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青禾离开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荷花苑。


    慕夫人眼明心亮, 一眼注意到儿媳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而且儿媳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了。


    理性上,她很能理解儿媳的处境。


    可感情上, 小儿子因儿媳离开,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幸好大儿子看不见,否则这个家得闹成什么样。


    “青禾回来了,这会放心了吧。”


    慕夫人拍拍慕卿岚的肩膀,“有什么事,压着点性子,好好和青禾说, 皇上张贴了皇榜为你招天下名医, 早晚会有名医上门为你诊治的。”


    慕夫人叮嘱完, 满怀心事的离开了荷花苑。


    白青禾心口堵着,不想应付慕卿岚。


    “想吃什么, 我吩咐桃花去做,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慕卿岚张了张嘴, 担心白青禾狠心撇下他,终是什么都没说。


    幸好二郎明天就走了。


    两人不常见面,感情早晚会淡。


    他这样劝着自己。


    只是心里仍然不舒服。


    “我吃过了,不饿。”


    慕卿岚的身体状况,太医叮嘱过, 至少三个月内都不宜同房。


    况且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和精力。


    自从回到国公府, 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


    白青禾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感情里, 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慕卿岚的媳妇。


    只是暂时照顾他陪他走过最黑暗人生的一个“丫鬟”。


    听慕卿岚说不饿,她很自然的往每天住的西侧间卧室走。


    刚刚被慕卿白纠缠一顿,她身心俱疲, 实在没什么精力和慕卿岚周旋。


    慕卿岚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迟疑道:“夫人——”


    白青禾停下脚步,“怎么了?”


    慕卿岚:“……西屋热不热,主卧放了不少冰,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


    白青禾蹙眉,“你身上都是伤,我睡觉不老实,别给你碰了。”


    这是慕卿岚第一次主动邀请白青禾和他同住,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他脸上无光,心情越发郁闷。


    “是担心碰了我,还是嫌弃我这一身伤难看?”


    白青禾不想和他吵,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每天帮你处理伤口,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别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慕卿岚还记得母亲的叮嘱。


    管得越紧,越容易把人推远。


    他应该大度一些,反正二郎明天就走了,她放不下,还不得留下和自己过日子。


    白青禾又气又恼,心情烦躁。


    半夜里忍不住哭了一鼻子。


    她就是想不明白,慕卿岚才是她想要过一生的男人,为什么会被慕卿白气到。


    自从慕家被削爵,她和二郎的来往增多,被他气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明明很小很小的事情,平时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身上发生,她便很生气很生气。


    这种感觉导致她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早晨起来还干呕了一阵。


    怀疑昨天被他气大了。


    幸亏他今天远行,否则非跟他说道说道。


    慕卿岚早起去园子转了一圈。


    今天小弟出门,他让魏强给些意见。


    魏强也是个大老粗,哪里懂主子心思。


    “我听说,女人都喜欢大度的男人,要不您让夫人给二爷送送行呢?”


    慕卿岚昨晚听见夫人哭了。


    他在心里哭得比夫人还大声。


    怎么,他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媳妇,竟然为了他的弟弟哭泣!


    别说,魏强给的建议还算不错的。


    他考虑一番,打算大度一回。


    听见夫人洗漱好,他拄着盲杖走过去,开口:“二郎今天出门,你去送送吧。”


    和慕卿岚相处将近一个月,白青禾自问把慕卿岚了解透透的。


    这会大度,等她真去送了慕卿白,事后还不知道怎么和她闹。


    “不必了,出趟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慕卿岚还以为她会很干脆的同意,并对他充满感激。


    拒绝得出乎意料。


    心里反倒不自在起来。


    “心虚?”


    白青禾和赵如烟吵架,能把对方气死。


    这个人换成慕卿岚,她没有任何吵架的心思。


    “你想多了。”


    慕卿岚主动提起,她坚持拒绝,对方肯定怀疑她心里有鬼。


    如果同意,慕卿岚就会认定她盼着和慕卿白见面,早巴不得过去了。


    一直被慕卿岚欺负,恶劣心思忽然冒头,她也不想让慕卿岚过得太轻松。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去送送吧。”


    慕卿岚的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去。


    “你早巴不得去见他了吧。”


    白青禾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心里。


    果然。


    “那你倒是想让我送行,还是不送?”


    慕卿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矛盾。


    负气般,说道:“你随便。”


    最终白青禾没有单独给慕卿白送行。


    慕卿白出府时,她扶着慕卿岚和公婆一起,将人送到垂花门。


    慕卿白牵着白青禾送他的小白,站在大门口,看了她最后一眼,之后翻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


    白青禾一颗心仿佛也跟着他走了。


    到现在为止,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爱上慕卿白了。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因为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和他吵起来。


    为什么她和慕卿弘、赵鹏、慕卿岚发生再大的事,她都能心态平和的对待。


    因为,她不在意,不在乎,所以从不往心里去。


    老天爷这是跟她开了个什么天大的玩笑。


    她爱上了自己的小叔。


    “呕——”


    这声呕不是心里发出的,而是生理上,忽然恶心想吐,且不受控制的干呕不止。


    慕夫人面色极其复杂的看着儿媳妇。


    慕宗岳皱眉,“青禾不舒服?”


    慕卿岚还是很关心白青禾的。


    “正好一会儿萧太医给我看诊,让他给你查查。”


    怀疑昨天被慕卿白气到,是白青禾她气恼的想法。


    她真正怀疑的是,昨天吃坏东西了。


    “不用了吧,天气热,少不得吃些凉东西,可能吃坏了。”


    白青禾扶着慕卿岚回了荷花苑。


    慕夫人满面愁容的看着她的背影。


    慕宗岳没夫人那么细心,但他能觉察出夫人心情不好。


    很自然的以为,小儿子刚走,作母亲的舍不得。


    “二郎连边关都去过了,江南比边关安定多了。”


    慕夫人不这么想,“边关的刀枪在明面上,江南水深,都是些老狐狸,二郎年轻,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慕宗岳让她放心,“皇上肯定有交代,二郎聪明着呢,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慕夫人愁得不是这个。


    “你刚才有没有发现青禾不对劲?”


    慕宗岳还真发现了,“青禾好像病了。”


    这个时候,慕夫人不得不羡慕丈夫这副心宽的性子。


    不知道,看不出来,察觉不到就不用操心。


    “青禾啊……好像怀孕了。”


    这可是大喜事,慕宗岳惊喜交加,“我要做爷爷了,青禾还真争气。”


    慕夫人不是好眼神看他。


    “你啊,怎么说你好。”


    慕宗岳一点都没意识到问题。


    “你说我干什么,阿郎这段时间都不开心,青禾有了孩子,他要做父亲了,还不高兴坏了,省得他整天胡思乱想。”


    慕夫人叹了口气:“只怕不是父亲。”


    慕宗岳皱眉:“那是什么?”


    慕夫人:“大伯。”


    慕宗岳:“……”


    反应片刻,“你说这孩子是……二郎的?”


    慕夫人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


    “大郎回来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个月,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快有反应,再说,就大郎和青禾的情形,能圆房吗。”


    慕宗岳终于反应过来。


    “这可怎么好,天天盼着抱孙子孙女,真来了,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慕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没有呢,是我想多了。”


    “对对对,”慕宗岳附和道,“一定是你想多了,二郎成亲才一天两人就分开了,哪那么容易怀上的。”


    ……


    慕宗岳这么想,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她甚者都没往怀孕上边想。


    和慕卿白只有过一次,之后两个人又分房。


    她月事以前还算准,不过最近事情多,再家慕卿岚受伤,她没黑天白日的照顾,没注意到来没来癸水的事。


    就算注意到,还以为累到,月事推迟了。


    慕卿白离开,慕卿岚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和媳妇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记得白青禾呕吐的事,待萧太医给他诊完脉,“烦请萧太医帮我夫人看看,她这两天不太舒服。”


    白青禾不想麻烦萧太医。


    人家正经太医院的太医,整天来慕家给慕卿岚看诊,花费了大部分时间。


    她一个普通妇人,哪好意思劳驾。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给白青禾诊脉不在工作范畴,不过萧太医愿意卖国公府这个面子。


    一来慕家都是知恩图报的,再加白青禾容易相处,萧太医对她的印象一向很好。


    “侯夫人,顺手的事,将手腕放这里。”


    白青禾还没看过太医。


    这算是她人生里少有的高光时刻了。


    很快坐到萧太医对面,大大方方将手腕放到他面前。


    “辛苦萧太医了。”


    萧太医将手指搭在白青禾的脉搏上,很快断定她不是生病,而是有孕了。


    这可是大喜事。


    他起身恭贺道:“恭喜侯爷,侯夫人,夫人这是喜脉,慕家后继有人了。”


    往常诊出喜脉可是会得主家赏赐的。


    萧太医也在等着夫妻两个赏赐。


    只是他等了半晌,两个人都没反应。


    镇北侯一张脸五颜六色,侯夫人的脸色也不怎么自然。


    他迟疑道:“据脉搏推断,侯夫人差不多有两个月身孕了……”


    两个月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忽然记起一件事。


    镇北侯回京好像才一个月。


    而侯夫人的孩子……


    两个月。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那个,”萧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卑职对女子身孕这块不算精通,也许诊错了,卑职太医院还有事情,侯爷身体恢复的不错,继续吃药就好,卑职改天再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上半年最后一天了。


    时间过得好快,明天就是七月了。


    更了一个月六千,再有一章彻底结束了,下个月尽量日四,终于不用这么紧张了。


    争取七月中旬把 二十一次和离完结掉。


    留言发红包,感谢一路陪伴的宝子们!


    第82章


    一天不到, 白青禾被惊天霹雳劈了一遭又一遭。


    先是怀疑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小叔。


    后又确诊怀孕。


    腹中骨肉还是小叔的。


    不光萧太医惊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逃走。


    她也出了一身冷汗,想要逃走。


    尤其注意到慕卿岚一双眼睛。


    虽然黯淡无光, 不能视物,可她总觉得对方正要把她看穿。


    透过骨子看穿。


    之前羡慕赵如烟有孕,被对方气了好几回。


    如今自己也有了身孕……


    大概没办法气回去。


    怀孕时间不对。


    大家都知道慕卿岚回来的时间,她这两个月的身孕解释不通。


    算着萧太医还没逃出国公府,她已经接受了腹中有一个小婴儿的事实。


    这是她的孩子,肯定要生下来。


    至于慕卿岚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


    他能接受, 不愿意放她走, 她留下来也可以。


    不愿意, 干干脆脆说清楚,她回白家。


    就是有点对不起祖父。


    祖父费尽心思把她嫁进国公府, 做世子夫人,慕卿岚封侯,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和慕卿岚和离, 祖父所有的谋划都成泡影,还要接受她这个被慕家送回去的“弃妇”。


    一个女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幸好她攒了不少银子,只要母女(子)两个别太浪费,花用两三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者,还有公婆呢。


    这可是他们第一个孙子(孙女), 和离又改变不了骨血, 就不信他们真能狠心不管。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白青禾甚至盘算好了母子(女)两个人的未来。


    慕卿岚坐在床边,始终未发一言。


    白青禾肯定不会再受他的闲气,当然她也不会故意激怒他。


    毕竟是皇上刚封不久的镇北侯, 脾气大着呢,惹了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侯爷……”


    白青禾也不喊阿岚、大郎了。


    她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崽儿,没资格跟他太亲密。


    慕卿岚仿佛没听到一般,双眼空洞的望着远处。


    白青禾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想法。


    “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的,还请你谅解……”


    她一边说,一边提高警惕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同时两脚的方向都对准门口,做出随时跑出去的准备。


    但凡对方控制不出冲动,向她发火,她便脚底抹油去找公婆做主。


    这段时间脾气格外暴躁的慕卿岚,此刻竟出奇的安静。


    白青禾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再霸着侯夫人的位置,所以……我会准备好和离书,绝对不带走你任何东西,就自己干干净净的离开。”


    至于攒下的金银,一部分是她自己赚的,一部分是公婆给的,和慕卿岚可没关系。


    还有一部分是慕卿白交给她的。


    孩子是他的骨肉,他有责任有义务抚养孩子。


    还没找他要抚养费,只带走他之前给的家用,算她大度。


    至于为什么是和离书,现在她可不接受被休。


    被休于她没什么损失,却代表她是过错方,对孩子的名声不好。


    身为母亲,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的孩子考虑到。


    “白青禾,你过来。”


    慕卿岚身材魁梧,当过兵的人,坐如钟,静如松。


    忽然称呼她的名字。


    他一张脸严肃到,面对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站在战场对面的敌人。


    这种时候,白青禾肯定不会自冒风险,找死走到慕卿岚身边,抱着什么她没错,他应该大度原谅的想法。


    她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寻求帮助。


    她不光没往慕卿岚身边去,相反还往门口走了两步。


    “侯爷,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找婆母,这事之后再说。”


    话音未落,她一只脚迈出门口,之后比兔子跑得还快,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婆母。


    “娘——”


    慕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她行色这么匆忙。


    “怎么了?”


    想到她早晨不舒服的事,“萧太医给你检查了吗?身体怎么样?”


    白青禾摇了摇头,她坐到慕夫人身边,先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


    “娘,我怀孕了。”


    慕夫人:“……”


    白青禾:“是二郎的。”


    慕夫人:“……”


    头疼,想哭。


    偏偏二郎一大早出门了,这个时候派人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那你的意思是……”


    白青禾一路想得很圆满了。


    “侯爷身体恢复的很好,这种情况,有婢女贴身照顾就行了,至于他眼睛,我会想办法帮他寻找名医,治好他的眼睛……”


    慕夫人静静听着。


    白青禾:“如今我怀了二郎的孩子,没办法再和他一起生活,希望婆母能做主,我们和离,之后我搬回白家,至于这个孩子,我会做好一个母亲,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和离慕夫人能接受,搬回白家……


    慕夫人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这事容我和你爹商量一下,你也别急,才知道怀孕,好好养着,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这个孩子都是我慕家的骨肉,我和你爹不会不管的。”


    她命桃红将她放在柜子里的宝箱拿过来。


    从里边挑一对翠绿的镯子交给白青禾。


    “这个是你外祖母送我的,今天送给你吧,成色和水头都不错,很难得的。”


    白青禾稍微谦虚两句便收了镯子。


    她现在怀着孕,花用会逐渐增多,有几件值钱的东西,自己戴也好,将来变卖也好,都是一笔不菲的资产。


    “谢谢娘。”


    慕夫人又从里边拿出一千两银票。


    “这个也给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家里有的尽管用,家里没有的,打发人去买,娘年纪大了,想不了太多事,你自己记着点,别委屈了我孙子(女)。”


    白青禾就知道婆母对她好。


    这就送了一对传家镯子外加一千两银票。


    还没到她诉苦的时候。


    真和慕卿岚和离了,公婆不知道怎么变着法的补贴她。


    所以,和离既不用再受慕卿岚的气,还能多得长辈关照,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娘,那和离的事……我可不想这个孩子的出身被人非议,他又没做错什么。”


    大周朝有律法,和离需要男女双方去衙门表明自己和离意愿,不是被人胁迫。


    慕夫人不是当事人,做不了这个主。


    “这事还要和阿岚说清楚,只有他同意才行。”


    白青禾丝毫不担心。


    “他肯定会同意的。”


    谁愿意给别人养儿子。


    哪怕这个孩子是亲弟弟的血脉。


    白青禾想尽快和慕卿岚划清关系,回娘家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催着公婆今天就找慕卿岚说清楚。


    奈何慕卿岚回避,声称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


    慕夫人心明镜似的,儿子不想面对。


    她也不好勉强,担心儿子并没有说谎,而是真的不舒服。


    好不容易抢回来一条命,再出点什么事,她这个做母亲的哪还活得下去。


    再者,这种事他自己想不开,被人逼着同意,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反倒容易出事。


    只能商量白青禾,稍安勿躁,事缓则圆。


    当天晚上,白青禾没回荷花苑,住在了小姑的院子。


    四皇子出京,慕卿紫一个人住偌大的皇子府无聊,搬回国公府陪父母。


    慕宗岳没听说四皇子出京的事,问女儿:“他做什么去了?”


    慕卿紫懒得提四皇子。


    “说是京城待闷了,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提到这个姑爷,慕宗岳满脸嫌弃。


    “是住够了大理寺,感受外边的大牢去了吧。”


    慕卿紫被说笑了:“正好别在我眼前碍事,在外边惹出事来,可没人知道他是皇子。”


    慕宗岳管不了家里这一摊子,把火气都撒到姑爷身上。


    “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另外几个皇子为了储位打得乌眼青,他倒好,整天惹是生非。”


    慕卿紫安慰道:“您别气坏了,当初嫁给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样,反正他打不过我,只要别欺负我就成。”


    白青禾等到第三天,慕卿岚才算摆出愿意沟通的势态。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慕卿岚也和大家对视,不过他不能视物,看不出来大家的态度。


    心里却是清楚的。


    父母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那是以前。


    如今有了孙子,他这个儿子可就不一定能排第一位了。


    唉,他逼走了弟弟,却要败在这个刚刚冒芽的小东西手里。


    他不服!


    北域那么艰难,他都挺过来了,怎么会因为一个还没拳头大的小东西退缩。


    屋里陷入诡异一样的安静。


    白青禾频频给婆母使眼色。


    关键时刻,还得她这个母亲主持大局。


    慕夫人硬着头皮开口:“阿岚啊,青禾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今天大家坐到一起,是想问问你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好消息,夫人有了我的骨肉。


    坏消息:夫人从没考虑过和我一起生活。


    第83章


    自从嫁进国公府, 白青禾身上的担子变重,很久不知道轻松是什么感觉了。


    成亲第二天,慕卿岚出征, 她开始管理偌大的国公府。


    日子倒是富足,公婆待她也好。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那么大的国公府,她一个六品小官之女,管理起来肯定很辛苦。


    刁奴不服,二叔一家找茬,公公万事不管, 婆母只会嘤嘤嘤……


    她顶着多少困难才把国公府的账务查清。


    二叔一家贪污挪用总计不下五万两金银。


    管家都贪污三万两之巨。


    其他后厨、库房、门子、嬷嬷等等偷卖的, 偷拿的, 送人的,更是数不胜数。


    幸好, 她查出来后,公婆坚决站在她这边。


    就算没全部追回,至少态度是有的。


    该打发的, 该发买的,该送走的,按照所犯罪责轻一级处理,凭着公婆善良的性子,已经超乎她的预料。


    当时她都想着, 如果公婆不处理, 她再也不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好不容易捋顺国公府的中馈, 公爹爵位被削,一家人流浪,吃上顿没下顿, 还要住破庙。


    她只能打起精神,努力赚钱,照顾公婆。


    后来由公婆做主,让她改嫁慕卿白。


    刚开始她接受不了,幸好慕卿白各方面足够优秀,她也逐渐改变心态 。


    做好被人戳脊梁骨的心里准备。


    皇上竟然跳出来反对。


    好不容易等到大周朝颁布律法,投敌叛国之人的婚姻自动无效。


    她欢欢喜喜和慕卿白举办了婚礼。


    第二天竟然传来前夫假意投敌,实则是大周朝的英雄,还被封镇北侯。


    至此,她连自己是谁媳妇都不确定了。


    慕卿岚不放手,慕卿白也坚持。


    她原本是想和慕卿白在一起的,毕竟两个人已经圆房。


    慕卿岚忽然受伤,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不管。


    幸好慕卿白选择放手离开。


    不管甘心还是不甘心,她都只剩下一个选择,那便是留在慕卿岚身边。


    这个时候,很意外的自己竟然怀孕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嫁进国公府,是祖父做主,改嫁慕卿白,是公婆以感情要挟。


    如今,她即将为人母,很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有了慕卿白的骨肉,按理,慕卿岚肯定不会要她了。


    如果他把这件事当成耻辱,大概还要找她麻烦。


    她倒也不怕,有公婆做主,慕卿岚除了骂她几句,还能动手打她么!


    只要和离成功,余生,她和孩子都会很舒心很舒心。


    白青禾想太美了。


    她以为能借着这次机会离开慕家。


    可惜,慕卿岚根本不给她机会。


    “娘,我已经想好了,青禾是我夫人,她腹中的骨肉便是我的孩子,我要她,也要她的孩子。”


    慕卿岚这段时间都很暴躁。


    白青禾逐渐适应。


    今天的他出奇冷静,没有任何不悦、羞辱、生气的反应,她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是慕卿岚吗?


    慕夫人早在心里盘算好。


    只要长子放手,她立刻命人去找小儿子,并告诉他儿媳怀孕之事。


    小儿子肯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


    想办法把媳妇留住。


    她哪预料到,长子竟然十分平静认下这件事。


    “阿岚……”


    慕宗岳也很意外,“大郎你想清楚了?”


    慕卿紫也道:“大哥,你真能接受嫂子腹中的孩子?”


    慕卿岚认认真真点头。


    虽然看不见,还是面向白青禾,伸手去抓她的手。


    “改嫁二郎,不是青禾真心,孩子是二郎的,还是我的,都不影响他是慕家的血脉,我一定把他视如己出,好好抚养长大。”


    白青禾怀疑自己被雷劈晕了。


    她还坐着和离后回白家的美梦,怎么慕卿岚这么平静的接受了。


    这不符合他的秉性。


    “侯爷……”


    慕卿岚到底抓到了她的手,“夫人,这个孩子我认,他就是我的孩子。”


    白青禾脸色越来越难看,“其实,你没必要委屈自己,你是镇北侯,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你,我……不配。”


    “我说你配,你就配。”慕卿岚的情绪终于有变化,经过刻意压制,都没能让声线平稳。


    白青禾不由得提了几分小心。


    “侯爷……”


    “喊我阿岚,”慕卿岚固执道,“从今天开始,爹娘还有小紫都记好了,青禾腹中当孩子是我的,还不到一个月,至于产期……很多女人不是会早产吗,就用这个理由好了。”


    慕卿岚想的如此周到。


    慕宗岳和慕夫人还能说什么。


    到底是亲儿子,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青禾,你看……”


    白青禾还是想和离。


    “侯……阿岚,你真没必要受这个委屈,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尽了……”


    慕卿岚没让她说完,“青禾,现在是我在哄着你,和离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同意,你要离开慕家,舍得白家鸡飞狗跳永无宁日,那你就试试。”


    慕卿岚还是不擅长让自己变温柔。


    几句话就暴露了本性。


    软得不行,他可以威逼利诱。


    甚至请皇上为他做主。


    白家一个四品侍郎,哪里拧得过他。


    白青禾被他吓到了。


    她紧张不安的看向慕夫人。


    慕夫人也不确定儿子能做到哪一步。


    到时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谁也过不好日子。


    “青禾,别急,娘会为你做主。”


    白青禾还能说什么。


    “阿岚,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慕卿岚还是想让夫人乖乖留在他身边,故作大方道:“你说。”


    白青禾:“你既然认这个孩子,就要知道,他是慕家的嫡长孙,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你真舍得将爵位给他?”


    慕卿岚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青禾又道:“你把他视如己出,却不肯把爵位给他,到时候怎么解释,可你给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当真舍得?”


    慕卿岚当然舍不得。


    不过那些都是后事。


    他现在的任务是,把夫人留下来。


    “夫人,这就是你小瞧我了,我既然视如己出,自然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至于爵位……一来,你这胎生的不一定是儿子,将来我们再生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再者,就算是儿子,从小养大的,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白青禾觉得,如果这些真是慕卿岚心中所想,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度的男人。


    她才不信世上有如此大度的男人。


    更何况,他还是慕卿岚。


    哄着她留下来而已。


    将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把爵位给谁,还不是他说的算。


    不过现在他还愿意哄,惹急了,用些过分的手段,她少不了要吃苦头


    为今之计,还是要稳住局势,慢慢想办法。


    看慕卿岚的反应,想来是谋划好的。


    方方面面都做到滴水不漏。


    她再坚持,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还是请爹娘做主吧。”


    白青禾将事情推给公婆。


    真有什么事,也好让他们出面。


    慕卿岚再混,总不能拿父母怎么样。


    慕夫人还是心疼儿子,一个屡立奇功的镇北侯,都愿意抚养别人的孩子了,她还能反对吗。


    “青禾啊,跟了阿岚你也不亏,他是皇上钦封的镇北侯,跟着他就是镇北侯夫人,和离又有什么好处,孩子要么没有父亲,要么没有母亲,生活在单亲家庭,从小被人指指点点,万一养成孤僻偏执的性格……而且,有娘做主呢,阿岚他不敢欺负你。”


    慕夫人很快倒戈。


    白青禾明白,公婆都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为了白家安宁,为了腹中的孩子健健康康成长,为了不激怒慕卿岚,她还要继续和慕卿岚维持这种不健康的关系。


    她是个宽心的性子。


    婆母说的没错,做镇北侯夫人,就算不封诰命,妻随夫贵,也没人敢小觑。


    赵如烟这辈子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


    就连尚书夫人,也得尊称她一声侯夫人。


    衣食无忧,富贵体面,安定平稳。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只要她点头同意,她便能继续“享受”这种生活。


    慕卿紫是真的关心白青禾,“嫂子,大周朝有几个女人和离的,不说世人怎么看,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靠近白青禾耳边,尽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觉得,离开这里,就算大哥能放过你,二哥能吗?那可是他的孩子。”


    白青禾又被雷击了。


    关键时刻,慕宗岳终于拿出大家主的气势。


    他一拍桌子道:“这事就这么定了,阿郎能接受,青禾你就继续和他过吧,我是不可能让你回白家的。”


    就算万不得已,他也不可能让慕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那可是他的亲孙子。


    白青禾想要离开慕家的路彻底断了。


    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慕家人如此,白家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她性子软,听劝,但她不是什么没主意的人。


    “爹娘,我可以留下来,不过我有要求。”


    慕夫人毫不犹豫道:“你说。”


    白青禾:“但凡阿岚做出什么伤害我或者伤害孩子的事情,你们都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那时不管我做什么选择,你们都要听我的,支持我,并且给予帮助。”


    慕夫人和慕宗岳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都没说话。


    白青禾先看向慕卿紫。


    “小紫,平时我们两个处得像亲姐妹,关键时候,你不会犹豫吧?那可太伤我的心了。”


    慕卿紫举手发誓:“嫂子,别说他是我大哥,就算是我爹娘,敢做伤害你的事,我都第一个不饶他。”


    有了这句话,白青禾放心多了。


    她虽是慕卿岚的妹妹,可她还是四皇子妃。


    白青禾随后看向慕宗岳,“爹,你平时总说把我当成亲女儿,如果有人伤害我,伤害我的孩子,您当真能做到置之不理?”


    慕宗岳言随法行。


    “青禾,你放心,但凡这个混小子敢对你不好,我不把他打死都对不起你。”


    白青禾温柔坚定道:“我相信爹是这个世上说话最算数的人。”


    她又看向慕夫人。


    “娘,您呢?”


    慕夫人先看了一眼儿子,认真道:“青禾你放心,我能不认他这个儿子,也不能不认你这个儿媳,况且你腹中还怀着我慕家的骨肉,为了让你安心,咱家城南还有一座两进宅子,送给你了,一会儿就把房契地契改到你名下,另外库房里还有一大串东珠,是件无价之宝,当年先皇赏给你祖父的,也送给你了,娘名下还有二十几间铺子,都给你了……”


    慕夫人大方,一连串的举动,把白青禾砸得晕晕乎乎。


    慕卿紫羡慕道:“嫂子,我出嫁都没那么多嫁妆,娘还真舍得。”


    白青禾刚才还有顾虑,总觉得留下跟慕卿岚过日子委屈了自己。


    此刻被如此大方的婆母惊到,她得多缺心眼才会坚持要走。


    她不光自己能享受锦衣玉食般的生活,孩子生在金窝窝里,出生便是很多人努力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她还有什么理由离开。


    “谢谢娘,谢谢爹,我仔细想了一下,有祖父祖母的疼爱,孩子能更好的成长,我还是留下来吧。”


    慕夫人给慕卿岚使眼色,恍然意识到儿子看不见。


    咳嗽一声,提醒道:“阿岚有没有什么表示?”


    慕卿岚没有准备,他沉默片刻,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


    塞到白青禾手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从小戴到大的,送给孩子吧。”


    礼轻胜在情谊。


    白青禾不是什么挑剔的人。


    欢欢喜喜接了玉佩。


    “谢谢你。”


    慕卿岚大方道:“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是夫妻。”


    白青禾被婆母迷得五迷三道,这会完全卸下防备,心情十分美丽。


    “我会做好一个妻子,尽到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和本分。”


    “你不用特意,已经很好了。”


    今天的慕卿岚格外好说话,态度友好,人大度,情绪稳定,白青禾竟然觉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英俊。


    “你这么夸,我可不好意思了。”


    看见小夫妻两个琴瑟和谐,最高兴的就是慕宗岳和慕夫人了。


    “只要你们和和睦睦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白青禾既然决定留下来,便会毫无保留,一心一意对待慕卿岚。


    不为别的,为了腹中骨肉,她也该投桃报李。


    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至少过了半个月安静日子。


    教坊将《大风歌》的配舞排出来了,得到一致好评。


    梁管事亲自上门给白青禾送帖子,邀请她去教坊观看。


    白青禾有一段时间没去教坊了。


    因为慕卿岚不喜欢曲乐,又在重伤期间,她担心惹他不舒服。


    今天接到请帖,一来那是自己送给慕卿岚的曲子,再者,她也想出去放松放松,最重要的是,配舞排的怎么样,她也着实好奇。


    当即回了梁管事,她一定准时出席。


    她没打算瞒着慕卿岚,跟他打声招呼,尽量在他的许可下出门。


    免得事后发生争吵。


    作者有话说:


    慕夫人:今天是我的高光时刻,鼓掌!!!!!


    第84章


    怀孕哪有容易的。


    白青禾闹了大半个月孕吐, 吃不下东西,情绪也不算稳定,人都比以前懒了许多。


    她住在荷花苑西侧间, 比主卧小许多。


    夏天本就憋闷,再加她怀孕后人变得矫情,越发觉得憋闷。


    这天桃花给她炖了一碗鸡蛋羹。


    “小姐,今天早晨都没吃东西,你不饿,肚子里这个小东西还饿呢,多少吃些。”


    换成以前, 白青禾是不会向桃花发脾气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 莫名烦躁。


    她隔着一段距离闻了闻鸡蛋羹, 捏着鼻子嫌弃道:“连个鸡蛋羹都蒸这么腥,别人都是手艺越来越好, 你倒是能耐,越做越差了。”


    桃花理解主子身体不舒服。


    再者她也没那么小气,小姐对她已经够好了, 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她。


    作为卖身为奴的奴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主子。


    “小姐,不是奴婢做的不好,是您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


    白青禾不许她这样说, “我哪里心情不好, 我现在是侯夫人, 孩子出生就在金银窝里,别人做梦都想不来的好事,我怎么可能心情不好。”


    桃花和白青禾一起长大。


    要论最了解白青禾的人, 自然是桃花了。


    “小姐,侯爷对您不冷不热的,这段时间倒是没发火,可谁家夫人怀孕,作为丈夫没有嘘寒问暖的,当年夫人生小公子的时候,奴婢年纪小,可也记得,老爷每天下了朝都围着夫人身前身后的忙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什么好吃的都往家里带,谁能想到老爷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的男人,对夫人那么关注呢。”


    白青禾也记得这些。


    母亲生小弟时,父亲跪在产房外边,求天求地求老祖宗,恨不得冲进屋里代替母亲。


    那个时候她还在心里想,自己以后也要找个像父亲那般的男人。


    这段时间,慕卿岚对她不冷不热。


    她倒也能理解,孩子不是他的,他心里不舒服,想对她好也做不到。


    也是造化弄人,谁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她自己慢慢纾解就是。


    “我这情况和母亲不一样。”


    桃花嘀咕道:“大爷看似热情,其实骨子里是冷的,二爷看着冷,心肠是热的,如果二爷在家,断不会让您整天难受,肯定会想尽办法逗您开心,哄您吃东西,带您出去散心,哪还舍得使唤您。”


    白青禾不想回忆和慕卿白在一起的日子。


    又无能为力,凭空给自己添堵。


    “这男人都一个样,在一起时间短,千般好万般好的,时间长了都会腻,他又有什么区别,没准还嫌弃我矫情呢。”


    桃花不这样想,“小姐,您给二爷写封信吧,把怀孕的事告诉他,奴婢总觉得您和大爷在一起不对,现在二爷不知情,万一哪天知道孩子的身世,能罢休?”


    白青禾越来越烦躁,“你是没活计做了吗!”


    桃花不敢再说,但她忍不住。


    “小姐,要是您不知道怎么写,奴婢给二爷捎件东西,给二爷一个暗示,万一被别人知道,都推奴婢身上,大不了奴婢挨一顿板子。”


    日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白青禾不想再起波澜。


    拉下脸色道:“把你那些歪心思收起来,敢自作主张,我不打你,就把你赶出去。”


    桃花吓得老老实实闭上嘴,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白青禾没防着隔墙有耳,主仆间说的这段话,都被站在门口的慕卿岚听到。


    他受伤二十多天能下床活动,到现在将近两个月。


    刚开始什么都看不见行动受损。


    经过一个多月的适应,至少在荷花苑,他是能做到行动自如的。


    毕竟是习武之人,耳力和敏锐度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幸好白青禾没同意给二郎写信,否则光凭这点,他就要白家付出代价。


    不过二郎真会像桃花说的那般惯着女人?


    看白青禾还算坚定,没有三心二意的份上。


    他也可以学一下,怎么宠女人。


    桃花说什么,二郎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哄她吃东西,带她出去散心,舍不得使唤她。


    就这点小事,他又不是做不到。


    慕卿岚琢磨片刻,确实不知道怎么做。


    他悄悄离开,把魏强叫到身边,让他帮忙出主意。


    魏强哪里哄过女人。


    “这逗夫人开心,应该容易吧,你给她讲笑话,对,讲笑话。”


    慕卿岚:“那你讲一个。”


    魏强讲不出来。


    眼看着慕卿岚要发火,绞尽脑汁还真琢磨出一个。


    “大爷,小的想起来了,听说一个男人的媳妇怀孕了,男人怎么算,女人怀上那段日子,他都没在家,他媳妇哄着他说,他确实不在家,不过怀孕可以托梦完成,是他梦里回来,让媳妇怀上的,这个男人还真信了……哈哈哈,还真信了……”


    魏强这双眼睛长的还不如个瞎子。


    竟然没看见脸色越来越冷的主子。


    直到周身变得凉飕飕,慕卿岚那一双不能视物的眼睛恨不得杀死他。


    他才恍然意识到问题。


    侯夫人的孩子,也不是侯爷的。


    他这不是故意往侯爷心口上捅刀子吗!


    “侯爷……”


    他狠狠扇自己一巴掌,“让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慕卿岚觉得他应该杀人灭口。


    把所有知道媳妇怀孕时间的人,全部杀死。


    包括父母和小妹在内,连同魏强、萧太医、桃花……


    再禽兽不如,也不能杀害父母。


    萧太医也没那么容易杀。


    只杀魏强和桃花两个,影响不大。


    “行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魏强一心一意为主子,“爷,小的觉得这事,您得釜底抽薪。”


    慕卿岚:“什么是釜底抽薪?”


    魏强:“二爷去江南了,您安排几个女人给他,听说江南出美女,他堕进温柔乡里,还会惦记别人吗。”


    这个办法还不错,慕卿岚没有异议。


    “你去安排。”


    慕卿岚绞尽脑汁,还真想到了两个笑话。


    傍晚吃晚饭时,讲给白青禾听。


    “说有一天大将军跟众位将士讲话,他有一计,可以打破敌军。所有人凑上去听。大将军说:‘明日两军对垒,尔等看我旗帜行事:旗帜向左,你们向左冲,旗帜向右,你们向右冲!’……”(此笑话来源于网络)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他讲笑话。


    平日板着脸,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人,忽然换副面孔,显着格外有趣。


    “如果指向中间呢?”


    慕卿岚就在等她这句。


    “那就赶紧跑,肯定是我的旗杆被砍了。”


    他说完,也不管白青禾听懂没听懂,自己先笑开了。


    白青禾没当过兵,不了解军人生活。


    反应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慕卿白还以为自己讲的不好笑,他逐渐收敛笑声,神色有些不自然,直到白青禾笑出来,他顿了一下,跟着大笑不止。


    笑着笑着,又停住了。


    白青禾肤白貌美,既有小家碧玉的温婉,又有名门佳丽的才情与端方。


    慕卿岚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好看的女子。


    否则当年白家托人提亲,他也不会一口答应。


    他就是见色起意,一眼看中了小姑娘。


    听说提亲的对象是她,甚至有些窃喜。


    原本是一桩天作之合的姻缘,如果没有卧底事件,他们的孩子大概都会喊他爹爹了。


    哪会有改嫁之事。


    慕卿岚痴痴盯着白青禾,一眨不眨。


    此刻他不能视物,却一点都不影响看清夫人的美貌。


    光听到夫人的笑声,都能想象到她的容貌有多美。


    白青禾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


    恍然想起他看不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岚,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慕卿岚伸手握她的手,“丫鬟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白青禾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可能天气太热了,过段日子就好了。”


    慕卿岚还记得桃花提到的,带夫人出去散心的事。


    “我这两天身体还好,总闷在府里无聊,不如我们明天出去转转。”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他提出门。


    “你想去哪里?”


    慕卿岚反问她:“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白青禾记起梁管事邀请她去教坊看舞的事。


    “教坊把大风歌的舞蹈编出来了,邀请我明天去看,你想出去的话,不如我们去教坊看看。”


    慕卿岚皱眉,“去教坊?不好吧,那种地方哪能随便去。”


    他从小到大,学到的规矩都是,远离风月场所。


    他身为男子都没想过去那种地方,夫人一个女子怎么能去。


    白青禾早领教过他的大男子主义。


    好在自从他受伤后,没再提不许她上桌吃饭的事。


    否则真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怎么不好,我和小紫都去过,对了,连娘都去过,只要我换上男装就好了,外人又不知道我的身份。”


    慕卿岚还是不同意。


    “娘也是胡闹,风月场所都是供人娶乐的,去那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人。”


    白青禾发现,嫁给慕卿岚至少有一样好处。


    他不会去风月场所鬼混。


    “誉老王爷都去呢,难道老王爷也不是好人?”


    慕卿岚可不敢骂老王爷。


    “那个老糊涂,怎么能跟他学。”


    白青禾:“那皇上还去过呢,你敢说皇上去过的地方不好?”


    慕卿岚不敢说话了。


    白青禾:“我就是在那里遇到的皇上,皇上听我琴弹得好,又得知曲子是我谱的,让我进宫教几个公主,你没回来前,我可是几个小公主的女先生呢。”


    慕卿岚没听说过这些事。


    “是么,我夫人这么能干!”


    能教公主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慕卿岚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夫人的才华。


    不过夫人能作大风歌,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他从白青禾的掌心一直捏到手指,柔软无骨一般,难怪能弹出那么好听的曲子。


    “还是不行,皇上是男人。”


    白青禾不会拧着他的脾气来。


    拿出自己央求人的本事,“阿岚,你就让我去嘛,就这一次,梁管事都给我送请帖了,我如果不去,不是等于驳了人家的面子,我还想从他那里赚银子呢,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怎么合作……”


    慕卿岚皱眉,“你从他那赚银子?”


    慕卿岚理解的赚银子,离不开男欢女爱。


    又觉得不对,夫人如此坦诚,肯定不是见不得光的。


    白青禾担心他误会,解释道:“是把我谱的曲子,给他们教坊弹奏,教坊会分给我收益。”


    慕卿岚十三岁跟着父亲上战场,对京城事情了解不多。


    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赚钱方式。


    “谱曲能赚钱?”


    白青禾点头:“当然了,你知道一首《大风歌》教坊给了我多少银子吗?”


    慕卿岚没有概念。


    “一百两?”


    一名普通的士兵,一个月不过一两银子。


    大周朝养了二三十万士兵,光军饷就是笔超级大的支出。


    一两银子,朝廷都时有拖欠。


    之前他做到四品威远将军,年俸也不过五六百两。


    在他心里,一首曲子能值十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说一百两,纯粹是为了桃花的哄夫人开心。


    白青禾就知道他猜不到。


    伸出两根手指。


    忽然想起他看不到,有些得意道:“两千两。”


    慕卿岚:“……”


    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首曲子两千两,他作为威远侯,一年的俸禄都抵不上一半。


    所以,他的夫人还是个有钱人?


    “怎么能值这么多!”


    白青禾:“大周朝国富民丰,有钱人多了,他们就喜欢到处找乐子,遇到喜欢的曲子,使劲打赏,光老王爷一年间往教坊砸的银子就不下一万两,这京城里,比老王爷富的人可多了。”


    慕卿岚不由得感叹。


    他们这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那些人竟是这般花天酒地的。


    夫人一首曲子,竟是他两年的俸禄。


    慕卿岚不说话,白青禾继续撒娇。


    她推了推慕卿岚粗糙的手掌。


    “阿岚,你就同意嘛,《大风歌》还是我为你作的,你不想看看他们配的舞蹈什么样吗?”


    慕卿岚继续沉默。


    白青禾有些失望。


    “银子我还没拿到,梁管事说得教坊营业有了收益才给我呢。”


    慕卿岚这次开口了。


    “那是我的曲子。”


    白青禾顺着他说:“是,你的曲子,那我不是授权给了教坊吗。”


    慕卿岚心里不悦,“不能收回来?”


    白青禾摇头:“收回来要赔四千两。”


    慕卿岚可没那么多银子。


    “那还是算了,不过既然是我的曲子,我可得盯着点,别让他们胡乱编排。”


    这是同意的意思。


    白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


    没见慕卿岚反对,她又道:“我换男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白青禾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


    外边的风都是自由的。


    离开国公府, 她尽情肆意地呼吸着外边的空气。


    心情舒畅,神色比以往不知道生动多少。


    慕卿岚看不见,也能觉察到她的好心情。


    他板板正正坐在马车里, 连他手里的盲杖都比别人刻板守礼,规规矩矩立在身侧。


    “真那么高兴?”


    白青禾理所当然地回道:“谁喜欢总闷在家里。”


    慕卿岚想不明白,他比二郎的性子开朗多了。


    白青禾和二郎在一起的时,不是更闷?


    这种事情只能放在心里,无法言明。


    “我又没阻止你出门。”


    白青禾好笑道:“真出来,你又不是这话了。”


    慕卿岚否认,“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白青禾不想提过往, 可她没忍住。


    “忘了刚回来时, 不许我上桌吃饭的事?”


    慕卿岚张了张嘴, 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誉老王爷也接到了邀请,拎着鸟笼子, 和白青禾他们前后脚到地方。


    白青禾给老王爷行礼,恍然意识到慕卿岚看不到,扯了扯他衣袖, “是誉老王爷。”


    慕卿岚仿佛还在军营一般,一板一眼的俯身行礼。


    老王爷不由得叹气。


    “二郎就这副德行,你怎么比他还过分。”


    慕卿岚恍若未闻,“什么时候都不能坏了规矩。”


    白青禾悄悄给老王爷使眼色,老王爷是个随和的性子, 也不较真。


    “随你吧, 王爷我年纪大了,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


    皇上竟然早大家一步,先占上了观舞最佳位置。


    老王爷进门后, 注意到自己的位置被占,还有些不悦,直到皇上转头。


    又不是小时候了,虽然两个人都是先皇后抚养长大,誉老王爷也不敢造次。


    先隔空向皇上拱手,尽到礼数,之后坐到稍微偏僻一些的位置。


    白青禾又扯了扯慕卿岚的袖子,之后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道:“皇上也在呢。”


    慕卿岚吓了一跳,随即升起戒备,“皇上怎么能……”


    白青禾提醒:“别出声,被人发现。”


    如果不是在乐坊,慕卿岚非得奏上一本,皇上承担着天下之重,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他握紧盲杖,凭感觉判断出皇上所在位置,之后戳得像根木头一样站在皇上身边。


    他那么高大,挡住身后很多人视线。


    大家是来观舞听曲的,可不是来看他后脑勺的。


    不满之声逐渐响起。


    白青禾使劲拉他坐下,奈何他力气太大,根本拉不动。


    “阿岚,你坐下,挡着后边的人了。”


    慕卿岚不依,直到皇上发话:“坐下。”


    慕卿岚怔了一下,顺着夫人的力道坐下。


    歌舞还未正式开始。


    孙筠筠坐在台上,弹奏白青禾去年所作的《锦瑟》暖场。


    台下观众一边听曲一边闲聊。


    皇上打量着慕卿岚,感叹道:“恢复的还不错。”


    慕卿岚拱手回话:“微臣底子好……”


    皇上有些不悦地打断他,“微臣什么,这是乐坊。”


    慕卿岚干脆闭上了嘴。


    皇上不由得感慨:“二郎看着克己复礼,实则很愿意打破那些陈规陋俗,大郎看似粗野,实则正好和二郎反过来了,你们兄弟俩,还真有趣。”


    誉王爷忍不住接茬:“皇……爷,你不知道去年我们家遭贼,锦被和席面被偷是谁的手笔吧?”


    皇上调查过,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谁偷的?”


    誉王爷:“还能是谁,慕家二郎呗,做贼都做到我们家去了。”


    白青禾抿唇而笑。


    她竟不知道,老王爷也是知道的。


    皇上笑了:“那你怎么没把他抓住。”


    老王爷:“我又不会飞檐走壁,抓的着吗。”


    提到这茬就不得不提赵鹏,“就你那个巡检使,搜寻了大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赵鹏两个月前被慕卿岚打断腿,上个月能自由活动。


    这几天,赵尚书哭着喊着求皇上恢复他的官位。


    赵鹏瘸着一条腿,又回到了巡检司。


    今天听说乐坊热闹,顺路过来凑。


    先看见慕卿岚。


    新仇旧恨加一起,岂能不逮到机会报复。


    “慕家的风水也是养人,老子瘸子,儿子瞎子,剩下一个健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慕卿岚听声辨位,甩过去一把筷子,有一支正好插在赵鹏的官帽上。


    吓得赵鹏慌忙要跑。


    看见皇上那张不悦的大脸,只能老老实实站好。


    白青禾含怒瞪着赵鹏。


    这人真是会揭痛的。


    竟然敢诅咒二郎回不来,早晚把他另外一条腿打断。


    赵鹏也没打算放过慕卿岚。


    他整理好衣冠,故意坐到他对面。


    “如果我没记错,表妹嫁给慕家二郎,我这表妹夫该是二郎吧。”


    慕卿岚最忌讳这件事。


    他握着盲杖气得手指发抖。


    白青禾担心他当着皇上的面惹出什么事。


    再加他身体还没恢复,真和赵鹏打起来,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她悄悄从桌底下握住慕卿岚粗糙的手掌。


    “阿岚,别上当。”


    听到夫人柔软的嗓音,慕卿岚逐渐平复下来。


    白青禾有意引开话题。


    “孙姑娘好一段时间没过去了,她是爹娘认的义女,我让她别来教坊了,以后住在国公府,她说喜欢弹琴,非要过来。”


    慕卿岚听过孙筠筠,“是给我输血的那位姑娘?”


    白青禾点头:“也是孙大将军的女儿,当年孙将军被人陷害,孙姑娘被连累,充入贱籍,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脱离贱籍。”


    慕卿岚是个知恩图报的。


    也不分场合,直接向皇上请恩。


    “皇……爷,可怜孙姑娘一名孤女,您看……”


    皇上有些不悦地瞥白青禾一眼,是个会给他找事的。


    “这事……交给明月公主,到时候你跟明月公主沟通吧。”


    白青禾不知道皇上的目的。


    只知道孙筠筠有机会脱离贱籍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会不方便去后台,等《大风歌》演奏完,她得第一时间告诉孙筠筠。


    赵鹏不懂音乐,不影响他这段时间做过努力。


    知道《锦瑟》是白青禾所谱,慕卿白填的词。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表妹还真是多才多艺,能谱出这么好的曲子。”


    慕卿岚心生诧异,问白青禾:“这首曲子也是你谱的?”


    白青禾还能不明白赵鹏的意图。


    慕卿岚疑心病重,一直怀疑她和慕卿白不清不楚。


    平时没人提起,还要加几分小心。


    被赵鹏一挑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绞尽脑汁的转移话题,却没赵鹏反应迅速。


    “听说这首词是什么锦瑟姑娘写的,到现在为止,没人见过锦瑟姑娘的真面目,表妹,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白青禾不想理他。


    他故意去问慕卿岚:“表妹夫,现在教坊流传着一个说法,曲是绫箫公子谱的,词是锦瑟姑娘作的,这两个人合作,没有不火的曲子,都说这两个人是一对金童玉女,真真的珠联璧合,表妹夫大度,表妹就算和别的男人时有来往,应该也不会介意。”


    慕卿岚本来就不喜欢白青禾来教坊。


    被赵鹏一刺激,脸色越发不好。


    不过他还没往心里去,更多的是对夫人行为的不满。


    “有曲就有词,有什么关系,赵大人闲着没事不如好好养养腿。”


    当着皇上的面,白青禾不太好发作。


    换成平时,她骂赵鹏八百个来回了。


    赵鹏丝毫不介意慕卿岚的嘲讽。


    “慕侯爷,最好查清楚锦瑟姑娘的身份,别什么都蒙在鼓里,以后爵位便宜了外人。”


    白青禾怀孕没告诉外人,就连白家都不知道。


    担心怀孕时间被外人注意到,慕家一致决定过两个月再给白家报喜。


    赵鹏为了刺激慕卿岚,随口胡说。


    却正好戳中慕卿岚的心事。


    碍于教坊人多,他隐忍没发。


    皇上难得出宫一趟,当朝天子也驱不走吃瓜的心。


    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几个人吵架。


    高公公笑得两只眼睛都变成元宝形。


    “爷,老奴赢了比赛,爷可答应老奴,输给老奴三个月俸禄。”


    皇上继续嗑瓜子。


    高公公担心,“爷不会抵赖吧,一共也没几十两银子。”


    皇上当然不会抵赖,“事情还没结果,你急什么。”


    高公公不这么想:“慕尚书都辞官了,白家姑娘显然和侯爷在一起了,这还有啥疑虑。”


    “什么时候生下孩子,什么时候再说吧。”皇上极有底气的说道。


    高公公还是觉得,已经尘埃落定。


    皇上不同意,他作为奴才,也不能逼着皇上认输。


    只能再等下去。


    《锦瑟》结束后,《大风歌》正式开始。


    赵鹏还没刺激够,老王爷听不下去了。


    “我说小赵啊,你要是没有听曲的心思,就出去,别在这碍王爷我的事,影响我听曲看舞。”


    赵鹏不敢得罪老王爷,只能悻悻闭上嘴。


    此刻教坊坐满了观众。


    听说教坊上了新舞,门口和窗口都挤满了百姓,他们眼巴巴的盯着台上。


    乐手先坐到台上,布局好后,舞者全部登台,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一切就绪,曲乐先响,舞者闻乐而动,歌者苍茫辽阔的嗓音随后在教坊上空响起。


    苍劲雄浑的音乐声声入耳,激荡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威武壮观的配舞,极有冲突闯入视野。


    再配上波澜壮阔的歌词,一切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一场视觉听觉的盛宴,由此拉开序幕。


    老王爷一向不着调的神色收敛,仿佛进入一个无法形容的世界。


    皇上的瓜子也不磕了,只管盯着台上难得一见的舞蹈。


    就连赵鹏都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竟然赶上如此宏大的一场歌舞宴。


    满场观众,无不聚精会神,再也分不出精神关心其他。


    慕卿岚饶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舞台上传来的震撼魅力。


    曲子他早欣赏过,昏迷中的他就是被这首曲子唤醒的。


    不过歌词他是第一次听。


    白青禾第一天谱完曲,母亲让二郎配首词,他当时没有多想,今天完完整整听完,不由得嫉妒起二郎的才华。


    他竟然能配出这么一首波澜壮阔的词。


    难怪夫人会对他动心。


    这么有才华的男人,自己如果变成女人,也会心生爱慕。


    联想到赵鹏提的珠联璧合。


    《锦瑟》的词是锦瑟姑娘所作。


    难道这首词的作者也是锦瑟姑娘。


    那锦瑟姑娘的身份不就是……二郎?


    《大风歌》结束,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没看够,不知道谁带头喊的再来一遍,接下来,“再来一遍”此起彼伏。


    老王爷出手就是一千两银票。


    皇上没那么大方,给高公公使个眼色,高公公拿出一块金锭子。


    比皇上抠门的人不少,比老王爷大方的观众也很多。


    白青禾盯着教坊下来领赏的盘子,一圈转下来,领到的赏银至少有三四千两之巨。


    慕卿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看向白青禾。


    白青禾主动给他解释,“是教坊下来领赏银。”


    慕卿岚诧异道:“我也要给?”


    那是他的曲子,还没跟教坊收银子。


    白青禾悄声道:“我们不用给。”


    这会她身穿男装,不好介绍慕卿岚的身份,跟教坊的小厮说:“这是我朋友,算我帐上。”


    小厮明白,“公子说笑了,您可是我们的财神爷。”


    白青禾摆摆手,当着皇上的面,她可不敢当。


    慕卿岚察觉到小厮离开,低声问:“这首词是二郎作的?”


    白青禾不好撒谎,“是。”


    慕卿岚又问:“他就是锦瑟姑娘?”


    白青禾含糊不得,“是。”


    接下来,慕卿岚半晌都没吭声。


    白青禾提着小心,狠狠瞪了赵鹏一眼。


    “小气鬼,才给十两银子。”


    赵鹏好笑道:“我一个月俸禄才几十两,十两银子,不少了。”


    再者皇上才给一百两,不知道皇上身份的也就罢了。


    他做为臣子,怎么能越过皇上去。


    老王爷不一样,他是皇叔。


    慕卿岚听到银子,问道:“刚才收了多少?”


    白青禾悄声道:“至少三四千两。”


    慕卿岚不由得感叹,“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刚刚凯旋的大将军,情绪还在战场的残酷里没缓过来。


    白青禾心情不畅,慕卿岚贬低她的曲子。


    不过她足够大度,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行了,被外人听见,小心他们朝你下黑手。”


    慕卿岚才不怕,他是皇上钦封的镇北侯,谁不想活了,敢对他下手。


    唱歌跳舞奏乐都是很费体力的。


    教坊原本只安排一场,奈何有人出手阔绰,大手一挥赏了五千两,要求教坊再来一遍。


    管事的脸都笑出花了,稍微休息片刻,又演了一场。


    慕卿岚仿佛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


    和繁华热闹的教坊格格不入。


    “五千两银子,够买多少冬衣,买多少草药,这些人应该全部抄家,我就不信朝廷还能发不下去军饷。”


    白青禾捏起个果子塞他嘴里。


    “您再不高兴,也得回家里说去,小心人家朝你吐口水。”


    慕卿岚现在双眼失明,下黑手不怕,被吐口水,他看不见就躲不开。


    着实埋汰。


    算了,他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今天的教坊之行, 白青禾共有两大收获。


    其一是,皇上有意给孙筠筠脱籍。


    这件事交给了明月公主,接下来按流程推进就可以。


    其二, 皇上离开前询问她有没有想法任职教坊司的乐正。


    教坊司属于礼部,是朝廷正式衙门。


    而乐正在大周朝官居正八品,是正正经经吃俸禄的官员。


    一般由世家贵族、饱学儒生、音律宗师担任。


    主管国字礼乐教育,校准音律,教习雅乐等等。


    白青禾算不得世家贵族,也不是饱学儒生。


    皇上生出这个心思,完全是因为喜欢她谱的曲子。


    先让她教小公主们弹琴, 现在又让她进教坊司。


    原本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一个普通百姓, 能一跃升为正八品, 多少人做梦还求不来呢。


    可祖父要她在祖辈灵前发过两次誓言,不能给任何乐人谱曲。


    她早违背了誓言。


    只不过她一直用的化名, 祖父不知道。


    如今去教坊做官,哪还能瞒过祖父。


    她可不想都嫁人了,还要被祖父逐出白家。


    再者, 她现在怀着身孕,做什么都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慕卿岚的态度,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夫人拒绝与贱民为伍。


    教坊司任职的官员都是良民,下边跳舞唱歌的却是乐人, 平时为皇宫宴会、各种大典、祭祀、朝会等奏乐、唱歌、跳舞。


    大部分时间时间都会成为朝臣, 当权者取乐的玩物。


    这些乐人大都是获罪的官员家属。


    世代为贱籍贱民。


    陪酒献艺、服侍王公贵族、官员宴饮。


    慕卿岚连教坊都不想让她来, 肯定不会允许她每天和这些人来往。


    白青禾狠心拒绝了皇上。


    借口慕卿岚需要人照顾,她暂时离不开。


    皇上也不勉强,让她自己想清楚。


    即使如此, 回到国公府,都没见到慕卿岚好脸色。


    白青禾怀着孕,今天看到那么好的编舞,心情原本不错,被他的冷脸一下拉到之前,心口堵着的时候。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照顾他的情绪了,还被他甩脸色。


    她又不是什么卑贱的人,总受他的闲气。


    白青禾很想支棱起来。


    碍着白家门第太低,担心慕卿岚找白家麻烦,少不得劝自己大度一些。


    他毕竟是病人,双眼不能视物,心情不好也是能理解的。


    心情不好,就想做些喜欢的事情。


    白青禾喜欢谱曲,这两天读了几首词,其中柳永的《雨霖铃》最让她动容。


    读了几遍,灵感上来,一晚上便谱出一曲心酸至极的情侣分别之作。


    当晚慕卿岚听到她弹奏,不明白词曲含义,只觉得很悲伤,努力克制住了。


    第二天命魏强将《雨霖铃》整首词背给他。


    尤其听到“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忍不住暴怒,将身边的东西都砸了。


    白青禾身在曹营心在汉,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个离开的男人。


    虽然是他弟弟,也让他无法接受。


    白青禾弹的是白老爷子亲手为她做的琴。


    慕卿岚冲动之下,摸到什么砸什么。


    这张琴便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白青禾心疼琴,更心疼自己。


    她现在怀着孩子,被他砸一下,小命还能保吗。


    幸好他眼睛看不见,她屏气敛息,顺着墙根悄悄逃出荷花苑。


    一面命人通知婆母,一面命人准备马车,她要回白家住一段时间。


    慕夫人听说儿子生气发火砸了东西,着急上火,问清楚儿媳妇没有受伤,一口气刚要松下去又听说儿媳妇回娘家了,急忙命人去追。


    她则赶到荷花苑询问情况。


    荷花苑被砸得满地狼藉,无法入眼。


    慕夫人心里叹气,表面上还要维持当家主母的稳重。


    她哪处理过这些事。


    早些年婆婆管家,婆婆过世后,二弟媳管家,她一直都是甩手掌柜。


    当然二弟媳也没管好,私吞了不少。


    至少她没操什么心,直到儿媳妇嫁进来,干脆将国公府的中馈都交给她。


    自己过了大半辈子安生日子,如今被大儿子折腾的死去活来。


    她也想一走了之。


    要么跟儿媳妇去白家,要么回自己的娘家。


    “阿岚,这是怎么了,好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慕卿岚这会倒是冷静下来了。


    可他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白青禾谱了一手情侣分别的曲子,思念的是谁,为谁而做,还用说吗。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她丈夫。


    她谱曲思念别的男人算怎么回事。


    他都没舍得碰她一手指头呢。


    “娘,这事不用你管。”


    慕夫人忍着气恼道:“不用我管?青禾好好端端的被你气走,回娘家了,你老实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媳妇,不想要就干脆点,该和离和离……”


    和离两个字再次触动慕卿岚敏感的神经。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儿子,卧底北域,连累你们被赶出国公府,现在又弄得一身伤,两眼还看不见,凭白成了你们的累赘。


    二郎他什么都好,会读书,又孝顺,懂得体谅你们。


    所以你们巴不得我早点和离,让白青禾跟他过日子。


    娘,我也是你儿子,别太偏心!”


    慕夫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为了大儿子都把小儿子逼走了,竟然落个偏心的罪名。


    慕夫人这会也是真伤心了。


    作为母亲,无论多难过,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儿子。


    她体谅儿子受伤后,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过得很痛苦,尽管他句句带刺,刺到自己心口,还是要忍下去。


    “阿岚,娘自问对得起你,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从出生起,我和你爹便按照世子的规矩教育你,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白家托人提亲,我们原本嫌弃白家门第不够,是你自己愿意。


    那你去北域卧底,为什么不能提前给个消息,哪怕暗示一下也好。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投递叛国不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青禾难道要守你一辈子?


    既然改嫁,为什么不能是二郎。


    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走到今天这步的,并没有谁辜负你,是你自己想不开,二郎连尚书都不做了,为了成全你和青禾,你还要他怎么样。


    青禾也在努力适应,如果不是她心软,不忍心伤害你,她就算一走了之,去找二郎又怎么样,你的婚姻名正言顺,二郎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慕夫人一口气说这么多。


    心乱如麻,想哭。


    可惜这里只有长子,一个比她还脆弱的儿子。


    眼泪流下来只怕也引不起他动容。


    “娘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考虑,还想过日子,就好好反思一下,然后把人接回来,不想过了,娘给二郎写信,他巴不得……你自己想吧。”


    慕夫人憋着一口气回了主院。


    偏偏这个时候慕宗岳不在。


    女儿也回四皇子府了。


    她命人把女儿找回来。


    儿媳妇生着气回白家,她总放心不下,让女儿赶过去看看,顺便给白家一个交代。


    白青禾属于感情比较迟钝的人。


    在此之前,她的心里从未有过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


    平时听了看了,全都当成市井八卦,凑个热闹。


    父母盲婚哑嫁,半生过来了,两个人都很幸福。


    她自己也是盲婚哑嫁。


    成亲前,她并没见过慕卿岚,只听过一些他当兵打仗的故事。


    还以为能像父母一样,夫妻恩爱,互相敬重,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就算出现慕卿白这个插曲,她想,只要她认真经营,一样能把生活拉回正轨。


    可惜她错了。


    男人是不可控的。


    何况还是自负自大如慕卿岚一样的男人。


    感情也是不可控的。


    尤其生活过得不顺意时,会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的好。


    《雨霖铃》不是她故意做的,只是有感而发。


    这种有感而发才最可怕。


    慕卿白离开当天,她意识到自己爱上他了。


    时至今日,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她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努力忽略就能忽略掉的。


    比如,爱一个人的心。


    慕卿岚固然有错。


    她的错也不小。


    和慕卿白的感情,仿佛春雨一般,早已慢慢滋润进生活中各个细节中。


    回到白家,她没和父母打招呼,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小姐,奴婢去见夫人。”


    桃花走后,白青禾看着慕卿白曾经躲藏过的柜子怔怔出神。


    也是他倒霉,好不容易来一回,家人接连过来。


    他在衣柜里竟然躲了一个多时辰。


    不知道当时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白青禾打开衣柜,仿着慕卿白的样子坐进去。


    原来他在时不觉的,如今仅仅是回忆,都觉得很甜。


    除了削爵那天,被他拿刀横脖子,两个人相处的一直都很愉快。


    他情绪稳定,待人宽和,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包容。


    哪怕用枕头砸他,用泥巴呼他,他都一副平和态度。


    住在乐人街,两个人只有一墙之隔,她伸手过去被他戴上手镯。


    谁知道那么倒霉,她竟然回不来了。


    恰好有客人上门,她又羞又愧的躲在屋里,连声音都不敢出。


    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往事一幕幕浮上脑海。


    一次又一次触及她的心口。


    她想要停下来,如今她是慕卿岚的媳妇,哪能去想别的男人。


    狭小的空间,逐渐放大她的欲望。


    她控制不住,想知道他在哪里。


    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想知道,如果他没走,两个人又会怎么样。


    更想知道,如果慕卿岚不是假意投敌,她现在便是慕卿白的媳妇。


    两个人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子。


    白青禾彻底放弃控制自己。


    肆无忌惮喜欢一个人竟是这般感觉。


    她就是喜欢慕卿白。


    就是爱上他了。


    无论她怎么麻痹自己,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此刻的她,忽然后悔。


    如果慕卿白走的前一个晚上,希望她能留住他的时候,她开口留住,日子会比现在更艰难吗?


    后悔的白青禾,又忍不住怨恨起慕卿白。


    她忽然明白,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喊出恨他,一辈子都不原谅的话。


    这段感情,她太爱惜名声。


    他又过分珍惜兄弟感情。


    两个人谁都不曾努力,如何能走到一起。


    她喊出那样的话,骨子里是希望他能主动一些,争取一下。


    只要他愿意迈出第一步,她才有勇气,和他一起面对。


    两个人不光没人主动,都在努力退缩,终于走到今天的局面。


    等她的孩子出生,她一定从小教育,遇到喜欢的人,务必努力争取。


    哪怕争取不到,至少努力过,不会后悔。


    “咦,小姐呢?”


    桃花带着白母过来,满屋子寻视过没见白青禾,疑惑道。


    “刚才我明明把小姐送进屋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白母猜测道:“可能去园子里了。”


    主仆两个去园子里寻人,奇怪的是,一路都没听说谁见过。


    两个人分头行动,把白家里里外外寻找一遍,哪里都没有白青禾的身影。


    桃花担心道:“小姐不会想不开吧,今天姑爷好吓人,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了,还砸了太爷亲手给小姐做的琴,小姐气不过才跑回来。”


    白母又气又恼,一向温柔端庄的妇人都忍不住骂人。


    “大郎这孩子,平时看着还挺讲道理,怎么能做这么混的事。”


    她担心女儿,一边骂姑爷一边找人。


    “青禾那么好的性子,都被他惹到,可见这人多难缠。”


    桃花忽然想起白青禾怀孕的事,“对了,夫人,小姐怀孕了,这段时间都不开心。”


    白母乍一听说女儿怀孕,很自然的以为是慕卿岚的。


    “媳妇怀孕还整天作,他眼睛看不见,又不是青禾弄的,他整天发火是为什么!”


    慕卿紫赶到白家时,白家合府都在寻找白青禾。


    她替兄长给白母赔礼道歉,又将带来的礼物送过去,之后加入寻找大军。


    此刻的白母对所有慕家人都有气。


    转念想着,慕卿紫一个出嫁的姑娘,哪里管得到娘家兄弟。


    咬牙忍了忍,生生吞了这口气。


    “桃花说她把人送回闺房了,可我们哪里都找过,就是不见人影。”


    在外边找不到人,慕卿紫让桃花带她去白青禾的房间。


    到底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高出很多。


    察觉到衣柜不正常,她犹豫着拉开,果然看见嫂子在里边。


    白青禾刚坐进衣柜里很难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睡过去了。


    是以全家都在找她,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她抱着双膝靠着衣柜,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她人长得美,柔弱无助又楚楚可怜,如此有画面感的一幕,深深刺激到慕卿紫。


    她心疼嫂子,这明明就是一副被大哥欺负狠了,都躲进柜子里,吓坏不敢见人的情形。


    大哥怎么能如此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白青禾迷迷糊糊睁开眼, 好几个人出现在视野里。


    她得仰头望着他们。


    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起身,撞在衣柜壁上。


    痛得她眼泪肆虐,这下更加深了慕卿紫心里的猜疑。


    大哥怎么能如此对待嫂子。


    都躲在衣柜里还泪流不止。


    “嫂子……”


    慕卿紫把人扶出来, “小心些,都是我大哥混蛋,竟然敢欺负你,等我回去找他算账。”


    白青禾想解释。


    慕卿岚砸东西是真,倒不曾动她一手指。


    而且她坐在柜子里,完全是误会。


    她心里想的都是慕卿白。


    算在慕卿岚身上,着实冤枉。


    这种事, 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也只能由着大家误会。


    “其实, 我还好。”


    慕卿紫太了解嫂子了,什么苦都往自己心里压。


    都这样了, 还要帮她大哥遮掩。


    “嫂子,你不用替他说话,娘刚才也说了, 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白青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小姑。


    “我刚才只是……在里边睡着了。”


    白母一个字都不信。


    她拉着女儿身前身后的打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娘给你请个大夫瞧瞧,你初次怀孕没经验,别落下什么病根。”


    有了母亲这片话, 白青禾心里舒服多了。


    还是家人好, 什么时候都真心疼她。


    “娘, 我真没事,公婆也请了大夫,隔三差五的检查, 再者,还有萧太医呢,我也是长脸了,让太医检查了好几回。”


    白母看她神色还算不错,逐渐放下心来。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只要别动手打人就行。


    至于砸东西,确实有些吓人,不过慕家有钱,喜欢砸就砸吧。


    只是可惜了老爷子亲手做的琴,都是很难得的材料,老爷子收集了十几年才做出一副,费了多少功夫就不说了。


    竟然被砸了。


    慕卿岚怎么这么大脾气!


    “小紫啊,”白母握着女儿手,心里舍不得,“回去给你父母说,让青禾在娘家住一段时间,她刚怀孕心情不好,又没经验,难免不适,留在娘家一段时间,待他们两个气都消了再说。”


    慕卿紫不好做主。


    “嫂子,你也想住娘家吗?”


    白青禾不知道怎么面对慕卿岚,巴不得住娘家。


    “我好久没回来住过了,想陪我娘一段日子,你和婆母说,我没事,让他们放心。”


    慕卿紫偏心兄长,也不能强迫嫂子回去。


    强扭的瓜不甜,硬生生把两个人捏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


    “也好,我出嫁后隔三差五的回娘家住,嫂子自从嫁进我们家,还没怎么回来住过,爹娘一定能理解的,嫂子尽管住着,我一会儿回去和他们说。”


    慕卿紫没在白家待太久,一来父母等着她回话。


    再者,她留在白家,嫂子和白母想说些体己话都不方便。


    临走时拉着白青禾依依不舍得告别。


    白青禾让她放心,大人吃点亏受点委屈没什么,自己现在可是孕妇,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会想开些。


    慕卿紫走后,白母拉着女儿回后宅。


    “什么时候怀孕的?怎么没和娘说,”白母舍不得责备女儿,问罪桃花,“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还瞒着。”


    桃花不敢吭声。


    白青禾不太想瞒着母亲,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怀孕三个多月,还没显怀。


    对外只能说两个月。


    “好像有两个月了,我也不太清楚,前几天太医查出来的,婆母说时间短,不宜宣扬。”


    白母仔细琢磨片刻,她盯着女儿的肚子,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你老实说,这个孩子是谁的?”


    知女莫如母,白青禾就知道瞒不过母亲。


    “是……二郎的。”


    白母叹了口气。


    “阿岚回来时,你和二郎都成亲了,怎么可能和他同房,之后他又受伤更不可能了。”


    白青禾心慌意乱,原本也不够坚定,今天看见慕卿岚发火心里害怕,越发怀疑自己的决定。


    “娘,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白母一时拿不准主意。


    白青禾忍不住向母亲吐苦水。


    “我知道后,想着和离的,阿岚脾气不好,又疑神疑鬼,可他不愿意,说愿意把这个孩子当亲生的,视如己出,我又提出爵位的事,想让他知难而退,他一口咬定,愿意把爵位给长子,公婆都是墙头草,他们本来就心疼长子,更是站在他那边,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白母就这个一个女儿,从小捧着长大的。


    如今在婆家受这样的气,她怎么能不心疼。


    “二郎呢?二郎也愿意?”


    白青禾心情沉重下去。


    “他离开那天下午才知道的,他还不知道。”


    白母观察这段时间,发现慕卿岚着实不是一位良配。


    倒是二郎闷声不吭的,对女儿足够关心。


    “听娘的话,尽快将这件事告诉二郎,他如果想要这个孩子,自然会想办法,会争取,可如果他不想要,你也别惦记了,这样的男人不值。”


    白青禾对慕卿白没有信心。


    他从来没为两个人争取过。


    知道她怀孕就会不顾一切?


    舍得放弃兄弟感情,选择她?


    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真的比她这个活生生的人还重要?


    不过娘有一点说的对,如果他都不肯为自己的孩子负责,这样的男人,确实没必要惦着。


    “容我想想。”


    目前公婆还是支持长子的。


    慕卿白想要这个孩子,不光要和兄长反目,还要过父母这关。


    “敌人”太过强大时,需要的勇气可不是一星半点。


    白母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和谁在一起才幸福,和谁在一起才是对孩子好,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为了孩子,也要坚强起来。”


    孩子还没出生,慕卿岚都整天出要幺蛾子。


    真出生了,他看着容貌和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二郎的孩子,真能释然?


    为了腹中骨肉,白青禾一定会努力的。


    “娘,我知道了。”


    慕卿紫一个人回到国公府,慕夫人没见到儿媳妇,失望极了。


    “青禾怎么说?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慕卿紫也是越来越失望。


    “嫂子怀着孕,大哥还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正常人都待不下去呢。


    您是没看见,嫂子都吓坏了,回家之后躲在柜子里偷偷哭,那可怜见的……”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母亲愿意放弃儿子。


    可那是她的宝贝孙子(孙女)啊。


    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执拗,一个比一个气人。


    白青禾这件事没个三年五载过不去。


    也就是说,三五年之内,她就这一个孙辈。


    如今住回娘家,真生在娘家……


    这不等于要她命吗。


    “快把你爹找回来,问问你大哥到底什么意思,不想过了早点说,我好派人把你二哥找回来,你二哥巴不得呢。”


    慕宗岳将近三年没上过朝了。


    皇上保留了他的爵位,却没给他任何官职。


    这两天把他招过去,有意让他统领禁军。


    慕宗岳在家里清闲惯了,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皇上也是一时间找不到人。


    原本打算任命慕卿岚,他身受重伤,又目不能视物。


    思来想去,也就慕宗岳合适。


    因为他足够忠心。


    奈何慕宗岳只想留在家里守着媳妇,皇上这两天命他进宫,也不交代差事,就让他在旁边站着。


    慕宗岳半条腿没了,站一天累得腰酸背痛。


    今天站得实在太久,拄着金拐杖睡过去了。


    皇上批着奏折,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吓到心悸时常。


    慕宗岳一把老骨头,险些摔出好歹。


    他一边擦着哈喇子,一边道歉。


    “微臣死罪。”


    皇上嫌弃道:“行了,滚回去陪你媳妇吧。”


    慕宗岳像得到特赦一般,拄着拐杖走的飞快,比别人两条腿还快。


    好不容易推辞了皇上,慕宗岳心情极好。


    哪里料到家里这么大个坑等着他。


    慕夫人忍了一天,看见慕宗岳第一反应就是落泪。


    她拿着手帕,抽抽噎噎,欲语还休。


    慕宗岳心疼坏了,“谁惹我夫人了!”


    慕卿紫将大哥发脾气,嫂子回娘家的事简略陈述一遍。


    慕宗岳的气势只维持一会儿。


    长子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


    没受伤时,他还能骂一顿,甚至打一顿。


    如今重伤未愈,眼睛又看不见,他这个做父亲的哪舍得责罚。


    “既然青禾回娘家了,你也回娘家吧。”


    慕夫人不解道:“你什么意思?老了老了,还想休了我?”


    慕宗岳敢休皇上,敢休媳妇吗!


    “夫人,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去,这个家我看是没法待了,留下人伺候着,让阿岚自己反思去吧。”


    慕夫人不高兴,“那青禾怎么办?不往回接?”


    慕宗岳琢磨道:“干脆给二郎写封信,让二郎把人接走,凭二郎的本事,在哪还生活不了。”


    慕夫人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私奔,青禾在律法上还是阿岚的媳妇,和小叔逃走,这辈子还怎么挺起腰板做人,所生的孩子,又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


    慕宗岳不吭声了。


    “那你说怎么办。”


    慕夫人的眼泪白流了,就儿媳妇吃她这套,遇到什么麻烦都能想办法解决。


    她对着慕宗岳掉眼泪,还不如去白家,对着白母都比对他有效果。


    老夫妻两个实在想不到办法。


    只能把慕卿岚叫过来,询问他的意思。


    如果他能主动放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老夫妻两个磨破嘴皮子,慕卿岚只有一句话,“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不会和离。”


    慕夫人气得胸口疼。


    “算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们不管了。”


    慕卿岚也没打算让父母管。


    白青禾回娘家了,他最多只许她在娘家住一宿,明天早晨他就点兵点将,杀进白家把人抢回来。


    慕卿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还在睡梦中,忽然被桃花推醒。


    “小姐,不好了,姑爷带人冲进来,说是你不跟他回去,他就闹得白家鸡犬不宁。”


    白青禾也不是没脾气的人。


    她提剑冲出去,怒视着慕卿岚,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把剑塞到慕卿岚手里,“总拿我家人逼迫我有意思吗,有能耐你就杀了我,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白青禾可珍惜小命了。


    此刻被慕卿岚弄得心生绝望。


    她不知道怎么破解眼前这个局,倒想知道,慕卿岚能做到哪步。


    真敢对她动手,公婆还能一如既往的支持他,连公婆也不能要了。


    她塞的剑是一把没开刃的,又加足了小心,笃定他双眼看不见,反应没那么迅速。


    真有对她动手的趋势,她逃走还是有机会的。


    慕卿岚没接她的剑。


    她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更何况还是自己夫人。


    “我看不见,怎知你皱眉没皱眉。”


    白青禾:“……”


    他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话没说完,忽然被人打横抱起,身体急剧失重,迫使她条件反射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


    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后,忍不住挣扎。


    “快点松开我,放我下来,你都看不见,把我摔了怎么办!”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和慕卿岚贴这么近。


    饱含药香的味道强势扑入鼻断,这让她既难堪又无所适从。


    尤其她发现自己爱上慕卿白后,一点都不想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


    而且两个人以前最多拉拉手。


    除了慕卿岚卧床需要她照顾,帮他擦拭过上身。


    “摔了?”慕卿岚自觉这会的自己,虽然没有以前强壮,但抱个身娇体弱的白青禾还是轻而易举。


    “你再挣扎可说不准。”


    白青禾不敢动了。


    他还没彻底康复,太医说至少还要修养一个月。


    “那你放我下来。”


    慕卿岚什么时候听过别人命令。


    “刚才不是给我递刀子,怎么这就怕了?”


    白青禾只是不想和他靠这么近。


    尤其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反正他看不见,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还做不到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却和另外一个男人亲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在乎,我还要脸。”


    慕卿岚说什么都不肯放她。


    “我们是夫妻。”


    白母眼看着女儿被慕卿岚抱走,下意识追上去阻拦,被慕卿岚带来的府兵拦住。


    个个强壮威武,都是跟着慕卿岚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白母担心这些士兵来真的。


    女儿怀着慕卿白的孩子,虽是顺理成章,传出去到底于名声不利。


    慕卿岚还愿意来接女儿,说明两个人还有感情,一旦动了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只能吞下这口气。


    谁让他们白家门第低,根本不是慕家的对手。


    “青业,” 白母喊过来儿子,“你去一趟慕家,和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说一声,青禾从小娇生惯养,又怀着孕,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他们多担待一些。”


    白青业听说小妹怀孕,又惊又喜。


    “我要做舅舅了!”


    白母不好和儿子说明真相。


    “嗯,怀孕的女子难免矫情些,阿岚又不是一个愿意退让的,你找国公爷不用说太明白,他们会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白母不放心, 又交代桃花照顾好女儿。


    慕卿岚不肯放手,白家也不好太坚持,一颗心总是踏实不下来。


    慕卿岚那么刚愎自用的一个人, 真能接受媳妇怀着别人的孩子?


    事到如今,白青禾也不相信慕卿岚能真心实意接受她腹中的孩子。


    说也奇怪,经过这次事情,慕卿岚仿佛换了一个人。


    把她从白家接回去,收敛脾气,再也没有发火。


    甚至主动收拾被他砸坏的东西。


    因为看不见,整理琴弦时还摔了一跤。


    白青禾从小心软, 看不得他身体没好还做这些。


    “都坏了, 还弄它做什么, 放那吧。”


    慕卿岚不愿意,“我听说了, 这是祖父亲手给你做的,如果当时我知道,肯定不会砸了它,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发脾气了。”


    白青禾只当他开玩笑。


    慕卿岚寻着她的手,紧紧握住。


    “相信我一次,我从小长在军营,很多事情都不懂, 我可以慢慢学, 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你教我,我肯定改,从现在开始, 我肯定能做的比爹都好。”


    一个强势惯了的男人,忽然低头。


    白青禾很难不心软。


    “倒也不用如此,你别整天生气发火,疑神疑鬼,我就很高兴了。”


    “我会的,”慕卿岚举手发誓,“如果我再向你发火,就让北域人再戳我百十个窟窿,永远都救不回来。”


    白青禾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就算告诉慕卿白,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也没办法离开慕卿岚。


    兄弟反目是小,真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就是慕家的罪人。


    对孩子来说,也绝不是好事。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四皇子离开京城这段时间,慕卿紫一直住在国公府,偶尔会回四皇子府照料一下,最多住上两个晚上又回到国公府。


    算起来,四皇子离开京城快两个月了,


    期间只给她写过一封书信,说是江南山美水美,人更美,问她想不想去。


    大哥重伤未愈,嫂子又怀孕了,父母每天都不省心,她哪有心情出门。


    谁能像四皇子似的,把大理寺大牢当家。


    就没见他愁过什么事。


    这天下午,她正陪着白青禾绣虎头鞋,府里管家忽然赶过来通知她。


    “四皇子妃,四皇子回来了,刚进家,命老奴过来接您。”


    小夫妻成亲不过半年,这一别就是两个月。


    慕卿紫能骗别人,可骗不了自己,她还是挺想那个混蛋的。


    “嫂子,四皇子回来了,我得回家瞧瞧,他有没有惹事,听说江南美女多,别给我带回来几个,我还得发愁安置。”


    慕卿紫风风火火离开。


    白青禾眼里充满了羡慕。


    都说四皇子不着调,小姑和他的婚姻是皇上硬捏到一起的。


    小姑娘脸上幸福的笑不是假的。


    她知道,小姑喜欢四皇子。


    她见四皇子的次数不多,据她观察,四皇子大智若愚,藏着拙呢。


    骨子里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玩世不恭。


    将来皇位的继承人,没准就是这位看似最不着调的四皇子。


    那时四皇子封太子,小姑就是太子妃。


    再大胆想一下,四皇子做了皇上,小姑可就是皇后了。


    ……


    事不关己,白青禾所虑不多。


    她揪心的是,四皇子和慕卿白目的地相同,如今四皇子回来了,慕卿白……也回来了吧。


    她不好意思主动打听慕卿白的行踪,也担心好不容易安静的慕卿岚再次暴躁。


    她拿着做了一半的虎头鞋去婆母房里说话。


    一边请教婆母针法,一边听消息。


    慕卿白回来,肯定第一时间给婆母请安。


    两个月没见,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


    遗憾的是,她在婆母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都没听到有关慕卿白的任何消息。


    实在忍不住,她以闲聊的方式拐弯抹角的提道:“四皇子回来了,小姑之前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听说人回来,急急忙忙跑回去了。”


    慕夫人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对了,二郎和四皇子一起走的,如今四皇子都回来了,怎么还没二郎的消息。”


    她把管家喊过来,吩咐他去一趟四皇子府,询问慕卿白的情况。


    管家还没出府,四皇子和慕卿紫一起回来了。


    四皇子虽是国公府的姑爷,到底身份不同,慕夫人携全家老小,正装出迎。


    白青禾一颗心都在慕卿白身上,她仔细谨慎地打量着四皇子。


    两个多月没见,四皇子黑了,瘦了,额头还有一块很严重的疤痕,看着有些日子了。


    往常十分不着调的人,今天一脸肃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慕卿白刚走时,她确实不知道他所行目的,时间久了,多少听到些风声。


    江南出了大乱子,刚开始只是水患,朝廷按照流程赈灾放粮,帮灾民解决吃住问题。


    竟然有人丧尽天良,贪图朝廷的赈灾款。


    灾民吃不上饭变成流民,之后出现小股暴乱,有人趁机和北域王族联动,闹出谋反大事。


    慕卿白刚开始奉命调查贪污案,竟变成平叛。


    好在反贼准备不足,仅仅三天就被彻底镇压下来了。


    之后听到的都是好消息。


    如今四皇子都回来了,却不见慕卿白的身影,难道江南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需要他留下处理?


    四皇子恭恭敬敬给慕夫人行礼,又向慕卿岚、白青禾打招呼,之后坐在椅子上,满面严肃。


    白青禾心底忽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往常四皇子坐到椅子上,要么没正形靠着椅背,要么跷二郎腿,当着岳母的面也没收敛过。


    今天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开口。


    慕夫人和白青禾一样,也觉察到不对劲。


    她紧张不安的看向女儿。


    示意女儿开口。


    慕卿紫开不了口。


    她悄悄扯扯四皇子衣袖,“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和娘说啊,别让娘着急。”


    白青禾不由得攥紧手指。


    她才知道自己爱上慕卿白,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四皇子在众人紧张不安中,缓缓开口。


    “二哥……回不来了。”


    慕夫人犹如雷击,险些昏过去。


    白青禾也没比慕夫人好,她怀孕着孕,好像腹中骨肉有心灵感应一般,小腹竟然狠狠疼了一下。


    她急忙将手放在小腹上安抚。


    慕卿紫用胳膊肘狠狠给了四皇子一下,“说实话,别吓到我娘。”


    四皇子这才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二哥和叛军交战时,意外落水,后被一村姑所救,之后……”


    他提着小心看了一眼白青禾。


    白青禾不用听他接下去的话,也能想到结果。


    慕卿白感念乡下姑娘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四皇子所言,确实像她所料那般。


    “二哥为报村姑救命之恩,留在了那里,正好那家农户没有儿子,二哥就做了上门女婿。”


    好家伙,国公府嫡子,最近一科探花郎,堂堂兵部尚书,做了农户的赘婿。


    这家农户祖坟是冒青烟了吗!


    “这怎么可能,”慕卿岚一个字都不信。


    慕夫人也不信,“四皇子,是不是二郎不愿意回来,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慕卿紫更不信。


    “我在家已经逼问他一顿了,他怎么都不改口,想来二哥真不愿意回来……”


    她也看了一眼白青禾,没敢说的太明显,“反正都这样了,娶谁不是娶,人家姑娘救了他,他愿意留下,也能说的过去。”


    慕夫人头疼,想哭。


    这么大的事,不能光她一个人伤心,“快点去把国公爷找回来。”


    白青禾紧紧握着椅子扶手。


    她才意识到喜欢上他,甚至萌生出想要为爱不顾一切冲动一次,他竟然娶了别的女人。


    好,真好!


    好得很!


    慕夫人了解自己儿子。


    再者他走时就流露出不想回来的意思。


    四皇子这些说辞,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


    “四皇子,你当着阿紫的面再说一遍,你刚才所言没有一个字虚言?”


    四皇子迟疑了。


    白青禾不由得提起一口气,她紧紧盯着四皇子。


    也顾不得慕卿岚的态度。


    慕卿紫刚开始确实相信了四皇子的话,这会看见四皇子迟疑,不由得心生怀疑。


    “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皇子为难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二哥脑袋受伤,他……失忆了,确实被村姑所救,村姑坚称是他妻子,两个人拜过天地,二哥坚信不疑,我去找他,他说什么都不肯跟我回来,还对我动了手,我没办法,只能留下两个侍卫,暗中保护。”


    “失忆?”慕夫人幸亏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否则这会真要昏死过去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长子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一条命。


    小儿子又失忆了。


    老天爷专门跟他们慕家对着干吗!


    轮着找她两个儿子的麻烦。


    “二郎现在怎么样?他忘了你,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我这个母亲?”


    慕卿紫无法相信,“他连自己有个妹妹都忘了?”


    白青禾也想随着慕卿紫开口,二郎也忘了她么?


    可身边坐着慕卿岚,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再担心,也无法说出口。


    四皇子遗憾道:“二哥很喜欢乡下生活,我走前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去钓鱼,甚至亲自下厨,给农户一家做饭……至少我觉得他很自得。”


    慕夫人担心小儿子。


    好在他身体健康,做母亲的,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儿女都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娶了村姑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


    “那你没跟他说,家里的父母还在等他回来?”


    四皇子:“我说了,可他不信,或者信了,不愿意回来,那村姑对他很好,去哪都带着他,两个人十分恩爱,要我看,用不了多久,岳父岳母就要有孙子孙女了 。”


    ……


    白青禾没听四皇子说完。


    屋里憋闷,不利于她养胎,借口不舒服回了房间。


    炎热的夏天远去,秋高气爽,她的西侧间也舒服了不少。


    此刻她却没有一点心情,考虑她的小窝。


    慕卿岚中途回了一趟荷花苑。


    坐到床边,盯着白青禾的脸瞧了好一会儿。


    他视力还没恢复,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晶莹剔透的水珠子却从心口折射进脑海里。


    之后挂在夫人的脸上他,不停地往下淌。


    “夫人……”他摸到夫人柔软的素手,紧紧握住。


    “一切都有我呢,这辈子,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把他忘了,他不值得。”


    白青禾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哭泣之声发出来。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为什么要有爱情。


    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她和慕卿岚继续不下去。


    慕卿白却走的如此干脆。


    她该怎么办?


    不想稀里糊涂留在慕卿岚身边。


    公婆能允许她一个女人带孩子离开吗!


    这是她的骨肉,不可能留在慕家。


    ……


    慕卿岚没在屋里待多久,他还有事情向四皇子求证。


    慕宗岳中途回来,四皇子又将所有事情向他重复一遍。


    离开国公府时,意外被慕卿岚拦住去路。


    “大哥……”


    慕卿岚可不是父母,那么容易被人糊弄。


    他一双眼睛不能视物,也阻挡不了他杀神的威力。


    四皇子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四皇子身份尊贵,不过慕卿岚有自己的一套待人礼仪。


    站在他面前的也就是四皇子,他还有几分客气。


    换成其他皇子,很难得到他一个正眼。


    “四皇子如实回答微臣,二弟真失忆了吗?”


    四皇子不想回答他这问题,“大哥想知道,不如自己派人去江南调查。”


    慕卿岚派过女人,没一个成事的。


    他不相信二弟能忘了父母亲人。


    “二弟失忆,四皇子肯定跟他聊过,他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还是三年五载之后再回来?”


    四皇子没问那么清楚。


    “大哥,这些我真不知情,二哥他……反正最近不会回来。”


    四皇子从国公府离开,还没回到四皇子府就被皇上招进了宫里。


    他今天进京,第一件事便是向皇上禀报江南事宜。


    不过慕卿白相关的事情还没找到时间细说。


    皇上这会空了把他叫进宫里。


    “你说慕卿白失忆了?”


    四皇子不想面对父皇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眼睛。


    硬着头皮将他在国公府所言复述一遍。


    知子莫如父。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皇上还能不知道。


    没过多追究儿子话里的漏洞。


    他把御前侍卫叫到身边,耳语几句。


    高公公听说慕卿白做了村姑的女婿,忍不住窃喜,皇上这回不认输都不成。


    眼看着皇上跟御前侍卫耳语,他伸长耳朵凑过去听。


    皇上也没想瞒他。


    竟然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为了赢这场赌局,竟然派御前侍卫八百里加急去江南散播谣言。


    什么白家姑娘被家暴,已经半个月没下床了。


    高公公不得不佩服这位高高在上的皇上。


    为了赢奴才一把,可够下血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白青禾这两天做什么都没力气。


    孕期反应过去, 原以为能舒服些,身体时不时还是会哪里不舒服。


    公婆接连过来明着暗着安抚,让她想开些。


    她倒也能想得开, 只是和慕卿岚和离的心思越来越重。


    她向父母透露自己的想法。


    父母都不怎么赞同。


    公婆就别提了,都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慕卿白娶了别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和离。


    越明确自己的心意,越没办法将就。


    她也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孩子在有爹娘疼爱的环境中成长。


    她又觉得,父母相爱对孩子有益。


    父母如果三天打两天吵,反倒对孩子是一种伤害。


    她不愿意再迁就慕卿岚, 也就没办法维持表面和谐。


    偏偏她是个软性子, 谁一商量, 一哄,她便委屈自己, 将试试探探鼓起的勇气收了回去。


    慕卿白入赘的消息传回来半个月后,慕卿岚做了一件让她彻底死心的事。


    那天她和婆母聊完返回荷花苑。


    路上意外看见慕卿岚和魏强说话。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知道两个人在聊什么。


    “孩子……留不得了。”


    这么无情的一句话从慕卿岚嘴里说出来, 她一点都不意外。


    魏强什么都听慕卿岚的,“大爷,该怎么做,小的去准备。”


    白青禾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急忙捂住嘴, 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被慕卿岚听到。


    很快她听见慕卿岚携着一丝狠厉的声音响起, “弄一碗流产的药,给她灌下去。”


    白青禾吓坏了,一不小心踢到旁边的石头, 发出响动,同时引来慕卿岚和魏强的注意。


    “谁——”


    慕卿岚警惕性很强,幸好今天有风,他没发觉白青禾偷听。


    此刻也是赶巧,正好有一只黑猫窜过。


    被魏强看见。


    “是只猫。”


    慕卿岚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去办吧。”


    魏强领命离开。


    慕卿岚也扶着盲杖回了荷花苑。


    白青禾待两个人彻底离开才扶着旁边的桂花树起身。


    蹲了太久,两腿发麻,中途险些摔倒。


    慕卿岚容不得她的孩子。


    她再留在国公府,只怕要一尸两命。


    直接离开,担心慕卿岚算后账,还是要和公婆打声招呼。


    这事过了明路,以后她腹中的孩子但凡有什么事,慕卿岚都脱不了关系。


    除非他连自己父母都不要了。


    “娘——”


    白青禾满脸泪痕扑到慕夫人怀里,“救救我——”


    她浑身止不住发抖。


    慕夫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怎么了,我的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阿岚又冲你发火了?”


    白青禾断断续续哭诉道:“他让魏强去买打胎药,想要给我灌下去,二郎不回来了,他可以不认这个孩子,可它是我身上的骨血,我不能不要……”


    慕夫人大为震撼。


    儿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的?确定没听错?”


    白青禾又慌又怕,“我亲耳听到的,就在刚才,阿岚说孩子留不得了,让魏强去买流产的药……娘,我腹中的孩子也是您孙子,您不能看着他被阿岚害死……”


    慕夫人念着长子身受重伤,已经足够宽容。


    没想到他竟然要害死自己的孙子。


    既然接受不了这个孩子,为什么非要留下青禾。


    “来人——”


    慕夫人一向温柔。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见她发火。


    性子柔软不代表没脾气,她只是擅长遮掩锋芒而已。


    管家很快赶过来。


    慕夫人吩咐道:“带上二十名府兵,给我把魏强绑过来。”


    魏强武功不弱,可要抓他的人是国公夫人。


    他自然不敢反抗。


    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管家带到了慕夫人面前。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药房抓来的药。


    慕夫人命人检查,果然是致人流产的药物。


    至此,慕夫人对长子彻底失望。


    “青禾,你准备和离书吧。”


    白青禾早有准备,命桃花取过来交给婆母。


    慕夫人亲自带着和离书去找慕卿岚。


    她没说是和离书,只说这是一份转让给白青禾的地契。


    需要慕卿岚签字。


    慕卿岚怎么会想到母亲诓骗他,他目不能视,拿过毛笔在母亲的引导下签上大名,又按上手印。


    白青禾眼睁睁看着慕卿岚签下名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一刻,她终于和慕卿岚脱离关系了。


    虽然律法有要求,和离需要本人去衙门陈诉。


    这份和离书有慕卿岚签字、画押,再由魏国公出面作证,慕卿岚身受重伤,人尽皆知,衙门也不会坚持要求他出堂。


    从荷花苑出来,慕夫人询问白青禾的意思。


    想去白家就去白家,可以回去住一段时间,只是月份大了必须回国公府。


    想留在国公府,她把挨着自己的院子收拾出来,住白青禾主仆,足够宽敞。


    白青禾暂时不打算回白家。


    和离书是婆母骗着慕卿岚签的,等他发现真相,肯定会找到白家。


    她不想给父母添麻烦。


    只是留在慕家,并非她本意。


    思来想去,还真有一处好去处。


    “娘,我爹有一位至交好友,是清泉寺的大师,我想去寺里住一段时间……”


    她低头瞧着自己比往常凸起的小腹。


    “想给这孩子求些福祉。”


    慕夫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寺里,“我跟你一起去。”


    白青禾不想劳驾婆母跟着操心,“娘,阿岚情绪不稳,您不在,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慕夫人险些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炮仗。


    “那娘派人跟着你。”


    白青禾和桃花一起收拾东西,当天下午悄悄乘上马车去了清泉寺。


    慕卿岚听说白青禾离开后,大怒。


    满院子丫鬟小厮,连声都不敢吭,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都给我去找,把人给我找回来,天黑之前找不回来,一个都别想活!”


    他红着眼睛,仿佛一头处于暴怒的狮子。


    荷花苑再次被他砸得满地狼藉。


    慕夫人站在院门口,默默瞧着他生气发火,除了无奈叹气,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原来那个懂事孝顺的儿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慕卿紫心疼大哥。


    重伤未愈,生这么大气,再伤到身体……


    “娘,怎么办,大哥好像疯了。”


    慕夫人转头按了按眼窝,年轻时都没为这个家操过心,如今步入老年,竟然要管这么多事。


    “又能怎么办,他自己想不通,难道要青禾陪着他一起痛苦?”


    慕卿紫见不得大哥这么痛苦,“我去说说他……”


    她一句话没说完,意外看见明月公主素衣简装出现在荷花苑门口。


    心里闪过一丝诧异,正要打招呼,就见她步履匆匆奔着门口摸到什么砸什么的男人去了。


    慕夫人急了,“快去拦住明月公主。”


    儿子已经失控,万一伤到公主,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慕卿紫反应比慕夫人快,她急急忙忙追上去,想要把人拦住。


    慕卿岚眼睛看不见,耳力比常人敏感。


    听见有人靠近,仿佛置身在战场,充满警惕:“谁?是谁?”


    明月公主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学着白青禾平素行事作风,说话口吻回他:“你把东西都砸了,我们还怎么住!”


    听见熟悉的声音,慕卿岚蓦然一怔,随后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慕卿紫一句“公主快回来”没喊出口,眼看着大哥抱住明月公主,而明月公主竟然没推开,惊恐之余不由得看向慕夫人。


    慕夫人也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儿子情绪逐渐平稳下去,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松一口气。


    可让儿子情绪平稳下去的是公主,还是学着白青禾的口吻。


    慕夫人和慕卿紫两个人都觉这样不妥,但谁也没有上前打扰,眼看着明月公主将人扶回屋,至少一炷香的时间,明月公主才出来。


    慕卿紫满怀心虚的迎上去。


    “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明月公主如实回道:“睡了。”


    慕卿紫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你……怎么会……像我嫂子那样说话?”


    明月公主神色轻松,没有一点身为公主的架子。


    坦然自若地回慕卿紫:“这是我的一向技能。”


    随后她学着慕卿紫说话的样子,开了一句玩笑。


    慕卿紫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声音是从明月光公主嘴里发出来的。


    “你……好有本事。”


    明月公主被夸了,神色十分得意。


    “以前当排忧解闷的玩意,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


    慕夫人给明月公主行礼,被明月公主拦住。


    “慕夫人不必行此大礼,本公主也不瞒你们,我喜欢阿岚,想要嫁给他,你们不反对,我今天就留下来了,直到他双眼恢复正常。”


    慕夫人和慕卿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比刚知道慕卿岚要溜掉白青禾腹中的孩子时还要震惊。


    “明月公主,皇上他……”慕夫人想说,皇上能同意吗。


    让金枝玉叶留在臣子府上,照顾一个瞎子。


    明月公主直言道:“阿岚他是为大周朝才弄成这副样子,不能让忠臣蒙尘,我身为皇室公主,对他只有感激和敬佩,父皇也是如此,如果我能照顾阿岚恢复健康,父皇只会高兴我能干,绝对不会生气。”


    慕卿紫还是觉得不合适。


    “可是我大哥这个状态,你真不介意?”


    明月公主大度道:“谁又是十全十美的,我不敢保证能接受他所有缺点,但……可以试试。”


    慕夫人不敢忤逆公主的意思,又不好把人留在府里。


    让管家去找慕宗岳,将这事汇报给皇上。


    如果皇上允许,就不是她国公府的责任了。


    ……


    白青禾赶到清泉寺时,已经日暮西山。


    由小沙弥带着,安排进客房。


    她和桃花一间,四名侍卫轮班值守。


    白青禾谢过小沙弥后,询问父亲的好友,普惠禅师的近况。


    他是寺里的得道高僧,主持方丈的九师叔。


    和白父是二十多年的至交。


    否则白青禾也不至于躲到这里。


    小沙弥如实回道:“普惠大师正在和他的新徒弟谈佛论道,明天才有时间见您。”


    小沙弥是个外向性子,十分健谈,想到什么说什么。


    白青禾也不内向,和小沙弥聊得十分投机。


    “普惠大师还收弟子,那不是和方丈同辈?”


    小沙弥笑道:“是和方丈同辈,不过这位弟子不剃度,算是大师的俗家弟子。”


    白青禾了解过俗家弟子,在寺里挂个名,既能消灾又能避祸。


    不知道她腹中这个是男是女,如果是个男孩,给大师做个俗家弟子也好。


    “能给大师做弟子的,也算是与佛家有缘,一定很有慧根吧。”


    小沙弥没了解那么详细。


    “反正大师很喜欢,听说是从江南来的,说话口音却像咱们本地人。”


    又是江南。


    白青禾内心翻涌。


    如果她没怀孕,一定亲自去一趟江南,看看那边的美女究竟能美到何种地步。


    连个乡下丫头都能留住大周朝的兵部尚书。


    “小姐,一会儿您去饭堂吃饭,还是奴婢将吃食端回来?”


    白青禾不太想出门,“端回来吃吧。”


    桃花收拾好,跟着小沙弥去饭堂取吃食。


    都是斋饭,也没什么可挑选的。


    桃花拿够主仆两个人份。


    至于四名侍卫,他们轮班来饭堂吃饭。


    和小沙弥往回走的路上,很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她追上去,那人影不知往何方去了,询问小沙弥,小沙弥没看见,也就无法回答。


    桃花回到客房,和白青禾说起刚才的怪事。


    “小姐,您说我刚才看见谁了?”


    白青禾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终于能离开慕卿岚,未来在哪,却没有一点头绪。


    皇上询问她的意思,想不想做教坊司的正八品乐正。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谁不想当官啊。


    大哥才正七品。


    她一个姑娘家做到正八品,白家老祖宗都想不到的大好事。


    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可惜她现在怀着孕,有那份心,没那份精力。


    等她生下孩子,皇上还愿意用她,她一定毫不犹豫赴任。


    听见桃花问她,情绪不怎么高的回应:“谁?”


    桃花:“竹韵。”


    竹韵是慕卿白的小厮,白青禾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你说谁?”


    桃花知道小姐的心思,“是竹韵,可惜我只看见一个背影,追上去时,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看错了。”


    白青禾也觉得桃花看错了。


    慕卿白在江南做了赘婿,竹韵肯定留在他身边。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附近的寺庙里。


    退一万步讲,慕卿白和竹韵真回来了,他们为什么不回国公府?


    “肯定是你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


    桃花叹了口气。


    “如果奴婢没看错就好了,二爷不知道你怀了他的骨肉,否则肯定第一时间赶回来找您。”


    白青禾一点都不敢这样想,“四皇子说他失忆了。”


    失忆的人,哪里还会记得她。


    于他,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五天前, 慕卿白坐在扬州秦淮馆听当红名妓弹唱他刚作的一首词。


    也是一首情侣分别之作。


    第一次在秦淮馆弹唱,满场皆泪。


    光这一首词,馆长就给了他两千两银票。


    还想和他达成协议, 以后有了词,第一时间拿给秦淮馆。


    慕卿白拒绝了。


    他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想靠作词赚钱。


    “二爷,您真不想回京城了?”


    在竹韵眼里,主子有将相之才,留在江南靠给人作词为生,实在太委屈了。


    慕卿白得过且过,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回京, 大哥不痛快, 父母心里也不舒服。


    他喜欢的姑娘,又早早放弃了他。


    那里早没了他的一席之地。


    倒是江南山美水美, 适合修身养性。


    过段日子,他办个书院,招几名学生, 余生也算有了营生。


    “什么曲子,这么悲伤。”


    慕卿白愁绪满怀,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余光瞥了对方一眼,竟然眼熟。


    大内侍卫他所识不多, 身边这个就是那个不多中的一个。


    内心诧异, 怎么皇上的贴身侍卫来江南了。


    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看对方言行举止, 并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也就是说,对方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种地方, 都是些小情小爱。”


    言外之意,既然不喜欢,何必进来。


    皇上的贴身侍卫,高扬奉皇命八百里加急赶到江南造谣。


    不完成任务,他无颜回去见皇上。


    总算能跟慕卿白搭上话了。


    “来江南办事,事情办完,出来放松放松,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没准我们还是老乡。”


    慕卿白怀疑自己推断错了,这人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下京城人士,也是差事办完出来放松。”


    “巧了不是,”高扬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自来熟道,“我也是京城人士,姓高名扬,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为了生活方便,慕卿白打算隐姓埋名。


    “在下姓刘,单名一个白字,父母都是普通人,做点小本生意,既然咱们都是京城人士,以后还请高兄多多照顾。”


    高扬的目的是造谣,怎会介意慕卿白隐藏身份。


    两个人就着靡靡之音,聊起京城闲事。


    高扬七拐八拐,总算拐到了惊鸿阁。


    也就是京城最大的民间教坊,孙筠筠所在的教坊。


    “这次出门前,兄弟我去了一趟惊鸿阁,说起来,还是扬州的更有风味。”


    明明不懂歌舞,却故意装作很懂的样子。


    慕卿白心中好笑,并不揭穿,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高兄还是个风流雅士,小弟出门有一段时间了,不知惊鸿阁可有什么趣事。”


    高扬就在等慕卿白这句话。


    “要说趣事,还真有一桩,魏国公府……”


    他忽然充满警惕四周寻视一眼,之后压低声音问慕卿白,“刘兄应该和魏国公府没关系吧?”


    慕卿白好笑道:“没有,鄙人一个普通百姓,哪攀得起国公府高门。”


    高扬一副这我就放心的神色。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白家姑娘先嫁国公府世子,后改嫁小叔的事……”


    慕卿白脸色逐渐冷下去。


    他不知道一个大内侍卫,为什么如此关心人家后宅之事。


    高扬也不管他什么脸色,只管说下去。


    “这白夫人极有才情,听说化名什么……绫箫公子,给教坊谱了不少曲子,每一首都大火……”


    慕卿白静静听着。


    接下来该是高扬来的目的了。


    高扬叹了口气,“唉,这镇北侯失明,脾气变得十分暴躁,他竟然……”


    “竟然怎么样?”慕卿白心口忽然紧紧揪起。


    两手不由握成拳头。


    他都躲到江南来了,就是想给大哥和白青禾一个安定的环境,希望他们此生能够幸福。


    为此,他远离亲人,辞掉官职,放弃理想,割舍掉心爱的姑娘。


    如果白青禾还不能幸福……


    他简直不敢想。


    高扬敏锐的注意到他握起的拳头。


    “镇北侯竟然把他夫人的腿打断了,声称什么,这辈子都不许她出府半步,要她一辈子后悔。”


    慕卿白两只耳底仿佛狂奔过千军万马。


    有那么一刻,他都怀疑自己失聪了。


    大哥怎么能,如此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高扬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继续道:“我去惊鸿馆那天,台上演奏的正是《大风歌》,听说是白夫人送给镇北侯的,第一天演唱,我没赶上,听说皇上都去了,场面十分壮观……”


    竹韵不解道:“既然是白夫人送给镇北侯的,两个人该十分恩爱才对,怎么镇北侯会打人?”


    高扬早有准备。


    “镇北侯十分喜欢这首曲子,可词是他弟弟作的,这件事刺激了镇北侯,以为他夫人心里念着别的男人……”


    慕卿白后悔当日听母亲所言,为《大风歌》作词。


    否则白青禾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高扬继续道:“又加上赵鹏离间,将绫箫公子和什么……锦瑟姑娘的事情告诉了镇北侯,镇北侯哪里能忍,这件事没几天就把夫人打坏了,唉,好好的一个姑娘,惨吆!”


    秦淮馆的靡靡之音还在继续。


    明明满场都在高兴的听曲看舞,氛围十分欢愉。


    竹韵却感觉到了一股冷气压。


    仿佛要把所有人吞没一般。


    他知道主子对白青禾的感情,为了成全她,宁愿委屈自己放弃一切。


    如今他们主仆有家难回,他每天都能感觉到主子的痛苦。


    如果白青禾过的幸福,主子所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大爷怎么能对白青禾动手。


    “二爷……”


    慕卿白只觉嗓子一阵腥甜,他离开秦淮馆,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国公府被削爵,他第一天上任就被罢官,一家人住破庙,他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也不曾如此难过。


    想到白青禾受伤,只能躺在床上,靠人服侍,仰人鼻息,他便痛得不能自己。


    大哥怎么对得起他一番苦心。


    慕卿白和竹韵连夜赶往京城。


    不到一天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大哥再混蛋,也不至于对女人动手。


    这是其一。


    再者父母一向喜欢白青禾,怎么可能任由大哥欺负她。


    这不合常理。


    最重要的是,白青禾不是笨蛋,她懂得保护自己,怎么会让一个瞎子打断腿。


    ……


    一件事找出这么多可疑之处,还能解释通,高扬一个大内侍卫跑到江南,传人家后宅这点事情就匪夷所思了。


    他刚开始怀疑高扬的动机,听说白青禾受伤乱了心智。


    没再多思对方的目的。


    现在返回来仔细思考。


    高扬分明是冲着他去的。


    极有可能还是奉皇命。


    皇上知道他的软肋,直接命他回京城,他必定千般推诿。


    可如果知道白青禾受委屈,他必定连夜赶回京城。


    他不得不承认,皇上这一招阳谋无解。


    哪怕他断定,高扬所言全是欺骗,他也没办法继续留在江南。


    势必要亲眼看见白青禾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昨天,慕卿白回过国公府,见过白青禾。


    她和大哥都平平安安的,根本不像高扬所言那般。


    他放下心后,没敢多留。


    连夜来了清泉寺。


    江南他是不会去了。


    哪怕不能在一起,他也想知道心爱之人的一举一动。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清泉寺离京城不远,他可以时常回来。


    真有什么事,他也不用鞭长莫及,成为毕生遗憾。


    ……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吃过早饭,去正殿跪拜佛祖。


    希望她腹中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也希望自己能尽快盘算好未来。


    慕卿白另娶,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慕卿岚靠不住,慕卿白也是这样。


    余生,她想靠自己的力量给孩子一个安定的家。


    她会谱曲,攒下不少银子。


    婆母前段时间送给她一座宅子。


    白家她不想回去。


    大哥对她不错,嫂嫂对她也能说过去。


    可她是成年人,还是要独立自主才行。


    干脆将婆母送她的宅子打理好,她搬过去居住。


    之后,她有了好听的曲子可以继续和教坊合作。


    不想合作,她存下的银子,也足够母子两个衣食无忧了。


    况且婆母还送了她好几间铺子。


    等她生产完,看看皇上的态度,如果能去教坊司任职,她便是白家第一位女官。


    足够她这辈子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了。


    就算和离,没有男人,她一样可以风光无限。


    那时的赵如烟,不知道又气成什么样!


    只是可惜了,没能混个诰命夫人。


    不知道大周朝有没有案例,不靠男人,女子足够优秀,凭自己本事封诰命的。


    就算没有,也不用急。


    她还有腹中这个。


    好好培养。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慕卿白能中探花,孩子还不得中个状元。


    等儿女有出息了,她没准能靠着孩子封上诰命。


    白青禾跪在佛祖脚下,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忍不住笑出来。


    再贪心下去,佛祖都要嘲笑她了。


    慕卿白刚和普惠大师论完道,打算去山下转转。


    路过正殿时,不经意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白青禾怎么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会来寺里?


    ……


    一连串问题在心口萦绕。


    他痴痴盯着不远处的娇柔身影,舍不得移开眼。


    竹韵也注意到了白青禾。


    “是夫人……”


    慕卿白示意他闭嘴。


    竹韵能说什么,他恨不得推主子进屋,快点和夫人和好。


    白青禾准备了香火钱。


    她要在寺里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整理好思绪再下山。


    自然不能白吃白住。


    昨晚上山到现在还没拜见过普惠大师。


    她拜完佛祖,请小沙弥转达她的意思。


    慕卿白没听到白青禾和小沙弥说什么。


    昨天普惠大师问他想不想出家?


    他尘缘未了,自然不会出家。


    此刻在这里见到白青禾,忽然萌生出家的想法。


    斩尽三千烦恼丝,至少表面上看着像斩断过去的样子。


    他不想白青禾为他忧心。


    她那么明媚,阳光,该有一个明媚的人生才对。


    他放不下,便成了她人生的污点。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慕卿白重新来到普惠大师的禅房。


    普惠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边敲着木鱼一边问他:“何故去而复返?”


    慕卿白先点上三炷香,之后跪在普惠大师面前。


    “求师父为徒儿剃度。”


    普惠大师有些惊讶。


    昨天他询问慕卿白是否要剃度,不过按流程问一句。


    他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皇上的新宠,真把三千烦恼丝交代在这,他这寺庙还想不想要香火。


    “卿白这是……遇到麻烦了?”


    慕卿白正要回答他,忽然看见白青禾和桃花一主一仆两个人出现在禅房门口。


    他神色一怔,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白青禾感谢小沙弥把她带过来,感谢的话刚说出口,注意到屋里有道熟悉的人影,心口不由得揪紧。


    阳光透过门口铺漫进去,慕卿白跪在阳光里。


    犹如清风朗月一般。


    白青禾觉得,他就算化成灰,她都能分得出来哪堆灰是他的。


    他不是在江南娶了农家女,怎么会出现在破庙里?


    难道是她刚才向佛祖求了太多东西,佛祖嫌弃,把慕卿白给她送回来了……


    不会是她产生幻觉了吧。


    白青禾两脚仿佛被什么拉扯住,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绝对不是她的幻觉,屋里的人就是慕卿白。


    他回来了,还出现在寺庙里。


    “二郎……”


    白青禾又惊又喜,一面庆幸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把慕卿白给她送了回来。


    一面忍不住气恼。


    他能来清泉寺,为什么不能回慕家!


    慕卿白不急不躁起身,面色平静的仿佛见到山水花草一般,没有让白青禾能看出来的任何变化。


    “这位女施主,是在叫我吗?”


    他单手行礼。


    做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白青禾皱眉。


    她听四皇子说,慕卿白受伤失忆。


    之前她还有些怀疑,此刻倒是印证了四皇子所言。


    慕卿白真的失忆,不认识她了。


    那他娶村姑的事也确实无疑了。


    “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白青禾终于调整好情绪,进屋后,大大方方的观察着慕卿白。


    慕卿岚失明。


    慕卿白失忆。


    这兄弟俩还真是一母同胞。


    慕卿白礼貌疏离的回她:“鄙人慕卿白,是京城魏国公府的二公子,不知道姑娘何许人,竟然认得我?”


    白青禾明白,慕卿白这是失忆后,身边人强加给他的身份。


    被他说得一板一眼。


    不知道公婆见到此刻他这般模样,该有多伤心。


    “我啊……”


    白青禾没回答,反而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慕卿白很温顺的开口:“姑娘问就是。”


    白青禾:“听说你在江南入赘娶了一位乡下姑娘,是真是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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