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做亏心事一样急忙移开视线,心脏跳的很快,连阿姨跟他说了什么也没看见。
阿姨本来就是健谈的人, 黎恪这段时间没回家她憋了很久, 现在枕明月终于回来, 她又有人可以说话聊天,就算是枕明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偶尔点头或是摇头也能自己一个人说得起劲。
和阿姨在厨房洗过碗, 黎恪还在客厅打电话, 枕明月接过阿姨洗好的车厘子走到客厅,打算把车厘子放下后自己就去画学校留的周作业。
他把水果放到黎恪面前的茶几上, 刚要离开, 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握着他手腕的人刻意收了力道, 没有用力,只是虚握着, 但枕明月还是惊了下。
他被睫羽遮盖住的眸子微微睁大,短促无声地“啊”了一声, 看向握住他手腕的人。
黎恪眸中似乎有笑意闪过,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侧,握着枕明月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枕明月便被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黎恪表情自然, 对电话那边说着枕明月看不懂的外语, 伸手拿了颗车厘子抵在抵在枕明月的唇边, 没等枕明月张嘴就用指尖撬开他的齿关, 把一颗车厘子塞了进去。
“多吃水果,上次医生还说你缺维生素。”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自然了, 像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枕明月含着樱桃,顿了顿才垂下眼睛对他说了句无声的:[谢谢哥哥]
“你在和谁说话?”一道女声从手机里传过来。
眼前人的脸颊被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指腹还残存刚触碰的温软触感,黎恪心情像是在燥热天气中被风拂过一样舒服。
他的语气映射出他现在愉悦的心情:“我弟弟。”
女人陷入了短暂的疑惑:“你弟弟?什么时候的事?我还有别的儿子吗?”
“以前没有,现在不是有了?”
“是人吗?还什么宠物?”
“您还挺幽默的,妈。”黎恪心情依旧很好,愿意和女人去解释:“我捡了个人回来,黑头发,黑眼睛,内双眼皮,像月亮,当然如果你看过我的Facebook动态,还能看见他在绘画上超乎常人的天赋,哦对,那幅画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真该去看看,记得评价。”
女人在手机另一边没说话,似乎真的去社交软件搜了他的动态,回来时语气明显说了一丝恼火:“混蛋,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两人的对话枕明月看不懂,黎恪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旁边,才刚吃过饭,又被黎恪喂了几颗车厘子,现在他的胃里已经没什么空间,甚至因为吃的太饱思绪开始胡乱飘散。
几句话后黎恪挂了电话,看见的就是小孩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没什么焦距。
他挑眉,在枕明月面前打了个手语:[吃饱了?]
那双修长苍劲的手闯入枕明月的视线,声音通过他的指尖被完完整整地表达,枕明月被这双手吸引,盯着看了会才蓦地脸红:
[吃饱了]
他站起来,试图用正常的神色对掩盖慌乱和不自在的眼神,匆匆打了字给黎恪看:
[学校留了小组作业,我先去画室了。]
枕明月离开的步伐很乱,没看见身后黎恪对着他的离开的身影笑了下。
进画室的时候枕明月的脸还微微发热。
他平时很少去看一个人的手,但黎恪的手像是有莫名的魔力,总能措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视线,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有时会在深夜指尖缝隙中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有时会因为心情愉悦和逗弄他牵起他的手。
但这些都没有给他比手语的时候好看。
[你那是手控]
徐晶晶在微信里说:[唔也有可能是声控,毕竟他手做出的动作是声音?嗯?是声音吗?坏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应该是个手控。]
原来他是手控。
一切都说得通了,枕明月在徐晶晶这里学到了新的名词,原来有一部分人天生会特别喜欢某个部位,有人喜欢腿,有人喜欢好听的声音,看见这些的时候就像被控制住一样移不开目光。
徐晶晶说:[我是西装控,如果有帅哥在我面前穿西装我简直要尖叫发疯,不过喜欢好看的东西是很正常的事,就像有很多人喜欢你一样。]
很多人喜欢他吗
枕明月想告诉徐晶晶不是这样,没有很多人喜欢他,他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人。
可是这些话都被他咽了回去,哥哥枕衔川告诉他不要露出脆弱的一面去给任何人看,那些安慰他的看似友善的都可能会成为让他更加脆弱的利刃。
枕明月默默想,他好像没有很听枕衔川的话。
徐晶晶在手机上给他转发了很多视频,每一个标题都和手控有关,他点进去看了两个,不出意外都是手部特写,可他心里并没什么波澜。
他好像单单只喜欢黎恪的手。
和徐晶晶聊了一会后枕明月主动结束了话题,学校的个人作业已经确认了主题,要在下个月之前完成,他已经有了构思,想要早一点完成学校的作业。
枕明月涮了涮笔,揉了揉午后有些困意的眼睛,打算今天打出草稿。
他不经意间抬眼,突然看见角落里多出的几盒全新颜料。
全部都是全新的整套颜料,一共六套,木质的盒子印上了精细logo,看上去价值不菲。
枕明月当然知道这些颜料的价值,史明克莫西尼油画颜料他作为美术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限量版的木盒套装被很多人作为收藏品,是有钱也可能买不到的东西,而黎恪不要钱一样给他买了很多。
画室是黎恪给他腾出来的房间,谁把颜料放在这里不言而喻。
枕明月感觉手指触碰到的颜料开始发烫发热,顺着指尖流进他的心里。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很温暖。
他在微信上对黎恪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小兔子鞠躬比心.gpj]
[谢谢哥哥~]
黎恪很快回了一个问号:[什么?]
枕明月突然愣住,荒诞想法从他的脑袋里快速闪过: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颜料可能是黎恪要用才放在这,他怎么下意识认为这是黎恪送给他的?
自作多情的羞耻感刷的一下席卷他全身,他想要撤回,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好闭上眼睛,认命一样睁开:[画室的颜料是送我的吗?]
[不然是谁?]
黎恪的消息从对话框里弹出来:[不知道哪个牌子你用的顺手,都买了点,用没和我说。]
[和哥哥可以不用说谢谢。]
最后一个表情包跳出来,戴墨镜的黄豆小人咧嘴一笑,透过屏幕都能看出来的得意和耍酷,几乎可以透过表情包想象出黎恪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提到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重新落了回去,他的指尖依旧很烫,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他大半的思绪。
原来真的是给他的
枕明月其实受到过很多礼物,妈妈会送他裁剪精致的定制西装,哥哥更在意他的学习成绩,给他请了很多家教。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颜料。
他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觉得心脏的某个位置发胀,快要喘不上来气。
枕明月心里总在想,黎恪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他在画布前安静坐了几分钟,之后把那些昂贵的颜料打开,挤进颜料盒里。
枕明月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很笨拙,不会说话,不会看人眼色,做什么都很糟糕,唯独画画是他擅长的,热爱的,不想要放弃的。
平息了心情后他重新拿起了画笔。
枕明月画画的时候很专注,期间阿姨来找他吃饭,他手上和胳膊上都沾了颜料,抬头和阿姨礼貌示意自己暂时还不饿。
一画就画到了傍晚。
把最后一笔用刮刀轻轻抹上去后,枕明月动了动胳膊,缓解已经快要僵硬的身体。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今晚月亮浮出云层,淡淡的月光倾洒在他面前这幅油画上,为这幅画添上一层神秘面纱-
枕明月从画室走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留了他的晚饭,客厅空无一人。
枕明月顿了顿,一个人吃完了晚饭,他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很少,最后菜和饭都剩下了大半。
他没看见黎恪的身影,手机里的聊天还停留在下午画画时表情包上,枕明月想,哥哥可能在卧室。看不见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没等他的思绪胡乱扩散和蔓延,枕明月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他扭过头,见黎恪从楼梯下来。
男人肩膀扛着一台圆筒的仪器,下楼时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眸,一双墨绿色眸子和枕明月的视线蓦地对上。
枕明月明显愣了下。
下一刻,他见男人忽地笑了,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画完了?”
枕明月被吸进他深邃眸子中的漩涡里,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呆愣愣的,或许刚才用手抹了脸颊,现在脸颊上还有一块五颜六色的颜料,黎恪此刻觉得他像一只出门把自己弄脏了的小狗。
一只月亮小狗。
看见黎恪只是注视他不说话,枕明月也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过了几秒钟,黎恪才伸手擦掉伸手脸上的颜料,颜料被指腹抹开,没抹掉,反而让更多的皮肤沾上颜色。
更脏了。
黎恪忍不住乐了,他打开手机自拍让枕明月自己现在的样子,“怎么还画脸上去了呢?小月亮?”
他声音里的笑意和愉悦被阻挡在枕明月的耳朵外,等枕明月看见屏幕里自己的脸的时候耳尖都已经是红的了。
他伸手把自己脸上的颜料用手背抹掉,一双眼睛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了黎恪手里的设备上,转移话题一样说:[这是什么?]
“天文望远镜。”
他们站在露天阳台中,天上明月饱满圆润,黎恪眸中点缀月色微光,他说:“想不想看月亮?”
晚风拂过枕明月额前碎发。
他看着黎恪,眼神里的茫然被风吹散,诧异和惊喜悄悄浮上眼底。
天文望远镜很快被组装好,黎恪做了最后的调试,转头让枕明月过来看镜头。
夜晚的风微微带着凉意,枕明月的手触碰到天文望远镜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天文望远镜去看月亮。
当月亮的轮廓清晰出现在目镜里,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一颗占据了整片夜幕的明月,表面并不光滑,坑洼的轮廓在目镜的视野中纤毫毕现,月亮表面的沟壑蜿蜒成一片彩色海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涌上心头。
枕明月不自觉的伸手,直到指尖再次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设备时才恍然,他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整个人都被黎恪环在了怀里。
男人的体温透过手臂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另一只手甚至紧紧环住了他的身体,他们几乎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
枕明月睁大眼睛,呆愣的看着黎恪,甚至能从黎恪墨绿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男人唇角挂着扬起的弧度,一双深邃的眼睛哪怕只是注视就快要让他忘记呼吸。
枕明月甚至觉得能感受到黎恪的心跳,又像是他自己的,他也不能分的清楚,只知道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快要吵到他的神经。
只是对视了短暂的瞬间,让枕明月感觉快要过去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脸颊上还有没被擦干净的颜料,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黎恪。
看得黎恪心里直痒,像是被小狗的爪子轻轻挠了下。
他不动声色环紧了怀里的人,手臂绕过枕明月的身体,调试了目镜的对焦后扬起下巴示意枕明月再去看。
枕明月顺着他的目光去看目镜。
视线中的月亮更加清晰,几乎可以看见月亮表面土地上的银矿色砂石,可是枕明月心跳的动静太过震耳,注意力被身后虚抱他的黎恪夺走大半。
直到黎恪放开他,他才颤了颤眼眸,慢吞吞的转过头,黎恪正站在夜色下在注视着他。
见枕明月看过来,他歪歪脑袋,勾出笑着打手语:[喜不喜欢?]
枕明月感觉自己在黎恪的眼神中温吞点了头。
黎恪不是第一次注意站在他身前的人有双温顺而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长得很好,皮肤很白,发丝柔软,眼睛垂落时总带着几分无辜和可怜。
被这样一双眼睛认真注视着,黎恪顿了顿,声音中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喑哑:“我也很喜欢,月亮很漂亮。”
不止是今晚的月亮-
枕明月把那晚拍下来的月亮做成了头像,室友王瑜是第一个发现换头像的人。
他拿着手机凑到枕明月面前:“豁,枕枕你这头像好看啊,跟你自拍似的。”
枕明月刚开始没看出来他的意思,神色稍稍怔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他对王瑜轻轻笑了下。
宋文翰听王瑜说的好奇,点开枕明月头像看了一眼:“这清晰度得挺贵的天文望远镜才能拍出来吧,我有个表哥是搞天文摄影圈的,他十几万的装备也没拍出这效果。”
“这么烧钱?!”王瑜震惊:“你这是网图吧枕枕,咱俩可是一起逛二手店的人。”
枕明月也不知道黎恪的望远镜竟然那么贵,他只是觉得那晚的月亮格外震撼好看。
比月亮更要震撼的还有黎恪的眼神。
枕明月在那个夜晚差一点被吸进了黎恪眼神里走不出来。
他摇摇头,对室友解释:[是我哥哥的。]
“你哥一看就像是个有钱人。”王瑜感叹了句,接着他听见宋文翰说:“你们周三晚上有时间没,我生日,想叫上你们和班里同学一起吃个饭。”
“我可以啊。”王瑜想都没想:“正好周四上午没课,咱们可以玩个通宵。”
宋文翰:“你呢枕枕,有时间没?”
枕明月稍稍垂了下眼睛:[我得问问我哥哥。]
“没问题。”宋文翰逗他:“你和你哥怎么跟谈恋爱似的,出门吃个饭也要报备。”
他只是一句玩笑话,枕明月却像是被戳中哪里,红着耳朵和宋文翰解释:[我只是怕他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王瑜半个身子探出上铺,一张脸怼在枕明月面前眯着眼睛笑:“我要是你有这么一个弟弟也要担心死了,我们枕枕就长了一副好骗的模样哈哈哈哈!”
王瑜和宋文翰笑了好一会,眼看枕明月耳朵要红透了,宋文翰才看向正在看书的路时令,“时令你周三来不来,我得统计下人数订座位。”
路时令头也不抬:“不了,周三我有约,你们玩的开心。”
王瑜被他的语气搞得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路时令后他悄悄和枕明月说唇语,[他最近和隔壁班的枕少爷混得熟,听说他家相当有钱,攀上高枝了当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玩。]
他说完对枕明月眨眨眼:[说起来枕这个姓也太少见了,我们这一届竟然有两个,你们不会是亲戚吧?]
他说的及慢,慢到可以让枕明月清晰看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枕明月没有说话,他艰难地压抑着从胸腔下蔓延出的酸涩,对王瑜勉强笑了一下:[明天要交作业,你写完了吗?]
王瑜顿时睁大眼睛,捂着心脏的位置表情夸张的躺回床上:“我完了!”
枕明月在当晚把宋文翰要过生日的事情告诉了黎恪。
黎恪说:[都和谁?]
[班里的同学,还有室友]
[在哪?]
[还不知道,确定后我会告诉你的……我可以去吗哥哥?]
[当然可以,记得告诉我你们吃饭的地点,别让我担心]
他的消息结尾附带了个表情,是个emoji表情,黄豆小人眯眼睛笑,脸颊旁边还有两朵腮红。
如果被王瑜看见肯定会说一声:你哥怎么还发emoji,阴阳怪气的。
但是枕明月知道黎恪的习惯,他总是喜欢在句子的结尾加上一个表情,似乎从不以句号来作为结束。
黑暗中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黎恪的消息在他的视线中模糊成一条绿色的光晕,他慢慢打字回:
[好的哥哥。]
[小兔比心.gpj]
收到枕明月发来消息的时候黎恪正在家里和井然喝酒。
井然瞥见他在回消息,不咸不淡的看着备注说了句:“月亮小狗?”
黎恪按灭手机,转头睨他一眼:“有没有点礼貌?看人手机。”
“抱歉,不小心。”
红酒已经快要见底,井然揉了揉眉心,试探道:“谈恋爱了?我看你最近心情挺好的。”
“是挺好的。”黎恪支起一条腿坐在地毯上,给自己点了支烟,不紧不慢吐出了个烟圈出来:“这小月亮,看不出来?”
井然显然没看出来,他说了句:“你最近好像对他挺上心的。”
烟雾从眼前聚拢,涣散。
一张带着油彩的漂亮面孔出现在黎恪的脑海,那张脸的主人有一双比月亮还明亮的眼睛。
客厅里放了音乐,他声音混杂浓重烟雾和音乐中:“我怎么感觉你对小月亮比我还上心?”
井然:“你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把对枕明月的注意力分出来一半放在郭小姐身上,想必黎叔叔也不需要和你生气这么久。”
黎恪注视他,头发因为前不久才睡醒被压乱,却依旧能看出透过烟雾后眼神的直白:“他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每天带着面具生活很累吗?”
迎接黎恪的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黎恪嗤笑一声,靠在沙发的座位前:“算了,如果你想得通现在早和黎霆均出柜了,向他坦白你和黎谨违背道德惊世骇俗的恋情。”
井然眸子微微垂落,淡淡道:“阿恪,我是在黎家长大的,黎叔叔养了我,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我不能这样对他。”
“那就和黎谨分手。”
“感情这种东西太复杂了,说起来很简单,可我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井然声音苦涩,表情却在笑:“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吧,黎叔叔一直想让你和郭小姐吃顿饭,郭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我认为你可以和她了解下。”
黎恪把烟掐灭,平静说:“我不喜欢她。”
井然顿了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安静,乖巧,皮肤白一点,更内敛,更让人惊喜。”黎恪说着停顿住,似乎在认真思考:“也不非得是女的。”
客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井然刚开始听他说只是觉得他的描述很熟悉。
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像是平地惊雷,让他的大脑一时间陷入停滞。
“也不一定是女的?”井然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没办法保持自己的理智,刷的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黎恪很自然地靠在沙发前,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井然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松口气,目光直直盯着他:“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谁跟你开玩笑了。”黎恪撩眼,似笑非笑地直视他:“我又没说是男的,只是喜欢的类型而已,可以是小狗可以是小猫或者随便什么,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井然站定了几分钟,突然叹了口气说:“这并不好笑,阿恪。”
黎恪挑挑眉,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你可真没有一点幽默感。”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没由来的烦躁从哪来,甚至井然走之后连续几天心情都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
阿姨看他这几天难得在家,唏嘘道:“二少不常回来,小枕又不在家,家里都冷清。”
黎恪对她笑了声,说自己以后常回来陪她,给阿姨哄得合不拢嘴。
吃过午饭,黎恪打开手机,和枕明月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枕明月和他说要上课了。
末尾依旧跟着一个小兔子抱胡萝卜说再见的表情包。
兔子看起来很乖。
像枕明月。
思绪间,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二少,今晚来喝酒?]
宋文翰生日这天请了不少同学,地点在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酒吧,刚好下课,他拉着王瑜枕明月来校门口打车。
王瑜在群里看见吃饭地址,嘶了一声:“酒吧啊?靠,我还没去过酒吧,我以为是饭店呢。”
宋文翰搭上他的肩膀,笑他:“成年没有啊,连酒吧都没去过,哥哥今天带你长长见识。”
他和王瑜说话的时候刚好正对着枕明月,看见酒吧两个字,枕明月下意识怔愣了下。
王瑜没注意到枕明月的神色,他伸手怼了下宋文翰:“瞧不起谁呢你,不就是个酒吧,有什么好长见识的啊?”
王瑜说着咂了下嘴:“不过这个酒吧叫东方首座?这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呢?”
宋文翰颇为神秘地笑笑,和他卖了个关子。
宁州市的晚上已经开始见凉,枕明月跟着他们下车,忍不住抬头去看眼前掩盖于夜色之下的酒吧。
酒吧的门前不时经停豪车,像他们这样打出租来的简直少之又少。
“我想起来了,东方首座不是咱们市最大的夜店吗?”王瑜仰头张着嘴,显然是被这一整栋大厦的商业会所震惊到了。
他想起什么,忍不住缩了下:“你不会要在这请同学们吧,我听说这都是那些有钱人才能来的地方,要办什么会员卡才能进。”
宋文翰对他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我爸借我的,他之前请人来这喝酒,花了不少钱才办下来这一张绿卡。”
“绿卡?”
“最基础的会员卡,要一次往卡里存10万才给你,上面还有更高级的,什么红卡紫卡金卡黑卡,听说最顶级的黑卡,至少要消费七位数。”
王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几百万啊?”
“走,哥哥今天带你见见世面!”宋文翰把卡递给门童,门童看了一眼对他们鞠了一躬,身后的大门自动向两侧打开。
一门之隔,隔开了两个世界。
酒吧内部色调很昏暗,冷色调的灯光随着酒吧内震耳音乐扫过来,叫人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把暧昧和激情的氛围烘托到了极点。
宋文翰带他们来到大厅的卡座,卡座中央是整个镂空的设计,从最顶层一直到一楼大厅,最中间的大屏幕和舞台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四面都是玻璃看台,无论是设计还是视觉效果都相当震撼。
王瑜四处张望,睁大眼睛,语气有种愤世嫉俗的咬牙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个富二代!”
“哈哈我算什么富二代,这儿最不缺富二代。”
他们的对话枕明月没注意看,他的心思从到知道宋文翰生日请客在酒吧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胡乱飘到哪里去。
他想着答应黎恪要发定位,可现在他有一点犹豫要不要发过去
他怕黎恪会生气。
枕明月下意识咬了下唇,给黎恪发了消息过去:
[我到了,哥哥。]
[这里信号不太好,网很卡。]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被立刻回复,枕明月悬着一颗心,直到班上的同学陆续找过来宋文翰这里。
班里的同学看见宋文翰,每一个表情都很夸张。
“我去,文翰你这大手笔啊,在这地方办生日会。”
“叫什么文翰,这以后就是我义父!”
“深藏不露啊你小子。”
班长把自己的礼物递给他,表情夸张:“生日快乐啊,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行了你,忘不了也是忘不了我这个室友才对。”王渝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喊着说,顺便还把胳膊搭在枕明月的肩膀上:“你说是吧枕枕!”
夜店灯光刻意营造昏暗的暧昧氛围,枕明月耳边恍惚听见音乐的振感,视线更是不太清晰,看不清王渝对他说话时候的口型。
他垂眸,笑了下当做回应。
枕明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的视线被灯光扰乱,眼前像是有一层暗色薄纱,很多人的嘴型从他眼前快速掠过,他没办法去分辨,也看不清晰,所有音乐环绕在他耳边,变成电流般杂音。
不安感从胸腔溢出来蔓延到身体每一处。
他想离开。
但今天是宋文翰的生日,枕明月不想扫兴,只能选了个安静的卡座角落。
酒吧里灯光交错,劲爆音乐嘈杂震耳,烟雾缭绕间几乎看不清人脸,混杂的空气中弥漫呛人的烟酒味道,随着冰块与碰杯的一声声脆响,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黎恪随意靠在沙发上,表情很淡,骨节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没被点燃的细烟。
很快有人来给他点烟。
是个女人,穿着暴露,浓重香水味混着烟味充斥黎恪鼻腔,让黎恪本就不爽的心情烦到了极点。
他低头睨看女人,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女人撩起耳边的头发,自觉做自我介绍:“二少,三哥让我来陪陪你。”
身边有人起哄:“这不是咱们大明星吗!二少有福了哈哈。”
黎恪伸手绕过女人,接过旁边服务员递过来的打火机,低头自己点了烟,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烟头微弱火光明灭,抬眼时,绿色眸子在黑暗中压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他慢悠悠对王三说:“王三,把你的东西拿走。”
场内顿时安静。
几秒后王三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把女人拉到自己身边:“哈哈这哪的话,我都忘了二少吃不惯我们这边的东西,我的,我的,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之间丝毫不见尴尬:“今天二少能来参加我酒局,是给我王三面子,大家都玩的开心啊,晚点还有大菜上来。”
他说的大菜是什么不言而喻,在场的几个富家少爷都默契笑笑,其中一个双手搭在玻璃围栏上,向下看一楼中央大厅卡座,“呦,今天还有人在这过生日,像是一群学生啊。”
他们位置刚好在正对舞台大屏幕,视野最好的地方,能把舞台上的表演全部收入眼底,是经理特别为他们这群有权有势的少爷们预留出来的位置。
其他人没当回事,笑他:“你大惊小怪什么,来这过生日多了去了,还是你也想去和这群小屁孩吃口蛋糕啊?”
黎恪靠在沙发上,他坐在露台的位置,目光随意一撇,就看见了他们说的那群学生。
昏暗灯光下,一群穿着各异的大学生在说笑,黎恪视线停留在最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白半袖,牛仔裤,皮肤很白,略长的头发低头时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大概模糊的五官轮廓。
男生正低头安静地看手机,和旁边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黎恪动作一顿。
小月亮?
枕明月今天中午因为在画室画画没吃午饭,现在胃里开始隐约感觉到不适。
卡座桌子上只有零食和啤酒,都不能作为缓解他胃里不适的食物。
枕明月想,或许宋文翰或者其他人会买个蛋糕,他可以吃一块,应该有用。
胡乱想着,手机突然震动几下,微信消息弹出了[哥哥]两个字。
[在哪呢宝贝儿?]
枕明月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有些犹豫。
还没想好要不要和黎恪说,王瑜突然坐过来,大大咧咧揽住他肩膀:“你一个人坐这干什么呢枕枕,班长买了蛋糕,过来一起切啊!”
要回的消息被打断,枕明月被他拉回人群里。
今天班里人到了大半,叽叽喳喳全部都围在桌前的蛋糕面前,十二寸的奶油蛋糕,班长嚷嚷要给宋文翰插十九根蜡烛。
“得了啊你,十九根蜡烛我肺活量得多大啊才能吹灭。”
宋文翰到了这种场合嗓门也很大,除了开心,他心里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炫耀感,虽然他平时不说,但是这种时候也不由生出一点虚荣心来。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都笑了,氛围好不热闹。
蜡烛在枕明月身边,班长喊了枕明月一声:“枕枕蜡烛递我下!”
他刚说完,旁边立马有人怼了怼他,对他使眼色小声说:“你干嘛呢,他听障啊,是聋人。”
班长也后知后觉,暗骂了一声,偷偷看了当事人一眼。发现枕明月正看别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一点都听不见啊,我就以为他是哑巴呢,平时对他说话他也听得懂。”
“聋哑人不就是又聋又哑吗,我看别的聋人都带助听器,他耳朵上也没有啊!”
另一个班里比较活跃的人摆手:“穷呗,买不起。”
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周围不少同学听见,看向枕明月的眼神里就多了点别的味道。
枕明月正低头看着蛋糕上的奶油小熊,绵密棕色奶油堆砌出来的形状,圆滚滚的,很可爱。
他没在生日的时候收到过这样的蛋糕,枕先生不会记得他的生日,枕夫人会在他生日的时候去高档餐厅,只有哥哥只有枕衔川会问他想不想吃生日蛋糕,可以让阿姨做给他,比外面的要健康。
可现在枕衔川已经不是他的哥哥了。
枕明月垂下眼眸,感觉自己眼睛有一点酸涩。
可能是灯光太晃眼了,他想。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班长把蛋糕插上蜡烛,让宋文翰许愿。
宋文翰闭上眼睛,煞有其事的认真许了愿,随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王瑜第一个起哄让寿星切蛋糕:“就等着吃你这份蛋糕呢,饿死我了!”
他说着,却在接到蛋糕的时候把奶油抹到王瑜脸上。
场面顿时混乱,几个爱闹爱玩的开始了蛋糕大战。
枕明月脸上也被王瑜抹上了奶油,他挖了一勺手里的蛋糕,香甜的奶油味道从味蕾一路蔓延,很甜。
众人闹够了,班长才咳了两声,像模像样地拿起像饮料一样的玻璃瓶,“别的不说,咱们今天能在这多亏了文翰请客,我们是不是得敬寿星一杯,祝他生日快乐!”
“来,干一个,祝文翰生日快乐!”
枕明月手里也被王瑜塞了一瓶饮料,他跟着大家一起举杯,喝下去的时候才知道玻璃瓶里装的竟然是酒。
有果肉的香甜味,也依旧掩盖不了酒本身的辛辣。
喉咙里呛人辛辣的液体让枕明月没忍住捂嘴咳了两声。
二楼的黎恪远远看着,他身边王三正在和他说欧美的一个超模,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眼前这大佛突然站起来。
王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和他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之前你和她传过绯闻,想有机会二少给我引个线”
黎恪没什么表情睨看王三:“起来。”
“二少你这是”
“挡视线了,和我换个位置。”
“哦好。”
王三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站起来和黎恪换了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都看到这里了,看看我的下本待开新文再走叭,感兴趣麻烦点个收藏,感谢!
《相亲对象是我的网络邻居》
林昭在某国外软件里认识了一个练习口语的法国混血网友,林昭说着不流畅的法语,对方端着人机一样的中文,一聊就足足聊了半年。
林昭想过很多次和网友见面的场景,包括对方年纪很大,相貌丑陋,抄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坐在他面前对他说哈喽。
没关系都ok他的包容心一向强得可怕。谁让他们是最好的网络邻居。
林昭做足了心里准备,就在要和网友见面的时候被他妈突然安排了一场相亲。
咖啡厅里,对面的男人身材高大,眉眼深邃,金黄微卷的头发着实像他妈的古希腊神话。
在对方还没开口之前他心里小鹿砰砰乱撞,直到林昭听见对方用不熟练的中文对他说:
“清晨好,现在,我没有制定结婚计划。”
林昭:这说话方式和声音还真是该死的熟悉-
季齐光的朋友用一本中文词典把他骗去一场相亲,对面的男生很漂亮,像天使,但是他没有结婚计划,向对方坦白后打算结束这场相亲约会。
直到对方说了话,声音干净悦耳:“谢谢,我也暂时没有结婚计划。”
季齐光对这道声音很熟悉,他认得,竟然是一直和他练习口语的网络朋友。
想到网络朋友和别人结婚后教他中文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想到网络朋友结婚后会减少对他的关注——
于是季齐光收回了上句话,再次对他的网络朋友说:
“我很有用,我们要结婚。”
林昭:“?”
第27章 喝酒了吗
换了位置, 黎恪的视野可以完全地看见枕明月。
他看见枕明月手里被塞了瓶酒,一脸茫然什么都不知道就举起来和人碰杯,傻愣愣地捧着喝了大半才察觉出来不对劲。
黎恪眸色暗了暗。
这个小傻子, 来这种地方说不定被买了还得礼貌地给人数钱。
枕明月并不好受, 他没喝过酒, 更别说这种酒吧特供掺杂着水果味道的烈酒,现在他感觉自己喉咙很烫, 像是被燎过一样灼热。
他没忍住, 又轻轻咳了几声。
听见枕明月咳嗽的声音, 站在他旁边的女孩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 迟疑问枕明月:“枕枕你能发出声音啊, 我还以为你什么话都说不出呢。”
枕明月抬起因为咳嗽眼尾泛红的眼睛,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他的声音是生理缺陷不是呼吸系统的缺陷,他的声带可以发出声音。
好在女同学也没在意这个, 很快又去和别人玩上了游戏。
枕明月咳了一会,喉咙里的灼热感也散了一些, 他才慢腾腾点开震动的手机。
[在哪呢?]
他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晕, 不一定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可能是这里的灯光太杂乱, 他被晃得头晕。
悬在屏幕的指尖停了又停,枕明月咬了下唇, 回黎恪:
[宋文翰请班里同学来了酒吧, 哥哥]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回答有些乱糟糟的, 只是心底有一点慌乱和害怕。
[有喝酒吗?]
[喝了一点。]
[兔子抱萝卜痴呆]
看见发过来的表情黎恪简直要笑了, 他看向枕明月,一个人坐在角落乖乖地回他信息, 还不忘发个表情包。
像误入狼群丝毫没察觉的兔子一样。
黎恪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流入干燥的喉咙,一动不动地盯着楼下的枕明月。
酒还没喝完,他的手机先响了。
是一通来自国外的电话。
黎恪先看了一眼乖乖坐在卡座上的枕明月,没喝酒,远远看过去正在发呆。他把半杯酒喝完,放下空杯,边走到安静的地方边接起电话。
“舅舅,你睡了吗。”
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黎恪靠在走廊墙边:“已经睡了,被你吵醒了,你这个小混蛋。”
“你骗人,我听见你那边吵吵的,舅舅。”
“那你还问我?”
“妈妈让我不要打扰你,可是我最近都有点失眠啦。”
黎恪挑眉:“你这个六岁的小家伙也会失眠?别框我,那边还是白天。”
“你已经离开两个月了,我白天很想你,所以才会在晚上失眠呀。”
小孩子故意装作成熟的语气让黎恪笑了下,“那好吧,看在你想我想到失眠的份上,我勉强和你聊五分钟。”
……
枕明月手里剩下的半瓶酒没有动,明天没有课,大家要玩到很晚,宋文翰带头组织了酒吧常玩游戏,带动了全场的气氛。
枕明月没参与他们的游戏,期间也被一个男同学拉着玩了把真心话大冒险。
他不会猜拳,没几把就败下阵。
同学问他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枕明月选了真心话。
男同学性格大大咧咧,正是刚才插话和班长说买不起助听器的那个人,他刚开始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只是到后来问题越来越过分。
枕明月不想回答,连着喝了几杯酒。
但男同学还没打算停下,问题更直白和有针对性,最后一个问题更是问:“你为什么不戴助听器啊?我看聋人都戴,是一点也听不见?还是买不起?”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都向枕明月看过去。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枕明月长的好,成绩也好,平时很安静,从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但听障人到底和别人不一样,关于他的问题,大家眼底都浮现了好奇。
枕明月在昏暗环境很慢地看懂了他的话,刹那间,他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一阵轻鸣,无数纷杂的噪音仿佛有了实体般落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王渝听见这个问题皱了皱眉,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来各样的问题无疑是让一个残疾人把残缺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挡在枕明月身边:“你够了啊周毅,枕枕又没惹你们,不会说话就闭嘴,积点口德。”
“不就是个问题吗,你至于吗,不想回答就喝酒呗。”男同学没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不对,语气也开始不耐烦。
“喝几杯酒了,我看你就存心灌他。”
宋文翰看气氛不对,刚要开口准备转移话题,谁知道枕明月忽然拿起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的灼热感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枕明月眼底聚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对同学笑了下,表示选择喝酒跳过这个话题。
男同学不情不愿地说:“这不就得了,像我欺负谁一样。”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吧,枕枕是怎么你了?有意见你直接说啊。”王渝脾气急,更看不惯他这样,站枕明月面前说“不就是欺负人不会说话吗,谁都有不想说的事情吧?”
“我就是有意见,要不是看文翰请客的面子上谁和听障一起玩?”
“行了行了,都是同学,别在我生日的时候吵架。”宋文翰语气也不太好:“还有我说周毅,你这话过分了啊,枕枕是我室友,你不把他当朋友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差,周毅脸色很臭地坐下,没再说话。
他和宋文翰家境差不多,家里都做生意,不缺钱,从来都是被恭维的人,更别提他哥最近还和上流圈子里的王三少扯上关系,在学校里简直可以横着走。
没想到今天在枕明月这被拨了面子,一时不忿,他只是听路时令说枕明月家里有点钱,他又瞧不起枕明月平时那副模样,才问出那个问题。
这样的小插曲在宋文翰刻意转移话题下很快就掠过了,王渝小声安慰枕明月:“你别听他瞎说枕枕,他就是仗着家里有钱目中无人。”
枕明月摇摇头,在手机上对王渝说自己没事。
王瑜看他表情勉强,担心问:“真没事儿啊枕枕?”
喝了一杯酒,枕明月脑袋已经开始很晕,他眼前的视线也有重影,要很勉强才能看见王瑜对他说什么。
胸腔几乎火辣辣地发烫,身体又很沉,胃里也很难受,灼烧感从胃里一路攀附,烧的他头脑发昏。
视线愈发地不清晰,枕明月张了张嘴,想要汲取一点干净空气,可惜酒吧烟雾缭绕呛鼻,空气中也弥漫着不好闻的味道。
他缓缓晃了晃脑袋,打字给王瑜说自己去下洗手间。
王瑜点头,问他用不用陪。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时没注意手机掉在沙发上。
王瑜和别人玩了一会,转头才看见枕明月掉下的手机,他拿着手机想要去找枕明月,但是看了一眼时间,想枕明月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手机还没被他放下,一通陌生电话就打过来。
王瑜想了想,没接,没想到对方很快再次打过来。
他想可能是认识的人找枕明月有急事,见状犹豫了一会,在对方快要再次挂断的时候替枕明月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
听到陌生的声音和电话中杂乱的背景音,枕衔川眸光微顿,他站在公司落地窗面前看了自己播出去的电话,声音宛如夜色般沉冷:“你好,我找枕明月。”
“哦你找枕枕吗,他去上卫生间了,你是他朋友吗?待会他回来我转告他。”
“我是他哥,你们在哪?”
王瑜愣了下,他记得黎恪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不太像,所以试探问了句:“黎哥?”
听到黎恪的名字,枕衔川眸色更深,声音没有起伏说:“我姓枕。”
王瑜这次反应过来,原来是枕明月的亲哥,可是他平时从没听枕明月说过他有一个亲哥哥。
“噢枕哥那个,枕枕他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让他回你消息吧。”
“不用了,你们在哪?”
“在酒吧。”
听见酒吧,枕衔川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隐隐裂痕,他今天喝了酒,酒局刚散,望着窗外夜景不知怎么回事枕明月的那张脸出现在他脑海。
给枕明月打电话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可电话已经拨出去,他迟迟没有挂断,甚至在第一遍没人接通的时候心中没由来涌上一丝烦躁和自己不想承认的慌乱。
听见枕明月在酒吧,他的脸色几乎浓过窗外夜色,甚至在和陌生人说话时没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语气,声音中透着沉冷:“地址告诉我。”-
枕明月不是真的想上卫生间,只是外面空气让他很不舒服,加上刚才因为他大家的气氛都很尴尬,他觉得自己应该暂时离开一会。
因为环境的缘故,酒吧洗手间装饰很豪华,也很干净,枕明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角微微泛着红晕,水珠从睫毛滴落,一双眸子焦距有些涣散。
枕明月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宋文翰正拉着王瑜玩桌游,已经快要到夜场时间,舞台上陆续上了人,灯光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刚才那几杯酒的后劲很大,浓郁的甜酒香气充溢在枕明月一呼一吸间,他很晕,身体好像不听他的使唤,视线也天旋地转。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发软,甚至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步子已经轻飘飘地不受控制,头重脚轻地难受感一路蔓延到全身,他目光愈发地没有焦距,连王瑜后来找他说了什么都没看清,只是胡乱且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可能好像有一点醉了。
黎恪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包房里正在讨论什么,他隐隐听到“大学生”几个字。
他的动作顿了下,漫不经心问正在玻璃护栏往下看的富二代:“说什么呢?”
见他回来,刚才还说笑的富二代顿时凑上去给他点烟:“害,没什么二少,今天大厅不是来了群大学生过生日嘛,我们看热闹呢,没想到看见周寻他弟弟了,刚还和一个细皮嫩肉的男孩吵起来了,你说这小子,还学会灌人酒了。”
被叫做周寻的人立刻道:“这小子别的不学,倒学会闹事儿了,回去我得好好教训他。”
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纷纷笑话他家不出一个省心的来。
黎恪没听进去什么谁的弟弟,他眉心颦蹙,压下心底的烦躁穿过人群,看向一楼大厅的位置。
十分钟前还乖乖坐在沙发上的人现在蜷缩着身体,神情呆愣愣地,不知道看向哪里。
身边有人递给他一杯柠檬水,他慢慢坐起身,小口小口的喝,还不忘打手语说谢谢。
这是喝多了,连手语都用上了,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
黎恪上扬的唇角平成一道直线,眼睛略微眯了下,紧接着众人就看见这位大少爷拿起衣服转头就走。
第28章 他不愿意
宋文翰今天和同学玩疯了, 他和几个同学从舞池回来,在缭乱灯光中一眼就看见了陷在丝绒沙发里脸色苍白,目光焦距涣散望着某个点枕明月。
好歹也是自己室友, 又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宋文翰皱了皱眉, 大声问正在枕明月身边照顾的王瑜:
“枕枕怎么还喝多了,没喝多少啊我记得。”
王瑜一时语塞:“我也没想到枕枕酒量这么差啊……”
一旁周毅面色不霁, 嘲讽道:“酒量这么差喝什么酒啊, 搞得我像是欺负人。”
“真有意思, 不知道是谁知道人不会喝酒还拉着人玩游戏。”
“他自己拒绝了吗你就上来说?”
宋文翰插过来说:“唉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大家都是同学, 我本来请大家来也是加深感情日后更好相处, 别让我左右为难啊,给个面子。”
周毅冷笑一声没说话, 宋文翰拉住王瑜:“这才十点,马上就开始表演了, 据说特刺激, 要不我叫个车把枕枕送回寝室吧,他看着不太舒服啊。”
王瑜看着枕明月难受的模样也没了继续吵架的心思, 他想了想说:“那也行,我先送枕枕回去然后再回来”
“不用了。”
一道磁性声音蓦地插进来, 众人齐齐看过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男人五官深邃, 优越而立体的眉弓和鼻梁突出了浓厚不属于黄种人的五官特征,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欧美男模。
他英俊的相貌很快让周围几个同学爆发出不小的议论声:
“这谁啊?好高啊”
“外国人还是混血啊, 你们有人认识吗?”
别人没见过,王瑜却一眼就看出来,他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看清了走过来的人顿时惊喜道:“黎哥,你也在这啊。”
“嗯。”
黎恪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快要在沙发上睡着的人身上。
沙发上的人长垂着睫毛,似乎感觉到周围嘈杂的,令他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一双漂亮杏眼迟钝无神地看向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黎恪看得心里一软,他一时间又笑又气,应了王瑜一声后走到到了枕明月的面前。
酒吧里的空气掺杂着熏人的酒气,乱哄哄的吵闹中,枕明月握着手机坐在沙发最角落里。
他视线已经开始模模糊糊,眼前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像是有一层蒙蒙地影子。
不清晰的视线中,枕明月感觉到了有人走过来,停在了自己的身前
谁?
他过沉的眼皮慢慢抬起来,眼底带着湿漉地迷茫,缓缓看向挡住自己面前所有光线的男人。
看清人的模样,枕明月愈发怔愣,眼神有些茫然地仰头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去拍了拍自己本就泛红的脸。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竟然出现了在这里看见黎恪的幻觉。
黎恪简直要看乐了,他叹了口气,蹲下去与枕明月的视线平行,声音中掺着无奈的笑意:“怎么一会儿没看住你,我们小月亮就醉成这样了?”
枕明月在重影的视线中去看黎恪的嘴型,很长时间后终于在脑子里组成了零零散散的一句话。
他直直地望着黎恪,被雾气笼罩的眼睛缓缓睁大,反应迟钝的脑袋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接着眼中的迷茫又全部化作困惑,仿佛在问为什么在这里能遇见哥哥。
黎恪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但现在看见这幅模样的枕明月,什么脾气也都被捂化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把已经不知道1+1等于几的小孩搂在怀里,慢声细语说:
“难不难受?哥带你回家。”
枕明月只能看见黎恪的嘴一张一合,熟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去凑近,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似的咋了眨眼。
黎恪无奈地捏了捏枕明月的鼻尖。
王瑜见状问:“黎哥,你带枕枕回家吗?”
话音刚落,刚才二楼的少爷们和经理一起追下来,浩浩荡荡地一群人,排场大的让其他卡座的人都投过来好奇的视线。
周毅眼尖,在这群人里第一个看见了自己的大哥,他惊喜迎过去:“哥你怎么也在”
话刚说到一半,周毅就看见自己平时不可一世的大哥疯狂给他使眼色,叫他别出声。
周毅声音卡了壳,紧接着就看见他哥唯唯诺诺跟在为这群公子哥的后面,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王三几步走到黎恪面前,他简直莫名其妙,前几分钟这尊大佛还和颜悦色说话,谁知道下一秒突然就表情冷下来离开了。
他看见黎恪去了大厅的卡座,自己怕出事,这才跟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可现在王三看见黎恪怀里的人,他愣了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迟疑,慢吞吞地问:“二少你这是”
黎恪头也没抬,只是换了个姿势,让怀里人更舒服一点“我家小孩儿,喝多了。”
话一出,刚才在包房里嘻嘻笑笑的富二代谁也不说话了,他们都还记得之前调侃这群大学生,更别提这位二少怀里的人就是刚才被周毅弟弟灌酒那个。
分明没什么起伏的话,众人心底却瑟缩起来。
这位黎二少好像有些生气。
而且他哪来的小孩儿?
不光是众人,王三的脑袋也简直要转不过来了。
黎恪没管正在猜测是众人,他低头捏捏枕明月泛红的脸颊,打手语问:[能走?]
枕明月看他的眼神清澈迷茫。
黎恪看他的样子心里软了下,他叹息一声,把枕明月抱起来,目光扫在这群学生身上,视线落在周毅身上比别人要稍长。
他的目光像是带有实质性,周毅感觉身体一颤,接着他看见男人看向他哥那帮人,神情随意问:“刚才你们说什么来着?”
角落里的周寻立即出来忐忑说“二少哈哈太巧了,没想到我弟和您弟弟是同学啊,这小子没轻没重的就喜欢和同学开玩笑,没想到今天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是!您放心我回家肯定收拾他!”
他们这群人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本来当个乐子,谁知道这长得清清秀秀的人竟然和黎二少扯上了关系。
被提名的周毅心脏猛跳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给他哥闯祸了。
还是个惹不起的人。
黎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又或者没把说话的人放在眼里,他看了一眼周寻,像是在回忆这个人是谁。
王三看了眼周寻:“这是周寻,我一个朋朋友介绍的朋友,不熟哈哈,不熟。”
“既然不熟下回就别叫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混进来,脏了心情。”
他说话不急不缓,眉宇却染上了凉意,说出来的话悠悠地渗人。
王三立刻道:“好的好的,二少放心,这人我之后都不会叫了。”
周寻因为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费尽心思想要挤进的上流圈,抵不过黎家二少的一句话。
黎恪没理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他说完就要带枕明月走,临走前伸手招来经理道:“给这桌加两瓶三少常喝的酒,记我的账。”
经理不敢懈怠,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就亲自去安排。
经理走后,黎恪才对这群发懵学生中的宋文翰和王渝说:“我先带他回去,想要喝什么玩什么都随便点,大家玩的开心。”
宋文翰反应过来:“黎哥今天是我请大家,哪能要你破费啊!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当我对你们照顾小月亮的一点心意。”
怀里的人并不安分,似乎是讨厌酒吧中充满烟酒的味道,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黎恪都怀疑这个小笨蛋要把自己憋死了。
他搂着枕明月站起来,可枕明月站不太稳,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挂在他肩膀上,软绵绵的,没有用上半点力气,黎恪见状干脆把他整个人完全抱起来,在众人的目光走抱着枕明月离开。
他带着枕明月离开后没多久,张三也带着这群狐朋狗友散了,周毅追过去想要问他哥刚才那人是谁,谁知道还没张嘴说话,迎面一个巴掌就扇在他脸上。
“我真他妈是服了你。”
周毅脸上顿时火辣,捂着脸不敢置信“哥”
“别叫我哥,等我回家跟你算账!”
巴掌火辣辣地扇在周毅脸上,就连王瑜都愣住了,没想周毅他哥说上手就上手,一群才刚上大学的学生屏着呼吸,目光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很快周毅被他哥带走了。
刚好是开夜场的时间,舞台上开始陆续演出节目,宋文翰这桌也只讨论了一会刚才的事儿,随后就被现场火热的气氛感染,酒桌上又开始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刚才的经理亲自捧着两瓶酒走过来,笑眯眯说道:“这是黎二少给大家加的酒,另外王三少给咱们额外点了个dj舞台节目,带话让大家玩的开心哈,另外还需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二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客。”
一群学生哪见过这阵仗,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宋文翰问了句:“这两瓶酒多少钱?”
经理依旧挂着笑,颇为耐心的回答:“这是咱们专门给王三少存的酒,从海外转机运过来,一瓶十九万九。”
“这么贵?!”
宋文翰也是一惊,他开学那天就看出来黎恪有钱,见过刚才那个架势更看出来枕明月这个哥哥不是一般人,但是他也没想到随便送一瓶酒竟然这么贵。
“这能不能退啊?”
经理笑了下:“赠酒不退不换。”
听见这么说宋文翰没了办法只能被被迫接受这两瓶对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格外昂贵的两瓶酒。
经理走后班长盯着两瓶酒喃喃自语:“文翰,还真得谢谢你,我今天算是真长见识了。”-
黎恪带枕明月走出酒吧,晚上的风吹在身上掠过微微的凉意,他怀里的抱着的人似乎闻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知道自己在外面,从他胸膛前抬起头,皱着眉,目光漫无焦距地眨了眨眼。
黎恪胸膛震颤两声,他走向停车的地方,腾出一只手抚平枕明月皱起的眉,“哪不舒服吗?”
干净的风吹在脸上,枕明月清醒了不少,但意识还是不太清晰,视线本能地追寻黎恪说话的嘴唇。
薄而好看的唇形因为男人说话的动作一开一合,酒吧残留的杂乱噪音被安静取替,枕明月目光迟迟不动,他迟钝的脑袋现在没办法把黎恪的口语转化成一句完整的话。
盯着看了一会,枕明月本能地冲黎恪抿唇笑了下。
黎恪:“”
傻笑什么呢?
黎恪心里像是被挠了下,第一次生出一种带小孩的无力感,又觉得怀里的小孩实在太乖,亮晶晶地眼睛看的他心里直发痒。
他也不管枕明月能不能看见他说话,自顾自地教训怀里的小孩:“真是能耐了还知道来酒吧,人让你玩游戏就玩,让你喝就喝,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长教训没,小笨蛋。”
他说的话枕明月一句都没看见,天上月明星稀,枕明月在黎恪怀里,轻轻嗅着黎恪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
车就停在不远,但没等黎恪带枕明月走过去,一辆黑色suv就拦住了路。
五官冷峻,身材高大男人下了车,他眼神扫过黎恪怀里抱着的人,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唯独比浓墨更沉的眼眸晦暗难明。
他站在黎恪面前,表情冰冷,声音却平静得像没有涟漪的死潭:“阿恪,我来接枕明月回家。”
黎恪与枕衔川的目光碰撞一起,一时间外面连声音都安静了两分。
半晌后,黎恪突然笑了,充满磁性的声音中掺杂着不以为意,“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啊,衔川。”
枕衔川目光更加深冷,呼吸在夜色中有些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看向他怀里的枕明月。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枕明月慢腾腾地抬头,看向遮住眼前月光的高大男人。
看见枕衔川,他的脑袋一片恍惚,那双前不久才刚对黎恪笑过的眼睛缓缓睁大,嘴唇里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哥哥”
这声哥哥让黎恪磨了磨后槽牙。
枕衔川一动不动看着他:“枕明月,跟我回家。”
可枕明月仅仅是盯着枕衔川看了一会,眼眶就先红了起来,泪水积在眼睛里要落不落的盛着,紧接着就轻轻摇了头。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明已经很久没梦见枕衔川了,明明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哥哥了,明明每次梦见他,梦见爸爸妈妈都会让自己难过,为什么枕衔川还是要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不喜欢这样令他难过的梦,枕衔川已经不是他哥哥了。
枕明月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去靠近令他熟悉安心的气息,将整张脸都埋进黎恪胸膛。
他意识不清地在黎恪带着暖意的胸膛前蹭了蹭,再次无声喃到:“黎恪哥哥”
怀里小东西柔软的发丝蹭过脖颈有些发痒,黎恪抬手把他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才抬眸:
“我没办法啊衔川,你看是小月亮不愿意跟你回去。”
枕衔川表情掩于夜色的阴影中,一路所有的烦躁和沉闷都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面无表情,所接受过的家庭教育和自尊心让他不会对枕明月说出第二遍同样的话。
一种暴戾的情绪从心底蔓延,枕衔川盯着表情难受的枕明月良久,最终头也不回的独自上车。
黑色suv很快驶离在夜色中。
黎恪低头,指腹抹过枕明月被湿润浸透的睫毛:“没良心的小坏蛋。”
忘了谁平时哥哥,哥哥的叫着,结果某人一出现,眼神都快要发直,就差没摇起尾巴跟上去。
黎恪烦躁地大步拉开车门,把某个小醉鬼轻轻扔进了后排。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十一点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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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主攻+受追攻]
【黑化攻×清冷美人受】
苦苦修炼了一辈子的祁枭,终于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师尊宋墨钰一手废了丹田,轰下山去。
根基被废除后,祁枭只好做一个普通人,在繁华的东市跟人打下手,上六休一。
三年后,宋墨钰的门派一夜间名声扫地,门内没了子弟,宋墨钰则下山修行暂避风头。
修行途中,宋墨钰正巧遇上了他的首任弟子——祁枭。
祁枭再见宋墨钰时,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热忱,只有眼前的一日三餐和衣食住行。
宋墨钰跟祁枭道歉,祁枭当作没听见。
宋墨钰忏悔当年自己的愚昧,听信了奸人的鬼话,还那么的绝情把他赶下山。
祁枭跟店小二聊得火热,旁若无人。
祁枭唯一一次搭理宋墨钰还是在饭后结账前,他问宋墨钰:说这么多,你不会不想给钱吧?
次日。
祁枭出门,开门便撞见在门口守了一夜的宋墨钰。
倒也没理,当他是个乞丐,过目后便匆匆赶去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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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们谈谈
回来一路上枕明月都在黏着他, 迷糊不清地把侧脸贴在他的肩膀,因为这样的姿势不舒服而难受地往他怀里钻。
黎恪哄了小孩一路,叫司机把后排的窗户开开给枕明月透透气。
有风灌进车厢, 枕明月在后面的路上清醒了些, 也只是一点, 更多的是从他怀里坐起来开始对他比手语。
黎恪刚开始还能看懂一点,后来他从枕明月的手语里读出了“柠檬水发烧喝多了”这样毫无逻辑的意思出来。
“什么东西?”
枕明月睁着的眼睛分外认真, 一板一眼给黎恪又说了了一遍。
黎恪看了半天, 还是没懂。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 枕明月一双平时乖顺的眼里难得多出了两分固执。
黎恪最后没办法,跟着枕明月的手语学了一边他刚才打出来的话, 这才让某个直勾勾盯着他的人满意, 白皙纤瘦的指尖又开始鬼画符一样对黎恪打着莫名其妙的手语。
黎恪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 他“嘶”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拿手机给枕明月这幅呆愣认真的模样录了视频。
他这一路火都消得差不多, 现在看枕明月只觉得好玩可爱。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枕明月是被黎恪抱回家的,姿势不太舒服, 他浅蹙着眉眼抗拒了两下, 试图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黎恪看他难受,干脆腾出双手去托枕明月的膝盖, 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把他抱到卧室放在床上,转头自己去客厅接杯温水, 回来一点一点送进枕明月的嘴里。
黎恪什么时候做过伺候人的活, 现在也只能认命去哄枕明月喝水:
“张嘴, 啊——”
温水喂得有些快, 顺着枕明月的唇缝溢出来,黎恪连忙用手去擦。
枕明月神志不清地感觉到嘴唇上的温热, 本能地张嘴去含了下。
黎恪蓦地顿住。
玻璃杯中还剩下半杯水,黏腻的甜酒香味与枕明月身上淡淡的味道混在一起,指尖还残留着湿漉的柔软触感。
黎恪呼吸乱了节奏。
他喝下剩下的半杯温水,压下了想抽根烟的冲动。
偏偏枕明月自己没有察觉,他哪里都不太舒服,轻轻发出一声气音,灯光晃得他微微蹙眉,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后,很缓慢的把眼皮撩起一条缝隙。
他对上一双绿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的主人抬起手,对他很慢的打了手语:[哪儿不舒服?]
枕明月目光跟着这双手移动,修长的十指,突出但并不过于明显的骨节,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每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他手里都变得赏心悦目。
他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耳朵上突然爬上一抹明显的红晕。
像是害羞还是什么一样,他把黎恪的手小心翼翼地推回去,而后又非常珍视的捧起被他推回去的手,鼻尖轻轻在这双手上轻轻蹭了蹭,吐出的呼吸里都带着酒的香甜味道。
湿热气息打在黎恪的手背,才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开始大片蔓延,黎恪躲开枕明月的呼吸,嗓音中带上了无可奈何的语气:“玩够了吗?”
枕明月愣愣地抬头,手里还捧着黎恪的一只手。
这个画面难以言喻地诡异,保持这个姿势僵持一会,枕明月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黎恪的手,一双湿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
黎恪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下。
“跟我去洗澡,洗完澡给你玩儿。”
枕明月像是看懂了他的话,短暂的懵怔后他开始软绵绵地当着黎恪的面脱掉自己的衣服。
衣摆从腰部掀起褪到脖子,一截晃眼的腰明晃晃地露在黎恪眼下,因为脱衣服的动作单薄的背微微蜷曲,露出了大片的白皙的皮肤。
还没全部脱下去,他先被衣摆困住,挣扎几秒后衣摆反而绕的越紧。
眼看小孩就要被衣服刺杀,黎恪帮他把衣服脱下来,枕明月的一颗小脑袋完全地被解放,头发乱糟糟地,像经历一场非常严峻的斗争。
黎恪什么脾气都没了,他目光从枕明月胸前那抹颜色扫到他纤细的腰上,只看了一眼就刻意移开目光,用被子把枕明月完全包裹在里面,对他打手语手:[等我,我去放水。]
枕明月仰头,盯着黎恪上下滚动凸起的喉结,歪了歪脑袋。
黎恪喉咙被他看的愈发发紧,转身去卫生间的时候步伐比以往都要大和急切。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对于枕明月来说有点高,他被黎恪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不安分地动着,很快把就把被子掀开。
他实在是发晕,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一会觉得自己还在酒吧要会宿舍,一会想起来自己被黎恪带回家,乱糟糟的一团,加上酒精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发酵,睡意几乎很快地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黎恪把浴缸调好水温,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这样的一幕。
他的小月亮浑身脱得精光躺在床上睡得酣甜。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经掉了大半在地上,另一小片被角被枕明月压在腰下,他侧躺在床的边缘,像是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蜷缩着身体,怀里抱着枕头,那双白皙均匀的大腿不自觉地磨在枕面。
夜晚寂静无声。
黎恪看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细软的黑发被他压在耳侧,发梢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颈,浓重的灰色床单与他身体的颜色在视线的冲击中产生一片无法言喻的旖旎。
才刻意平息的燥意被再次点燃。
黎恪暗骂了一声,替枕明月重新盖好被子,转头走进刚调好室温的浴室。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枕明月依旧沉沉地睡着。
黎恪想起前不久刚和井然说的话,说自己不会做出禽兽一样的事情。
他为自己刚才生出的想法感到荒诞。
操-
枕明月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这晚睡得很熟,可能是折腾一晚真的很累,连半夜黎恪躺在他身边都不知道。
他睡着的时候表情很乖,小动作却很多,似乎感知到身边有热源靠近,小腿自觉地去寻找源头攀上去,直到和黎恪的腿完全挨在一起,他才像安心一样保持动作安静。
期间像是闻到了黎恪身上的烟味,睡梦中的枕明月鼻尖皱了皱。
黎恪只好再去洗了次澡。
睡梦中的枕明月闻到熟悉味道,很快本能地凑过来,甚至脑袋在黎恪的肩膀轻轻拱了拱。
一声轻响,房间中陷入了黑暗。
早上是枕明月先醒过来的。
窗帘拉的很严,房间里没有透进来阳光,暗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枕明月最先闻到的是自己身上不太清爽的味道,他皱皱眉,下意识去贴近温暖的热原,却无意识碰到了身边的人。
一条臂膀把他完完全全地搂在怀里,黎恪昨天睡得很晚,说话时嗓音中带着还没睡醒的懒倦和沙哑,他闭着眼睛说:“别动,再睡一会。”
枕明月听不见他说话,只能感觉到一道热吸擦过他的耳朵,最后落在脖颈上,烫的枕明月绷直了脚尖。
过了会,像是感觉身下的人不再动作,黎恪懒懒地放开人,但依旧虚抱着他,防止他再继续乱动。
枕明月完全清醒了。
他睫毛微微颤动,短暂的停瞬过后缓慢地抬起眼眸,一张放大了的英俊面孔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黎恪的头发带着很浅的弧度,没有经过打理时自然地散落在额头,为他锋利的棱角增添了几分柔和。
枕明月看了一会,宿醉的身体每一处都乏力酸软,他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最后的记忆停在黎恪来接他。
之后他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哥哥说要接他回家,可他拒绝掉了。
枕明月想,只有梦里的哥哥才会说要带他回家。
那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胡乱思绪间,他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绿色眸子。
如展览柜中的宝石般夺目耀眼。
枕明月愣愣地,脑子里有短暂的几秒空白……
“不睡了?”
黎恪睁开眼又闭上,他伸手去摸放在床边的手机,眯眼看了下时间,又躺了会才坐起来。
枕明月也完全醒了,他知道自己昨天是被黎恪接走的,也知道自己昨天一定喝醉了。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早上好,哥哥。]
如果能说话,他的声音一定是很小声的心虚。
黎恪没注意他的神情,自顾自地换了衣服,睡袍被他褪下,精壮地背部线条随着肌肉的发力而舒展。
他换了衣服,低头去看还在愣神发呆不知道想什么的枕明月,俯身把手扣在枕明月的脑后,极其随意闻了闻怀里人的脖颈。
只是转瞬即逝的动作,黎恪掐了掐枕明月的脸,开玩笑一样说:“醒了去洗澡,你都要臭死了。”
他的力气不大,枕明月的脸还是被掐红一小块,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枕明月下意识低头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等到他闻完,黎恪看见一只爱惜自己小羽毛的鸟整张脸都红透了。
枕明月洗完澡已经快要到中午,手机上有昨晚和今早王瑜发来的几条消息。
【到家了吗?】
【睡着了?】
【醒了吗?醒了回我声】
【黎哥昨天简直太帅了!以后他就是我的目标我的偶像!】
【我们回宿舍了,妈的我睡不着,黎哥真帅啊!】
【今天有大课,我帮你请过假了!】
【如果早上胃疼记得喝点温牛奶。】
枕明月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不由一暖,他慢慢回了王瑜的消息,对他说了谢谢。
【谢什么,下周给我买早餐吧,爱你哦。】
他顶着湿漉的还没被吹干的头发边回消息边下楼,刚好被黎恪看见。
黎恪手里拿着杯热奶,放枕明月手里:“和谁聊呢这么开心?”
枕明月把手机给他看,弯弯眼睛笑;[和王瑜。]
黎恪只大略看了眼就收回目光:“把牛奶喝了,不然一会胃难受了。”
枕明月听话地捧起牛奶喝了大半,温热牛奶缓解了烈酒的灼烧感,胃里渐渐泛上了暖意。
喝完牛奶,黎恪在午饭前拉枕明月到沙发前。
“坐下。”
他表情并不严肃,只有眼神隐隐透露压迫感,枕明月心里慌了瞬,下意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挺直了脊背,手也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
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也做好了接受自己犯下错误的后果。
比如被黎恪讨厌。
想到这里,枕明月心里止不住地难过,他像一名即将受审讯的犯人,忐忑地接受被审判的结果。
黎恪坐在他的对面,“我们来谈谈,小月亮。”
枕明月咬着唇,轻轻点点头。
黎恪心里好笑,但表情还是严肃:“昨天很危险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恰好在,你就被”
他话没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还记得昨天吗?”
枕明月迷茫地抬头,半晌后颇为诚实的摇头。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恍惚间在脑袋里闪过的只有混乱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黎恪放心了,继续接着上一句话:“如果不是我恰好在,你就被坏人带走了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0点还有一章,啾咪
第30章 都是混血
枕明月敛眸, 低着头轻轻打了手语:[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哥哥担心了,我下次不会喝酒了。]
他模样太过乖顺,黎恪昨晚压下的躁动再次攀附上心头, 他不自觉舔了舔牙尖, 心中生出更多想要欺负欺负枕明月的恶劣想法。
于是他故作冷漠, “还知道我会担心,不乖的小孩需要受到惩罚。”
枕明月的身体几乎僵了, 他条件反射一样握紧了手, 不受控制地开始恐惧。
如果发现他喝酒的人是枕衔川, 他可能会被勒令一个月不准出门,更严重的可能会是被办理停学在家反省。
枕明月身体不正常的颤抖, 黎恪才反应出来自己做过了火, 他装也不装了, 从沙发上站起来半蹲在枕明月面前,这才发现枕明月的嘴唇要被他自己咬破了。
他用手指卡进枕明月的齿关, 稍稍用力,指尖便探进枕明月的唇, 作为隔开牙齿和嘴唇的缓冲。
“张嘴。”
黎恪声音全然不见前一秒的严肃, “我都还没说什么怎么自己就开始惩罚自己了?”
咬在指尖的力道逐渐变轻,但是枕明月眼眶却红了, 张嘴无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黎恪神色复杂,他后悔刚才对枕明月那么严厉, 现在枕明月落下来的眼泪砸在他的心上, 简直是在无声地对他进行谴责。
他深吸一口气, 把枕明月半抱半按在怀里, 动作生疏地去拍枕明月的后背去哄人。
胸前的衣服布料湿了一片,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动作停下了, 黎恪才把枕明月从自己怀里拎出来,边拿纸擦枕明月的鼻子边说:“好了小月亮,我错了,不逗你了,别哭了啊哥错了。”
黎恪自认为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却在面对枕明月的时候总是莫名多出了很多耐心。
他边哄边给人擦眼泪,擦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逗枕明月:“怎么还是个小哭包呢,要给我用眼泪洗衣服是不是?行了,在哭衣服要晾不干了。”
枕明月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见他说的话,没忍住笑出来。
他感觉很不好意思,羞耻的低头自己擦掉眼泪,不忘吸吸鼻子。
恰好阿姨午饭做好,出来找他们的时候看见枕明月红着眼睛和鼻尖,一时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呀,这是怎么了”
黎恪揉了下枕明月的头,回阿姨:“没事儿,我们一会就来。”
阿姨走后,黎恪盯着枕明月,正色道:“这次没遇到危险,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为了让你长记性,还是要受到惩罚。”
枕明月颤了下眼睫,打字的手都在发颤:[什么惩罚?]
“罚你给我写篇保证书吧,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喝酒。”
黎恪说完皱了皱眉,觉得还是有点过分,干脆自己找来一张纸,在纸上写:【我保证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不喝酒,骗人是小狗。】
他写完,在最下方又写了一个落款人,把纸放到枕明月面前:“签字吧。”
枕明月眼神愣愣地,想说的话都写在眼睛里:[只有这个吗?]
“不然呢?”黎恪反问他。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嘴里说的惩罚就是这个。
他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枕明月还是签了保证书,落款的名字笔锋柔和,字体整齐,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有多认真。
黎恪对这样的惩罚很满意,看了一会保证书的内容和落款的名字,最后他把这张保证书放进了保险箱里才去吃了饭。
阿姨今天做了牛腩炖南瓜,笑吟吟说这是她老家的美食,让枕明月尝一尝。
牛腩被炖的软烂入味,绵绵的南瓜渗着微微的甘甜,果然是一道很好吃的菜。
不过枕明月的目光还是会不经意停在黎恪的手上,那双手拿着筷子的时候骨节很明显,手指也更加修长。
他隐约觉得自己昨天好像梦见了这双手。
“怎么了?”黎恪撩起眼问。
枕明月回神,将自己慌乱的目光敛在眸子下,抿唇快速地摇摇头,只有耳尖迅速爬上的一抹薄红快要把他出卖。
吃完午饭,枕明月和阿姨一起收拾了碗筷,虽然王瑜今天替他签了到,下午又没什么重要的课,不过枕明月还是回了学校。
他是被黎恪开车送回学校的,下车前黎恪还在叮嘱他:“如果胃不舒服就请假,阿姨给你带的芍药汤在凉之前喝,在学校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做得到吗小月亮?”
枕明月心里一暖,也因为黎恪嘱咐小孩的话感到一阵羞赧,他眨眨眼,又垂下眸子不太好意思的对黎恪打字:[我知道了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小兔抱萝卜拍胸脯.gpj]
“哦是吗?那或许吧。”
黎恪勾了勾唇,没等枕明月再说话,单手把他搂过来揉了揉他头发,又撩起怀里人额前碎发吻上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好了,进去吧,放假接你。”
他的动作太自然,枕明月只感觉额头落下了一触即离的温热,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的吻就已经离开了。
枕明月愣愣地看向黎恪,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
直到回到宿舍,枕明月依旧处于一个飘忽的状态,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上头仿佛还留了些余温。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是哥哥也不会对他做出这样亲昵的行为。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很乱,但对黎恪这样亲昵的行为并不感觉讨厌。
没过多久,王瑜和宋文翰上完课回来,看见枕明月的时候表情都很意外。
王瑜惊讶道:“我不是早上已经替你点过名了吗,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枕明月对他笑了笑,备忘录给他看:[下午有写生,我不想错过。]
“靠,你成绩这么好就休息一天吧,让不让我们这些学渣活啊。”王瑜吐槽一句,想起来:“你醒酒了吗?”
枕明月点了点头,对他和宋文翰说了谢谢。
“谢什么,都室友。”宋文翰表情比之前更友善,和他开起玩笑:“王瑜和你半斤八两,昨天也喝了个烂醉,都断片了,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得了你,就你酒量好,吐了出租车一路。”
“那怎么了?有那么好的酒喝多也正常吧。”宋文翰顿了顿,转眼对枕明月说:“枕枕,你替我谢谢你哥吧,昨天那两瓶酒太让他破费了。”
枕明月根本不知道什么酒,他眼神迷茫,问了句:“什么酒?”
“看没,真正酒量不好的人在这呢。”王瑜揶揄了句。
宋文翰瞥了他眼,对枕明月解释,“昨天黎哥送了咱们两瓶特贵的酒,还有格外的演出节目,麻烦你替我谢谢他吧。”
王瑜在一边感叹:“黎哥对你太好了枕枕,真的。他还来接你,周毅平时在学校吹牛他哥怎样怎样,昨天倒好,他嘴里多牛逼的大哥在黎哥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哈哈。”
王瑜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上了,语速越说越快,后来枕明月有些看不过来他的嘴型,只能安静地笑笑当做回答。
他心思不在昨天晚上,脑袋里全是刚才黎恪亲他额头的画面,呼吸间似乎能感受到淡淡的清冽味道。
像午后被阳光晒过的草茵,干净温暖。是让他很安心的味道。
王瑜说了一会依旧意犹未尽,感叹道:“如果我哥有黎哥一半牛就好了。”
到底都是刚成年的大学生,正是对成年人世界充满想象和好奇的时间,更别提见识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王瑜越说越来劲。
枕明月却只注意到了他话里的某个字眼,他眸光颤了颤,似不经意间问王瑜:[你也有哥哥吗?]
王瑜看见他手机备忘录里的问题:“嗯?有个表哥,但是我俩关系好,从小一起长大的,平时能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的关系,跟亲哥也没什么区别。”
睡一张床的关系
枕明月想到黎恪和自己,他昨天和黎恪在一张床上醒来,甚至自己的睡衣也是黎恪给换的。
他顿了顿,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于是他心不在焉回,[你们感情真好。]
王瑜还没说完,想起来什么面露嫌弃:“他那个人特别烦,小时候喜欢亲我的脸,口水糊的我满脸都是。”
枕明月心里咚、咚地跳了几下。
原来关系好的兄弟间是这样,可以开玩笑,也可以有很亲密的肢体接触。
枕明月心中最后一点刚生出来的,懵懂的疑惑在王瑜的话中被打消了。
接下来的几天枕明月的课排的很满,他们系发了新的作业,虽然交作业时间很宽松,但枕明月还是几乎整天都泡在画室。
他听不见,外面的纷杂和流言蜚语传不进他的耳朵,但他还是能够隐约感觉到同学对他发生的变化。
变得更友善,也更疏离。
枕明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所以这周黎恪接他的时候问在学校怎么样的时候,他弯弯眼睛说很好。
一周不见,枕明月的头发更长了一点。
黎恪带他去剪了头发,理发的时候他还开玩笑的说:“夏天这么热,干脆剪成寸头吧。”
枕明月和理发师都愣住。
枕明月对头型没什么概念,但寸头确实不在他选择范围里。
黎恪也想着枕明月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的画面,自顾自地笑了一会,才跟理发师说只稍微剪下长度就可以。
理发师也松了口气,他实在想不到这么漂亮精致的人,怎么能顶着寸头呢,好险。
很快剪完了头发,只去了长度,黎恪端详了一会,又上手去揉,声音中带着笑意:“像个小王子。”
小王子对他微微弯起眼睛,浅浅笑了下。
回家时他们路过了宠物店,枕明月透过橱窗看了会笼子里的小狗。
黎恪跟着他弯腰,一起去看玻璃窗后面笼子里的狗:“喜欢?”
枕明月盯着小狗轻轻点头:[像哥哥。]
黎恪转头看这只毛色驳杂,不知道是什么和什么杂交出来的串儿狗,小小的一只,爪子还扒拉着笼子里的玩具。
他不由眉头一挑,深思后反问:“哪像?”
枕明月眼神很认真地抬手说:[哥哥和它都是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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