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勒第一次见到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好久。
这位人类帝国的陛下并没有因红眼睛半精灵的这个鲁莽的举动斥责他, 他是一个远比齐勒想象的那种无情冷血君王要温柔和善得多、也更有人情味的人。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推动维努斯大公那异想天开的“异族、混血与人类平等”政策的施行吧。
维努斯大公打趣道:“第一次见到欧若兰的容貌还能不出神的才少见啊。”
在外界传闻中早已与维努斯大公闹掰,甚至在维努斯大公昏迷期间都名列嫌疑人榜首的欧若兰.瑟格雷特露出有些无奈的微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维努斯大公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不,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哦, 都怀疑这是不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了。”
得天独厚的,宛如神赐的容貌,这是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留给世人的印象,以他为模板建造的神像, 甚至吸引了许多不信教的人走入教堂,跪在牧师的祷告声中,只为在祷告中悄悄抬头, 看一眼那微笑着俯瞰众生、爱怜众生的神像。
世人是追逐美的, 就如同他们追逐着神。
从这种层面思考, 欧若兰.瑟格雷特或许就长着这么一张最适合做“神”的脸吧。
很难说当时维努斯大公在挑选她支持的皇位继承人时是不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齐勒不知道两人的过往, 也没有再如以前一样论断二者的关系, 他看着欧若兰.瑟格雷特出神, 是因为他忽然想到——
这就是那位求婚维努斯大公然后被三连拒绝的帝王陛下啊!
要是齐勒当场把他的真实心声说出来, 一定会得到责罚吧,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齐勒接下刺杀维努斯大公的悬赏令,搜集有关她的信息时, 第一个与她的名字一同被提起的就是这位陛下,但是在外人的叙述中:
他曾倾慕于她, 婉转地表达希望她陪伴自己一起掌管这个国家的意愿, 但却遭到了她的无情拒绝。
就是这么一出让人难以忘记的狗血八卦。
齐勒甚至一度还怀疑是不是欧若兰求而不得于是爱堕成恨才决定让维努斯大公陷入沉睡, 让他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得不到……哎哎, 外表可能看不太出来, 小精灵其实挺喜欢这种情节的, 当然是发生在小说里的时候,最好也不要发生在维努斯大公的身上(后面一条是新加上去的)。
等真的接触了维努斯大公,就不会对她的拒婚决定产生疑惑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接受谁的求婚,她不是被会被一个人所束缚的存在,她的目光看得很远,不会永远只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虽然现在齐勒仍然在疑惑,却不是在疑惑维努斯大公的拒婚,而是在疑惑,明明早早地陪伴在她身边,比起齐勒这样的他人来讲理应更了解普莱尔.维努斯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向她求婚呢?
还是在他自己的加冕仪式上。
这被维努斯大公拒绝的事情将随着他的继位一同被记录在史书中,少不得要招致后人的指指点点。
难道他是自傲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吗?因为他与生俱来的,世上不会有人能拒绝的神明般的美貌?
齐勒想不明白,所以才好奇欧若兰.瑟格雷特为什么会这么做。
可再和善的帝王也是帝王,齐勒终究只是一个有幸才得见其容颜的混血罢了,他不可能亲口问欧若兰.瑟格雷特这个问题。
齐勒甚至有一种微妙的遗憾:要是大公还沉睡着就好了,等欧若兰.瑟格雷特到达她身边时,那些齐勒想知道的和齐勒不知道的秘密,一定会在由他亲口讲述的故事中出现吧。
可这是未曾发生过的事,欧若兰.瑟格雷特并没有到达沉睡着的维努斯大公的床畔,他表现得如此疏离,仿佛已经忘记他曾经热烈的告白,对这个人的满腔爱意……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也许,只有身处故事中的他与她,才知道一切的真相吧。
***
普莱尔.维努斯离开帝都前,去拜访了一次圣女大人。
许久未见,曾经敌对的人也不可能变成交心的好友。
但普莱尔.维努斯从圣殿出来后却说:“这些年圣女大人的脾气好了不少。”
欧若兰.瑟格雷特问:“好了吗?”
他并不觉得娜德利.瑟格雷特在这些年里有什么改变。
普莱尔.维努斯一脸认真地回答:“她这次居然没有用魔力炮轰我。”
一脸好不容易学会了魔法却没法和老对手线下比试的遗憾。
欧若兰.瑟格雷特哑然失笑,却又觉得这果然是只有普莱尔.维努斯才会有的想法。
从以前开始,她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
欧若兰此次打算微服出访,普莱尔作为他信赖的臣子,就陪伴在他身边。
虽然欧若兰怀疑就连普莱尔身边的那个金发半精灵都看出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但既然普莱尔没有拒绝,他们还是敲定了一起出行的计划。
除了那一次会伴随着欧若兰.瑟格雷特的名字一起被记入历史的拒婚,普莱尔其实不怎么拒绝欧若兰,他们相伴的时间长达数年,甚至可以说是普莱尔看着欧若兰长大的,看着那个在皇位争夺战里瑟瑟发抖的弱小皇子最后蜕变为头戴王冠的新任陛下。
普莱尔.维努斯虽然算不上是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老师,但现在的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所行所为中都有她的影子。
在塑造他人格与三观的最重要的那几年里,在他身边引导他的是普莱尔.维努斯。
可以说,他的一部分是由她组成的。
***
欧若兰第一次见到普莱尔,是她来到帝都,在欧若兰父亲、上一任瑟格雷特帝国之王的见证下继承她父亲的公爵之位的时候。
这个仪式纯粹只是走个过场,提醒一下各位领主们王权的至高无上,也是给这些新继任者们一个得见圣颜、给陛下孝敬的机会。流程都是一样的,帝都的贵族们都屡见不鲜了,但维努斯之女到来的消息却罕见地引起了一波讨论。
维努斯在帝国其实是很没有存在感的家族,不仅领地在帝国版图的最偏僻处,连续几代都没有人在帝都闯出名堂,可以说他们是逐渐被帝国遗忘的公爵之家。
但这样的维努斯家,在之前却因为教皇的提携在帝都刷了一波存在感。
人们都还记得那位一时之间惊艳了帝都的维努斯之子,大家都热烈讨论着,觉得维努斯府将在这位被教皇与圣女一同青睐的青年才俊的带领下重现辉煌。
可现在,新的维努斯公爵出现了,但顶着公爵之名的并不是名为Hero的维努斯之子,而是名为Player的维努斯之女。
而那位曾经备受瞩目的希尔罗.维努斯,却被挂上了失踪的名号——说是失踪,在爵位继承战中基本就是“死亡”的避讳词,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多刚刚好就失踪,把位置让给后面的弟妹们的人呢?
那个希尔罗.维努斯竟然输了,在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输的情况下。
能打败(杀死)希尔罗.维努斯的普莱尔.维努斯又是什么样的人?
踏着希尔罗.维努斯的“尸骨”,普莱尔.维努斯的确踏上了一炮成名的“台阶”。
欧若兰.瑟格雷特也听到了普莱尔.维努斯的这些八卦,听到她手刃兄长上位的时候,欧若兰.瑟格雷特忽然想到了维努斯家族的族花,那些美丽的玫瑰绽放在荆棘之上,浇灌她的血越多,她就会盛放得越美丽夺目。
欧若兰.瑟格雷特其实并不喜欢玫瑰,他不喜欢颜色那么艳丽的花,但他钦佩着玫瑰,钦佩着如普莱尔.维努斯那般的人——
在这样的时代,能抛弃感情踩踏着同血之人的尸骨上位的人才是成功者,才是值得被敬仰的。
欧若兰.瑟格雷特觉得自己无法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钦佩着能成为这样的人的普莱尔.维努斯。
作为王室的一员,欧若兰.瑟格雷特将参加普莱尔.维努斯的继承宴。
其实他不愿意来也没事,这个继承宴只是走个流程,但欧若兰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新任维努斯公爵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实在是好奇——
毕竟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年龄并不大,但她却比帝都新贵中最具声名的艾瑞斯.马其顿都要更早继承爵位,如果后来者没有打破她的记录,那她将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公爵。
欧若兰到达的时候,发现参加的人比他想象的多,也许他们都想见证一下历史,又或许他们也和欧若兰一样对帝都风靡的八卦的主人公感到好奇。
普莱尔.维努斯抵达的时候,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欧若兰也安静地注视着她,她比他想得还要年轻,也更加美丽,但那些都不是人们忽然噤声的原因——当一个格格不入、来处不同的存在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原住民们都会警惕地保持安静观察并警惕着这位外来者。
这是一个存在神明,存在魔法的世界,这里的人们的敏锐程度远超“外来者”们的想象。
在某一瞬间,他们或许察觉到了,普莱尔.维努斯是和他们不同世界的人。
这样的不同,甚至超越了身份,跨越了种族,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却能意会的感觉。
可是,当普莱尔.维努斯抬起头来,美丽的黑眼睛在场内绕了一圈,嘴角浮现一个美丽又轻浮的,真真如玫瑰般娇妍的微笑时,场内无形的凝滞气氛就在她的笑容里被轻而易举地消融了。
“没想到新任维努斯公爵竟然会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瑟格雷特帝王的话语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威压和缓解气氛的调侃。
如果被这么评价的是那位马其顿之子,一定会因为自己被看轻了而耿直地回敬陛下,希望他将自己当作可靠的臣子看待而非空有美貌的年轻人。
但普莱尔.维努斯却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夸赞,并回复:“陛下也比我所拜见过的神像更加俊美。”
早已不算年轻的陛下被她哄得很开心,等看到普莱尔.维努斯颇具诚意的献礼后,他就更高兴了,连声夸赞:“帝国的未来就是要靠你这样有为的年轻人。”
这是一场全程都只能用愉快与顺利来形容的继承仪式,没有对于权力边缘贵族之家的诘难,也没有刻意挑起质问普莱尔.维努斯上位正当性的难题,普莱尔.维努斯就这么轻易地融入了他们,仿佛在一开始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还是格外优秀的一员。
欧若兰.瑟格雷特听到自己身边两位之前还津津乐道讨论着普莱尔.维努斯是如何杀死她兄长的贵族们商讨着之后要不要去结交这位年轻美丽的新公爵,仿佛从未为那位消失在爵位继承战中的希尔罗感到惋惜过。
普莱尔.维努斯让他们感到惊喜,感到新奇,感到有趣——
希尔罗.维努斯?一个失败者罢了,为什么要分感情给他呢?
如娜德利.瑟格雷特那般的看法或许才是这个时代,这些贵族们的共同认知。
他们慕强,慕权,慕财,慕色,比所有人都依赖于权势来作威作福,却又比谁都更容易被权势操控。
多么可怕啊,仅仅只是照面的一瞬沉默,普莱尔.维努斯就洞悉了这一点,并确立了她今后的策略——
她将变成一个完美的“贵族”。
比所有人都更慕强、慕权、慕财、慕色,她将做到那些连他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做的事情。
啊……人们自然会唾弃她、指责她、嘲笑她……
可是,唾弃来自于自己不敢做的嫉妒、指责下包含跃跃欲试的心、嘲笑的言语里是已经倾斜的天平……
她成为了最完美的贵族,那她自然就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人。
而人,总是会追逐这样的存在。
他们多像一群被神明圈养的无知盲从羔羊啊,不知普莱尔.维努斯是否也曾嘲笑过这样的他们呢?
欧若兰.瑟格雷特这么想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
***
维努斯家族想要打入帝都内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扶持下一任君王。
选择是有很多,但不是都很适合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
圣女大人似乎要专心侍神无心继位;
有才能的身后早早就站队了大批野心勃勃的贵族,普莱尔当时能开出的条件无法让她在那样的情势下占据有利位置,最后辛苦活干完了却只分到一些残羹,显然也不是她想要的;
剩下的歪瓜裂枣挑挑拣拣都不是很愿意将就……
最后,她的目光就放到了最小的皇子,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身上。
最年轻的皇子在帝位继承中其实并不占优势,他的上面有一位胞姐夺去了他所有的光辉,瑟格雷特之王也不是会宠爱老幺的个性,况且欧若兰的诞生还带走了皇后的性命……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甚至都没被他的兄弟姐妹们当作对手。
这样的他,在帝国唯一的存在感,可能就是他过盛的美貌,甚至被工匠们当作雕刻神使们的模板。他就是那种,权势中心的人们不会在意,在民间的各种话本或者八卦中会因为外貌被津津乐道的花瓶系皇室。
就连马其顿家族,一开始也不是支持欧若兰.瑟格雷特的。
是后来他们挑选的继承人因意外亡故,他们才临时抱佛脚转换战略强行站队欧若兰。
当时还没有成为马其顿公爵的艾瑞斯.马其顿还因此和那时欧若兰最大的支持者维努斯公爵起了争端。从此他们就变成了一个人怒吼着“维努斯!”,另一个十分讨打地叫着完全不适合马其顿之子的“小艾~”昵称的,见面就要争起来的一生之敌。
这些后来事不提,当时被选中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也是一脸迷茫——那时欧若兰最大的心愿其实是追随他的胞姐拜入教会,远离血腥的皇位继承战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可普莱尔.维努斯的一大优点就是决定了的事一定会做到,另一个优点是特别会沟通——或者说是唬人。
什么她会保护他的,她会让他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她觉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实在很适合做神像模板,种种种种……
像是一个不靠谱的满嘴跑火车哄骗小姑娘从了他的渣男。
但是普莱尔.维努斯就是能做到开着空头支票却让人信服,说着与渣男无异的话却让人觉得她十分可靠。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吧,和她脸上时常挂着的那过于轻浮的笑容不同,她的眼神是很坚定的,她对欧若兰说着那些未来,不像是在随口虚构,更像是已经看到那样的光景,于是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起那样的结局。
普莱尔.维努斯,实在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人。
欧若兰.瑟格雷特竟因普莱尔.维努斯的故事动摇了——
他想看看这个人异想天开随口胡诌的那个未来。
因为这一定会很有趣。
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乖乖仔,他同样是流淌着这个时代最贪婪的血液的人,以前他尚能高高在上评价着沉沦在欲望中的人们,那只是因为没有一个故事真正地触动他,让他真正想要去参与其中。但现在,普莱尔.维努斯做到了这一点。
她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贵族,完美地挑起了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贪欲。
望着普莱尔.维努斯微笑伸出来的手,欧若兰.瑟格雷特在心底告诫自己——
最大的可能是失败,
失败的结局就是死。
然后他握上了那只手,注视着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如果我们一起失败了,那共赴冥府之时,你要告诉我那些故事的结局。”
普莱尔.维努斯似乎有些惊讶,她睫毛快速颤了两下,像是在起飞前抖抖翅膀的雏鸟。
然后,那双黑色的眼中就绽放出了欧若兰.瑟格雷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美丽光辉。
她笑着说:“活着见证结局吧,我的小殿下。”
***
欧若兰.瑟格雷特并不确定,现在是否就是普莱尔.维努斯所说的那个结局了。
欧若兰.瑟格雷特已经成为瑟格雷特帝国的君王,普莱尔.维努斯如她所愿的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与地位,与欧若兰.瑟格雷特一同成为皇位继承战中的最大赢家。
对于某些人来说,夺得帝位就是最终的胜利,可对于欧若兰.瑟格雷特和普莱尔.维努斯来说,他们所期望的胜利,想见证的故事结局,还在更遥远的前方,更久远的未来。
欧若兰.瑟格雷特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到见证普莱尔.维努斯为他描绘的那个未来,但他愿意与她一起做最初的开路者。
就算他与普莱尔不能做到,他们身后也会有无数人接下他们手中的斧子,继续开辟属于他们的道路。
欧若兰.瑟格雷特相信着这一点,就如同相信着普莱尔.维努斯当初描绘给他的那些故事。
也许当时的他不能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想法,那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给出解答——
因为这是他深爱着的国家,这是他深爱着的人们。
所以,深爱着他们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也信任着他们。
微服出访的最后,欧若兰.瑟格雷特与普莱尔.维努斯停在一座山丘上。
晚霞褪去颜色,太阳隐没山峦,夜晚悄然而至。
神明赐予世间的光辉消失,然而世间并没有沦为黑暗。
山丘下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光,如同在地上诞生的无数星辰,即使在看不到太阳的夜晚,也给前进的人点亮了指引的光辉。
欧若兰.瑟格雷特与普莱尔.维努斯并肩站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欧若兰.瑟格雷特向身边的普莱尔.维努斯看去。
当他看到她的眼神时,他明白了一件事——
她所想要见证的故事的结局,还在更遥远的前方,更久远的未来,那是欧若兰.瑟格雷特无法与她一起抵达的终点。
——真是耍赖啊,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对他许下承诺,为他描绘故事,让他那么渴望能看到她所看着的那个未来。
“你身边的半精灵,似乎对我曾经向你求婚的事十分在意。”
欧若兰.瑟格雷特忽然提起了一个奇怪的话题。
普莱尔.维努斯扭过头看他,眼中都是笑意:“他就喜欢这些故事,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欧若兰.瑟格雷特摇摇头,他说:“对这种事感到好奇,想要探究原因,才是人的正常心理。”
他顿了顿,问:“普莱尔,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问过我原因呢?”
灯火与星辉之中,欧若兰.瑟格雷特似乎真的变成了降落人间的神明,他的容光注定惊艳历史,与他的姓名一起被后人铭记。
但普莱尔.维努斯看着他,却仿佛仍是看着曾经那个为几个故事就双眼冒光地将未来交付到她手中的那位皇子。
他们的影子慢慢交叠在一起。
她的叹息声融化在夜色中。
“我的小殿下,因为这是不必言说的事……”
正如欧若兰.瑟格雷特了解普莱尔.维努斯一样,
普莱尔.维努斯也知晓着欧若兰.瑟格雷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文末普莱尔和欧若兰一起在山丘上望山丘下的万家灯火的灵感是来自于我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一则关于耶稣的故事,很早以前看的了,也不确定是真实记载在圣经里的还是作者编造的,但的确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到现在都能记得故事大概。
按照印象大致地描述一下(可能有些错误和记忆润色):
耶稣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世人。
有一个小孩问他:那当你离开后,我们可怎么办呢?
耶稣告诉他:天黑之后,往山下看。
小孩就在山上等到了天黑,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悲哀地想他们应该是被神子抛弃了。
可就在这时,入夜后,山下的人们开始点亮灯火。
于是,虽然太阳落山,虽然神光熄灭,这世间却不是昏暗无光的。
↑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
那是欧若兰.瑟格雷特无法见证,却已经能够幻想出来的结局。
欧若兰.瑟格雷特,也是散发光辉之人。
***
求婚的原因里有喜欢,也有不想被这个人抛下的心理。
如果可以的话,欧若兰想陪普莱尔一起见证那个结局。
***
啊,对了,瑟格雷特其实是The Great……当时起帝国名时我也偷懒了,还有什么比这是一个伟大帝国更简单方便的名字呢。
但其实没有影射大|不|列|颠的意思,只是因为这名字好方便好好用好好起所以就……
不过我这架空到不能再架空的故事应该也不会让你们联想到现实。
而且与其说这篇是西幻,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异世界转生轻小说罢了,异界转生轻小说出现什么应该都是可以的!
应该是这样的!轻小说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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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齐勒现在也算是个体面人了, 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着正当的收入,顶头上司位高权重, 身边的同事们一个比一个好相处, 生活中充满团结友爱,真是处处都过得顺心如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如果要说这么美好的新生活中有什么让齐勒在意的小问题(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问题)……
虽然升职了,但齐勒还没有搬出原来的宿舍。
或者说当初安排宿舍的海特就是把当时的齐勒还没资格住的高层职员的宿舍安排给了他。
所以, 齐勒现在还和布莱克是邻居。
真的,只是这么一个小问题而已……
齐勒想换宿舍,可当他和海特说时。
海特:“唉?想换宿舍吗?可大公府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你为什么要换宿舍呢, 难道你和布莱克先生……相处得不好吗?对不起, 都怪我, 以为你们两位同是半精灵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人类和精灵混血与魔兽和精灵混血还是不同的……
齐勒很想这么回答, 但他不忍心叫一直为自己着想的海特为难。
要不和大公说说?
在齐勒开口前, 仿佛率先洞悉了半精灵想法的普莱尔.维努斯笑着对半精灵说:“原来现在齐勒和布莱克住在一起啊, 布莱克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没什么朋友, 齐勒你要多照顾照顾布莱克哦。”
一副家长撮合两个小孩子当朋友的愉快模样。
顺带一提,普莱尔.维努斯是当着两位半精灵的面这么说的, 而布莱克当场就答是,似乎将这当成了普莱尔.维努斯给予他的任务。
至于齐勒, 在普莱尔.维努斯的微笑等待和布莱克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 齐勒最后还是应下了。
后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维努斯大公那里听到了有关齐勒和他的室友的话题, 贺珀来找了齐勒一趟:“你可以去我家住, 拉芙天天念叨你呢, 她会很欢迎你的。”
一听到拉芙的名字就回忆起被这个小崽子天天砸醒的日子,齐勒抹了把脸,脸色灰败:“不,我就在大公府住着吧,其实挺好的。”
的确没有什么不好。
布莱克是一个很安静也很爱干净的邻居,每次在走廊遇到还会和齐勒点点头打招呼(虽然可能是因为维努斯大公的“你们做朋友吧”的“命令”),总结下来就是一个省心。
齐勒也不是歧视魔兽的混血——虽然真的很少见,布莱克的那身独特的黑色肌肤,独特的眼白漆黑的红眼睛在混血遍地走的维努斯领地都是独一份的,特征鲜明得不行,其他人一看到他就知道维努斯大公来了(作为护卫他常年陪伴在维努斯大公身边)。
这也导致每次要悄悄去办差事的时候布莱克都需要花时间遮掩自己的外貌,哪怕在维努斯领地他也需要斗篷不离身,哪像齐勒开个完美隐匿后就敢随便浪。
齐勒不讨厌布莱克,但他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布莱克相处。
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是性格不合,又或许是因为齐勒每次看到布莱克时心底都会产生一丝莫名的尴尬。
毕竟齐勒当初是为了刺杀维努斯大公才来的大公府,而刺杀大公的悬赏令又是布莱克去颁发的,在齐勒还故作聪明地以为自己把刺客身份隐瞒得很好反复横跳的时候,说不定住在隔壁的布莱克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在冷漠地围观他演戏呢……一想到这里,齐勒就想拿头撞墙。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是同僚了,维努斯大公还让他们和平共处,但是做不到的事果然还是做不到。
再细究一下布莱克曾经还破了齐勒的完美隐匿呢!好,不能好好相处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不管怎么说,还是早点搬走吧,大公府突然来了那么多新人,那里面总有几个是临时工,或者会因为意外辞职的吧,总会有宿舍空下来的,到那个时候立刻搬过去住!
在自己的房间里构想得很好的齐勒信心满满地踏出房门,然后就和同样刚巧从房间里出来的布莱克对上了视线。
齐勒:啊。
黑皮白发的半精灵和金发白肤的半精灵几乎同步地跨出房门,两双鲜红的血眸同时注意到了对方,沉默了一瞬之后,他们又一起把门带上了,一同伫立在走廊中。
简直就像照了一面反色的镜子。
半精灵的生活作息不会像同种族的兽人那么相似,但是因为他们耳朵灵敏,容易听到对方房间的声音。
就像到了饭点宿舍里有人香喷喷吃饭你也会觉得该吃饭了,到了深夜听到舍友鼾声你也会觉得是不是该睡了……
等布莱克出门的时候,基本和布莱克工作内容相同的齐勒也要思考他要是晚去会不会被大公觉得对待工作态度不认真……
总之,不知不觉间,齐勒的步调和布莱克越来越同步了。
不过出门撞上纯粹是因为齐勒刚才思考事情没注意隔壁的动静,不然以前他都会故意晚出门一会儿好错开遇上布莱克的时间,以免要打招呼的尴尬。
对于一个以“灿烂微笑,亲和态度”为人设主打元素的半精灵来说,齐勒很难有这么社交尴尬的时候。
竟然还是布莱克先和他打的招呼,虽然还是只是点头致意,十分有礼冷淡的社交距离。
齐勒挠着头发哈哈笑着回他,这种时候返回房间就太刻意了,他们最终还是并肩走到了一起,明明知道对方在维努斯大公外的人面前都很沉默,但齐勒那作祟的社交气氛活跃症还是让他主动打破安静的空气开始疯狂找话题:“你今天出门好晚啊。”
齐勒本来就比布莱克行动慢,今天他更是因为想了太多东西比以往还迟那么一会儿,没想到每天上班比下班还勤快,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维努斯大公身边的布莱克今天也那么晚。难道是赖床了?齐勒的脑海中刚出现这个念头,就被他否决了。
布莱克回答的语气也有点一板一眼,因为维努斯大公让他和齐勒好好相处,所以他就以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对待齐勒活跃气氛的打趣:“做了一个有点长的梦,稍微起来晚了些。”
但没想到胡乱猜的原因竟然就是真相。齐勒一时之间有些无言:“啊,嗯……你做了什么梦?”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我梦到了大公。”
等下,不会是春.梦吧。齐勒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不想和布莱克像同学的男生们一样讨论喜欢的女生或者昨晚春.梦的内容这样的话题啊!你让他怎么回啊!齐勒和布莱克真的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啊!
布莱克:“我梦到大公,没有醒来。”
“……”齐勒咳嗽了一声,“人都说梦都是反着来的嘛。”
但齐勒又想到他们是会做预知梦的半精灵,于是立马改口。
“再说了大公都已经醒来了!梦归梦,现实归现实!”
从布莱克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他有没有被安慰到,就连齐勒给出的安慰也只是他认为布莱克需要安慰——布莱克忠诚于维努斯大公,恋慕着那个拯救了他的人,梦到维努斯大公长睡不醒的噩梦般的未来,他一定是很悲伤很难过的——齐勒是这么认为的,大多数人应该也都会这么认为。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对齐勒说:“谢谢。
等到了维努斯大公面前,布莱克又变回了往日的模样。
***
维努斯大公身边原来就有一个格外显眼的黑皮半精灵布莱克,等齐勒也站到她身边时,不仅没有帮助布莱克弱化他的存在感,反而因为两人极其反色的外表让维努斯大公身边的黑白半精灵组合更有记忆点。
他们一个头发灿烂如日光,一个肌肤深沉似黑夜,
一个笑容灿烂谈吐亲和,一个沉默寡言生人勿近,
虽然都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眸,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太过有对比性的表现让人怀疑维努斯大公是不是故意把这两人安排在一起的。
但是没有人去问维努斯大公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有当两位半精灵将目光投注到维努斯大公身上的时候,旁人才会察觉到,这两个人又是有着那么难言的相似。
***
普莱尔.维努斯最后还是知道了布莱克做的那个梦,齐勒不小心说漏嘴了——他看了很多故事,听了很多故事,结果就是他总有许多故事要同普莱尔.维努斯分享,说他爱八卦也是没什么不对的。
说漏嘴后齐勒一脸惊惶地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的布莱克,似乎生怕自己被愤怒的布莱克拉出去决斗吊打,那他绝对打不过的啊!(除了完美隐匿这个bug技能外,齐勒的武力值被布莱克全面碾压)
好在,也许是有着维努斯大公在上边镇着,布莱克没有什么表态,看表情也不像恼羞成怒暗自记恨在心。而听到这些的普莱尔.维努斯,也只是一笑而过,仿佛并没有听到什么重要的话题。两个当事人都是这幅模样,齐勒七上八下的心便也小心翼翼地落下了。
可齐勒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普莱尔.维努斯又和布莱克聊起了这个话题。
因为两位半精灵的性格很是不同,所以普莱尔.维努斯同他们相处的方式也不一样。
和齐勒在一起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总是愿意听齐勒叭叭那些从各种地方搜集来的八卦,她看上去也的确饶有兴致,两个人有时候能像朋友一样聊上大半天;
而布莱克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他有什么心事都不会放在普莱尔面前讲,在普莱尔身边,布莱克的眼中便只能看到和普莱尔有关的事,其他的他都不再放在眼底。而布莱克也并不需要普莱尔.维努斯分出精力给他,往往普莱尔自顾自地做事,布莱克都能在旁边默默地守着她一天。
就算是普莱尔主动提起了布莱克的私事,他也总是公事公办般地回答,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模样,看上去就无趣得很。这样的他,在普莱尔面前情绪失控的那几次,都是与普莱尔自身的性命安全挂钩。
这样的布莱克,却做了一个“普莱尔没有醒来”的梦。
齐勒一定是觉得布莱克是做了一个噩梦,所以悄悄透露点苗头,希冀着能由普莱尔本人给予布莱克安慰吧。
说到底,齐勒还是挺在意这位半精灵同僚的,那个得到了爱的半精灵乐于将爱传递给更多人,这也是普莱尔喜欢他的原因。
可齐勒终究还是没有和布莱克,和普莱尔相处过漫长的时光,所以他也没有想到,在他离开后,普莱尔竟然是这么和布莱克讨论他的那个梦的。
完全不是给予做噩梦之人的安慰。
“是个开心的梦吗?”
普莱尔问,
“你今天难得迟来了会儿。”
她是知道在自己昏睡不醒的期间,布莱克几乎是夜夜失眠,几乎都是靠着魔药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撑着的。
哪怕普莱尔醒来后命令他调整作息不要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可是已经养成的习惯却不那么容易改掉。
就如同齐勒不知道布莱克有时会半夜跑到普莱尔房门外,隔着一扇门听着她的呼吸声,确保她还活着一样——
这也是布莱克自他们的过去养成的习惯,在普莱尔想杀死希尔罗却差点让自己丧命之后,布莱克总是会做噩梦梦到普莱尔没有被救回来,这种时候他总会跑到她床边盯着睡着的她看。
普莱尔还因为这被吓了好多次,大半夜的起夜却撞上了融入夜色的布莱克,是她也会受惊。但不管怎么骂,布莱克除了行为有所收敛,并没有杜绝这个习惯。
如果自己闭上眼,她或许就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失。
那只要一直盯着看就好了。一直看着,普莱尔.维努斯就不会死。
布莱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是一个比齐勒,比普莱尔想得都更加固执的家伙。
所以,他现在居然会“赖床”,普莱尔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哪怕做得是一个“普莱尔没能醒来的梦”,可她问起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布莱克紧紧地盯着这个笑容。
布莱克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他梦到普莱尔.维努斯没有醒来,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噩梦。
可普莱尔.维努斯却问他,在那个梦里,他开不开心。
布莱克不会对普莱尔说谎,他已经决定让自己完全属于她。
于是他回答:“开心。”
那是一个普莱尔.维努斯没能醒来,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未来终止的最糟糕的情况,可梦里的布莱克,的的确确是开心的。
“哼嗯……”哪怕得到了这么大逆不道的回答,普莱尔.维努斯也没有生气,她饶有兴致地拖着下巴,看上去很愿意听他讲讲他的想法,“梦里的我没有醒来,那你做了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做。”布莱克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也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感到难以启齿,“我没有去想方法拯救您,也没有去在意因您没有醒来而发狂的其他人,我只是一直待在您的身边,一直注视着您。最后,我死了,死在您的身边。”
“……就是这么一个梦。”
布莱克就是因为这个梦境在“开心”。
说完这些话,布莱克如同犯错的小孩一般垂下了脑袋,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分,觉得会为这样对普莱尔来说是灾难的梦境而感到高兴的自己发了疯,可普莱尔问起的时候,他只想和她说自己真实的想法。
可普莱尔却没有饶了这样的他,反而像是起了兴致般追问:“是怎么死的呢?你是自然老死,还是死于自裁?你都死了,那我呢?”
布莱克的回答干巴巴的:“我是自裁的……因为您也要死了,所以我就在您的身边自裁了。”
“啊……那的确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梦呢。”普莱尔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她招招手,让布莱克上前来,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的想法和行为总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就像是刚才,明明布莱克说了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她却笑着附和。可现在,明明她那么温柔地抚摸着布莱克枯白的发丝,口中的话语却毫不留情。
“可梦只是梦,布莱克,如果我们中有谁会先死去,那也一定是你。”
注视着那双自出生开始就沦陷在漆黑如淤泥般的眼白中的红色瞳仁,普莱尔认真地告诉布莱克。
“你会先死,而我将活得很久很久。”
就如同布莱克不会想在普莱尔面前掩饰他的秘密一样,普莱尔也不会介意把她的想法全然地告诉布莱克。
眼前的这个半精灵,他的发丝,肌肤,眼眸,身躯,心灵,都因为普莱尔的死士印记完全地属于她,这种因为太过残忍而被淘汰的咒法却恰好能建立一个世界上最独特最单纯的信赖关系。
因为他整个人都是她的,所以她可以信赖他,可以不在他面前做丝毫掩饰,可以将自己的真心话和盘托出。
对他而言,也是如此。
半精灵和人类,交流着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话语。
半晌,半精灵先落下眼泪。
是因为人类残酷的高高在上的话语而感到委屈悲伤吗?
他哽咽的声音似乎能浇灌开一朵玫瑰。
“谢谢您……”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可普莱尔.维努斯已经懂了。
***
布莱克回到宿舍的时候,想了想,第一次主动敲响了齐勒的房门,他打算为今天的事感谢一下他。
半精灵的耳朵是很灵敏的,哪怕隔着一扇房门,布莱克还是能听到房间里齐勒的动静。他似乎吓了一跳,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便一边低声地骂骂咧咧一边揉着撞到的地方过来开门了。
齐勒打开门的时候,布莱克看到被齐勒摊开在桌上的书——说是书也不太正确,因为上面没有一个文字,这是一本臻待被人填满的笔记。
等知晓了布莱克的来意,齐勒又是好一通震惊,他似乎也不太能接受布莱克这么郑重的道谢,一时之间最溜的嘴都笨拙了不少。
布莱克知道他不擅长和自己相处,便也没有强求,只是回自己房间前,果然还是很在意的布莱克又回头看了一眼齐勒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笔记本。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布莱克问道,他第一次好奇地主动问齐勒和他有关的事。
虽然并没有什么遮掩的想法,但被人当面指出来,齐勒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是打算记一些每天发生的事。你看,有趣的事情积攒多了后不就变得像是小说一样了吗?”
布莱克没有阅读的兴趣,也不读小说,但他努力地用他的思维理解齐勒的话:“你想出书吗?”
齐勒瞪大了眼睛:“可我还一个字都没写呢!”
布莱克说:“抱着出书为目的去写的话,应该能坚持写完一本。”
齐勒欲言又止,不知道布莱克在哪个环节理解错误,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布莱克说得有些道理,脑洞大开的小精灵已经幻想自己写的大作搬上剧院成为热销作品的未来了。
但是表面,齐勒还是要谦虚:“都是没个准儿的事,我还是先把故事写出来吧。”
布莱克捧场到最后:“你打算写个什么故事呢?”
“唔……”
“干脆,就从我们的日常开始写起吧。”
就写一个半精灵所注视的人类和发生在她身边的故事吧。
齐勒想,那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思考过后,把布莱克和齐勒放在一起写了,两个人的故事单独拆开来讲都有些单薄,对照起来看会更有意思。
后日谈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团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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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艾瑞斯.马其顿被催婚了, 准确来说,他的家族催他早点立一个继承人。为此,他们期望他能与某位女性缔结姻缘, 产下子嗣, 也就是马其顿家族期待已久的继承人。
在艾瑞斯.马其顿刚刚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爵位之时,他只是一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但岁月如梭,曾经的少年人成为了权倾帝国的大公爵,成为了他人心底又敬又畏的马其顿将军,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成熟男人。
但果实成熟后只剩下腐烂一途,人到达极盛后就难免会走向衰落。
哪怕艾瑞斯.马其顿觉得自己健健康康,身强体壮, 还能活上许多年, 但在他的家族眼底, 他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明日说不定就会咽气的病秧子, 眼睛一闭撒手人寰就抛下广大的马其顿府不管了的那种。
“男人的黄金期可比女人更短。”族人们是这么劝说艾瑞斯.马其顿的, “您别总盯着维努斯大公也一直无后, 可她身边从不缺少陪伴, 哪像您自少年从军后就一直孤寡到现在。”
“而且我们侍奉的不是维努斯, 我们关心的也不是维努斯。公爵,我们担忧的是马其顿, 是您啊!”
确立继承人,延续家族繁荣也是贵族的使命。
艾瑞斯.马其顿没有拒绝族人们期望的理由, 于是他口头上答应了下来, 可他却没有接受族人们安排的相亲。
族人们从他口中得知艾瑞斯.马其顿又要去赴维努斯大公的约。
族人愁眉不展地说:“您常常去见维努斯大公, 甚至比见自己未来的妻子更殷切。我这会儿都要祈祷您其实是和维努斯大公互相奔赴, 两情相悦了。”
艾瑞斯.马其顿:“……”
族人叹息着:“可这一切终究只是我的妄想, 您去得那么勤, 也没见您抱个孩子回来。”
艾瑞斯.马其顿:“……我走了。”
族人无奈地恭送他:“还请您把我说得那些话放在心底,好好忖度一下。”
艾瑞斯.马其顿知道他该立个继承人了,他的父亲在比现在的艾瑞斯更年轻的时候就有了他,父亲在自己最强壮最伟大的时期将艾瑞斯.马其顿培育成足够优秀的公爵继承人,等他扛不住身体的病痛和衰老退休之后,汲取了父亲的经验成长得十分惊艳的艾瑞斯.马其顿就理所当然地接了他的班,还让马其顿府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艾瑞斯.马其顿的父亲完美地做到了一个贵族该做的一切,艾瑞斯.马其顿十分尊敬那样的父亲,但他又感觉,他应该无法走上父亲的老路。
因为……
越是靠近维努斯府,艾瑞斯.马其顿的思路就延展得越宽,他想到那个仿佛冻结了时光,青春永驻的普莱尔.维努斯,会魔法的贵族总喜欢让自己保持最年轻美好的状态,但艾瑞斯.马其顿隐隐约约觉得普莱尔.维努斯的不变模样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包括他在内,没有一个人当面问过普莱尔.维努斯这个问题。人们仿佛默认了普莱尔.维努斯就该是他们中最独特、最出格的那一个。在她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怪事都像是理所当然。
就连贵族们最头大的传承问题,普莱尔.维努斯也一次都没有被烦恼过——
她的兄长死于她手,她的父亲已入冥府,虽然父亲辈有不少亲戚,但如今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姓维努斯的。
她是最后一个维努斯,也许维努斯会断在她这代,断在她的任性肆意中,但不会有人,也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指责她的过错,因为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普莱尔.维努斯不像其他贵族一样拥有家族,她拥有的只是手里的权力,还有她麾下那些异军突起的混血势力。她像是只能出现一次的奇迹,于是便显得无比耀眼与易灭。
艾瑞斯.马其顿一瞬间都不知道是该羡慕维努斯,还是该同情这个孤单的贵族。
而且他也完全想象不出,究竟能有谁,配继承普莱尔.维努斯的地位与产业。普莱尔.维努斯或许会有后代,但那个后代也一定无法重现她的辉煌。
艾瑞斯.马其顿几乎是笃定地这么认为的。
可就算没有人提起,没有人施与压力,普莱尔.维努斯就真的不会在意,不会考虑这种事吗?
繁衍,或者说,延续,这是人类的本能,是万事万物的本能。
普莱尔.维努斯会甘心她创造的辉煌终结吗?她难道,不会希望这辉煌能延续下去吗?
艾瑞斯.马其顿认真地思考着,他觉得他或许能和普莱尔.维努斯好好谈一下,也许他们能达成某方面的共识。
艾瑞斯.马其顿到维努斯大公府的时候,仆从们告诉他普莱尔.维努斯正在午睡——虽然大公府的人在维努斯大公陷入“长眠”后几乎一提到大公和睡眠就会陷入条件反射的恐慌,但普莱尔.维努斯本人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似乎也并不害怕自己会在某次睡眠中再度陷入醒不来的梦境。
算算时间普莱尔.维努斯也该睡醒了,考虑到维努斯大公和马其顿公爵近年来越走越近,说是敌人不如说是个奇妙的损友的关系,仆从们还是给马其顿公爵放行了。
今天日头大得很,艾瑞斯.马其顿走过走廊时,那头红发仿佛被点着了般的热烈,比满院的赤色玫瑰也不遑多让,他凝着目光,并没有将注意力分给美丽的玫瑰或者耀眼的太阳,熔金般炙热的眼眸只注视着前方。
进门叫醒维努斯后,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和她提起继承人的事呢……
表情严肃的马其顿公爵心里其实在想着这些话。
但再怎么思考也是无果,还是见到本人后开门见山吧——
艾瑞斯.马其顿敲了敲门:“维努斯,我找你……”
给艾瑞斯.马其顿的回应是屋里传出的一声巨响。
几乎是立时就想到了前几月昏睡的普莱尔.维努斯遇到的那些破事,艾瑞斯.马其顿再也顾不上其他,破门而入:“维努斯,你没事吧!”
回应艾瑞斯.马其顿的是细微的抽泣声。
盯着那个团在被子里坐在地上的女孩,艾瑞斯.马其顿无言地睁大愕然的双眸——
那个擦着眼泪抽抽噎噎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有着一头漂亮柔软的黑色头发,还有一双更加漂亮的黑色眼眸,圆溜溜的水润润的,在泪光中更显透彻明亮。
——不管怎么看,这就是缩小版的普莱尔.维努斯!
艾瑞斯.马其顿的头脑上像是被人敲了一锤,仿佛世界崩裂的声音轰隆隆作响。
艾瑞斯.马其顿想到了自己来时想了一路的事。
他原本以为普莱尔.维努斯是他的同伴,没想到她背着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知道此刻表面平静(被吓傻了)的艾瑞斯.马其顿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个极其肖似普莱尔.维努斯的小女孩双眼噙着泪花向他伸出手,仿佛是在向父亲索要一个拥抱。
“小艾,帮个忙……我被被子绊住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和维努斯大公给艾瑞斯.马其顿起的独特昵称。
“……普莱尔?”
小女孩仰着头,与俯视自己的艾瑞斯.马其顿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低头倾身,仿佛是在戒备着什么,他保持着睥睨的姿态,身体语言看上去有些僵硬。
艾瑞斯.马其顿本来就高大,现在的她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下颌线,再往上的表情都隐没在了阴影之中,但就算如此,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滚烫的金色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一如既往地,分不出他是想杀过来还是抱过来的那种炙热眼神。
***
确定了这个突然出现在维努斯大公房间里的小女孩就是普莱尔.维努斯本人之后,艾瑞斯.马其顿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终于愿意对普莱尔笑了,只是出现在那张气人的俊脸上是满满的嘲讽。
“这回又是什么原因?诅咒还是袭击?一而再再而三的,你身边负责保护的人可真是没用啊。”
虽然开了地图炮,但是艾瑞斯.马其顿还是把摔倒在地的普莱尔.维努斯抱了起来。
坐在他的臂膀上时,小普莱尔还抽噎了一下,眼泪更汹涌了些。身下的手臂肌肉似乎紧绷了些。
小普莱尔擦了擦眼泪,自言自语:“变小之后,对疼痛的忍耐度好像就下降了,不管是身体受到的打击还是心灵受到的打击……”
艾瑞斯.马其顿:“……”
就算身体变小了,这种转弯抹角的骂人还是很上手啊。
艾瑞斯.马其顿咳嗽两声:“反正你现在是这模样,暂时就由我保护你好了。”
小普莱尔这才赏赐给他一个笑容:“谢谢小艾~你就保护我到老师过来吧,我想老师应该有那个药水的解药。”
艾瑞斯.马其顿察觉到不对:“……什么药水?”
小普莱尔:“我在老师临时工房看到的药水,看上去很好喝,就尝了一口,现在看效果应该是变小药水吧。”
艾瑞斯.马其顿:“……维努斯,哪天你把自己作死了都是活该。”
小普莱尔咯咯笑:“但是小艾这不是来帮我了嘛。”
艾瑞斯:“哼。”
哪怕身体变小了,普莱尔.维努斯还是很擅长对付艾瑞斯.马其顿。
***
回到大公府,看到普莱尔如今模样的塞恩缇菲克爆笑了好一阵,在小普莱尔温声提醒“不要闪到自己老腰哦”之后,他才捧腹止笑。
“我们的维努斯大公究竟几岁啊?不知道什么用途的药水就敢往下咽。”塞恩缇菲克又气又爱地捏了捏小普莱尔肉嘟嘟的脸蛋,微微用了点力,权当作惩罚。
“唔嗯嗯……”塞恩缇菲克的力道不会让普莱尔感到疼痛,但这样实在是不方便说话,“因为……老师不会把危害生命的东西就那么放着……”
她知道塞恩缇菲克的习惯。
“那你也该知道不是不危害生命的就不危险,这种失败作你试了,哪天万一就出个三长两短。”
塞恩缇菲克一边念叨,一边不由自主把小普莱尔的脸蛋当作面团一样团来团去,他又笑了。
“好在这药水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代谢干净后你就能变回原样了。要以现在这副模样度过的无力时间,你就当作是惩罚好好承受吧。下次别乱吃东西了。”
塞恩缇菲克说到变回去的事时,心中还有些不舍,他感受着手里软绵绵的触感,只觉得小孩子的脸蛋果然都是胶原蛋白,又嫩又弹比史莱姆手感更好。还没等塞恩缇菲克感慨多久,就有人隔开了自己和小普莱尔,把她抱进了怀里。
看到宛如奶爸一样护着脸颊红通通的小普莱尔,眼神中透露着“你再敢捏就把你手砍断”的艾瑞斯.马其顿,塞恩缇菲克嗤笑了一声。
“看来也不用我操心你。”
阅尽千帆的黑魔法师挑眉,以感慨的目光盯着小心翼翼地托抱着小普莱尔的艾瑞斯.马其顿,欣赏着他那副护崽的模样。
“那她就交给你了?送上一句忠告,贵族老爷,养小孩可是很麻烦的。”
讨厌贵族的黑魔法师只留下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如同所有童话故事里作为幕后黑手的坏蛋巫师一样消失无踪。
看着老师潇洒过来又潇洒离去,小普莱尔把目光放在面色沉沉的艾瑞斯.马其顿身上,她一副“小孩子不操心大人的事”的潇洒态度,还悠闲地晃了晃小脚丫。
“小艾,我肚子饿了。 ”
***
维努斯大公变成小孩子了,这样的消息怎么想都不好外传。
艾瑞斯.马其顿偷偷带着小普莱尔摸到厨房,用现成的材料替她做了料理,基本就是把现有的材料大杂烩炒了一通,看上去很粗犷,但调味却意外得很好。与总是擅长并乐忠于把菜做得很处处细致但是在调味上却惨绝人寰地“艺术性”的普莱尔完全是两种风格。
变小的普莱尔还是挺好喂养的,至少她没有嫌弃艾瑞斯.马其顿的料理卖相不佳。
“小艾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她也不吝啬夸奖。
艾瑞斯偷偷洗锅消灭证据的动作停住了:“你什么时候吃过我做的饭。”
“嗯?上次去小艾家里玩的时候,晚餐不就是你做的吗?”
没想到普莱尔这会儿子提起这档事了,艾瑞斯.马其顿背着她,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洗锅的动作慢了些:“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了?”
“我一看就知道了啊。”小普莱尔吃到了喜欢的香肠片,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小艾……一般厨师不会像你一样每盘都塞那么多东西,像是生怕人吃不饱一样。”
哎,没办法,少而精,味道可以不怎么样但外观一定要好看,一定要平民们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他们吃不起的菜,是贵族们对料理的共同追求。
像艾瑞斯.马其顿这样不求精致,只求吃饱的大咧咧风格实在是太好认了。
“哦……”艾瑞斯.马其顿闷闷地应了声,“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毕竟上次普莱尔只吃了一点点,哪怕她说是因为下午茶用了太多糕点,但艾瑞斯.马其顿还是记到现在。
“嗯,小艾,你说了什么?”
小孩子的手拿不习惯刀叉,普莱尔用的是勺子,她啊呜一下张大嘴,这才能吃到整个勺子上的食物。
香喷喷地吃着艾瑞斯照顾到孩子口味可以减轻调味的料理,小普莱尔难得抬起头来打量走到自己面前的艾瑞斯。
看到小普莱尔脸上沾到酱汁的滑稽模样,这副“全身心投入享受料理”的反馈让艾瑞斯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他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没什么,你吃干净,不要浪费食物。”
说着,他抬手,打算帮小普莱尔擦干净脸蛋上的酱汁。
小普莱尔也后仰脖子,抬起脸,方便他的动作。
他看着她的眼神含着宠溺。
她面对他的靠近满是信赖。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把这理解成是父女之间的天伦之乐吧,至少发现厨房有烟火气过来查看的齐勒是这么想的。
一时惊讶连完美隐匿都没开的齐勒发出了惊悚的呼喊:“马其顿公爵你什么时候有小孩了!”
等看到小普莱尔的脸时,齐勒差点没咬断舌头:“你你你和大公,你们居然 ——连娃都有了?!”
这不是偷跑了这是把终点线搬到自己家了啊!
小普莱尔叹口气,她就知道瞒不了多久,就在她打算和艾瑞斯一起给这个惊惶的小精灵做解释的时候,普莱尔意外地发现:被“误会”了的艾瑞斯,好像还挺开心的。
***
很快,大公府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大公变成小孩的消息。
好在有了之前那一次维努斯大公因为不明原因倒下的经验,这个消息也只被控制在了府里,得知这只是暂时状态,之后就会变回去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了心,然后……
他们就开始了抢娃。
那可是年幼版本的超稀有大公啊!又可爱又爱笑软乎乎得很好抱,还根本没有还手余力(咳咳),谁能不心动呢。
最后没有真的打起来也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和解了,而是小孩版本的普莱尔.维努斯实在是太脆弱了。
不如说,人类的幼崽本来就很脆弱,在这个大部分都是异族和混血的维努斯府,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接触过、照顾过人类的小孩的。
就连最爱撒娇的海妖梅曼都不敢轻易靠近现在的普莱尔。他盯着被艾瑞斯.马其顿抱在怀里的可爱女孩,心痒难耐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去将人夺过来,明明自己根本受不了她身上沾染别人的气息。
可是……
抱一抱的话,会把她的骨头勒断吗?
靠近的话,自己的利爪与尖牙会吓到她吗?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靠近她吗?
小普莱尔给了他回答——如果他不能拥抱她,那就由她来拥抱他。
她人小小一个,就算挂在海妖的脖子上,也像是没什么重量。明明不会因为这样的拥抱感到窒息,但海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梅曼,我会很重吗?”小普莱尔是个贴心的孩子。
不知为何,海妖竟鼻头一酸,他的喉咙眼里仿佛堵了什么幸福膨胀发泡的东西,他慢慢地,小声地回答她:“不重。”
真的不重,梅曼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抱着小普莱尔。
啊……完全拥有她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这样呢?
海妖没能在自己的感情里沉浸多久,发现他状态不对的艾瑞斯.马其顿当机立断把人抢了回来,面对海妖下意识露出的尖牙,艾瑞斯.马其顿如一座大山般可靠,他教导小普莱尔:“和宠物亲近前记得把他的爪牙磨短。”
海妖目光中的敌意更甚。
等海特赶来安抚了骚乱,普莱尔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能安心些了。
“海特,多亏有你~”她甜甜地说,奶声奶气的嗓音说什么都像在撒娇。
“嗯、唔……”一直以来利落答话利落办事的海特看上去却很奇怪,甚至在离开时撞上了墙角。
脑门红了一块,半兽人却仿佛不知疼痛地自言自语:“这里怎么这么硬(废话那是墙角),现在的大公如果撞到一定会受伤的,全部用棉花包起来吧,还有桌角床角……一个都不能落!”
小普莱尔很想说她不多时就会变回去了,完全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可海特已经因为大公忽然变成小孩而燃起了百分之一千的斗志,担心过度完全把力气用错了方向。
艾瑞斯都有些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普莱尔:我也是啊……
除了不敢靠近的和担心过度的,面对大公变小孩这一事实,还有的人完全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乐趣。
没错,指的就是丘理士。
普莱尔没想过丘理士这么会带小孩,虽然他看上去就是个受孩子欢迎的爽朗大哥哥。
虽然知道普莱尔只是身体变小,记忆没变,可丘理士还是把她当成了小孩对待——普莱尔还挺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的,很新奇,也许身体的变化的确会影响心性,丘理士带她经历的那些游戏般的小冒险她都很喜欢。
丘理士还特地给普莱尔展示了一下他的义肢——后来他还是让塞恩缇菲克帮他把发射火球的功能装了上去,据他所说这可比木仓好用多了——至少在用来变戏法似的逗普莱尔开心的方面,义肢赢麻了。
“好酷!”发出了十分小孩子的感叹的小普莱尔双眼闪闪发光。她和丘理士凑在一起,两个人的笑容比太阳都热烈。
感觉自己被忽视了的“奶爸”艾瑞斯.马其顿:“火球这种东西我也能发射啊!”
说罢,他不服输地使用魔法,力图制造一个比刚才的丘理士制造的更绚烂更大的火光来——然后他就成功点着了一边的落叶,差点没制造一起森林火灾。
等三人灰溜溜地灭完火下山,就遇上了外出谈生意现在才回来的方思特和因为在商会上见到了于是跟着方思特一起前来拜访的斯诺.瑞奇曼。
于是白天体验了一把“爸爸带孩子”的惊险刺激的普莱尔,在晚上又开始享受“妈妈带孩子”的体贴入微。
方思特身上的母性似乎全然爆发了,他看到浑身脏兮兮的小普莱尔时就是目光一凛,把丘理士和艾瑞斯.马其顿这两个冒失“爸爸”喷得狗血淋头,不管过多久小普莱尔都会惊叹于方思特在某些时候的刚强。
可当他转过头面对普莱尔时,他又变成了温柔的慈母。
被方思特用熟练的方式抱在怀里安慰的时候,普莱尔难得发散了一会儿思维:方思特是不是想做母亲好久了……说不定,他曾经无数次私底下练习过。
既然有刚强又温柔的“母亲”,自然也有斯诺.瑞奇曼那样会强硬给孩子塞红包的大家都爱的叔叔。
斯诺.瑞奇曼其实本来就溺爱普莱尔,但普莱尔变小之后,他的溺爱就超级加倍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他很同意海特的想法,但他觉得海特的做法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建一座专门供养(普莱尔觉得这个词没用错)小普莱尔的宫殿。
她的叔叔好像对于“麻烦”有点误解。
看着已经准备去找土木专攻的魔法师用魔法建造“一夜宫殿”的斯诺.瑞奇曼,普莱尔只能在心底小小地叹息一声,然后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庭院里一定要种玫瑰花!”
同样流着维努斯之血的雪白贵族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那是当然的啊。”
吵闹又快乐的一天过去,现在是好孩子上床休息的时间啦。
普莱尔最后还是睡在了自己的寝室,几位无过渡当父母的人有问过她需不需要陪.睡,可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子的普莱尔还是拒绝了。
平日里习惯的寝殿好像一下子变得很空旷很空旷,小普莱尔有点睡不着。
她睁开眼,不期然在黑暗中看到自己床边飘浮的一对红色鬼火。
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一身黑衣,完美融入黑暗的布莱克。
她就说怎么感觉少见了一个人,原来又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布莱克有些慌乱,像是没想到普莱尔原来还没睡,他想要致歉离开,却被普莱尔叫住了:“反正我也睡不着,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布莱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没什么故事可以讲。”
他所有能用文字记录描述的记忆似乎都开始于遇到普莱尔的那一刻,在那之前他不需要任何“记忆”,也不会产生什么“故事”,可遇到普莱尔之后,他所经历的,所记忆的,又都是普莱尔知道的那些事了。
普莱尔并不会为难布莱克,哪怕她刚才又被他吓了一跳:“去拿书吧,布莱克,我昨天看的那一本,你就念书给我听,哄我睡着吧。”
普莱尔给出了明确指令的话,布莱克就会照做。他念起故事来,讲“我要杀了你”和“我爱着你”是一样的平板无波,没有丝毫起伏的声线反而起到了催眠的作用。
普莱尔的眼皮渐渐沉重,上下打架,最后还是握手言和,睫毛也慢慢贴到了一起。
布莱克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替他变小的主人捻了捻被子。
“愿您好眠。”
这一句,却带着之前的所有故事都没有的温情。
普莱尔在第二天醒来后就恢复了原样,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斯诺.瑞奇曼的宫殿才建了一半呢(不如说建了一半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最后没能再看到可爱的小侄女的斯诺叔叔报复性地把宫殿建大了两倍,送给普莱尔当个别府。
啊,有个有钱叔叔真是快乐。
其中唯一一个有遗憾的可能就是姗姗来迟的黄金之龙。
人形之龙抱着变回原样的普莱尔大哭:“呜呜呜我恨时间流速不同,我都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模样。”
“好啦好啦。”普莱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看她小孩的模样,仿佛所有人一夜之间都觉醒了母性,“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这种话最好应付撒娇龙,他嘟囔着:“那当然是最喜欢的。”
然后他抱紧了普莱尔,这就是被安抚好了的意思。
没有看到小孩版的普莱尔,但至少得到了她的拥抱,也算不亏吧……
亏爆了啊啊啊他就是想抱着小时候的普莱尔把她含在嘴巴里藏起来啊啊啊一定会超级可爱的!!!
龙族的独占欲,今天也在折磨着孤独。
人形之龙尚且能有抱抱,可当普莱尔见到欧若兰.瑟格雷特,同他说起这“趣事”时,已经过去半月了。
欧若兰.瑟格雷特知道普莱尔身上发生了这种事,可他不像其他人能立刻跑到她身边去,作为帝王,身处帝都的他似乎总是在错过普莱尔珍贵的时时刻刻。在他们曾经有过形影不离的过去的对比下,一种成长的惆怅就萦绕在他心头。
“小时候的你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啊……”
普莱尔说:“大家都说和我现在很像,就是迷你版的我吧。”
欧若兰却摇摇头:“我是说真的小时候。”
普莱尔见证了欧若兰的过去,但欧若兰、包括他们都对普莱尔的过去一无所知,她一开始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就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直到现在,她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
“那真的是很久远前的事了……”
普莱尔似乎因为欧若兰的问题陷入了回忆,半晌,她勾起嘴角,
“但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哦。”
“……”
欧若兰.瑟格雷特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那就好。”
普莱尔分享了她的趣事,欧若兰.瑟格雷特也提起了他知道的新闻。
“小艾有继承人了?”普莱尔这回也体验了一把老友突然抱娃的刺激。
“是他从分家过继来的孩子。”欧若兰.瑟格雷特解释道,“马其顿家好像一直在催他立继承人,之前还给他安排相亲,可他没去。然后去了你那里一趟后回来直接去分家要好苗子当继承人培养了。”
好家伙,这下是直接跳过相亲结婚生子,直接进入教育小孩阶段了啊。
“虽然还有些人颇有微词,可对于马其顿家的人来说,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那个孩子我见过一面,年纪小小,却已经很沉稳了。”欧若兰有些感叹,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他自己。
“他们相处得好吗?”普莱尔饶有兴致地追问。
“很好,马其顿公爵意外的是个很会带小孩的男人,”说到这里,欧若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也许是他因为某人有了这样的经验吧。”
他们一起聊着与他们一起自那个艰难过去并肩走到现在的人的话题,最后敲定了之后要一起去拜访马其顿公爵和他的小小继承人。
是时候让那个孩子,认识认识他“父亲”的朋友们了。
***梦之石分割线***
他从梦里惊醒,冒了满头大汗,捂着胸膛呼哧呼哧喘气。
“你做了噩梦?”
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放下心来,这才擦着汗回答她:“我梦到你变成小孩……”了。
他的嘴巴无力地张大,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不是梦哦,我的主人公。”
她愉快地甩了甩长长的袖子,一副完全不在意现在情况的没心没肺,
“就拜托你照顾我啦。”
#美少女梦○厂照进现实#
#新刊《我唯一的朋友变成了小孩子,为了养她我提前过上了奶爸生活》爆炸来袭!#
#不用期待!不会有后续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团建结束!
谢谢大家购买!
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大家!
感谢在2021-09-26 00:00:00~2021-09-26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哎呦喂我的腰 20瓶;明冬仍有雪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齐勒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但若说是梦, 他感受到的一切又太真实了。
但如果这是真实的话……
齐勒把僵在空中颤了好一会儿的手覆上自己哪怕披着斗篷都掩盖不住傲人曲线的胸口——软绵绵的,富有弹性的触感,还有点沉。
齐勒一脸空茫地放下手, 这是胸吧?
他为什么会有胸?
在这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 齐勒忽然看到自己面前那面像是突然出现的等身镜——镜子诚实地把现实的景色倒映出来。
镜子中出现的是一个有着金色秀发和赤色眼眸的身材窈窕的半精灵少女,不管是谁看来都不会错认她的性别。
这是他么?齐勒、是长这个样子的来着?
半精灵在镜子前疯狂转圈圈,似乎是想察觉身上的异常之处,可中途她就沉浸到自己的美貌中去了。
“毕竟我和妈妈长得很像嘛。”半精灵少女捧着脸在镜子前傻乐呵, 然后忽然想起正事,“不好,我完全忘记了。”
半精灵少女脱下身上黑气森森的衣袍, 露出下面精心挑选的裙装:“嗯, 这一件也很合适!”
她再也没有想起几分钟前的自己疑惑的问题, 也没有思考刚才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袭自己的胸的奇怪举动, 她的脑中完全被接下来的刺杀计划填满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就是齐勒, 齐勒就是她, 一个半精灵刺客。
她此行要刺杀的人物, 正是恶名昭彰的维努斯大公。
***
普莱尔.维努斯,这是他让人闻风丧胆的姓名。
他是当今女帝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老师, 但他绝不是什么师德高尚的人物,他挟持着当时仍显稚嫩的欧若兰陛下, 给自己封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公名头, 还借着辅佐陛下的功劳, 肆意干政, 让整个帝国议会都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就连艾瑞斯.马其顿将军, 那位让人憧憬的强大女士都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散发着难以比拟的存在感, 却又如同深渊般叫人憎恶的人物——这就是对这位维努斯大公最好的评价。
但是,罪恶不会一直占据上风,面对这样的维努斯大公,总有有志之士会挺身而出,决定为帝国铲除后患,还人间一个玫瑰色的黎明!
齐勒就是这样的有志之士,出于一颗高洁的正义之心,还有无时无刻不在关怀天下苍生的善良,这位美丽聪颖智慧大方魔法高强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女主角了的半精灵决定挺身而出,完成刺杀维努斯大公的伟业!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高洁的理想。
什么巨额悬赏金啊,齐勒一次都没听说过——
真的,完全,不清楚!
不要用肮脏的金钱玷污女主角高洁的人设好么!
***
齐勒此行准备的刺杀计划很简单,她准备牺牲自己的美色(必要的时候可能还包括身体),以此为代价接近传闻里那个一日都离不了女人、口味还囊括各种族的夜夜笙歌不寐的维努斯大公。
多么荒唐淫.乱的男人啊,齐勒对他嗤之以鼻,他最会对付这种脑子里只有下半身的家伙了。
呵呵,就算是维努斯大公,想必也很快就会折服于齐勒的美貌与善良品性下,然后对齐勒先求而不得再强取豪夺最后在一系列虐身虐心后与齐勒展开喜闻乐见的追妻火葬场吧。
但是,齐勒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女主。
维努斯大公最后追到的不会是他心爱的小娇妻,只会是半精灵刺客冷酷无情的匕首封喉!
齐勒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男人满是鲜血眼含不甘地看着自己再吐三口血,用嘶哑的声线对他说:“就算你这么狠心,可我还是爱你……”了!
——难道这不带感吗!剧情就该这么发展啊!
齐勒越想心头越热,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只打算好好展现一番自己的美丽,被路过的维努斯大公一见钟情二见强取豪夺……哦不,主要还是为了完成光荣的使命。
可齐勒的伟大刺杀计划差点在第一步就夭折了。
大公府的人事是这么说的:“来自荐的女人太多了,大公府女侍编制满了,你要么就排队,什么时候位置空出来了我们会摇号叫人的。”
齐勒:“等等,可是我……”
人事甚至懒得听齐勒讲完,就不耐烦地挥挥手赶人:“家里农田被占了就去报官打官司,亲族生了重病就打工赚钱带他们看医生,我看你手脚齐全还是个会魔法的半精灵,赚钱的路子应该更多,不要遇到什么事都想着靠男人上位。我们大公啊,虽然风评里是那个样子,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只有一根JB的人类男人啊!”
被“大公只有一根JB”的震撼之言砸了一脸的半精灵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等她思考出来到底还有哪个种族的雄性不只有一根JB,人事就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了。
“等等等等!”
然而,一个目标明确的坚强女主角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被劝退。
“不当女侍也可以!厨师、花匠、女仆……我什么都能做,请让我进大公府吧!”
最后,齐勒的一(死)片(缠)真(烂)心(打)发挥了效果,她成功迈进了大公府的大门,以一个光荣的女仆身份。
啊,她就是穿女仆装都那么好看,嘿嘿。
***
如齐勒一般的女主角,一定都是对待自己工作十分认真的。当然,齐勒也见缝插针地寻找各种机会接近那位维努斯大公。
由于齐勒入职后的表现完全不输从业多年的女仆,她得到了一位高级管事的青睐,这是一位每天都会戴着模样各异但都同样精致优雅富含巧心的帽子的女士,大家亲切地呼唤她为“帽子控”。
帽子控女士十分有眼光地提拔了齐勒,虽然没有一步登天被拉到维努斯大公身边,但齐勒得到了成为维努斯大公心爱的人鱼爱宠的女仆的机会。
只要跟在那条人鱼身边,还仇见不到维努斯大公么。
齐勒满心欢喜,自以为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在看到那位传说中把维努斯大公迷得神魂颠倒的“人鱼”之后,齐勒的欢喜就变成了无语。
“普莱尔为什么还不来见我?他在外面有了别的鱼吗?”
“普莱尔今天来得好晚,是哪个贱人绊住了他向我奔来的步伐?”
“啊,普莱尔,你为什么是普莱尔呢……”
无时无刻不在响起的有关维努斯大公的话题让待在“人鱼”身边的齐勒的脑子每天都被“普莱尔普莱尔普莱尔”刷屏了,真的够了,她都快不认识普莱尔三个字了!
还没等半精灵抓狂,那条“人鱼”就先对齐勒发了威:“说起来,你是半精灵呢,半精灵啊……长得还算不错。”
齐勒:“额,谢谢夸奖?”
“人鱼”叹气:“如果普莱尔真的过来,看到你这张脸的话,会不会对你产生兴趣呢。人类都是这样的吧,总是喜新厌旧。”
眼见着这条安全感为零的“人鱼”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越逼越近的海啸,齐勒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后来齐勒衣衫褴褛地跑到帽子控女士那边恳求她为自己调职。
“可是,这下梅曼小姐那边就没人了啊。”帽子控女士为难地道。
齐勒:“没事,她暂时不会需要仆人了,哦,可能也不会想见大公了。”
帽子控女士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齐勒微微一笑:“因为她长痘了。”
帽子控:“……”
帽子控:“原来人鱼会长痘的吗?”
齐勒:“可能她内分泌失调吧。”
想到那个捧着美丽的脸盯着脸上唯一一颗痘痘就发出不敢置信的震天响大喊最后还失魂落魄跳进了海水池的“人鱼”,齐勒感觉无比解气。
身上常备恶作剧药水,真是最明智的决定!
***
从梅曼小姐那里出来没几天,刚巧碰上马其顿公爵来拜访维努斯大公,齐勒就被调去伺候这位在战场厮杀中活下来的女将军了。
简直天赐良机,齐勒心中暗喜,怎么说维努斯大公都不可能把千里迢迢赶来见他的马其顿公爵扔在一边,她一定能跟着马其顿见到维努斯大公的!
“实在抱歉,马其顿公爵,大公他……他说要和新认识的几位小姐去隔壁城旅游几日,要麻烦您多等他一些时日了。”
当时齐勒就站在马其顿公爵身边,在回来汇报的人口中说出这些话后,齐勒就开始不自觉地一步、一步往外挪。
那位有着玫瑰般热烈的长发和熔化黄金般眼眸的威武女士口中一字一字地迸出:“维.努,斯!你竟敢这般戏耍我!”
虽然但是,齐勒还是挺想说,明明是你自己不打招呼先跑过来的,大公他都不算是鸽了你。
最后,这场闹剧以马其顿公爵拆了维努斯府一栋屋作为终幕。
只是第二天看到气呼呼地又跑上门来的马其顿公爵,齐勒心想:原来生气归生气,还是要见到人的啊。
但齐勒没能跟在马其顿公爵身边看她究竟有没有见到维努斯大公,因为帽子控女士又把她调了一个地方。
***
也许是女仆资源实在紧缺,那边马其顿公爵的事还没个结果,齐勒又被帽子控女士安排去接见一位秘密造访维努斯府的尊贵女性。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齐勒还以为自己是见到了雪与冰化作的妖精。
雪白的长发,剔透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病弱易碎的体态,身上唯一的鲜明色彩就是她那双玫瑰色的眼眸。
红色的眼睛是混血的象征,齐勒被这样不仅非人,异族中也罕见的容貌震慑得晕晕乎乎,如果对方真的是混血,那一定也是一个无比幸运的人类与雪原之上的妖精梦幻一夜后的结晶吧。
帽子控女士提醒齐勒,这位是维努斯大公的姑母。
齐勒:“可她看上去很年轻啊?”
帽子控:“总有这样的情况的。”
这位姑母大人是个十分神秘的人物,除了知道她以雪为名,齐勒甚至不知道她的姓氏,只是看她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和带来的教养很好的仆人们,齐勒猜测她一定是一位富贵世家的大小姐。
可是……这样安静、温柔、纤细易碎的雪一般的大小姐,却会秘密前来拜访她那位在外声名恶劣如狼狗般的侄子,齐勒饱览众多豪门狗血小说的内心蠢蠢欲动,难道两人之间萌生出了什么禁忌之花?
比如——
在外桀骜不驯的他,却只会在她身边低头乖顺,高大的男人覆盖在她雪一般易碎的娇躯身上,通红着眼眶用嘶哑的声音道:“姑母,你就疼疼我吧。”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齐勒想看,虽然知道不该看但齐勒现在就想看!
看着因为自己的臆想陷入不自知的抓狂姿态的半精灵,雪姑母温柔地掩唇轻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那孩子身边,似乎总会出现这么鲜活的存在。
***
事情变得不妙了起来。
前有马其顿公爵天天上门守人,后有一位神秘姑母不声不响坐镇府内,局势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可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打破了眼下的局势。
这位男爵之子的雷维阿坦少爷据说曾经是维努斯大公胞姐的未婚夫,可惜在与弟弟的残酷爵位争夺中,那位胞姐不忍看到手足相残的局面,自己主动离家把爵位拱手让给了自己的弟弟,没有给家里人留下一条信息。
而当时与这位胞姐订下婚约,眼看着就要抱得美人归的雷维阿坦少爷也因此在婚礼前夕丢了自己的老婆,还与维努斯家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既是亲戚又算不得亲戚”的关系中。
这位雷维阿坦先生至今没有同维努斯家解开婚约,并且每年都会登门拜访,想要知道有没有关于那位维努斯之女的消息。
也算是个痴情的汉子了,齐勒被调过去的时候,因着这一层滤镜,对这位貌若好女的雷维阿坦先生抱着很高的初始好感度。
直到齐勒发现他在写日记。
这年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齐勒在“很不小心”的时候,“很不经意”地看完了整本日记。
X月X日:今天我到维努斯府了,没有见到普莱尔,他好像又出门泡妞去了。可恶,我还在思念着希尔罗,他却没事人一样地流连花丛。
(齐勒:嗯嗯,大公是太不厚道了,泡妞也不知道带上兄弟一起。)
X月X日:今天在维努斯府里逛了一圈,发现这里还是除了玫瑰就没有别的花,维努斯府的人为什么那么痴情于玫瑰呢?就连……他第一次送我的花,都是玫瑰。
(齐勒:哈哈哈雷维阿坦先生真是的,他和她都能写错。送花的那个是希尔罗小姐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X月X日:今天碰到了马其顿之女,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划掉的形容词)。对她说了“如果那么气恼自己被普莱尔放鸽子的话,不如这回就由你来放普莱尔鸽子吧”。
她十分生气地回答:“那不就等于我怎么都见不到他了嘛!”
啊……竟然比看上去的聪明一点,那个红色的脑袋里装得原来不仅仅只有肌肉啊。
(齐勒:……)
X月X日:见到了普莱尔的姑母。
“为什么来见自己的侄子都要隐姓埋名,是打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还是觉得接触普莱尔会给自己的名声抹黑?”
这么对她说了后,她盯着我看了好久,最后只露出了心虚的微笑。
(齐勒:不如说那是死神的微笑吧,雷维阿坦先生,不,雷怼怼,不如在等维努斯大公前你先考虑考虑怎么护住自己的小命好吗?)
X月X日:普莱尔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雷维阿坦写完今天的日记后,发现维努斯府派过来的半精灵女仆盯着他看。
并不觉得自己今天的打扮有哪里不妥,雷维阿坦十分绅士地问:“有什么事吗?”
半精灵女仆摇摇头,用一种十分感叹的语气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可真对啊。”
***
夭寿了,维努斯大公还是没回来,但他以前的女人找上门来了!
那个一看就是异族的金发金眸姑娘被人挡在大门口,挺着明显的“孕肚”,两眼闪烁泪花:“我真的有他的孩子!”
我见犹怜之态,如同被玩弄后无情抛弃的无知单纯异族少女,让围观者无不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维努斯若还是个男人,就滚出来负责啊!”
群众的呼声是响亮的,有了围观人员的支持,异族姑娘也有了底气,腰板都挺直了些,她的双手从肚子上离开,捏紧了拳头仿佛捏紧了大家给予她的勇气:“没错!我就是要见普莱尔.维努斯,我孩子的父亲!”
但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周围却忽得陷入了一阵沉默。
正当她不解的时候,有人提醒:“那个,你‘孩子’,滑下来了。”
“啊。”
异族姑娘低头,看到那个因为没有她扶着就从裙子里一路下滑,最后啪叽一声摔到地上砸了一个豁口的椭圆状石头。
“没事没事,我们一族是卵生的。”异族姑娘笑着安抚群众,这回她之间把石头抱在了怀里。
围观群众:“不对,那不是蛋吧,就是一块石头啊!”
异族姑娘:“不,是蛋,它只是刚好长得像石头。”
围观群众:“就算是蛋那也是磕破了的蛋啊,这‘孩子’这下是真的完了吧!”
“啧,真麻烦。”
把刚才还珍重地呵护着的蛋,不,磕破的石头往旁边一扔,异族姑娘重新捡了一块没有磕破的石头,
“好了,这就是我们新的孩子!可以让我去见普莱尔.维努斯了吧!”
被叫过来赶人的齐勒:= =
“当然,这位小姐请您转身往前走十米再左转一直往前走到道路的尽头。”
异族姑娘喜出望外:“谢谢,这样我就能见到他了吧!”
齐勒微笑:“那里是医馆。”
***
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卷毛,一双碧湖般美丽的绿眼睛和一身健康美丽的蜜色肌肤的女人和同行的旅伴打了声招呼,退出这愉快的郊游时刻,往她们来时坐的马车停放之地走去。
她钻进马车时,维努斯大公刚巧在看信。
他在人后总没个正形,此刻悠闲地躺在马车中,拆开的信封被他修长骨感的手夹在指缝间,展开的信纸挡住了那双迷人的黑色眼眸。
她走到他身边趴下,打算抬起头试图从他的角度去看那封信。
马车的座椅较窄,她几乎刚挨上边就要从垫子上滑下去,好在维努斯大公即时地伸出手把她捞起来了,那富有力量感的手臂圈住她柔韧的腰肢,她暗暗脸红了下,又忍不住享受这她自己谋来的亲近时刻。
像是为了掩饰,她开口问:“信里写了什么?”
“府里最近的事。”男人的嗓音磁性,他发声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她离得近,感受更加明显。
他看着信,她却看着他的脸:“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有在笑。”
“啊……”
他的声音里也是带着笑意的,
“算是,蛮有意思的事吧。”
***
千呼万盼终归来,维努斯大公回府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齐勒差点没忍住要哭出来——天呐她终于能完成刺杀离开这个齐聚了妖魔鬼怪的大公府了吗?!
如果有什么能比维努斯大公还可怕,那一定就是他府里那些天天为他开修罗场的女人们啊!
绝了,有她们包围着维努斯大公怎么能做到那么风流至今还没被切片一人分一块的啊,齐勒都想向他取经了!
“啧,一群丫头片子。女人可不是靠年轻美丽亦或是谁打架厉害就能留住爱人的,要靠脑子啊,脑子。”那位不知何时出现,自诩为维努斯大公老师就在府里强硬地蹭吃蹭喝,极似江湖骗子的黑魔法师这么说道。
齐勒:明明长得那么年轻还天天用老太婆的语气说话可真搞笑。
“那边那个半精灵,再胡乱多想我就把你拆了做素材。”
齐勒:口口声声说要把人拆了的家伙更加不可能受欢迎吧!
真是够了,这都一府什么妖魔鬼怪!齐勒想立刻完成刺杀离开了!
在这样的殷殷期盼中,齐勒终于等到了维努斯大公的回归。
那个男人——
普莱尔.维努斯,
齐勒终于见到他了。
维努斯大公回府时的做派是极其嚣张的,整座大公府都在欢迎他们的主人,整个领地的人们都在歌颂着他们的大公。
明明在外人口中他是个离经叛道风流无度的家伙,但是在他的庇护下生活着的人们,却是真心实意地爱戴着他。
齐勒不属于这些人中的一员——
开心地化出人腿跌跌撞撞地亲自走出来欢迎大公的人鱼小姐,换了一顶漂亮精致的新帽子的帽子控女士,偷偷站在高塔上眺望着他的回归的雪姑母,兴致高昂地翘首以盼他的到来的马其顿女公爵,一脸正直仿佛自己根本没有对维努斯大公抱着什么非分之想的雷维阿坦先生,亦或是那个虽然不表现出来但齐勒就知道他是很高兴的黑魔法师……
齐勒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齐勒是为杀他而来的。
这是她的使命。
齐勒终于见到他了——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
连维努斯大公身边跟着的另一个和齐勒相似又不同的半精灵都对他起了疑心。
那位女郎似乎也是维努斯大公“猎.艳广泛”的证明,她有着一身泛着珍珠光泽的黑色肌肤,身材火辣,白色的利落的短发,那双眼白漆黑,瞳仁通红的眼睛泛着叫人恐惧的魔性。
齐勒移开了视线,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这女郎的外表。
而是因为,在看到维努斯大公的那一刻,齐勒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这里是一个梦。
现在看来,或许是一个噩梦。
***
维努斯大公身边多了一位新的半精灵少女,她有着金色的长发,雪白的肌肤,美丽的红眼睛以及俏皮甜美的笑容,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似乎攻下了维努斯大公那颗流连在花丛中多年的芳心。
不知道有多少女士为此黯然神伤,这个风流的男人夺去了太多芳心。
齐勒一边感叹着,一边又暗爽自己真的如愿以偿地攻下了维努斯大公。
哈哈哈,小精灵才是笑到最后的大赢家!
不过……
这毕竟只是一个梦啊。
在得到了维努斯大公的传唤后,齐勒带着她的匕首赴约了。
这本该是一个甜蜜的夜晚的,齐勒想。
维努斯大公在等齐勒。
齐勒又一次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这并不是她,可那虽然性别不同却处处能找到相似之处的脸总是会让齐勒晃神。
穿着丝质睡衣,松垮的领口露出漂亮却不纤瘦的胸膛的维努斯大公笑着让这个傻呆呆的半精灵少女上前来:“你很紧张吗?”
“不紧张,我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呢?”维努斯大公温声哄着怀里的少女。
“因为您马上就要死了。”
刺客暴露出她隐藏的凶残真相。
被浪翻飞,却不是带来缠绵一夜,爆发的半精灵少女将男人扼在身下。
她轻声说:“对不起,你对我很好,可我还是想去见我的大公。”
***梦醒***
普莱尔看着金发的半精灵少年递到自己面前的梦之石,听闻半精灵最近总是失眠,普莱尔便将这块石头借给了他。
普莱尔收回石头:“怎么了,你不满意那个梦吗?”
“我觉得那是一个噩梦,”齐勒的表情一言难尽:“我想,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
普莱尔笑着叹息:“是这样啊……”
她说:“那就祝你下次能做个好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本来是不会出现的Orz
因为当时我写到一半发现咦这不就是普通的异世界龙傲天么,然后就成为了废案。
(小声bb一句果然是因为逆后宫是专门写性转的吧,到了大公这里就有点疲软)
但因为齐勒和布莱克的章节合在了一起,空了一章出来,所以我把这个废案拉回来写完了,大家当个添头看就行啦,不要太在意。也算不得团建,就没加希尔罗了,其实加上去也只有几句话,我的朋友忽然性转了……就是这么感觉的轻小说啦。
接下来的105,就是最终章了。谢谢一直支持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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