竟然没上船,又是一阵恼火……虽然这事是依照他安排的发生,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全部都不对劲,浑身的不安都要爆出来。
主要是,从他第一天设计江宴,除了江宴父亲的死,江家货轮的沉海,其他一样没有顺心的。
所以这一次什么林染跟江宴闹翻,赌气回港,他当然不信。
一点也不信。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江宴这回是怎么打算的,他都必须死了。
他不能让他再回港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这不会是遇
林染小姑妈一个房间。
赵学章住在她们隔壁。
钱师傅和另外两个人则住在了他们对面。
等船驶离岸边, 小姑妈抱手看林染,问她:“这回可以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她跟自己侄女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要是真相信这两人是为了那个女人闹翻,林染一气之下就独自离开吕宋回港城, 那她也就白在外面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了。
林染躺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早上跟江宴商量, 再被他折腾一早上, 再后面叫上小姑妈一起买船票, 收拾东西, 再上船,心也提着,忙得喘口气得时间都没有,这会儿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也不用装了。
但却也不想解释。
看着船舱的天花板,就幽幽道:“姑姐, 你不是总跟我说清醒点, 别一头栽在阿宴哥身上吗……有人想对阿宴哥不利, 我就先跑了呗。”
小姑妈当然不信她。
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林染却是已经转过了脑袋看向她, 带了一点笑意道:“姑姐,你不是一直说阿宴哥对我没什么真心,只是利用吗?那我现在扔了他,你说我要不要换个男人,回头在船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长得好看, 身材又好,性格又不讨人厌的男人?”
小姑妈知道林染在说笑。
可是四目相对, 林染的目光清凌,那一点笑意也甜美,但语气中却还带着这大半天任性恼怒残留的娇蛮讥诮, 这样对视一会儿让小姑妈莫名就想起以前听过的关于侄女的那些话,娇纵任性,胡作非为……
船舱外面传来人来人往的嘈杂声。
小姑妈就那样看着林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声,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
她被那股情绪怔忪了一会儿,却是道:“人本来就很复杂,他要是肯负责任,一直对你好,前面的事倒是也没必要一直计较。”
林染挑了挑眉,随即笑出来,然后伸手蒙上自己的眼睛,道:“我以为姑姐你很讨厌他,一直想让我跟他分开呢。”
先前涌出的情绪一直往上涌,小姑妈只觉得心和眼睛都酸胀不已。
她走上前,坐到床边,伸手触了触林染的手再滑到额头,道:“对不起,阿染。”
林染往后面让了让,侧眼看她,笑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小姑妈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想说的情绪。
是赵学章,道:“芝芝,阿染,出来转转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姑妈转头往门口看了看,林染就道:“姑姐你出去见见赵先生吧,先前对他连讥带讽,横眉冷对的,其实都是迁怒,本来我跟阿宴哥的事也跟他没关系。”
已经上了船,两天之后就到港城,这中间都不会停船,船上的信息也传不出去,所以也就不用再装了。
小姑妈心情酸涩复杂,柔声道:“你跟我一起出去?”
“不了,我想自己静静。”
之前一直高速运转,她是真的想静一静,理一理这两天的事,还有后面要做的事。
小姑妈抿了抿唇,握了握她的手,道:“好,那一会儿我回来找你一起去吃饭。”
小姑妈出来,赵学章看她脸色很不好。
他皱了皱眉,上前问她:“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跟阿染吵架了?”
船舱还有人来人往,两人去了船尾的甲板上。
看着远处大陆越来越小,赵学章斟酌了一下,道:“芝芝,你不用担心阿染,她跟江宴,是夫妻,江宴待她,比这世上大部分的男人待他们的妻子,应该都要好,阿染虽然年纪小,但她有自己的主意。”
小姑妈面色不好,他只当她还是在不满江宴“利用”阿染的事。
这事他一向不管,也轮不到他管,可看林芝芝像是钻了牛角尖,也不得不劝上两句。
小姑妈转头,看向赵学章,道:“我个性很讨厌吧,自以为是……我表面很洒脱,其实从来不信任人,尤其不信任男人,所以我不肯接受你,跑去美国跟那人撕破脸,然后自以为清醒,自以为没有选择,选择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把自己嫁了,后面又自以为看透这世间的事,交男朋友,再分手,哪怕中间有很多次并没有到要分手的地步,但我仍然不会给别人一丁点的机会,因为我没有试过去信任何人。”
她双眼通红,道,“到了阿染这里,我不自觉就用自己的心态去判断她的感情,希望她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可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定的事,我自己用自以为清醒其实却是最极端的态度来面对感情,难道希望阿染也跟我一样吗?”
她一次一次跟阿染说江宴利用她,并不是真的爱她。
她希望怎样呢?
希望阿染跟江宴分道扬镳,跟她一样,转辗于不同的男人之间?
她说阿染跟她是不一样的,阿染值得最好的,她经历的那些她都不必经历……可是她却一直在用态度和言语表示江宴在算计她,如果阿染心志不坚定,或者跟她一样的性情,真跟江宴闹崩,是不是会走上跟自己一样的路?
她甚至想,她心底深处,是不是就是见不得她好?
先前阿染用那样的语调跟她说话,用那样清凌凌却又像能照透所有阴暗的目光看她,她心底的羞愧和恐慌就一下子膨胀涌出来。
她羞愧得双眼通红,说不出的自弃。
赵学章心头像是被一把针扎了一般。
他伸手拍了拍她,将她搂入了怀里,道:“芝芝,放过你自己,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从来没有见不得她好,你只是害怕她受到伤害,像曾经的你一样……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当初在她去美国的时候,没有直接过去。
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多情绪。
喜欢是真的喜欢,但也或许没觉得那喜欢有多么重要,重要到放弃自己的家族,事业,还有自尊追去异国他乡。
“对不起。”
他说。
林芝芝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说对不起。
她这会儿也不在意这个,反而因为他此刻的情绪心情更加低落。
但她心理也很强悍。
说出来,哭出来,也很快就过去了。
长吐了一口气,阴霾也就散去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她推开了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大陆,转了话题道:“江宴他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
江宴是有他的一套,但这回把周启生坑成这样,周启生怕是要发了狠想弄死他。
周启生在南洋和海上扎根这么多年,发了狠想弄死一个人,想要走出来,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但他看林芝芝神色郁郁,还是安抚她道,“不过江宴也没那么容易死。”
这话说得林芝芝更是烦躁。
晚上吃饭赵学章陪林染和林芝芝一起吃饭。
凌晨的时候船上突然喧哗,赵学章捂着胸口坐在船头,船长站在一旁面色不怎么好看地陪着笑,前面刷刷站了两排人。
赵学章要搜查船员侍应的船舱,道:“一顿晚餐,我和我的未婚妻,还有江太太都中了毒,难免不让人怀疑有人是想要对我们下手……一次没死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我不可能不查,我可不想像顾氏的顾盛文那样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你们船上,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船长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他道:“赵先生,顾大少的死可跟我们没关系,那船也不是我们船……赵先生,你们吃的东西出了问题,我们严查食物……”
赵学章面色冷凝地看着他,目中似笑非笑,却俱是冷意,道:“刘船长,不要以为这是你的船上,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今天敢直接找你,就不怕你在这船上对我动杀意……如果你自认有这个本事,也自认后续你后面的老板能保住你,那你现在可以试试跟我反面。”
船长额上的汗刷一下就冒了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终于一片灰败,咬了咬牙,道:“赵先生说笑了,您既然不放心,想查,我们自然是要配合的,我让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学章只是微微拨了拨手,钱师傅就已经带着人开始间一间船舱的搜,当然只是船员水手们的船舱,就在船长难看的面色和乱得就要冲出来的心中,搜出了许多的刀,枪,还有各种药物。
人越来越多。
每搜出来一样东西,拍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围观的乘客面上的惊疑之色就更盛一分,船长面色也更尴尬难看一分。
等到最后折腾完了,有问题的船员水手都叫到前面来了,船长就沉着脸问那几人:“东西是你们的吗?”
几人支支吾吾,有人道:“这东西是我的,可是我这完全是为了防身,也没说船上不给带刀木仓防身。”
一时间给了另外几人勇气和灵感,什么样的借口和措辞都冒了出来。
船长听得乱七八糟但心却慢慢定了下来,转头就跟赵学章道:“赵先生,你跟江太太身体不适的事我们真的很抱歉,可这并不一定说就是我们船员做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这事我们一定会仔细查,给您一个交代的。”
赵学章冷笑,道:“事关性命,这事就不用刘船长你代劳了,这些人我和江先生的人,自然会查。”
刘船长面色难看,他刚想反驳,却突然察觉船身竟然有一阵的倾斜晃动,他觉得不对,抽神往外看过去,才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船速已经明显降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转头就厉声问旁边的船员,道:“怎么回事,船撞上了什么?”
旁边的船员也很茫然,茫然又心慌。
这一晚上的,太吓人了。
这会儿旁观的人群也发现了不对劲,也顾不上这边赵学章要怎么处理审问那几个船员,愣了愣神之后就一窝蜂地往甲板上冲了过去。
天色未明,海天一色将将鱼肚白,众人冲出去后趴在围栏前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夜色之后顺着其他人的目光往下就看到了邮轮一侧并排停靠的一艘渔船,以及从渔船上攀着绳索跳进邮轮的人,还不少,足有十几个,或者更多。
这样的夜色,这利落的身手,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不会是遇到了打劫的海盗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上船【修】
刘船长当然也不再顾得上赵学章和那些被抓的船员, 他心烦意燥,不等出去看情况的人回来报告,就“噌”一下站了起来,转身也往甲板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了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看到有一道道黑影跳到了一楼的甲板上, 周边的人面上俱是惊惧之色, 这不是真遇上了海盗吧?
刘船长先也惊疑, 预估了一下对方人数,沉了脸正待说话稳住船员,目光却在新跳上甲板上的一道人影上猛地定住了。
“???”
他眼睛蓦地睁大了,脑子“嗡”一声,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 那人已经不见了, 再凝神,一顿杂乱的声音之后, 那些原先还在一楼甲板上的黑影已经呼啦啦从楼梯口上了三楼。
那个有些眼熟的黑影也走到了自己面前。
没错,江宴。
站在他面前的的确是应该还在吕宋的江宴。
联想到刚刚还在那兴师动众的赵学章,刘船长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就对着江宴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嘴巴抖了抖,想说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又说不出来了。
又气又闷。
就算时间短促, 他还没能融会贯通,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但想想也知道这两人是在干什么了。
要说这都是偶然的那他也白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了……呸。
江宴还是那副讨人嫌的惫懒混世又盛气凌人的样子。
至少在刘船长眼里是。
刘船长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说不出话来,江宴却不会。
他看一眼刘船长,再看后面走过来的赵学章以及被押着的那几个船员,冷了脸,转头就对着刘船长道:“我得到消息说船上有人要对我太太不利,所以连夜乘了快艇赶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船长:“……”
狗东西恶人先告状?
不等他回答,赵学章已经先说了话,道:“昨晚吃了晚饭之后,我们身体就有些不对,还好我们之前带了药,应该没什么大碍,阿染和芝芝还在房间里休息。”
再回头,让人把搜到的东西拿上来,道:“应该是计划好的,如果不是我先出手,怕是下场应该跟远洋航运的顾大少一样,就这么消失在茫茫大海里吧。”
船上的人再度哗然。
刘船长气得鼻子都歪了,可事实就在眼前,再加上赵学章和江宴各自身后呼啦啦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再看自己那些船员,一个个不是又惊又慌就是躲躲闪闪,恨不得事情千万别沾到他们身上的,他这会儿能怎么办?
他是周启生的人。
这艘船是周启生的周氏航运旗下。
可出事了,闹出来,周启生还是只会把他推出来做顶罪的,说不定前面顾盛文的事都要推到自己身上。
他心里闷得差点要吐血,可是这会儿他还是要强挤出一个难看的赔笑来应对,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稍不配合,江宴就能把自己拿下,到时候也是一身脏水再也洗不清楚。
再说了,就算他真能干掉江宴和赵学章,这会儿他能当着一整船船客的面前,干掉他们吗?
除非再来一次海难,全船的人都死光。
想到这里,他额上出了一脑门的汗。
“江少,你这话,可是要绝了我的生路了,”
他抹了把汗,诚惶诚恐道,“人赵先生都已经抓了,要怎么审就怎么审,但就算是有人做了什么,也绝对是那人个人的事,江少,我在这条海道上跑了这么多年,是靠技术和大家的信任吃饭的,黑路上昧良心的事,那是绝对不会也不敢沾的,那是绝了自己的路。”
“最好如此。”
江宴轻哼了声,却没再说什么,也看都没看那些被抓住的船员,只是径直走到赵学章面前。
“三零六。”
赵学章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就说了林染和小姑妈林芝芝的房间号。
江宴便冲钱师傅看了一眼,径直进了船舱。
林染和小姑妈当然没事,这会儿她们正趴在窗户边看热闹呢,虽然天色未亮,但也不妨碍她们看个大概。
小姑妈也是盯着江宴的身影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再看林染,笑了一声出来,道:“我说你原先跟他如胶似漆的,怎么就突然翻脸,原来都是演戏呢,在我面前也都演得惟妙惟肖的,枉我替你担心。”
倒也没有特别生气,反而还有点难言的,酸胀的欣慰。
林染伸手搂住小姑妈的胳膊,道:“也不全是吧,姑姐,你可别跟我生气,说是演戏,对方耳目众多,稍微有点不对可能命都没了,所以也都是真情实感。”
说着耸了耸肩。
小姑妈本也没怎么生气,听了侄女这话,更不会生气了。
小姑妈怔了一下,随即便反手搂住她,道:“跟你生气什么?我原先不觉得,还觉得你太在意江宴,太看重太依赖你们的感情……现在才发现,你比我要勇敢的多。当初我要是能跟你一样,或许我的人生就截然不同了。”
那时候她不是不喜欢赵学章。
但她不想也不愿去争取。
她对未婚夫的愤怒盖过了一切。
后来她也不愿去付出。
当然,她也不觉得有哪个男人值得她去全心全意的付出。
她撩了撩林染颊边的头发,道,“当然,现在也没什么不好。不同的路总有不同的风景,能体验也是很不错的,”
说着就笑了一下,道,“但你现在也很好,江宴要是对你不好,咱们再阉了他也行。”
林染:“……”
说着话,门口就传来一阵“嘟嘟”的敲门声。
小姑妈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果然看到站在门口一身夜装的江宴。
小姑妈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来得还挺快,阿染很不舒服呢,你好好照顾她吧,我去隔壁。”
江宴一向不怎么喜欢小姑妈的打量,不过是不在意而已,但他在意她跟林染说什么,偶尔还是会担心她影响到林染。
他皱了皱眉,绕过她快步走到床边,问林染,道:“不舒服吗?怎么回事?”
说中毒身体不舒服不过是他们计划的一环而已。
林染的目光从小姑妈离开的背影收回,道:“姑姐说笑呢,我没事。”
又问他:“路上顺利吗?”
“顺利,”
江宴伸手摸了摸她,道:“顺利,后面不会有事了。”
这艘船后面一天都会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
江宴带着人乘了船连夜离开了吕宋,当晚周启生得到消息被激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按下电话,实在忍不住,捞了桌上的镇纸砸到地上,砸了个稀巴碎。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复健中,今晚开始更新,鞠躬~
第147章 发烧
彼时周妍就在周启生身边。
周启生性情深沉, 平日里一向都是八风不动,情绪平和的,周妍还很少看见自己父亲被气成这个样子。
就是当初想在船上干掉江宴,结果死的不是江宴, 而是顾盛文, 他也只是挑了挑眉, 说“竟然还是低估了这小子”, 也没有这么大发雷霆。
“阿爸, 要我去港城一趟吗?”
妍绕开了问道。
“说来我还算是顾盛文的未婚妻,他出了事,我理所应当也该去港城一趟的。”
周启生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动了动嘴,却没有出声。
这一次跟以往都不同。
以往到底没有撕破脸, 女儿去港城以江宴的性子他肯定不会怎么她。
可现在?
他们周家跟他, 差不多已经是撕破脸,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了。
他沉着脸, 周妍看出了自己父亲的意思,扯了扯嘴角,道:“阿爸,我们总要试的,总不能等着江宴反扑。再说了, 就算江宴拿了陆小六又能怎么样,陆小六知道什么, 能说出什么?他怎么会知道顾家跟我们家后面有过什么联系?顾家曾经做过什么?就这么等着,就等于是默认,等江宴动手了。”
都到明的厮杀了, 这个时候他们不找顾家,不就等于默认当初干掉江宴父亲的是他们周家,跟顾家无关?
只要把顾家顶在前面,顾家和江宴都在港城,要火拼,当然是他们拼,他们周家远在南洋,隔岸观火就行了。
周启生动容。
就这么等着,当然不是他的性子。
“好,”
他沉声道,“那你小心些。”
“放心。”
周妍笑了笑。
她一向自信。
她家境优渥,长得漂亮,从小都是男生逢迎的中心,只要她花点心思,一向都是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人都是在她鼓掌之间,随她心意排布的,唯一踢到铁板的大概也就是江宴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轻哼了声。
***
林染说没事,第二天一早却发起了烧。
她烧得迷迷糊糊,看起来很难受,后面就开始断断续续冒出一些词来,一开始说了两句“江宴”,这也没什么,后面却抓着江宴的胳膊开始蹦出“许亦霖”来,江宴正喂着她水,听到这个陌生却也不算陌生的词从她嘴里冒出来,先是怔了怔,一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手再探了探她的额头,仍是耐心地喂她喝了水,用毛巾给她降着温度。
林染迷迷糊糊说了几句胡话又睡了过去。
江宴守了她一会儿就出了门,去餐厅拿早餐。
彼时林芝芝和赵学章已经在餐厅。
两人看到江宴一个人出来,都下意识往他身后和门口去看,没有看到林染,江宴也没有往他们这边过来,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拿了盘子去拿食物,面色还不怎么好看。
林芝芝皱了皱眉,就一直看着他,等看到他拿了一些食物和牛奶,转身又往门口走,明显要离开的样子,林芝芝努力忍了,但还是没忍住,不顾赵学章唤她,直接走了过去。
她问:“阿染呢,怎么没有过来吃早餐?”
江宴站定转头看她。
这会儿他并不想跟别人说林染生病的事,尤其是林芝芝,可是因为是林芝芝,他也不能不说,只能简短道:“她有些不舒服。”
林芝芝皱了皱眉。
她想歪了,以为江宴说的“不舒服”,是因为两人经了这两天的事再在一起,江宴太不克制,在床事上太过分的原因。
她瞅了一眼江宴,道:“下午就要到了,想必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让阿染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两天她几乎没睡个好觉,我晚点去看她。”
江宴听到她说“这两天她几乎没睡个好觉”,心就抽了抽,原本的一些郁气就化成了酸涩,堵得心口疼。
他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林芝芝站在原地看他离开,心里还是有些气,回到位置上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道:“也就是阿染喜欢。”
赵学章好笑,给她递了一杯水,道:“这不就行了?”
江宴回到房间没想到林染已经醒了。
他推门进去看见林染坐在了床上,看到他进来就怔怔地看着他。
他把餐盘放到了桌上,坐到床前,伸手去探她额头,林染看他伸手过来,却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往后退了退。
“阿染?”
他收手,抓住她胳膊唤了她一声,道,“怎么了?”
“江宴?”
林染轻喃了一声。
“恩,”
江宴看着她的眼睛,道,“不舒服吗?”
林染摇了摇头,推开了他的手,伸手拉了被子就直接躺下了,闭了闭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作者有话说:
复健中……
第148章 记忆【大修
江宴是多么敏锐的人。
他当然看见了她刚刚眼神和情绪的不对劲。
之前他就已经从丁卿卿那里知道了她们那些奇怪又荒诞的“梦”, 许亦霖在他们的经历中委实算不得有多少分量,但在那个“梦”里,却是完全不一样,所以他在听到林染唤着“许亦霖”时, 心里有顿了一下, 虽然立即把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些东西给压了下去, 但这会儿也很难不又冒起。
他坐到床前, 道:“做噩梦了吗?”
林染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 睁开眼睛,看向江宴,怔怔地,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茫然。
她的记忆有些混乱。
她记得很清晰她跟他闹翻了,他们退了婚, 她跟许亦霖订了婚, 然后她发现许亦霖跟丁卿卿的事, 她在许家调配的染料中做了手脚,许家布料出了问题, 亏损严重,然后她用刀捅了许亦霖……再然后就是混乱的一切,直到最后她被送到了牢房。
刚刚她醒过来,因为脑子太过混乱一时还没看明白身处的环境,就看到江宴推门进来……江宴对着她的神色和态度也很奇怪。
他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温柔有耐心过?
对了, 他还叫她“阿染”。
他一向都是连名带姓叫她的。
更何况,两人早交恶, 老死不相往来了……
关键是,刚刚她也没觉得太奇怪,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 但这时候也来不及整理。
她撑着坐起了身,再看了看身边的环境,再看向就在面前的江宴,犹豫了一会儿,问他道:“许亦霖,和许家,他们怎么样了?”
江宴皱了皱眉。
他看着她慢慢道:“许亦霖……许家,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们?”
顿了顿,又道,“是在船上听到了什么许家的事吗?”
许家破产,许东福进牢房,也已经半死,就许亦霖,也蹦跶不出什么花样来,能有什么事?
至少,还没有什么消息递到他这里来。
林染看着江宴呆了呆,听他这个语气,她不该问吗?
也是,他那么厌恶许家。
她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关心家里人,道:“那我家里呢,我阿爸和阿舟呢?”
“他们很好。”
江宴要是再看不出她不正常就不是江宴了。
他盯了她一会儿……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神亮亮的,紧张又有点迷惘,这个眼神,这副样子,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他心里各种滋味,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问她:“很不舒服吗?”
林染却是被他这动作惊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退,再看江宴,这回是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脑子里就模糊闪过一些画面……那画面,两人竟然,似乎很熟稔……
她的心莫名跳了跳,又有些莫名其妙。
“江,江宴?”
她抬头看他,再移开眼神,看了看身边环境,打算先稳住心神搞清楚状况才说,道,“这是哪里?”
她记得她被送进了牢房。
“牢房吗?还是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了?”
江宴一愣。
牢房?什么牢房?
他收回手,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垂下,收敛了情绪,淡道:“船上。你发烧了,先吃点东西吧。”
他转身拿了杯牛奶递给她。
林染看了一眼牛奶,心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道:“船上?我怎么会在船上?能跟我说说许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许家破产了,许东福现在进了牢房,听说身体不行了,应该很快就能见阎王。”
江宴耐着性子慢慢道。
林染张大了嘴,有些发呆地看着江宴,好一会儿才道:“那许亦霖和许亦纺呢?”
江宴捏了捏杯子,道:“不清楚,但应该蹦跶不了太大的水花,你想要知道什么,我让人去查?”
那就是许家彻底垮了。
林染虽然还没摸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但听到说许家垮了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还是松了一些下来。
她再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到了对面的人递到自己面前的杯子上,看到了里面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她甚至闻到了淡淡的奶香味……她感到很怪异,但同时也注意到自己有些饿,喉咙又干又痛。
算了,他说,许家垮了,家里一切都好。
虽然他脾气坏,性格差,她厌恶他得很,可是也不得不承认,他也不会在这些上面骗她。
他不屑。
他们两人的事,等她缓缓再说吧。
反正他也肯定不会毒死自己。
林染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整个人精神也好上了一些,这才再看向江宴,道:“是你救了我吗?”
江宴要是再看不出她有问题,他就不是江宴了。
不过……她一向都喜欢玩。
或许,她在跟他玩也不一定。
她刚刚说什么牢房。
又问许家的情况,还有她家里的情况。
他突然想起当初从南洋回港城的船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催眠丁卿卿时得到的关于她的那些“前世的记忆”。
那些记忆,林染也有。
她说的“牢房”“你救了我”……就是那个时候的事吗?
江宴脑子里划过很多东西。
就算某个声音在说,她可能只是在跟他玩,但心还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嗯,是我救了你,我总会救你的,虽然你很嫌弃我。”
林染差点被牛奶给呛着。
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胡乱地抽过他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洒出来的牛奶,才惊疑地再次看向江宴。
他表情很认真,还很,温柔……温柔?
林染简直怀疑自己的记忆错乱。
是真的错乱……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对她温柔过?
“江宴,”
她定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这样,你是在怜悯我吗?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同情心。不过,”
她冷笑了下,道,“虽然我自作自受,倒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江宴摩挲了一下手指,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怜悯你,怜悯你用得着一大清早亲自来照顾你?”
“阿染,你不喜欢我?”
林染又是被他的话狠惊了一下。
“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她结巴说了一句,随即就怒从心起,道,“江宴,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就要喜欢你?凭你从小到大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就该巴结你,跟别人一样围着你,崇拜你,什么都以你为中心吗?”
江宴愣了愣。
他看着她气红眼的样子。
是真生气。
她再装也装不会这个样子的。
他知道了她不对劲。
可是还是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她的手,道:“不,不用,你不用跟别人一样崇拜我,也不用围着我,抱歉,让你跟着我受惊了。”
她很明显是出了些问题。
如果不是跟着自己到吕宋,不是这一夜担惊受怕,也不会突然发烧,发生这样的问题。
林染呆了呆。
下意识抽了抽手,因为他按得太紧而没有抽动,也因为太惊讶了,都忘记了去用力。
“嘟嘟”。
静默中,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过去。
江宴皱了皱眉,他本不想理会,门口已经传来林芝芝的声音,道:“阿染醒着吗?我过来看看她。”
林染看向江宴,目有疑问。
她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但却又完全不记得是谁。
江宴读懂了她的眼神,道:“不记得是谁?”
林染咬了咬唇,想反驳,可她的确不记得这是谁,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是你小姑妈林芝芝,之前她特地从美国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参加完婚礼跟我们一起来吕宋玩,现在一起回港城。”
江宴慢慢解释道,“要我去开门吗?还是让我先把她打发了?”
林染张大了嘴,一时之间被他这几句话冲击得头晕目眩。
他们的婚礼?
参加他们的婚礼?
一起来吕宋玩,现在一起回港城?
作者有话说:
跟上一版本完全不一样,麻烦大家重新看~
努力这个月完结~
第149章 怎么会嫁给
“你说的什么东西?”
林染呆了一瞬, 随即一把推开他的手,使劲按了按脑袋,继而恼怒道,“江宴, 你刚刚到底在说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什么叫我们的婚礼……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江宴看着她, 这回几乎已经完全确定, 她是真的出了问题。
不过不等他回答她, 外面又传来了林芝芝叫“阿染”和随即的敲门声。
江宴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下门的方向, 再看向林染,道:“我先去打发了她。”
林芝芝对他有敌意。
他并不想这个时候由林芝芝跟她说些什么。
他站起身,不过却又被林染叫住了。
“让她进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刚刚那几句话之后,林染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轻吐了口气,有些警惕地看他道, “这个小姑妈, 她是你的人?”
江宴:“……”
看着她现在这样有些小心有些警惕却又清澈漂亮的眼睛, 一时之间那烦闷沉重的心情又添了更多的复杂。
他道:“她不过把男人当作打发时间的东西。”
语气淡淡的,倒是听不出这话是褒还是贬。
林染:“???”
不过还没等她咀嚼完他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看到他随手从桌上捞了个东西扔到了她面前,然后转身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染下意识低头……是一个黄历,很大的大字,一月十五,一九六五年。
一九六五年一月?
她明明记得, 明明记得现在应该是六三年才对……
这简直是五雷轰顶。
林染就在这轰顶后的茫然中,看到一个烫着卷发, 穿着浅紫色大花旗袍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径直走到了床前坐下,伸手就拉林染的手,神色关切道:“阿染, 早上听阿宴说你不舒服,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
林染闭了闭眼,事情太多,突然有点不想应对这个姑姑了,原先想要从这个姑姑这里试探些什么的心思也淡了下来,索性往后一躺,抽出手按了按太阳穴,疲倦道:“大概是感染了风寒,头好痛,姑姐,劳烦你来看我了。”
林芝芝之前听江宴说林染“不舒服”,她只以为她是因为跟江宴“久”未见面,“小别”胜新婚,“累”着了,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的这个门,可这会儿看林染这模样,可明显不是“累”着,而是真的病了。
“那肯定是昨天着凉了,”
她伸手一边探了探林染的额头,一边又替她拉了拉被子,皱眉道,“是有些烫,那你今天就躺着休息别起来了……船上也没有好的医生,我那里还有一些阿司匹林,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姑姐,”
林染想先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暂时不想跟这个小姑姑多打交道,就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道,“我也有,已经吃过了,不然烧哪里会退得这么快,姑姐你先回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林芝芝看她突然病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难受,转头看向江宴不由地就迁怒起来,道:“江宴,阿染好好的,这突然生病,肯定都是为了你,面上强撑着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实际这些天不知道怎样的担惊受怕,昨天也一夜没有睡好,你……”
可“你”字后面也“你”不出别的来,重重叹了口气,又转向林染,柔声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受着。”
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
江宴没什么表情地送她出了门。
等林芝芝离开,门带上,房间里的两人又是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林染瞪着江宴,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林芝芝刚刚那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她为了江宴,担惊受怕,昨天一夜没有睡好?
为了江宴?
她撑着再坐起身,伸手拿了那日历低头又看了看,虽然不敢置信,但脑子里还是迅速升出一些念头,看向前面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江宴,道:“现在是□□年,一月十五?”
“嗯,”
江宴看着她,慢慢道,“你以为呢?”
林染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跟面前这个人实话实说。
是啊,对面这人虽然脾气差,对她坏,会懒得理她,却从来也不会骗她。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抽。
“六三年五月。”
她直直看着江宴,道,“我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了,江宴,你跟我说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道,“我只记得我用刀捅了许亦霖,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江宴看着她,面上平静,但脑子里却是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
她这哪里是不记得事情,她这完全是……
“你想知道什么?”
“我怎么会嫁给你?”
两人几乎同时道。
他要怎么跟她说?
她记忆里发生的那些事也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迎着她的目光,看进她的眼睛。
是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眼睛。
很熟悉是因为她还是她,跟那时候她来找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陌生是因为她眼睛里他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对他的全心爱恋全部没有了。
“怎么会嫁给我?”
他突然有些烦躁起来,道,“当然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想要娶你,这个理由够吗?”
说完便又后悔起来,轻轻吐了口气,走回床边,坐下,道,“你身体不舒服,先休息一下吧,说不定睡一觉,就又什么都想起来了。”
林染直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索性往后一靠,道:“我可不觉得,这莫名其妙的……江宴,难得你今天这么有耐心跟我说话,那你先跟我说说这大半年,从我捅了许亦霖那一刀开始说起,说说我家里的情况,和许家怎么败的吧?”
说着又顿了顿,道,“你家里呢?事情都解决了吗?”
“你家里很好,染坊很好,许家想要林家的染料配方不成,他们的织染厂出了问题,声明尽毁,许东福瘫痪,许亦纺远走南洋,许亦霖……算不得什么,”
江宴像是字斟句酌道,“至于我,我的事情算不得解决,现在正在逃着追杀。”
林染本来还听得心里舒爽,到最后却是一下子又坐直,瞪着他道:“追杀?”
“嗯。”
江宴淡道,“本来我们在吕宋,婚礼过后你陪我到吕宋追查我父亲货船失事的事,找到货船的幸存人员之后,我留在吕宋,你搭船回港,然后我再避开追杀,连夜追上你乘坐的这艘客船,也就是现在,准备跟你一起回去。”
林染看着他眼神也越来越呆。
“所以,当初你父亲货船出事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你找到了幸存人员,那你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嗯,八九不离十吧。”
林染又是呆了半晌,张了张口却没吐出话来。
她知道江家的事情很复杂,但江家货船出事,那是海难。
她真没想到江伯父的死可能会是人为。
更没想到,江宴就这么简单地跟她说了。
他们的关系,从来不是这种关系。
他不喜欢她。
从小都懒得搭理她,连跟她多说一句话好像都是多余。
更不会跟她谈他的事,小事都不会,更别提这样的大事。
当初她找他退婚,他也不过就“哦”了一声,然后越过她,直接找她父亲赶紧利落把婚给退了。
“那我们结婚,是合作吗?”
她想了想道,“你有其他的女人吗?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太多太狠
江宴再没想到他说完两人的现状, 她第一句话问得是这个。
他面上差点没崩住。
若说他一开始听到她现在这情况,初时还只是气闷震惊不可置信,但这会儿心已经像被蚂蚁啃噬着一般,开始一点点生疼起来。
“我为什么要有别的女人?”
他声音略有些冷硬了道。
不过很快就想到她现时的情况, 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温和下来, 事实上, 他也说不得重话, 只能道,“阿染,你病了,先休息一下,等好了再说。”
林染的确是有些不舒服。
只是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信息, 她也没办法就这么躺下休息, 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牛奶, 索性伸手拿了过来又喝了几口。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回是江宴的下属。
船上还有事情处理,江宴看了林染一眼, 他有些不放心,但也没有办法……她记忆出现了问题,他也不能逼着让她想起来。
或许让她休息一下,睡一觉就自然好了。
他这样想着,语气就再放缓了些, 跟她柔声道:“这些事情都不用着急,吃点东西就睡一觉, 我先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一会儿回来看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问我。”
林染看着他这温柔的模样着实稀奇。
心情竟然也诡异地慢慢放松下来……约莫是知道许家的事情解决了的原因。
她虽然讨厌江宴, 但也知道他不会骗她。
想想,他好像从来不骗她。
他不屑骗她。
她“唔”了一声,道:“好。”
等江宴离开了,她长出了一口气,再仔细将自己的记忆和从江宴还有那个小姑妈得到的信息再捋了捋,也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脑袋越来越晕,躺下不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的时候,记忆没有任何变化,身体倒是感觉好了很多。
江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船舱里。
林染一转头就看到他正盯着自己。
看着还是一贯的冷峻,还有一些紧绷。
稀奇。
她看着他走过来坐到她床前。
林染想了想,问他:“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吗?我们现在还在危险中吗?”
“差不多吧,”
江宴道,“再过三个小时就回到港城了,周家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周家?”
几句话,江宴已经确定她并没有记起来。
眸子一下子黯了下去,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嗯,南洋的周家,他们目的是江家的船运。”
林染一直看着他。
她还是对现在这个江宴没什么实感。
这个会跟她解释,对她温和耐心,明显很在意的江宴。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并没有阻止她,垂眼,神色反而更加温柔了下来。
林染笑出来,道:“江宴,你喜欢上我了?”
江宴:“……嗯。”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不,是她必须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
林染今天真是被惊得一惊一乍的。
她猛地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眼睛转了转,随即又皱了皱眉,再看江宴,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是不是我阿爸求你照顾我,然后你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出感情来了?”
“别胡思乱想,”
江宴无奈,叹了口气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如你把心思放些到工作上去。”
说着就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她的工作室和箱包厂。
林染又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是我自己做的?”
“当然。”
林染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谢谢了。”
没想到这一年她做了不少事啊,想必这其中他没少帮她。
林染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仔细问了他一些小姑妈林芝芝的事,略有了个底,就不想再在床上躺着,起了身,去找小姑妈说话去了。
房间里没人,在甲板上找到了。
林芝芝看见林染很高兴,上前拉了她的手就道:“好些了吗?怎么跑出来了?你病了,不能吹冷风的。”
林染已经大略知道了这个小姑妈的性格,笑道:“我已经好多了,船舱太闷了,想出来吹吹风。”
小姑妈就拉了她到背风的地方,又特意让人搬了两个椅子一起坐下说话。
林染跟她随意说了一会儿话,跟她确认了家里的一些情况,就道:“姑姐,这次让你跟着一起受累了。”
“说得什么傻话,”
小姑妈轻握了握她的手,道,“也没影响到我什么,还跟着一起见识了一番,倒是你自己……阿染,我也不说江宴的坏话了,但你首要的也总要先保护自己。”
“姑姐你想说他的什么坏话?”
林染抬头水灵灵地冲小姑妈笑,道,“想说就说嘛,他以前也对我很凶,想起来我还气呢,但现在好像又挺好,有气都没得发,你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数落他。”
林染这么一说倒是把小姑妈惊得不轻。
她一下子瞪向她,道:“往常你不是维护他维护得紧?今天转性了?”
林染“嘿嘿”笑了一下,然后叹气道:“我们自己说。姑姐,你是不知道,我以前也讨厌他,可是阿爸他们都喜欢他,我一说他不好,阿爸就板起脸来训我……唉,你都不知道以前我过得什么日子,要不然那时候我也不会气疯了想要退婚。”
说到这里语气却是慢慢沉缓下来。
这话里的内容对江宴,对这里其他的人来说可能已经是几年前已经淡了的事,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半年前才发生,也直接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的起因……就在她醒来之前,她还满手鲜血的握着匕首。
林芝芝一向敏感,立时察觉到林染的情绪变化。
她面上笑容也淡了下去,正色道:“他以前对你真的很差?”
以前她听过传闻,说自己的这个小侄女如何如何的骄纵任性,在江家落难之时嫌贫爱富,撒泼打滚退了和江家的亲事,陷自己父亲于不义之地。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知道这传言绝不可信。
她问她:“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染点了点头,道:“嗯,很差。看不上我也就算了,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好像浪费了他时间一样,但是他自己每天也不过是在码头上鬼混啊……当然,我也的确幼稚。”
现在想想,那些事其实算得什么大事呢。
她又何必在意一个男人对她怎么样。
林芝芝皱了眉,道:“那他后来为什么又喜欢上了你?染染,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怎么可能弄错?”
林染翻了个白眼。
她看自己小姑妈面色凝重,问她,道:“怎么了,姑姐?你很不喜欢江宴?姑姐,你跟我说说呗,我父亲,我身边人都迷信他……我也想听听其他的声音。”
林芝芝看一眼自己侄女,慢慢道:“倒也谈不上多么不喜欢他,说起来,他要不是你男人,我会敬佩他,也会感激他对林家的帮助,但他是你的男人,看他的角度自然不同。”
林染瞅她,想了想,道:“公平的想,其实是这样的,不过我,我以前大概是太气了,明明他对我那么差,可每个人却都说他好,别说村里的人,就是我阿爹也是……”
她转头看向大海,呢喃道:“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林芝芝看她少见的迷茫,伸手拍了拍她,道:“这是怎么了?”
说着就皱了眉,道,“是不是他又冷淡你,对你不好?”
林染摇头,道:“大概是一生病就会胡思乱想,我一闭眼,脑子里就都是以前的事。”
林芝芝听到她这么说稍微放些心下来,然后就冲林染安抚地笑了一下,道:“想起以前的事可算不得什么不好的事,我们总要记得来时的路,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再受更大的伤害。不过记得是一回事,好好生活是另一回事,记得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所以,你既跟他结婚了,他对你好,你也爱他,那就好好爱,什么时候他对你不好了,就一脚踹了他就行了,只要时时刻刻记得踹了他你也能生活得更好就行。”
林染:“……”
林染面上颇有些裂开的表情。
她是听到那句“他对你好,你也爱他,那就好好爱”裂开的。
但林芝芝却是误会了,道:“你要觉得我这话离经叛道那就离经叛道,世人总要求姑娘家贤淑忠贞是美德,就算男人三妻四妾女子也要忍着受着,贤惠持家,可凭什么呢?我的一辈子也是一辈子,怎么不能怎么快活怎么来?”
林染忙回过神来,道:“当然可以。他不爱我,我当然会弃了他。”
她不就这么干过吗?
只是为什么又结婚了呢?
说着话,似是察觉到什么,回头,就正对上走廊里江宴面无表情的目光。
背后说人,被人听到了。
只是这人怎么还偷听?
林芝芝却是还毫无所觉,还在说着,道:“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说他做你的男人,看他的角度就不一样吗?没有不喜欢,只是警惕……我是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手段太多太狠了些,这样的人,看你一头栽在他身上,我总怕你吃亏……他要是负你,算计你,你怕是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染听得头皮发麻,再转头看向走廊,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好像先前看到的是她的幻觉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