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了赌约, 余庆的情绪在最初的亢奋之后,又重新变得低落。
“等学校这边的课结束,你打算去哪?”她小声问。
蒋幸河侧目:“什么去哪?”
余庆啧了一声:“实习啊!”
上辈子没有她从中转圜, 干爸干妈一直待在国外不理蒋幸河。
蒋幸河又犟, 为了生存宁可跑外卖, 也没想过动用家里的资源和渠道,最后凄凄惨惨的死掉。
如今干爸干妈虽然还是不怎么理他, 但经过她的努力,也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双方的关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紧张,蒋幸河也不憋着一口气, 非要靠自己了。
“你是想进自家公司,还是做点别的?”余庆追问。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那得看你啊。”
“看我什么?”余庆茫然。
蒋幸河没见过这么笨的,忍不住抬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余庆痛哼一声,不可思议地双手抱头。
“少碰瓷,”蒋幸河立刻说, “我没用力。”
没骗到。
余庆颇为遗憾, 歪在长椅上没个坐相。
蒋幸河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静静看着湖面, 各有心事。
自从入秋, 即便偶尔白天炎热, 一到夜晚温度也会降下来,湖边就更是潮湿清凉。
清央的国际部虽然资金丰厚, 但一向该省省该花花, 像这样僻静的地方,连路灯都只亮了一半。
微弱的灯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像覆了一块超大的塑料薄膜,偶有小鱼经过, 鱼尾欢快地将塑料裁成两半。
蒋幸河盯着那条小鱼划过的痕迹,直到消失才重新开口:“看你要去什么。”
余庆闻声,扭头看向他。
蒋幸河也在看她,半张脸被湖面映出晃动的光影。
考虑到笨蛋的智商,他浅浅一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你想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余庆的嘴唇缓慢地张开,明艳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呆。
她刚才也看到了那条小鱼。
现在小鱼不见了,她怀疑是游进了自己的心里。
短暂的走神,又瞬间清醒,余庆清了清嗓子,苦恼:“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要是有好主意,干嘛还等着你想?”蒋幸河反问,态度相当嚣张。
余庆回过味来:“……合着你是因为懒得想,才要跟着我啊?”
“不然呢?”蒋幸河奇怪地看她一眼。
余庆冷笑一声。
果然,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讲,湖里的鱼是没办法游进入心里的。
它只会死掉。
余庆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恶狠狠地吃掉。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气势汹汹,奶糖在脸颊上鼓起一个包。
蒋幸河:“那就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你说得容易,”余庆有时候挺烦他这种干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还有两个月就要离校了,别人都有明确的目标,就我们两眼一抹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好大喜功,我肯定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
她越说越沮丧,头都快埋进膝盖了。
蒋幸河:“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你有些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真的?”余庆立刻抬头,“比如?”
蒋幸河眨了一下眼睛:“比如成语就说得很好,不是谁都能一口气说出三个‘好’字开头的成语的。”
余庆和他对视许久,给了他一个肘击。
蒋幸河揉着心口大笑,笑完后伸了个懒腰,一只手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余庆同学,我们只是暂时想不到要做什么,又不是人生完蛋了,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焦虑。”
“可是别人……”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说别人,据我所知我们的朋友,基本都跟我们一样,对实习一点想法都没有,”蒋幸河轻笑,“所以谁是那个‘别人’?”
余庆张了张嘴,恼他明明知道却还要问,索性别开脸不再理他。
蒋幸河揉揉她的头发:“她们是很厉害,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一直做的很好,但她们厉害,不代表你就差了,明白吗?”
难得听到他说句人话,余庆的耳朵动了动。
蒋幸河眼底的笑意更深:“行了,别纠结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二十多岁了一不高兴就要吃板栗饼,自己还不去排队……啊!”
又挨了一肘击。
蒋幸河哼哼着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再动手:“总之大家要看的风景不同,步调自然也是不同,你不要因为别人走的快,就焦虑自己太慢,更不要因为这个,就轻易否定自己。”
余庆不说话。
“听见没有?”蒋幸河撞了她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哪都是硬邦邦的,即便收着力气,余庆也被撞得晃了晃。
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蒋幸河追问。
余庆皱眉:“要对自己耐心一点,不要总跟别人比。”
“这就对了,”见她总算不蔫巴了,蒋幸河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至于实习的事,反正还有两个月呢,你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余庆点点头,感觉没那么郁闷了:“嗯!”
“那么……”蒋幸河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们进行完最后一个环节,就各回各寝室睡觉吧。”
余庆一顿:“什么环节?”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片刻,笑盈盈地张开双臂:“抱。”
余庆有一瞬间愣住。
似乎所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孩,在闹矛盾时都会被家长强硬的要求拥抱和好。
余庆和蒋幸河也不例外。
往往抢玩具抢到鼻涕眼泪一大堆,恨不得掐死对方,还要在李怀秋和卫岚的注视下,嚎啕着抱住对方。
后来长大一点……好吧也没有长多大,最多是从幼儿园小班,长到了幼儿园大班而已。
长大一点后,他们很少再因为玩具归属权而争执,但多了一些更加‘成熟’的烦恼,拥抱也不再只用于解决矛盾,而是有了其他的功能。
‘宝宝妞不高兴,幸河去快抱抱她’。
‘小少爷眼睛怎么红了,宝宝妞快来抱一下’。
抱一下,是余庆和蒋幸河孩童时期就有的,安慰彼此的方式之一,好像不管出现多么糟糕的情绪,抱一下就能迎刃而解。
后来拥抱成了习惯,即便是长到很大很大的后来,余庆和蒋幸河不再是小豆丁了,太难过的时候,也总是需要对方的一个抱抱。
现在,蒋幸河张开了双臂,等着余庆过来。
见她一直不动,蒋幸河啧了一声:“愣着干什么?”
余庆回过神来,脑子里却闪过上辈子的最后一年,那无数个没有拥抱的瞬间。
不过还好,那个时候的她过得很好,并不需要拥抱。
她嘴角一撇,冒冒失失地撞了蒋幸河满怀。
蒋幸河稳稳接住了这颗小炮弹,但还是讨嫌地闷哼一声,问她最近是不是吃太多,怎么感觉肥润不少。
结果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蒋幸河疼得龇牙咧嘴,没有一点帅哥的样子,抓住余庆的手后,又忍不住笑了笑。
最后的环节进行了五分钟,蒋幸河就回自己寝室了。
室友们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跟女朋友聊天,整个屋里全是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他若无其事地进门,拿上洗漱用品进了浴室,刚脱完衣服,余庆就发来了消息:你心率怎么上升了十点?
蒋幸河扫了一眼,站在镜子前慢悠悠回复:整天盯着我的心率看,你真有点变态了。
余庆:你是不是又要那啥?
蒋幸河无语:我准备洗澡。
余庆:哦。
三秒后。
余庆:洗澡的时候那啥?
蒋幸河:……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庆那边沉默很久,似乎是不打算回了。
蒋幸河就站在那里,等。
一分钟后,她发来一段频繁手*的危害,一看就是豆包现搜的。
蒋幸河气笑了,咬牙打字:再跟你说一遍,我昨天、前天、大前天的心率飚红,都是因为帮导员抬东西,不是因为手*!
余庆回了一个‘我都懂,不必解释’的马喽表情包。
蒋幸河正要再回,室友一不小心闯入浴室。
四目相对,室友痛心疾首:“哥们,我承认你身材很好,但有些照片不能拍啊!”
忘记锁门、回消息时确实很像在自拍的蒋幸河:“……”
线上线下一通暴力解释,蒋幸河还了自己清白。
身心俱疲地洗完澡,拒绝了室友的游戏邀请,直接倒头就睡。
睡太早的结果就是,醒的也比较早。
蒋幸河睁开眼时,寝室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余庆的头像。
没有新的消息。
他又退出来,准备关微信时,突然心念一转,点开了微信运动。
余庆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显示已经走了一万两千步,且一刷新就能看到持续增加。
还挺努力。
蒋幸河毫无危机感。
他太了解余庆了。
逛街超过半小时就嫌累,买东西排队前面超过三个人就放弃,讨厌流汗讨厌吃苦,平时任他怎么劝都不肯运动,在娇气这一块,豌豆公主都得甘拜下风。
这样的她,不可能完成长达半个月的每天两万步运动量。
恐怕坚持不了两天,就该找人代刷了。
安全起见,蒋幸河立刻给她发消息:你得自己完成,作弊算失败。
余庆正在认真完成今日步数,看到消息后面露不屑:当然。
蒋幸河:你发誓,作弊是狗。
余庆拍了张竖中指的照片发给他。
蒋幸河笑了一声,翻个身将照片放到最大。
从照片的某些细节可以看出,阳光并不强烈,不会有中暑的风险,她也穿了合适的鞋子,不存在磨脚的可能。
蒋幸河检查完毕,回:举一根手指和举三根手指的发誓效果是一样的,你自己看着办。
考虑到余庆再回复,肯定是辞藻丰富的谩骂,他发完消息就立刻退出微信,开启飞行模式开始睡回笼觉。
梦里,某人只坚持了两天就彻底失败,一脸不甘地解除了该死的婚约。
他在做梦的时候,余庆的确给他发了一条长达60秒的谩骂。
骂完之后有点累,也有点饿,余庆四下张望一圈,最后走进了一家早餐店。
“欢迎光临,请问要……庆庆?!”正在炸油条的中年女人,在看到余庆后惊喜地叫了一声。
余庆讪讪:“阿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女人连忙擦擦手上的油,绕过锅台走向她,“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余庆挠挠头,还有点不自在。
“你是来找小雪的吗?她昨天说今天可能会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你们是约好了吗?”女人忙问。
她口中的小雪,就是王雪。
她是王雪的母亲。
余庆有点尴尬:“没、没约好……我就是来吃个早饭,没想到遇到您了。”
女人啊了一声,热情地问:“你想吃什么?阿姨请客!”
“不用了阿姨,”余庆有点想走了,“我该付多少就付多少。”
“不行不行,都好几年没见了,阿姨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自己付钱,油条吃吗?茶叶蛋呢?阿姨记得你喜欢吃软乎的,再给你盛几块年糕……”
女人拿了托盘,使劲装早餐,余庆拦都拦不住,拼命地说够了够了。
最终还是盛了满满一托盘,外加一碗粥。
已经过了早餐店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不多,女人忙完手上的活儿,就来找余庆闲聊。
当听到余庆说自己也在清央时,女人掩唇直笑:“小雪也真是的,竟然从没跟我说过,哎呀你们两个在一个学校,真是太好了,平时没少互相照顾吧?”
余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埋头苦吃。
女人见状也不问了,赶紧提醒:“慢点慢点,不够吃还有呢。”
余庆惊恐地睁圆了眼睛,逗得女人哈哈大笑。
又一波客人来了,女人赶紧去忙了。
余庆默默松了口气,看着托盘里还剩三分之二的各式早餐,忍不住打了个嗝。
……实在吃不下了,还是打包吧。
她又打一个嗝,正准备去拿袋子,身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余庆抬头,便看到王雪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余庆这人,脾气不好,遇强则强。
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察觉到王雪的不善,立刻倨傲地抬起下巴,誓要在气场上全方位碾压对方。
王雪看着骄傲的小公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从高中时她说了那句‘谁能受得了你’后,她们还是第一次讲话。
余庆重生以后想通了很多事,人也不像上辈子那样尖锐,但不代表是个好欺负的。
要说刻薄,没人能比得过她。
刻薄的宝宝妞把王雪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露出恰到好处的高高在上的鄙夷:“来早餐店能做什么?洗澡吗?”
王雪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自家母亲的方向,女人正往她们这边看,和女儿对上视线后还笑了笑。
王雪皱了皱眉,继续问余庆:“你知道我妈在这里上班?”
余庆盯着她看了几秒,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你……”
“我饿了,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都不行?”余庆mean mean的,“你谁啊?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审问我?”
王雪不信:“这边是郊区,跟你家和学校都离得很远,你跑到这里吃早餐?”
“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你管得着吗?”余庆反问。
王雪哑口无言,半晌站了起来。
余庆去拿了个塑料袋,开始装早餐。
她不够熟练,油条要一根一根地装,王雪看不下去,抢过袋子开始装,余庆双手抱臂,任由她为自己服务。
王雪将打包好的塑料袋递给她:“虽然不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小老百姓,没时间陪大小姐玩,请你以后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余庆接过袋子,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哦,那你劝你妈辞职吧。”
说完,扬长而去。
“这就走啦?”王雪母亲忙问,“不跟小雪多玩一会儿吗?”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余庆潇洒摆手。
一直到彻底走出早餐店好远,余庆才长舒一口气,给蒋幸河打了电话。
蒋幸河的回笼觉刚好结束,于是听了她半个小时的自吹自擂。
等她说完,蒋幸河问:“所以你不在学校?”
“不在,”余庆又走了一千来步,感觉胃里稍微空些了,便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油条边走边吃,“我特意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运动。”
蒋幸河:“……你也是够闲的。”
余庆哼哼两声:“你给我等着吧。”
蒋幸河笑了:“这句话该我跟你说才对。”
隔着手机,火花噼里啪啦。
当天晚上,余庆睡得非常好,等翌日一早又开始朝着目标前进。
刚开始那两天,她仪式感很足,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走路,等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小腿开始酸疼,疲惫感也大爆发,就只在学校里闲逛了。
“我发现,绕着本部和国际部走一圈,刚好是一万五千步,一天之内再干点别的,轻轻松松就是两万。”她和蒋幸河分享自己的经验。
刷步数太无聊,她每天都要揪一个人聊天打发时间。
往往蒋幸河就是这个人。
每天的话题都是走路,蒋幸河已经听腻了,但还是敷衍地配合:“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还有十一天,你等着吧,”余庆势在必得,“我一定会成功的!”
蒋幸河:“哦。”
余庆又说了一堆雄心壮志的话,直到绕完学校一圈,才挂断电话。
手机一收起来,她就疲惫地倒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真的好累啊!
不想干了。
余庆第一万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但是不行。
她坐起来,叹了声气继续走。
倒计时第九天的时候,下雨了。
蒋幸河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草地,再看一眼某人不断增加的微信步数,特意发了条消息:健身房?
余庆:是。
行,还没傻到冒雨出去。
蒋幸河点点头,对宝宝妞的智商表示认可。
时间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余庆还在坚持,蒋幸河却没有一点危机感。
还有五天的时候,余庆的生理期来了。
她从小体质好,不会痛经,只是会比较嗜睡,人也会懒一点,这在平时都不算什么大毛病,跟其他的经期症状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但在每天两万步期间,就很要命了。
生理期第一天,她尚且能坚持。
生理期第二天,刚好是周六,其他人都回家了,她不想回,就一个人待在寝室里,结果上午十点才醒,起来后吃了点东西又犯困了。
等她再次睡醒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蒋幸河今天第78次打开手机,某人的步数终于动了起来,但只有少少几步。
到底不是专业的运动APP,不可能每一步都实时更新,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都不行。
蒋幸河思索再三,打开购物软件,分36期买了一根粉白粉白的漂亮手环。
贵的,最高配置,品牌正品,没有电击功能。
手环要后天才到,他暂时还得通过微信运动了解某人的动态。
第79次点开时,发现她又走了一百多步。
第80次点开时,发现还是那个步数。
隔了二十分钟,第81次点开,步数又动了。
但十分钟后再次不动。
反反复复,很不对劲。
蒋幸河直接给余庆发消息:你在哪?
余庆不语,只是给他发了个定位。
十分钟后,蒋幸河在操场的塑胶跑道旁找到了她。
傍晚时分,操场上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在刷步数的人,余庆小小一团坐在草坪上,低着头折磨地上的小草。
蒋幸河唇角勾起笑意,从容地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就放……”
弃。
余庆抬头,泪眼婆娑。
蒋幸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刷步数真的太累了!”她崩溃大喊,毫无形象可言。
蒋幸河无奈:“那就别刷了。”
“不行!”余庆胡乱擦了一下眼睛,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蒋幸河看她摇摇晃晃的,刚要伸手去扶,她就再次一屁股坐下。
“好累……”余庆又崩溃了,“肚子还酸酸的……”
蒋幸河在她面前蹲下,余庆也不看他,只是小声抽搭。
蒋幸河沉默许久,问:“那份婚约,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余庆泪汪汪抬头:“……跟婚约有什么关系,我想参加抽奖。”
蒋幸河:“……”
“好累,好难受,”余庆捂住肚子,戏精上身,“小肚小肚,不要再折磨我了……”
蒋幸河无言许久,认命地朝她伸出手。
余庆面露迷茫。
“手机拿来,”蒋幸河眉头紧皱,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麻烦精,“我帮你刷。”
“这不好吧。”
余庆以最快的速度,双手把手机奉上。
蒋幸河冷笑一声,拿着手机刚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蹲下问她:“我帮你刷了,算你失败吧?”
余庆:“不算。”
蒋幸河:“?”
余庆:“虽然是你刷的,但那是我的成绩。”
她说得坦然,蒋幸河的脑子都快不转了。
面面相觑半晌,蒋幸河:“我们之前说好了,作弊算输。”
余庆:“说的是找代刷算作弊,而作弊算输。”
蒋幸河:“我现在就算代刷。”
余庆:“但我们两个算一个人。”
蒋幸河:“……”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可怜可爱:“你帮我刷,不是作弊。”
蒋幸河要把手机还给她。
余庆又要哭。
蒋幸河头大,明知道她有演的成分,偏偏拿她没办法,最后激恼道:“别哭了,我帮你还不行吗?!”
余庆一抹眼泪,又好了。
蒋幸河:“……”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赌约继续,他要帮着余庆……赢自己,虐自己。
蒋幸河笑了,疑似被自己气疯。
第27章
事已至此, 认命吧。
蒋幸河将余庆的手机装进兜里,站起来随便拉伸两下:“你在这里等我,还是先回寝室?”
余庆想了一下, 刚要开口说话, 突然看向他的身后。
蒋幸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王雪。
蒋幸河和王雪也曾是朋友。
他会在体育课给余庆买水时, 也给她带一瓶,会在监督余庆吃早餐时, 也提醒她别忘了吃饭。
即便是余庆偶尔请假的时候,两个人单独相处,也不会有任何尴尬和不自在。
因为有这份交情在, 按理说她们两个闹别扭,蒋幸河是不该掺和的。
可惜他天生就没有什么风度,也从来不懂什么叫客观中立袖手旁观。
他只会坚定地站在余庆那边。
一向如此,从来如此。
操场上不知道是谁尖叫一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王雪看过去时, 恰好看到了他们。
她眼底闪过一丝怔愣,嘴唇下意识动了动, 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蒋幸河轻巧地错过她的目光, 回过头替余庆做了决定:“算了, 你还是别回去了,等我刷完步数一起去吃饭。”
余庆还在盯着王雪看, 而王雪已经和朋友走远。
蒋幸河恨铁不成钢, 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有那么好看吗?”
余庆痛呼一声,猫猫抱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总是遇到她?”
“有吗?”蒋幸河不在意。
“有啊!”余庆举例说明,“大学这几年, 我一次都没见过她,自从开学典礼那天后,我已经连续遇到她两次了,你不觉得这个频率很高吗?”
“都一个学校的,虽然在不同校区,但遇到也正常吧。”蒋幸河随口道。
他之前还遇到王雪很多次呢,只是觉得不重要,没有跟她讲过而已。
“知道孕妇效应吗?就是你怀孕了,会突然发现街上全是孕妇,不是孕妇变多了,只是你太关注怀孕这件事了。”蒋幸河认真为宝宝妞答疑解惑。
虽然是大大的学渣,但在汉语言这个专业泡久了,多少还是有点语言功底的。
蒋幸河很满意自己的解释。
余庆若有所思,许久后说了一句:“可我没有怀孕啊。”
蒋幸河:“……”
算了。
他叹了声气,揉揉她的头:“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刷步数。”
说完,就直接走了。
余庆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鄙夷。
王雪已经跟朋友走远,即将离开操场时,一回头就看到余庆从地上爬起来,大呼小叫去追蒋幸河。
蒋幸河本来只是正常走路,一看她追过来了,立刻跑起来,气得余庆在后面抓狂。
吵吵闹闹,旁若无人。
“小雪,看什么呢?”朋友突然问。
王雪回神,笑笑:“没事。”
余庆最终还是追上了蒋幸河,给了他一拳,还逼着他发誓再也不会鄙视她。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和太阳换了班,新的一天开始了。
艰难地熬过最后几天,余庆终于满血复活。
一大清早,她就点进公示的名单,找到自己的名字放大,截图发给蒋幸河。
蒋幸河只回了两个字:呵呵。
摆明了不服。
余庆悲悯地摇了摇头,回:秋后的蚂蚱,你就再蹦几下吧。
蒋幸河直接已读不回。
大获全胜的人并不介意败者的无礼,扭头问亲爱的室友们:“谁要陪我一起去抽奖?”
“不能网上抽吗?”时菲问。
余庆:“不行,要现场抽,抽完直接领奖品。”
时菲啧了一声:“还怪麻烦的。”
“你跟我去吗?”高需求宝宝妞,什么都想要人陪。
可惜时菲有自己的事要做:“我等会儿要去找导师,聊一下论文的事。”
“我也要出门,不能陪你。”周晨接话。
余庆刚要失望,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李娟娟突然探头:“宝宝妞,我陪你。”
“好!”余庆又高兴了。
两个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清央的本部和国际部只隔一道墙,像这样联合举办活动,也是常有的事,一般都是轮流做主办方。
这次运动季轮到本部做主办方,所以抽奖点也设在本部的行政楼。
虽然是本部的行政楼,但距离她们宿舍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
作为一个打卡了整个运动季的人,区区十分钟的路程,对现在的余庆来说只是小意思。
但她出门就扫了共享电动车。
“学校办这个活动,是为了让学生养成运动习惯,你倒好,直接对运动深恶痛绝了。”李娟娟忍不住吐槽。
余庆语气沧桑:“你要是每天两万步,也会像我一样的。”
李娟娟失笑:“没事,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就去摘取你胜利的果实吧。”
余庆:“嗯嗯!”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本部行政楼里。
学校设置的抽奖门槛不算高,只是因为拉的时间线比较长,所以很少有人能完成,本部和国际部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号人成功了。
抽奖是排队进行的,轮到谁了,谁就将手伸进奖箱,随即摸一张卡片,卡片上写了什么公仔,就拿走什么公仔,没有空奖。
余庆赶到时,前面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大家效率很高,每个人都是抽完就走,余庆和李娟娟慢慢往前移动,每当看到有人抱着公仔出来,余庆的眼睛都会变亮一点。
“醒醒,还没到你呢,”李娟娟大为不解,“你这么开心干嘛?”
余庆神秘兮兮:“他们都没抽到机车公仔。”
“……所以呢?”
余庆:“机车公仔是隐藏款,据说就只有一个,他们抽不到,我就可以抽到了!”
李娟娟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账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没等她解释,就轮到余庆了。
余庆报上自己的名字。
“余……余庆。”负责抽奖的工作人员在系统里输入名字,找到后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余庆迫不及待:“可以抽了吗?”
工作人员犹犹豫豫:“那什么,同学你跟我来一下,其他人继续。”
说完,就直接往二楼办公室去了。
余庆和李娟娟对视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还是跟着去了。
她们到办公室时,王雪正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余庆再次确定自己没有怀孕。
“余庆到了吗?”办公室里的中年男老师高声道。
余庆擦着王雪的肩膀进门,李娟娟也立刻跟了过去。
“你们谁是余庆?”老师问。
余庆:“我。”
老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漂漂亮亮的,打扮也精致,还看起来有点娇气。
他皱了皱眉,才看向李娟娟:“那你先出去。”
“老师,有什么事吗?”李娟娟站着不动,“我是余庆的室友,我们一起来的。”
老师皱了一下眉,刚要说什么,余庆也开口了:“老师,您要说什么就说吧。”
她本人都不介意了,老师也就直说了:“有人举报你在这次运动季活动里作弊,我这边需要暂时保留你的抽奖资格。”
余庆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老师,余庆她没有作弊,她的步数都是自己辛苦刷出来的!”李娟娟先急了。
老师神情严肃:“这位同学,请你冷静,我只是在了解情况。”
余庆抬眸:“老师,举报也得讲证据吧?”
老师:“对方提供了一些照片,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说完,直接将证据摆出来。
李娟娟下意识还想反驳,看到证据后愣了愣,扭头看向余庆。
余庆随手拿起一张,照片角度刁钻,刚好拍到她坐在路边,而蒋幸河在塑胶跑道上。
一连几张,都是类似的画面。
视频更是简单直接,蒋幸河在走路,而她却歇着。
“举报人说,这个叫蒋幸河的同学是你发小,照片上是他在帮你刷步数,同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老师问。
余庆把照片丢回桌子上:“我不解释,让举报的人解释,就这几张照片和视频,能证明蒋幸河替我刷步数?怎么蒋幸河脸上写了‘帮余庆刷步数’这几个字吗?”
老师面露不悦:“余庆同学,请你端正态度,现在承认,最多是取消抽奖资格,如果等到最后确定了,你和蒋幸河都得受罚。”
“我态度还不够端正吗老师?”余庆微笑,“就凭这点断章取义的东西,你就认定我作弊,我没掀桌子已经很好了。”
“同学慎言,我没有认定你作弊,现在只是在核实情况。”
余庆轻嗤:“你都开始恐吓我了,还说没认定我作弊?再说了,既然没认定我作弊,为什么要取消我的抽奖资格?”
“因为现在虽然没有认定你作弊,但也无法确定你没有作弊,”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且你到底有没有作弊,相信这些证据已经很明了了。”
“哪里明了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余庆不为所动:“您一来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合适吧?”
别以为她没看出,他刚才打量她时,就流露出了不信任。
她眼神好着呢。
行政处的老师习惯了跟乖巧懂事的学生打交道,乍一遇到余庆这样的‘刺头’,观感上就差了不少。
中年男老师沉默几秒,突然从容地靠在椅背上:“我不跟你纠缠,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就不能让你抽奖,另外……”
老师喝了口热茶,再次看向她:“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就按照学校规定,把举报一事公示出去,到时候如果影响你毕业,就不能怪老师了。”
余庆沉默很久,突然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显示正在视频通话中,他的脸在小小框里,大大框里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你好。”陌声的脸微笑打招呼。
老师没反应过来:“你是……”
“哦,我律师,”余庆帮忙解释,“你刚才那段话,他已经录音了,我打算法庭上用。”
老师:“……”
余庆:“我不光要告你诽谤和侮辱,还要告学校和那个举报人,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把这件事闹上联合国,看到底最后是谁要承担责任。”
“噗……”李娟娟没忍住笑了,但又很快憋住。
老师在漫长的愣神之后,刚要呵斥几句,手机里的律师就开始自报门户。
当听到一系列高大上的title后,老师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学校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学生告上法庭,别管真相如何,都会闹出很大的舆论风波。
老师擦了擦汗,已经不复之前的威风:“那个……我仔细想了想,现有的证据确实不能证明,余庆同学有作弊行为,所以这件事……”
“所以您承认刚才的言行,存在污蔑我当事人的事实?”律师礼貌打断。
老师:“……”
“这段也录音了。”律师微笑。
老师:“……”
漫长的沉默过后,行政处老师已经不复之前的傲慢,开始耐心劝说余庆:“闹大对你没好处巴拉巴拉……小事化了巴拉巴拉……允许你抽奖巴拉巴拉……”
余庆抓住某个字眼:“如果不是我找了律师,老师小事化了的方式,应该是让我吃这个哑巴亏吧?”
毕竟相比劝说举报者放弃,或是去找证据,都没有吓唬几句,直接让她认栽来得简单容易。
更何况他还以貌取人。
老师无话可说,憋了半天问了一句:“那你想怎么解决?”
“解决方法,我律师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老师觉得不合适……”余庆扫了他一眼,“我也可以息事宁人。”
老师眼睛一亮。
余庆:“但我有要求。”
老师:“你说!”
余庆:“在提要求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
老师点头:“可以。”
余庆:“保留我抽奖资格的决定,是您个人做的,还是学校方面一致的意见?”
老师面露犹豫。
余庆微笑:“您可以不说。”
老师:“是、是我个人……”
余庆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这种不涉及学术方面的举报,即便确定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负责这事儿的老师自行就能处理,不需要上报学校。
一般来说,学生被老师威逼利诱一下,即便没有作弊,也会自认倒霉。
偏偏他遇到的是余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她拿到机车仔。
余庆大刀阔斧气势汹汹,李娟娟拉来两把椅子,两人直接坐下了。
“我只有最近几天在操场上刷步数,看那些照片,应该是前天拍的,据我所知操场那边有监控吧?我要求老师调取最近五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的监控,亲自确定我有没有作弊。”
老师面露为难:“调监控的话要向上申请……”
“我知道,程序比较麻烦嘛,”余庆矜傲地抬起下巴,“而且一个学校内部的小活动,闹到要调监控的地步,必然会引起领导不满,否则老师也不会试图‘小事化了’。”
老师无话可说,最终还是去申请调度了。
监控调来需要一些时间,挨个查看又需要一些时间,中年男老师看了余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道:“同学,要不你先回去……”
“刚才怎么不让我回去?”余庆反问。
老师不说话了,等监控发过来后,立刻开始挨个看。
其实也没有挨个看,只要找出和照片时间一致的监控,再看余庆是否找人代刷步数就可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余庆觉得无聊,想让李娟娟先回去,李娟娟却不肯走,俩人继续等。
半个小时后,老师找到了和举报证据同时间的监控。
监控里,起初是蒋幸河一人在走,但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后,余庆就开始跟着走了。
两人一起走了很多圈,就余庆个人的步数,也是能到两万步的。
查清了真相,老师脸上臊得通红,主动走到余庆面前道歉:“老师跟你道歉,老师不该刻板印象,更不该在没查清楚真相前,就认定你作弊,真的对不起。”
见他还算诚恳,余庆站了起来,态度还算不错:“哦。”
老师:“……除了调监控,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
“什么?”
“我要举报者当面向我道歉。”余庆微笑。
老师一愣,面露为难:“这个恐怕……”
“没关系的老师,我知道学校不能强行要求对方道歉,那就麻烦老师帮我带个话,”
余庆优雅甩头,将长长的卷发甩到身后。
“看对方是愿意主动道歉,还是我先起诉学校拿到它的信息,再让它道歉,如果选后者的话,那可能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开道歉了。”
老师略一思索,答应了。
余庆大获全胜,和李娟娟一起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余庆就开始找茬:“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难道你也觉得我的抽奖资格是作弊得来的?”
李娟娟微笑:“当然不是,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余庆扬眉:“真的?”
李娟娟:“真的。”
余庆嘿嘿一笑:“其实我差点就作弊了,但想到万一被发现,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所以想想还是坚持住了。”
照片上拍到的那个画面,的确是蒋幸河在走,她在旁边歇着,但是因为在蒋幸河来之前,她已经走了一段了。
为了让蒋幸河和自己在同一起跑线上,她需要蒋幸河先消耗一下,再和自己一起走。
没想到就被拍下来了。
“幸亏我坚持住了。”余庆心有余悸。
李娟娟:“哦。”
余庆挽上她的手:“你既然相信我,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你都那么勇猛了,哪用得上我?”李娟娟反问。
余庆一想也是,哼哼一声:“好吧,原谅你了。”
“你还原谅上我了?”李娟娟阴阳怪气。
余庆:“?”
李娟娟的微笑变成了假笑。
余庆:“……我可以解释。”
李娟娟:“哦,解释吧。”
余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娟娟抱着胳膊,等她开口。
余庆无言许久,终于憋出一句:“是的,我就是没出息,我不能没有蒋幸河!”
李娟娟:“……”
余庆嘴一撇,眼睛水汪汪的开始装可怜。
首先,李娟娟是个颜控。
“先帮我保密,”余庆小狗搓手,“我不想让时菲和周晨知道我是个孬种。”
啊,宝宝妞好可爱。
李娟娟深吸一口气,没怎么挣扎就答应了。
余庆高兴了,拉着她跑到楼下,准备大抽特抽。
“出来吧,我的机车仔!”
十个小时后,女生寝室。
时菲看一眼床上面壁装睡的余庆,扭头问李娟娟:“还是不吃饭吗?”
李娟娟无奈地摊摊手。
时菲朗声安慰:“校服仔不也挺好吗?”
“一点都不好!”余庆突然坐起来,语气悲愤,“我讨厌校服仔!”
时菲把她丢在桌子上的校服公仔拿起来,装模作样地捂住公仔耳朵:“校服仔不听不听。”
余庆呜咽一声,又倒下了。
“这次参与抽奖的一共371个人,371分之一的概率,抽不中其实也正常的。”周晨探出头安慰。
时菲:“你跟她说这个没用,想当年她买了两块钱的彩票,因为没中奖,气得三天没睡好。”
虽然很没有道理,但在宝宝妞的世界里,很多不该理所当然的事,都被她认定是理所当然。
比如她买了彩票,那就该拿到一等奖,比如她去抽公仔,就该抽到隐藏款。
如果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她就会变成一只应激的猫。
就像现在这样。
时菲叹了声气:“这次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结果抽到了烂大街的校服仔,她估计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再这么饿下去,真是要饿死了,”周晨眉头轻皱,“要不问问抽到隐藏款的人,看能不能商量一下买过来?”
时菲失笑:“我倒是想买,但他们这些有抽奖资格的,基本上抽完就拿走了,也没见谁发出来炫耀,我去找谁买啊。”
“确实,”李娟娟点头,“除非给公示名单上的人挨个打电话。”
打370个电话吗?
三人面面相觑,觉得不太现实。
余庆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手机震动好几次都没理。
可是某人不依不饶,非要把她震出回应才行。
余庆终于烦了,黑着脸回消息:干嘛?!!!!
这么多感叹号,真的很生气了。
蒋幸河只有两个字:下来。
余庆想装看不见。
蒋幸河:不来别后悔。
他要是一直催她,她肯定不下去,但他这么说了……
余庆揉了揉眼睛,回光返照一样跳下床,快速换好衣服出门了。
“她干啥去?”周晨一脸茫然。
时菲也不懂:“不知道啊。”
唯一猜到真相却需要保密的李娟娟无言许久,说:“没出息。”
时菲:“?”
周晨:“?”
余庆一路小跑下了楼,直接钻进了两栋宿舍楼之间的黑暗地带。
蒋幸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余庆一看到他就噜噜脸,打算把自己的一腔怒火全都发给他。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蒋幸河背在身后的手就举到了她眼前。
机车仔拽拽的,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看着余庆。
余庆的眼睛瞬间亮了,抢过机车仔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定是真的。
她欢呼一声,绕着蒋幸河转了三圈,才想起问出关键问题:“你哪来的?!”
“跟人商量好了,买下来的。”蒋幸河懒懒道。
余庆一脸惊喜:“你认识抽中的人?”
蒋幸河想了一下,点头。
算是认识吧。
昨天公示名单出来之后认识的。
由于某人在幼儿园时总是生病,社会化这块做的不是太好,导致她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愤慨。
比如一些需要靠运气才能获得的东西,她如果没有得到,就会生气,会愤怒,会憎恶全世界。
而她本人的运气又没有那么好。
为了世界和平,他提前一天就开始联系名单上那些人。
有一些可以通过朋友认识,有一些需要冒昧地打电话过去,也有一些通过他发在校园网的帖子,主动找过来。
370个人,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协商,尽量确保任何一个人拿到隐藏款了,都能第一时间联系他。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卖,但好在抽中的那个人是愿意的。
所以宝宝妞可以暂时不用憎恶这个世界了。
“高兴了?”蒋幸河看着她欢快的样子,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余庆用力点头。
蒋幸河:“那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余庆歪歪头:“你想要什么?”
蒋幸河想了想,突然凑近。
余庆吓一跳,以为他要亲她。
好吧,他帮她拿到了机车仔,其实亲一下……
蒋幸河:“打我的时候能轻点吗?”
余庆:“……不行。”
第28章
辛辛苦苦给她找隐藏款, 这点要求都不满足?
蒋幸河抱着双臂,俨然已经习惯了:“余庆,你是我见过最知恩图报的人。”
“是的, 我就是很知恩图报。”余庆腆着脸承认。
蒋幸河嗤了一声, 朝她伸出手。
余庆现在对他的伸手动作相当敏感, 看到了立刻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干嘛?”
“给钱啊,”蒋幸河无语, “不答应轻点打我,至少把买公仔的钱给我吧。”
余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赶紧掏出手机:“多少钱?”
“两千。”蒋幸河回答。
余庆抬头看向他。
“看什么?”蒋幸河比她还警惕, “你不会不给吧?”
余庆重新低下头:“那没有,我就是想问,钱你已经付过了?”
“嗯,”蒋幸河知道她想问什么,“找室友借的, 你给我之后, 我再转给室友。”
余庆:“行。”
刷刷几下,把钱给蒋幸河转过去了。
蒋幸河一看, 2100。
“一百是奖励。”余庆说。
蒋幸河:“……我该说谢谢吗?”
余庆:“不客气。”
蒋幸河睨了她一眼, 把钱收下。
余庆又补一句:“但是买公仔的钱要算你头上啊。”
蒋幸河:“?”
“你送我的嘛, 肯定要算你头上,”余庆一脸无辜, “亲兄弟, 明算账。”
两千的公仔钱算他头上,她得到公仔,再给他一百块钱奖励……好一个亲兄弟明算账。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抢机车仔。
余庆就知道他会翻脸, 立刻左右游走逃跑。
她身法灵活,可惜蒋幸河更胜一筹,不到三十秒就把她抓住了,长臂一揽把人扣进怀里。
余庆又笑又躲,眼看他要抢到机车仔了,赶紧凶巴巴呵斥:“蒋幸河!送我了就是我的了,不准抢!”
蒋幸河当没听到,继续去摘她手里的公仔。
余庆尖叫一声,正要咬他手指,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安静。
余庆接电话,说了几句后看向蒋幸河:“本部的行政处老师找我,我得过去一趟。”
“那边的老师找你干什么?”蒋幸河抬眸。
余庆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还没跟他说。
……都怪校服仔,害她重创之下精神恍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说。
“事情很复杂,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余庆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蒋幸河皱眉:“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余庆飞快地往外跑。
蒋幸河:“那你把公仔留下啊。”
“不要!”余庆怕他拿走就不给她了,直接拒绝,“你去食堂给我买根烤肠,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蒋幸河虽然猜到她今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但听到她亲口承认,还是很想把人拉回来揍一顿。
“不买,饿死你得了。”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往食堂去了。
余庆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很快就到了本部的行政楼。
那个老师一分钟前发了消息,说举报者在办公室等她,要当面向她道歉,他本人也会在。
晚上八点多,大部分办公室都已经锁门,但走廊灯光还算明亮。
余庆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就直接进去了。
下一秒,和王雪对上了视线。
余庆心想,要不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说不定自己真怀孕了。
她胡思乱想的功夫,王雪已经低下头了。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余庆淡定进屋,关上门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郑重把机车仔摆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开始玩手机。
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时不时的一点轻微响动。
蒋幸河发了一张照片来,照片里是烤到裂开、沾满了孜然和辣椒粉的香肠。
还附带一句话:我给你送过去?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本部老师这个时间找余庆有点奇怪,所以想来看看。
余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回复:你来也行,但你得再给我买个荷叶饼。
蒋幸河看她还有心要吃的,就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到需要他担心的地步。
他轻呼一口气,回:荷叶饼就别要了,等你那边结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余庆:可我现在想吃荷叶饼。
余庆:荷叶饼夹土豆,再配上这根烤肠,呲溜……
余庆:我们一人一半,这样既可以解馋,又不影响正餐。
连发三条,看得出来是很想吃了。
蒋幸河笑了一声,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余庆抿嘴偷笑,正要给他发个表情包,王雪突然开口:“你不会以为是我举报的吧?”
“……嗯?”余庆迷茫抬头。
王雪冷静地看着她:“你在等什么?等我跟你道歉吗?你想多了,不是我举报的。”
余庆无言半天,气笑了:“你有病啊。”
她以前绝对不会这样说王雪。
每个朋友都有不同的脾气,而余庆虽然小事糊涂任性,却总是在与朋友的相处上表现贴心。
时菲大大咧咧,她可以随便开玩笑,王雪自尊心强又古板,她就从不说过于随意的话。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王雪不是她的朋友,余庆才不要顾及她的感受。
“我进门之后搭理你了吗?”余庆熟练地摆出大小姐的谱,“你少没事找事。”
王雪定定看着她,非要较真:“你是来接受道歉的吧,你敢说进门那会儿看到我,没把我当成举报者?”
余庆上下打量她一眼,没说话。
王雪冷笑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看起来跟谁都好,其实最擅长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当初要不是为了抄我作业,只怕也不会跟我做朋友吧?”
当初确实没少抄她作业的余庆:“……”
她不反驳,王雪反而有更多话要说:“你傲慢,刻薄,自私,自以为是,总想要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所以我才说没人受得了……”
“你很嫉妒我吧。”余庆突然开口。
王雪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余庆语气更加笃定:“你嫉妒我。”
王雪荒唐一笑:“你少自说自话。”
余庆默默看着她。
王雪笑不下去了,脸色渐渐变冷。
“其实你表现得挺明显的,只是因为我没往那方面想过,也不愿意深入思考,所以直到最近才明白。”
“我那天因为太怕沈初言抢走你,冲着她歇斯底里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很畅快?觉得会让你嫉妒的余庆,其实也不过如此?”余庆看着她的眼睛问。
王雪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冷笑一声表示不屑。
“嫉妒产生自卑,自卑产生恶意,你对我有恶意,所以才不解释你和她的关系,任由我误会发疯,再站在道德制高点说没人受得了我。”
王雪:“不知道你在说……”
“但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才愿意逃课去给我买烤红薯,会给我准备暖宝宝,帮我记经期,一直劝我好好学习,帮我做各种笔记,宁可牺牲睡眠也要帮我辅导功课。”
余庆思及过去,有关王雪的好能想到一箩筐,但坏只有那一天,她冷漠地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余庆垂下眼皮。
“你嫉妒我什么呢?你那么好,目标坚定,学习用功,人还聪明,跟你比起来,我一无是处,究竟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呢?”
“我也经常嫉妒沈初言被爸爸和哥哥喜欢,嫉妒同学的作业本上比我多一个红花,嫉妒别人彩票中奖,我什么都嫉妒,就连路边经过的狗,我闲着没事都要嫉妒一下,但是……怎么可以嫉妒朋友呢?”
怎么能嫉妒朋友呢。
就算她身上真的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闪光点,作为朋友难道不是该为她高兴、或者因此更喜欢她吗?
怎么可以嫉妒呢。
余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明明是在问王雪,却更像自言自语。
王雪面无表情,指甲却已经掐进手心。
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已经是九月份,天气没那么热了,办公室里的空调却依然开得很低,叫人心头发冷。
余庆正思考要不要调高两度,政务处老师就带着一个男生进来了。
王雪跟老师打过招呼就走了,余庆扫了一眼那个男生。
是她的同班同学,大一的时候在宿舍楼下摆过鲜花蜡烛跟她告白,只是她看不上这套把戏,也不会被起哄的人绑架,所以让他唱了一场独角戏。
那之后他们几乎没再说过话,余庆都快忘记班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了,没想到这人毕业送了她一份大礼。
“蒋幸河来操场陪我两个小时,就独自运动了十分钟,辛苦你特意拍下了。”余庆气场全开。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唯唯诺诺一直道歉。
余庆看他一眼都嫌烦,又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和老师讨论过后,要求他手写一份万字检讨。一周之内交到政务处。
毕业季,每天都有无数件事要做,还要手写检讨。
男生听完,原本涨红的脸隐隐泛绿。
余庆不多废话,抄起机车仔直接转身离开。
走廊里依然亮着灯,王雪站在办公室外,看到她出来后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猛然停下。
余庆不看她,抱着机车仔继续往外走。
“余庆!”王雪忍不住叫她。
余庆停步,回头。
王雪欲言又止,似乎很难开口。
一向没有耐心的余庆,这一刻却静静等她。
王雪别开脸,盯着某处,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谢谢……”
余庆眼眸微动。
“……我妈今天上午去医院体检,查出急性心梗,中午刚做完手术,”王雪提起妈妈有些哽咽,但坚强的性格让她流不出一滴眼泪,“医生说,再晚一点去医院,就会有生命危险。”
余庆:“现在没事了吗?”
“嗯……明天下午就转普通病房了,我趁现在医院那边没事,来学校办一下提前离校手续,等会儿就去陪她了。”
余庆点点头,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挺好的。”
王雪直直看向她:“我妈说,今天的体检套餐,是你给她安排的。”
余庆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她生病了?”王雪连忙往前一步。
余庆一脸淡定:“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阿姨生病了,只是前两天她请我吃了早饭,我这边刚好有体检券,就送她几张而已……她能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
“原来是这样……”王雪低喃,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妈的救命恩人,真的谢谢你。”
余庆扫了她一眼:“哦。”
王雪:“……”
余庆着急去吃自己的荷叶饼和烤肠,不再跟她多说什么,抱着公仔就走了。
擦肩而过时,她听到王雪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余庆心底没有半点涟漪,连步伐都没有慢下来。
王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出口伤人的那天晚上,蒋幸河和她的谈话。
“你那句话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我觉得你应该向她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向她道歉?”她当时满心愤怒,只想质问,“如果今天说那句话的是她,你会要求她跟我道歉吗?”
蒋幸河当时没说话。
她只觉得好笑:“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但只有她的心情最重要,其他人都得当她的附属品是吗?如果……”
“没有如果,”蒋幸河打断她,眼眸比夜色还凉,“余庆永远不会说伤害朋友的话。”
那时她只是不服,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蒋幸河的意思。
明明没有比赛,王雪却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而无意间赢了的余庆,满脑子就只有……烤肠烤肠烤肠荷叶饼!
走到最后两阶楼梯的时候,她是直接跳下来的。
大概她太急切,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特意给她的人生剧本安排了一条又一条的拦路虎。
沈初言本来一直靠在大厅的柱子上,一看到她出现,立刻朝她走去。
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余庆……”
余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你骑着电动车往这边来了。”沈初言解释。
余庆啧了一声:“所以你找我干嘛?”
沈初言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公仔上。
余庆:“?”
沈初言整理了一下措辞,直入主题:“我想抽这个隐藏款,所以也参加了运动季活动。”
余庆顿了一下,隐约想起公示名单上好像是有她的名字。
“但我没抽到,”沈初言抿了抿唇,“抽中这个的是我同学,我本来想跟他买,但他说卖给蒋幸河了,我想蒋幸河买这个,应该是给你的……”
“所以呢?”余庆反问。
沈初言攥了攥拳,更加难以启齿:“你能不能……卖给我?我真的很想要。”
余庆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沈初言赶紧跟上:“我爸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他以前送过我一个这样的公仔当生日礼物,但后来搬家的时候我不小心弄丢了,市面上又买不到,只有这次比赛才有,你能不能……”
“不能。”余庆毫无同理心,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初言的脚步倏然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余庆要走出行政楼了,沈初言终于忍不住高声道:“我可以拿我的一切跟你换!”
余庆停步,回头:“包括爸送你那些珠宝?”
沈初言立刻点头。
余庆:“余越送的高定?”
沈初言依然点头。
余庆:“余卓是不是也给你转过钱?”
“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沈初言解释,言外之意是都可以给她。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余家的,她虽然收下了,却一直觉得无功不受禄,总想找机会还回去。
余叔和哥哥他们肯定是不会要的,趁这个机会给余庆也好。
沈初言越想越觉得合适,屏住呼吸等余庆的回答。
而余庆在算账。
沈初言是十五岁来到她家,这些年收的礼物能塞满一个仓库,全都挂咸鱼的话……
可真是一笔巨款。
余庆看向两千块钱收来的公仔,心动了。
行政楼的大门敞开,厅内灯火通明,两个人的身影也显眼。
蒋幸河站在外面,能看到两个人在说话。
烤肠都快凉了,他没忍住先咬了一口,正要把人叫出来,就看到余庆急匆匆朝他跑来。
“你吃我烤肠干嘛?!”
“沈初言找你干嘛?”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下一秒余庆就抢走了烤肠。
蒋幸河无语:“至于么。”
“至于,”余庆恶狠狠撕咬,“这是我的!”
蒋幸河:“所以沈初言找你干嘛?”
“找我买公仔,她可是出了一个大价钱呢。”余庆得意洋洋。
蒋幸河看了眼她空空的双手:“你卖了?”
余庆忙着吃烤肠,闻言看了他一眼。
蒋幸河静默半晌,伸手:“卖了多少钱?见面分一半。”
他不在乎余庆怎么处置他辛苦弄来的东西,撕坏或丢掉都可以,但他不喜欢她为了赚钱,就把心爱之物送出去
不过余庆现在心情很好,他也不想扫兴。
余庆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刚才见到王雪了。”
蒋幸河一顿,玩笑道:“你没事去检查一下吧,说不定真的怀孕了。”
余庆:“哦。”
“哦个屁啊,”先开玩笑的是蒋幸河,余庆真附和了,他又开始不乐意,“少胡说八道,遇到她了,然后呢?”
余庆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她被举报的事。
蒋幸河一边认真聆听,一边把她在路上挪来挪去,以免磕磕碰碰。
听到王雪妈妈去体检,刚好查出急性心梗时,蒋幸河也替她庆幸:“我爸一朋友就是这病走的,这种病平时看不出来,发作时又凶又急,她刚好在体检时发现,运气真的很好了。”
余庆哼哼两声,心想她可不是运气好,而是自己记住了前世她离世的时间和病症,特意掐着点让她去体检的。
也幸亏自己记住了时间,这种突发性疾病前期很难查出来,必须当天去医院才行。
余庆:“总之,我在‘无意间’救了王雪妈妈的命。”
“很棒了,”蒋幸河难得不反驳她,还配合地竖起大拇指,“你不仅没有恨屋及乌呢,还很有礼貌地给阿姨送礼物,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宝宝妞。”
余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哼哼两声。
“所以王雪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如果她还愿意跟你做朋友,你要跟她和好吗?”蒋幸河问。
余庆回答得很快:“当然不会。”
蒋幸河看向她。
路灯下,余庆眼睛明亮:“宝宝妞虽然不好,但宝宝妞只要最好的,从她对我的友情出现杂质那一刻,我们就不会是朋友了。”
蒋幸河静默良久,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余庆也不说话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她说:“扯平了。”
“嗯?”蒋幸河看向她。
余庆笑笑,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一个人住,不小心天然气中毒,快死的时候,是王雪闯了进来,背上我去医院。”
那天晖城出了大型事故,她住的那一整片区域都大堵车。
私家车出不去,救护车进不来。
九十斤的王雪背着一百多斤的她,从家里跑到医院,直到医生接过她,才全身痉挛地倒在地上。
她记忆的最后,是王雪撕心裂肺的哭声。
“虽然我最后还是死了,但我还是很感激她,”余庆笑道,“现在我救了她妈妈,算扯平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真的很复杂,但有些事没必要深究。
有那么一瞬间的真心,就足够了。
余庆用力地做了三下深呼吸,心情一次比一次轻盈。
蒋幸河定定看了她半天,叹气:“哪有把梦当现实的,以后也少做这种不吉利的梦,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住,还中毒……”
他越想越觉得无语。
余庆睨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不懂是吧。”蒋幸河冷笑一声,朝她伸手。
余庆皱眉:“干嘛?”
蒋幸河旧事重提:“公仔卖了,不得分我点钱啊?”
余庆:“谁跟你说卖了?”
蒋幸河一愣:“没卖?”
余庆:“没啊。”
蒋幸河再次看向她空空的双手。
余庆:“我让沈初言拿走复刻了,但正版的她得还给我。”
蒋幸河眯起眼睛:“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余庆一脸无辜,说出的话却非常奸诈,“她得把答应我的那些,统统都给我。”
蒋幸河笑了:“我就知道。”
余庆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荷叶饼。
半晌,蒋幸河突然问:“所以如果她非要正版才给钱,你会把公仔卖给她吗?”
“当然不会。”余庆想也不想地回答。
蒋幸河一顿:“为什么?你不是很想要钱吗?”
“是很想要钱啊,但这个公仔不能卖,”余庆伸了伸懒腰,笑道,“你没发现那个公仔长得很像你吗?我怎么可以把你卖掉。”
蒋幸河停下脚步,心跳突然轰鸣。
沉默的喧嚣里,他刚要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庆庆,幸河?”
蒋幸河和余庆同时回头。
路灯下,周停林眉眼清隽,看向他们时透着几分笑意。
第29章
原计划的二人晚餐, 变成了三人同行。
考虑到宿舍十点的门禁,他们没有远走,随便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餐厅。
九月初的晖城, 夜晚温度适宜, 余庆看到餐厅有外摆的桌椅, 便直接挑了一个四人桌坐下了。
“可以坐外面吗?”她坐好了才问。
蒋幸河:“你怎么不等吃完了再问?”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在她身边落座了。
长条形四人桌, 座位只分布在两侧。
蒋幸河占了余庆旁边的位置,周停林就只能坐对面了。
竹马坐旁边,未婚夫却在对面, 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蒋幸河却觉得理所当然:“本来今天这顿该余庆请的,既然哥来了,那是不是得哥请啊?”
周停林点点头,温润道:“好啊,我请。”
余庆:“不用, 我请就行。”
重来一世, 又一次见到周停林,她心情复杂, 下意识想和他撇清干系。
这话落在蒋幸河耳中, 就成了她心疼周停林的钱包。
真有意思, 一个掉钱眼儿里的人,不捂好自己的钱包, 还心疼上别人了。
蒋幸河还笑着, 眼神却越来越凉:“平时对我那么抠门,怎么今天大方起来了?”
“我没有对你很抠吧?”余庆无语。
她严格控制他的生活费,是怕他稍微有点钱,就跑去做危险的事。
但不管是他的饭卡还是超市卡, 她都给充得满满的,保证他营养充足,还能吃喜欢的零食。
她还给他买衣服鞋子,买游戏机买显卡,如果他是女的,她连卫生巾都要帮他买了,到底哪里抠门了!
余庆越想越气,刚要和他争辩,周停林便笑着开口了:“没事,我和庆庆谁付钱都一样。”
一听到他说话,余庆又一次偃旗息鼓。
蒋幸河看到她一对上周停林就温顺的样子,最后那点笑意也没有了,静默两秒后才淡淡道:“确实,谁付钱都一样。”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两秒。
余庆开始扫码点餐,身边和对面的男人谁都没有动,耐心等着她做决定。
纠结了两分钟,她总算放下手机:“点好了。”
“都点了什么?”蒋幸河这才问。
余庆:“奶油烩海鲜。”
是周停林喜欢的食物。
周停林笑笑。
蒋幸河一脸无所谓,下一秒就听到余庆把其他菜名也报了:“小炒肉,蛋黄鸡翅和糍粑,还有一份汤。”
小炒肉和糍粑是他喜欢的。
四菜一汤,他喜欢的占了两样。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接着就看到了旁边的菜单。
他喜欢的两道菜加起来,都没有周停林的一道贵。
蒋幸河抿了抿唇,又觉得没意思。
出餐还得一段时间,余庆四下张望,看到什么后立刻问另外两人:“那边好像有鲜果茶,你们要喝吗?”
周停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路边果茶摊。
摊位小小的,灯光暗暗的,案板也有点乱。
他劝道:“餐厅也有喝的,就不要出去买了吧,万一喝坏肚子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蒋幸河就开口了:“这家的老板我认识,东西都很新鲜,想喝就买。”
余庆再次看向周停林。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浅笑:“既然幸河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蒋幸河敷衍地扬了一下唇角。
余庆站了起来,问蒋幸河:“你喝什么?”
蒋幸河:“跟你一样。”
余庆又看向周停林:“停林哥,你要餐厅的饮料,还是跟我们一样?”
蒋幸河抬眸。
周停林想了想,说:“一样的吧。”
余庆答应一声,去买饮料了,餐桌上只剩下两位男士。
蒋幸河掏出手机滑了两下,又装进兜里,拉过热水壶开始烫餐具。
烫完自己的,又去烫余庆的,都烫完后抽了两张纸巾,顺手擦了擦余庆那边的桌子。
周停林坐在对面看他忙活,突然笑了一声。
蒋幸河撩起眼皮,有点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愿意给庆庆当跟班。”周停林说起这个,眼底笑意渐浓。
他们的圈层过于固定,社交也高度重合,同岁的小孩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
比如他和蒋幸运余越等人,几乎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至今还会偶尔聚会。
大部分的青梅竹马,在长到十几岁左右的时候,关系要么突然淡下来,要么产生特殊的情愫,变得更加亲密。
只有余庆和蒋幸河与众不同。
他们好像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理所当然地保持步调一致,即便在有了性别意识之后,也没有更远或更近。
周停林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说:“挺好的。”
蒋幸河眼眸微动,笑了:“真的好吗?哥你不会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周停林反问。
蒋幸河看着他的眼睛:“介意我啊,毕竟你现在是她的未婚夫,看到我整天跟她待在一起,不觉得烦啊?”
他提及婚约,周停林有一瞬走神,低头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如影随形。
他也不例外。
“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周停林在说这句话时,像个真正的长辈,哪怕他只比蒋幸河大了六岁。
蒋幸河转了转手腕上的手环,嗤笑:“那就借哥的吉言了。”
两人再次无话。
八点多,正是餐厅热闹时。
外摆的几套桌椅都坐满了人,餐桌上的氛围各有各的热络,唯独他们这桌十分清静。
周停林抿了一口餐厅送的柠檬水,突然叹了声气:“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很粘着我的,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也会来问我的意见。”
蒋幸河一顿。
周停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好像突然就跟我疏远了,也不爱找我聊天了。”
蒋幸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一会儿才随意道:“大概是因为我进入了讨厌的叛逆期吧。”
“二十多岁了还叛逆期?”周停林有些好笑。
蒋幸河不想笑,无言和他对视。
几秒钟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停林顿了一下,道:“今天上午。”
蒋幸河:“余庆没有跟我说。”
他和余庆没有秘密,余庆没有跟他说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也不知道周停林回来了。
果然,周停林在静了片刻后才开口:“我没来得及跟她说,因为当时的情况太紧急……”
蒋幸河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不用跟我解释,能说服余庆就行。”
周停林无奈:“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哥,你知道余庆自从卫岚阿姨去世以后,就很缺安全感吧?”
周停林渐渐正色。
“不管多紧急的情况,发个消息的时间总是有的,”餐厅星星灯的映衬下,蒋幸河眸色深邃,“事先报备,总比事后解释强,哥你觉得呢?”
周停林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训了也没生气,沉默一会儿后承认:“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
蒋幸河端起柠檬水,周停林会意,也把水端了起来。
两人轻轻碰杯。
蒋幸河:“余庆今天心情不错,你好好解释,别惹毛她。”
周停林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蒋幸河垂下眼,仿佛无事发生。
余庆终于拎着饮料回来了。
三杯一模一样的饮料,无糖的给周停林,正常糖的给蒋幸河,少糖的留给自己。
饭菜也送过来了,刚才吃了几口荷叶饼和烤肠的余庆,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又一次饥肠辘辘。
对食物的渴望,冲散了与周停林重逢的复杂情绪,她随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开始专注吃饭。
“慢点,没人跟你抢。”蒋幸河皱眉。
周停林也提醒:“喝点水,小心噎到。”
“吃你们的吧,”余庆吃饭虽快,却也优雅,“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少操心我。”
刚说完,两个蛋黄鸡翅就落入了她的碗中。
蒋幸河和周停林的筷子同时一停,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停林浅淡一笑,蒋幸河却别开了视线。
“要拆骨头吗?”蒋幸河问余庆。
余庆点点头。
蒋幸河便将两块鸡翅都夹走了,筷子一戳一别,骨头就被剃了出来,无骨的鸡翅再次落进余庆的碗里。
周停林给余庆盛了碗汤,等她吃完鸡翅刚好晾凉。
他把汤递过去,余庆还没来得及伸手,蒋幸河就接了过去。
“谢谢啊哥。”他替余庆道谢。
周停林看了他一眼,恰好看到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蒋幸河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特意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拼嘟嘟买的,哥你想要吗?”蒋幸河问得刻意。
余庆淡定吃饭,桌子下面精准踩了他一脚。
力道不重,只是警告,蒋幸河却轻哼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了,我不习惯戴手环。”周停林似乎没发现餐桌下的暗涌,温和拒绝。
蒋幸河:“哦,那真是可惜了。”
又换来余庆一脚。
蒋幸河不再放肆,把汤给她推了过去。
余庆在未婚夫和竹马的服侍下,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吃完了饭,三人又一起往学校走。
横穿马路时,一辆开着远光的车从远处开来。
这条路不是主干道,但监控和红绿灯都有,现在是行人绿灯时间,他们就没太在意那辆车。
结果下一秒,车辆突然加速,直直冲向斑马线上的他们。
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尖锐响起,三人神色俱是一变。
周停林想也不想地去拉余庆,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
余庆已经在车冲过来的第一秒,就躲进了蒋幸河的怀里,蒋幸河抱着她侧过身,试图用后背抵御冲过来的汽车。
汽车从三人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飓风险些害他们摔倒。
车子很快远走,路面又恢复平静。
有惊无险,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只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轮胎擦过的黑色印记。
余庆的心跳扑通扑通,整个人都呆滞了。
蒋幸河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一抬头就看到周停林怔愣地看着他们。
他顿了一下,知道这时该放开余庆。
可他不想。
余庆现在很害怕,除了他没人能安慰。
周停林这个未婚夫也不能。
蒋幸河抱紧了怀里的姑娘,淡淡开口:“哥,不好意思,我不能……”
话没说完,周停林已经冲了过来,直接把抱成一团的两人撕巴开。
余庆:“……”
蒋幸河:“……”
周停林仍有余悸,先检查余庆,再检查蒋幸河,把两人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恨不得连头发缝都看看。
等确定俩小孩都没事后,他才重重地松一口气,开始迟来的愤怒:“这人真是无法无天!竟然在学校附近这么飙车,我现在就报警!”
被检查得乱糟糟的蒋幸河:“……交警已经去追了。”
正准备打电话的周停林一顿,扭头果然看到有交警骑着摩托车经过。
不用报警了。
周停林捏了捏眉心,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样子:“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同样乱糟糟的余庆默默点头。
接下来一路,她都很安静。
那辆车撞过来的瞬间,反复在她的脑海播放,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画面。
她的灵魂急躁不安,渴望找到一个出口,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从餐厅到学校,有一段路是完全没有路灯的。
三人并排,余庆走在中间,左边是周停林,右边是蒋幸河。
刚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没了聊天的兴致,只是默默往前走。
余庆一直揪着蒋幸河的衣角。
蒋幸河没有看她,只是胡思乱想她的另一只手,是不是也同样抓着周停林。
他没有想太久,就在黑暗中握住了余庆的手,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用力与她十指相扣。
余庆闭了闭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急躁不安的灵魂,这一刻才勉强冷静下来。
天与地归于宁静,只剩下轻微错乱的脚步声,以及如同擂鼓的心跳。
黑暗的一段路终于走完,见不得光的蒋幸河也松开了手,余庆彻底冷静了。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两个方向,进了学校大门以后,走不远就是分岔口。
周停林站在余庆身边,温和地与蒋幸河道别:“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不要总是熬夜。”
蒋幸河看了余庆一眼,她心不在焉的,没说让他送她。
蒋幸河轻嗤一声,餐厅较劲略胜一筹、余庆遇到危险先找他的微弱优越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周停林目送他远去,才笑着对余庆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余庆乖乖点了点头。
前往女生宿舍的路上,周停林一直在斟酌言词,可连续几次都没能开口。
眼看着宿舍楼越来越近,他终于忍不住问:“最近有好好看医生吗?”
余庆一顿,睁眼说瞎话:“有。”
“药呢?”周停林又问,“有按时吃吗?”
余庆没看他:“有。”
周停林扬了扬唇,见她情绪还算稳定,又道:“我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心理医生,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现在的医生很好,”余庆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就不换了吧。”
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医生。
周停林察觉到她的抗拒,便也没再说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
“停林哥,我先上楼了,你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余庆跟他挥手告别。
看着此刻乖乖的她,周停林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天真活泼的余庆。
他下意识叫住她:“庆庆!”
余庆停步,看向他。
周停林反而犹豫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余庆的警惕、猜疑、歇斯底里,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她安宁的眉眼,他很怕自己说错话,会让她再次崩溃。
看到他沉默不语,余庆疑惑:“还有事吗?”
周停林:“我……”
余庆歪歪头,像只包子脸美短小猫。
周停林下定了决心,还是主动开口:“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告诉你?”
余庆顿了一下:“呃……”
她忘记问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也遇到了周停林。
只是那时是她先看到他的,地点也不在本部。
当时的他正在跟大学时的导师聊天,她在看到他后先是一愣,接着就冲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朝他发火,质问他为什么回来也不告诉她,是不是在躲着她。
他好像一直在解释,导师也很尴尬,但她只顾着发疯,完全不在乎他们的反应。
……现在想想,真的好难堪啊。
余庆虽然很少出现后悔这种情绪,但想起那时大吵大闹的自己,还是臊得脸红。
周停林没注意到她异常的情绪,只是紧张地解释:“这件事是我不好,以前带我的导师有事找我帮忙,情况太紧急,我只顾着回来,就忘记跟你说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忘记给你发消息,我向你道歉。”
周停林说完,等着她发作。
余庆一时间却没有说话。
“庆庆?”周停林又叫了她一声。
余庆抬眸,看到了他担忧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停林看到她的笑,双手猛然攥了攥拳。
“没关系,我能理解。”余庆依然平静,“还有事吗?”
周停林:“没……”
“那……”余庆双手背到身后,“晚安了,停林哥。”
周停林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说出一句:“晚安。”
再无话聊,余庆果断转身。
周停林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阵怅然。
一夜无话。
早上八点半,蒋幸河拍了一张早餐照片发给余庆。
他:吃吗?
余庆没回。
蒋幸河看了眼她的课表,确定她半小时后有课,这个点也该醒了。
可能在洗漱吧。
蒋幸河又发一句:我给你带一份。
发完就要去给她买,结果还没站起来,余庆就回消息了:不用。
只是简单两个字而已。
蒋幸河的雷达仿佛突然敏锐,问:你在哪?
余庆:墓地。
周停林每次回来,都会和她一起去墓地。
准女婿嘛,应该的。
他上周也去了。
他不是准女婿,但也经常会去,不像有些人,要当了准女婿才去。
蒋幸河冷着脸,自动忽略周停林在成为准女婿之前,也会定期去墓地的事实。
余庆回完蒋幸河消息,抬头看向墓碑。
墓碑上的卫岚笑容恬静,周停林半跪在碑前,正认真清理石板上的灰尘。
余庆和照片里的妈妈对视好久,无声地笑了笑。
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妈妈了。
卫岚曾留下遗愿,死后随便葬在哪里就好,就是不葬余家祖坟。
余锋和余卓余越却为了体面,无视了她最后的愿望,执意要把她葬进祖坟。
余庆当时还小,即便豁出命去抗争,也没人把她当回事,最后是周停林背地里找了记者,直接将卫岚的遗愿公之于众。
做了一辈子的余家太太,最后却不肯进余家的坟,这件事果然引起了诸多猜测。
余家父子花费了好多力气才平复舆论,对已经去世的卫岚,似乎也有了些许怨言。
但逝者为大,他们最终还是妥协,是以卫岚才在死后得到自由。
上辈子蒋幸河去世之后,她有两个月的时间,都一直待在墓地。
直到有一天晚上,梦到妈妈不说话,只是失望地看着她,似乎不懂她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无法承受妈妈目光的重量,便逃也一样离开,之后再也没去过。
重生之后,她刻意做很多事,却始终不敢来看妈妈,如果不是周停林今早相邀,她大概也要等到忌日才来。
你其实也有点想我的吧。
她悄悄问卫岚。
卫岚不说话,只是朝她笑。
余庆轻呼一口气,主动来到周停林身边,和他一起擦墓碑。
“水里有洗洁精,你别碰。”周停林还记得她对洗洁精过敏,立刻阻止她。
“我没事,”余庆信誓旦旦,“我现在已经不过敏了。”
五分钟后,周停林看着她指尖的红疹,面露无奈。
余庆:“……本来是不过敏的。”
独居那段时间,她都是自己洗衣做饭,手指在反复起疹子蜕皮之后,慢慢就脱敏了。
没想到重来一世,连洗洁精都得重新适应。
余庆叹了声气,也是无话可说。
“这附近有药店,我去买药。”周停林叮嘱,“你不要再乱碰这些东西。”
余庆:“我好像只能用一种药膏。”
周停林一向将她照顾得很好,虽然知道她洗洁精过敏,却从未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过事,此刻一听她这么说,顿时面露茫然。
“哪种药?”他问。
余庆也不记得,于是给蒋幸河发消息:我过敏了,该用哪种药?
蒋幸河秒回:洗洁精?
余庆:嗯。
蒋幸河没再理她,直接把药膏名字发给了周停林。
周停林回复收到。
蒋幸河面无表情,心想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会让余庆碰该死的洗洁精。
第30章
工作日的早上, 来墓园的人不多,管理员正在整理各个墓碑前的鲜花,风从碑林穿过, 带来浅淡的花香。
余庆坐在卫岚的墓碑前, 看周停林给她的手指涂药。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过敏带来的不适, 她盯着周停林低垂的眉眼有些出神。
昨晚他出现得突然,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根本没有好好看看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上一世的他,在知道她故意装病骗他后, 眼底的失望几乎要遮掩不住。
他说他可以照顾生病的妹妹一辈子,不管以任何形式,但无法接受她利用他这份心,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她落荒而逃。
也是同一天,蒋幸河出事, 上午刚决定取消婚约、暂时不要再联系的周停林, 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
但她没接, 不看, 躲起来, 等蒋幸河的丧事办完,就彻底消失, 直到去世都没再跟他见一面。
“涂完药一个小时内不要碰水, 注意防晒,不要因为痒就乱挠,涂过药的手更不要抓脸,尤其不要碰眼睛。”
“这个药有激素, 不能涂太多次,如果两三天没有改善,咱们就得去医院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出了这么多疹子……也是我不好,竟然相信你的鬼话。”
周停林絮叨起来没完没了,余庆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停林故意板起脸,可惜书卷味十足的眉眼没有任何气势。
余庆虽然不怕,但还是立刻正色。
周停林吓唬人:“知道错了吗?”
余庆点头。
周停林装不下去了,有了点笑模样。
余庆也扬起唇角。
她见过他谈生意的样子,也跟现在差不多,任凭对方如何慷慨激昂,他都慢慢的、温和的,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的五官也温柔,没什么攻击性,因为六百多度的近视,永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思考的时候有点呆。
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一个大学老师。
那种吃尽时代红利、永远从容悠闲的大学老师。
“好了。”周停林把药膏阖上,递给她,“晚上睡觉前再涂一次。”
余庆的思绪已经跑远,没有接。
周停林笑笑,将药膏装进她的包里:“想什么呢?”
余庆回神,有点不好意思:“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妈妈教我们画画的那段日子了。”
卫岚结婚前是油画老师,后来虽然在余锋的要求下辞职了,但在家里装了一间画室,偶尔会带几个学生。
她和周停林也是学生之二。
想起那段时光,周停林就忍不住笑:“幸河当时一听说你要学画画,闹着也要学,结果第一节 课就坐不住,被卫老师遣送回家了。”
余庆也乐:“我就不一样了,每节课都认真学了。”
“嗯,就是画得不太行。”周停林故意逗她。
余庆撇撇嘴。
提到这个,她也很郁闷。
卫岚的绘画天赋,她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学了好久才勉强会画几只青蛙,至于什么光影什么构图,那是一窍不通。
反而是周停林,每一节课都进步飞快,卫岚每次看向他时,眼睛都快发光了。
“我那时一到上课时间就黏着你,吸引你的注意力,就是因为怕你学得太好了,妈妈会只喜欢你,”余庆有些感慨,“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心机就已经如此深沉了。”
周停林惊讶:“你那时黏着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不是,”余庆抬起下巴,“我可讨厌你了。”
周停林失笑:“那……那既然讨厌我,后来为什么会邀请我来家里住?”
“因为妈妈跟我说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宝宝妞。危机解除,我就不讨厌你了。”余庆坦然回答。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笑盈盈:“只是不讨厌吗?”
余庆飞快地看他一眼,抿唇承认:“好吧,不止是不讨厌,还很喜欢你。”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父亲总是缺席,大哥冷漠,二哥与她针锋相对,每周都会带着礼物来的周停林,反而比他们更像家人。
她虽然有两个亲生哥哥,但在认识周停林之前,从未体验过正常的兄妹感情。
是周停林的出现,让她知道了当妹妹是什么滋味。
她当然喜欢周停林。
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他。
非常喜欢。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他对沈初言稍微好一点,就情绪崩溃到无所不用其极。
“我很喜欢你的,停林哥。”她小小声。
听到她这么说,周停林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也喜欢宝宝妞。”
他十三岁那年,父母感情破裂,为了分财产闹出舆论大战,战火纷飞时无人顾及他的存在。
说来也好笑,堂堂周家继承人,有时候竟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最后是余庆发现他状态不对,邀请他来家里暂住。
那时候的他正在青春期,家里闹得那样难堪,他只想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但卫岚直接帮他收拾了行李,小小的余庆不顾他的反对,把大大的行李箱拖回了家。
也把他拖回了家。
他在余家住了两年,直到父母的离婚大战尘埃落定,才重新回到周家。
“你在绘画上真的很有天赋,如果坚持下去的话,肯定会有一番成就。”余庆替他可惜。
周停林叹气:“我也想继续坚持,但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支撑。”
祖父年纪大了,爸爸又不争气,他只能舍弃一部分自己。
“我明白的,妈妈说过,你也很不容易。”余庆认真道。
周停林看着她没有戾气和猜疑的双眼,突然感觉今天的阳光过于热烈,晒得人眼睛酸胀。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庆突然开口:“停林哥,我有点想妈妈了。”
周停林神情一怔,扭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卫岚永远年轻,永远用慈爱的眼神注视他们。
“我也很想卫老师。”周停林轻声道。
余庆:“你说人为什么会死呢?”
周停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
余庆抚了一下头发:“你能不能找几个科学家,发明点长生不老药?”
周停林被她逗笑,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透着和善。
余庆再次看向他。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卫岚生了三个孩子,但三个孩子的脾气秉性,没一个随她的。
反倒是周停林,这个她教过几年的学生,不论是神态还是性格,都经常会有她的影子。
今天的阳光太晒了,余庆只看了他几秒,就匆匆低下了头。
在墓地待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两人就离开了。
从墓园到停车场,要穿过一段园景。
余庆跟在周停林身后,低着头给蒋幸河回消息:已经不痒了。
蒋幸河秒回:你确定?
余庆无语: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蒋幸河:你拍个照,我看看有没有好点。
余庆:拍什么拍,才过去几分钟啊,怎么可能好那么快。
蒋幸河:只要用了药,过敏就是会好得很快,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着机车仔的脖子。
余庆:??!!
蒋幸河:沈初言打完版回来,刚好遇上我,我就把这玩意儿拿回来了。
蒋幸河:不拍的话,我就掐死它。
余庆:……
真是好恶毒的一个人,竟然对机车仔下此毒手。
余庆悲愤交加,拍了张手指的照片发过去。
蒋幸河看了眼,觉得不算严重,药涂得也可以。
但还是挑刺:你未婚夫一般啊,如果我在的话,根本不会让你过敏。
余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刚想回他几句,前面的周停林突然拦住了她。
余庆抬头,看到前面有园丁正在浇水。
大概是浇得太猛,花圃里流出来一滩泥水,刚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水不算多,但如果就这么走过去,鞋子肯定会脏的。
娇气的宝宝妞顿时皱起眉头。
周停林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第二条路,便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余庆愣住:“什、什么?”
“上来呀。”周停林回头,轻笑,“你想弄脏鞋子吗?”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呢?”
“我没关系的。”周停林温和道。
余庆仍站在原地不动。
她曾经怨恨过周停林。
怨恨他明明答应妈妈会保护她,却总是在该陪着她的瞬间,出现在沈初言那里。
怨恨他越来越擅长对她撒谎,什么都不跟她说,还要因为她失去安全感时的崩溃而苦恼。
怨恨他自以为是小心翼翼的照顾,怨恨他总是忧愁的眼神,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一个让他忍不住逃离的累赘。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周停林不欠她的,不能因为他没有像妈妈一样毫无保留地爱她,就对他无端的怨恨。
但她还是决定要继续利用他,利用他们的婚约。
因为只有背靠婚约,她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才不会愧疚,不会瞻前顾后,更不会天真的以为,把真相告诉周停林,周停林仍然愿意配合她。
她可清楚的记得,上辈子的周停林,在知道真相后,立刻就取消婚约了。
她绝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轻易放过周停林这棵大树。
她也不会心软。
因为她是重生的恶毒女配,是不懂感恩的坏蛋,是以自我为中心到彩票不中奖都能怨恨全世界的极端份子,她没良心,她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为了钱连陪着她度过丧母之痛的哥哥都骗。
同样的,她会懂事,她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折磨他,也不会再向他索取什么,如果他更喜欢沈初言……她也不会再阻止他。
她只是暂时霸占‘周停林未婚妻’的身份。
而且她不会霸占太久。
“最多半年……”
“什么?”周停林没听清。
余庆回神,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连忙轻咳一声,踮着脚快速从他身侧跑过。
鞋子还是脏了。
她站在泥水另一端,笑着跟周停林说:“哥,快点过来。”
周停林眼眸微动,什么都没说。
两人出了墓园,吃了午饭,周停林便将余庆送回了学校。
临下车时,余庆拉开车门,最后看了周停林一眼。
周停林笑笑,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余庆抿了抿唇,道:“停林哥,这周六有空吗?”
“有空。”周停林回答。
余庆深吸一口气,邀请:“那你有空的话,能跟我回家吃晚饭吗?”
周停林愣住。
自从他几年前送了沈初言一个花盆被她知道后,她每次看到他和沈初言接触,都会情绪崩溃。
也是从那时起,她渐渐变得多疑、警惕、歇斯底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为了防止他和沈初言见面,她拒绝他去家里拜访,也拒绝双方家里人一起吃饭,所以两人的婚约一直停留在口头约定上。
现在,她突然主动邀请他去家里。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出现的种种违和感,全部袭上周停林心头。
他的眼神渐渐凝重,表情却依然是笑的:“我是愿意的,只是你确定可以吗?”
余庆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主动道:“我可以的,停林哥我最近想通了很多事,不会再疑心你和沈初言了。”
周停林温和地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了,余庆心情愉悦地回学校了。
周停林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才一脸沉重地离开。
余庆脚步轻快,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远远看到了蒋幸河。
她抬起手,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韩扬就一脸警惕地挡在了蒋幸河身前。
余庆这才发现,除了蒋幸河,还有好几个认识的人。
手都抬起来了,自然没有放下的道理。
余庆拽了一下包包,淡定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韩扬屏住呼吸,直到她离开才松一口气,扭头跟蒋幸河说:“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她要从包里掏臭气弹。”
蒋幸河心不在焉,只想着她刚才抬起的手指上,红疹似乎没有好一点。
不行的话今晚就带她去医院吧。
韩扬还在说话:“话说我们吃完饭不回寝室睡觉,都站在这里干嘛?”
他一问出口,其他人也面露茫然。
“对哦,站这里干嘛?”
“我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啊,我看你们都走,我也跟着走了。”
“我也是我也是。”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最后研究出肯定是哪个孙子带头,他们才会一键跟随。
蒋幸河斜了他们一眼,回寝室了。
当晚,宿舍楼中间的小夹道上。
蒋幸河仔细检查了余庆的手指,确定所有疹子都消失了,才勉强放下。
“……大半夜叫我出来,就为这个?”余庆无语。
蒋幸河懒洋洋抬眸:“我白天倒是想看一眼,你给我机会了?”
余庆就知道他会提这事儿,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还好意思说?我刚要跟你打招呼,韩扬就护上了,好像我会怎么着你一样。”
“那怪谁?”蒋幸河反问。
余庆:“当然怪你。”
蒋幸河气笑了:“怪我?”
余庆:“对啊,要不是你非要跟我吵,我也不会跟你绝交,咱俩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以至于现在都没办法收场。”
“你要这么说,我还说怪你非要跟周停林订婚呢。”蒋幸河嘲讽。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订婚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生气?”
“我……”
余庆眼疾手快,捏住了他的嘴。
蒋幸河:“?”
余庆勾起唇角:“手动闭麦,我赢了。”
蒋幸河:“……我要舔你手了。”
余庆一脸惊恐地收手。
空气安静两秒,二人不欢而散。
世界再次和平。
翌日一早,余庆没课,和李娟娟一起出去吃早餐,还不忘给蒋幸河带了一份。
蒋幸河全部吃光,毫无隔夜仇。
生活又回归平静。
在学校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余庆又交了一次作业,开始认真思考实习期要做什么。
没等她想清楚,周停林就发来了邀约:我和朋友在你学校附近办事,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停林哥在就业方面的经验丰富,要不找他聊聊?
余庆精神一振,立刻答应了。
时菲一进门,就看到她火急火燎地换衣服。
“干什么去?”她问。
余庆:“去找停林哥吃饭!”
作为少数知道她和周停林婚约的人,时菲扬了一下眉:“见停林哥,你就穿这个?”
余庆低头看一眼自己的T恤,反问:“怎么了?”
太随意了。
完全没有见未婚夫的仪式感。
时菲想吐槽她两句,一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只是让她多吃点。
余庆摆摆手,溜了。
等她赶到餐厅时,周停林和所谓的朋友,已经在包间等了。
“几个人啊?”她问服务员。
服务员:“两个。”
……加上她也就三个人,至于要个包间吗?
余庆腹诽两句,推门进去了。
“庆庆,”周停林正在跟人说话,一看到她就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我的朋友卢文,你叫她卢老师就行,这就是我的……未婚妻,余庆。”
余庆看向他旁边的女性。
大概四十岁左右,笑容很和蔼,给人的印象一眼好。
余庆微微颔首:“卢老师。”
“余小姐,你好。”卢文笑着招手,“快请坐。”
余庆点了点头,到周停林身边坐下。
“余小姐刚上完课?”卢文主动问。
余庆:“叫我庆庆就好。”
“庆庆。”卢文笑着叫了她一声。
余庆也表现礼貌:“我上午没课,停林哥叫我的时候,正在宿舍打发时间。”
“快毕业了吧?”卢文又问。
余庆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
“想好去哪实习了吗?”卢文又问。
余庆刚要回答,心底突然浮现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这个卢文作为周停林的朋友,是不是对她太关注了点?
从进屋开始就只跟她说话,符合社交礼仪吗?
余庆眉头动了一下,下一秒卢文又跟周停林聊了起来。
……好像是她想多了。
余庆喝了口水,继续同他们闲聊。
这家餐厅上菜比较慢,她等的时候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水,便提出要去洗手间。
“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周停林闻声提醒。
余庆答应一声,走了。
快到洗手间时,她发现没带手机,又原路折返。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卢文和周停林在说话。
“余小姐刚才的表现还算正常,但只是简单聊聊的话,没办法确定……还是得做详细的检查……”
“很多想法都变了……也没受刺激……我怕是病情严重了,越想越不放心……”
余庆猛地推开门。
周停林和卢文错愕地看向她。
“她是心理医生?”余庆直接问周停林。
周停林起身:“庆庆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担心……”
“你怎么能骗我来见医生!”余庆大怒,抄起自己的包扭头就跑。
周停林赶紧去追:“庆庆……庆庆!”
余庆越跑越快。
一个小时后,学校食堂。
蒋幸河拍了一张余庆正在吃饭的照片,低头发给周停林:一切安好,能吃能喝。
周停林:……那就好,你看着她点,我就不去刺激她了。
蒋幸河回了一句OK,抬头嘲笑某人:“所以你根本没生气,纯纯是被吓跑了?”
“那可是停林哥请的医生!肯定特别专业,我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余庆振振有词。
蒋幸河啧了一声:“出息。”
“你根本不懂。”余庆一脸沧桑。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我确实不懂。”
“太吓人了,没想到我不跟他闹了,他反而起了疑心,”余庆托腮,“难道我还得继续发疯?”
蒋幸河:“先别说发疯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他?”
余庆看向他。
蒋幸河提醒:“他都快被你吓死了。”
余庆想了一下:“今天周五……那我晚上就原谅他吧。”
蒋幸河笑了:“这么快?”
“没办法啊,我们明天就该一起回家吃饭了,我到时候肯定装不下去。”余庆随口道。
蒋幸河脸上的笑一僵:“你说什么?”
“我们要一起回家吃饭啊,”余庆看了他一眼,“我没跟你说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专心吃饭,直到碗和盘子都变得空空,才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总算是吃饱……”
“你知道带他回家意味着什么吗?”蒋幸河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绝交那段时间,不是只有余庆有卧底。
即便是互相拉黑的日子里,他也知道余周两家从未正式见面,周停林也没有在余家出现过。
面对他的提问,余庆随口回答:“知道啊,订婚的事可能会被正式提上日程嘛。”
蒋幸河垂下眼眸。
半晌,他:“我也要去。”
余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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