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阙捏着下巴思索片刻:“不算吧。”
“你确定?”邢焉把折叠屏手机打开递给病床上的夏阙,“《阿满不哭》剧组盒饭食物中毒事件,你严重到住院半个月。”
夏阙翻看着当时的新闻报道、围脖营销号博文等一类资料:“确有此事,我当时细菌性痢疾引起的炎症发烧、腹泻刚刚好就又食物中毒了,加上在院治疗感染了xinguan病毒,所以格外严重。”甚至一度高烧不退陷入昏迷休克状态。
“所以,这个报道属实。”邢焉胸有成竹地让他继续往下滑,“这条视频里导演称你胃病多年,也是实话?”
夏阙点点头。
“这些资料还有你本人都可以证实,你常年胃病这个信息可能会有很多人知道,包括纪成,也就是四季吃瓜君账户的运营者、当晚袭击你的人。”
“这些会作为证据提交,用作起诉他么?”夏阙问。
“当然,是否明知你有胃病而故意伤害,定罪量刑大概率会有差别。况且他安排跟踪,已经可以证明事先有预谋。这些证据我们都会提交,如何定罪是法官的事。辩方也有可能会收集相关资料企图证明造成二级轻伤有你自身身体原因,以此减少刑期……这样做成功率不大,可能性较小,但是也要提防。”
邢焉收回手机:“这只是关于你的部分。最近我们会继续取证他诽谤其他艺人、敲诈勒索,争取自诉转公诉,合并审理。具体等你身体恢复的好些了,会请律师来和你详谈。”
“好,谢谢焉姐。”
“不用谢,这是你晕倒前交代的,吴……小吴总很重视,我们会不遗余力。”邢焉颇有深意地道,“重视”两个字前后停顿,并加以重音。
“晕倒前?”夏阙的记忆停留在快准狠的伸腿猛击小吃瓜君,其余的事就很模糊了。
“对,还有一件事。”邢焉顿了顿,难得在她脸上看到类似于纠结、犹豫的神情,直觉告诉夏阙她接下来的话应该不会很好听,或者不是出于本心,“爱马的程总说还有剧集之外的个人广告合作,需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么?”
商人询问商品,这是试探,也是公事公办。夏阙脸上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平静地说:“不用了,商务合作把章晖联系方式给他就好,麻烦焉姐了。”
“好。你好好休息,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钱难挣屎难吃,明明知道夏阙会这样回答,邢焉还是不得不走一遍流程并录音,在吴老爷子的指挥下。
同院另一间单人病房内,得到试探结果的吴老爷子嘴一撅:“下次有机会再试试他。”
邢焉:“……行,好。”
吴峒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吴阙这个人很单纯,很容易被骗的。”
邢焉:“……嗯,对。”
“就和微知一样。”
.
术后经过两天的修养,夏阙状态恢复了大半,助理何小军提前到岗,严格监督他的一日三餐。
夏阙吃着今天的老伙计午饭——米油、鱼汤、豆腐蒸蛋,试着问何小军:“我那晚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你清楚吗?”
何小军正对着麻辣香锅、毛血旺、腊肉、荤豆花儿埋头苦干,放下夹了一半的鸭血:“您问这个呀,我是当晚收到邢总电话才知道自己面试通过了,包了一架……反正我连夜就赶过来了,当时您还在手术室里。就听说,好像是四季吃瓜君袭击您,吴总跟车救护车把您送到医院,过了一会儿警察也来医院,吴总配合做笔录。这么说起来,吴总当时应该在场,具体情况他肯定清楚吧。”
夏阙垂死挣扎:“哪个吴总啊?”
“害,您说啥呢,肯定是小吴总啊。大吴总都多大年纪了,那身子骨就算和吃瓜君同归于尽一百次也不够打的……而且我听说他现在又住院了。”
夏阙沉默地吃完了饭,平板上播放的番剧没有一句台词入耳。
“小军,今天先下班吧。”
何小军麻溜的收拾自己的一大堆外卖盒:“这不行,您现在还在恢复中,作为您刚刚上任的助理,怎么可以对您置之不理!”
夏阙想说,他正在恢复中,怎么可以用各种美味攻击他的味蕾却让他每一餐都清汤寡水。
经过连番拷打,夏阙对食物的自制力已经到了濒临溃败的边缘!
“没关系,童哥他们就在外面,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也可以找他们。”
“这能一样吗,他们是临时雇佣兵,我是你的助理,亲生的那种!而且我还没有给您采购今天的晚饭!”
就是让你采购晚饭才危险,夏阙崩溃地想。
经过连番劝阻,终于把一腔热血的孩子给劝了回去。
今天晚饭终于不用再接受考验。
他揉着腹部在房间里踱步消食,喃喃道:“胃兄,这下你大可以放心了吧。”
然后胃部的抽搐真的缓解了,这两天但凡他动过一点点吃香喝辣的念头,他的胃就会隐隐抽痛……
散步到病房的窗户前,夏阙透过玻璃看到花园林荫小道上的两个人。
这是一家鸿娱参与合资私人医院,他的单人病房在三楼,可以以上帝视角清晰的看到整个小花园。
吴阙推着轮椅上头发半白的老年男子,闲庭信步,时不时就停下,俯身说话。
从他们相处方式和年龄来推测,老年男子大概率就是传说中大吴总,吴峒。
初夏午后柔和的光撒在他们身上,营造出一种静谧美好的氛围。
直到吴峒蹭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满面通红、单脚连连跺地,抡起拐杖就要打吴阙,吴阙没有躲,他也没有真的打下去。
僵持半晌,最终吴峒拐杖一丢,暴跳如雷又健步如飞地跑走了。
吴阙没有追,在轮椅上静静地坐下,而后倚着合眼假寐,画面重新变得安然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觉到外来目光,警惕的睁开眼,夏阙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盯着他看太久,躲闪不及,恰好打了一个对视。
偷窥者自知理亏,慌乱之下,夏阙亡羊补牢似的把窗帘迅速拉上,拉上后就开始后悔:“卧槽,你在干嘛?”
“夏阙你到底在干嘛?”自言自语。
夏阙深呼吸把窗帘拉开,吴阙正黑脸抬头望着他的方向。夏阙用口型说“吴总好”,考虑他也许看不清口型,又朝他挥了挥手,两手指一撮比了个肥心,以示尊重和歉意。
夏阙心中小人疯狂鞭策自己:“大哥,你还能更尴尬,更油腻一点吗?”
还好吴阙的脸不那么臭了,收回目光,推着轮椅小车车离开花园。
编剧大大发来信息,消食完成后的夏阙重新回到病床上打开微信。企图用工作麻痹尴尬的心情,以及阻止脚趾继续抠地。
不胜寒:【这是改过的二三季剧本,你有空看看,联合后面的剧情,人物会更加丰富。】
夏阙:【收到。】
不胜寒:【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两天编剧老师常常向他更新剧本,并且自称听说了夏阙遇刺的消息,每一回都会顺便问候问候他的情况。
夏阙:【还不错,已经满血复活,静待老板批准出院】
不胜寒:【嗯,有时候听老板话也是聪明的做法】
【对不起老师,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只能先拍一季,留了这么多逻辑bug待填】
因为现在只能拍一季,在保证剧本一定完整性的情况下,编剧老师还要考虑万一真的有机会拍后面两季,还得留坑、放钩子……
“睡美人今天搓麻将了么”和“对方在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了许久。
【夏阙,你为什么要怪自己】
【而不是怪泓娱,不是怪我,不是怪吴阙】
夏阙放下水杯,托着脸静静地思考这个问题。
【老师,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从片酬和戏份的角度上,我好像是吃亏了。不过,入行三年,我一直在幻想能不能再退休前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这么大ip男二号已经是不可思议,后来发生的一切,我都觉得像做梦一样,这个梦突然戛然而止仿佛才是真实,才是常态。】
【我该谢谢你,也该谢谢吴阙和泓娱,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这样我就毫无遗憾的退休了】
不胜寒拍了拍一八四点五等于一八五的瘪瘪的钱袋子,说“再抖抖,还能掉出两个钢镚儿”。
【夏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夏阙,你说的退休是以后,还是现在】
夏阙:【快了,拍完就走】
夏阙就把自己退休的计划和编剧老师分享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就是凡夫俗子一枚,胸无大志,就想着赚够钱混吃等死吧】
【我一不是科班出身,二没有人脉背景,或许我本来就不适合这一行】
不胜寒:【夏阙,就你出道以来的作品看,你的天赋很好的补足了非科班的劣势,至于人脉……你要不要试一下巴结吴阙?】
夏阙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老师莫要说笑,太子爷是我等平民可以染指巴结的吗?】
不胜寒:【很好巴结的,你可以试一下】
(作话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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