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地领着笛遇珩到处打转。
在我小声而谨慎地跟他说，我会努力回报，帮他见到师兄，而他虽然面色古怪一瞬，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到底没有拒绝后。
不过这次，我带他打转的地点不是紫虚洞天的出入口，而是自在门内。
从山门口到敬事堂，从老校场到藏书阁，从百炼塔到万花谷，从柳眠谷到千瀑湾……
越走越偏僻，越走路越长。
不知走了多久，将我走得精疲力尽，都快要迈不开腿了，扭过头，却见笛遇珩不仅不觉疲惫，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
他姿态悠闲地打着折扇，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瞳孔倒映着我酸软无力地侧伏在山石上的窘态。
我不敢想他会在心中如何耻笑于我，赶紧将脑袋转回来，绝望地直起身。
硬着头皮再度往前迈步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仍旧定格在我身上。
我知道的，他在怀疑我。
毕竟无论我带他去到哪里，他都无心欣赏这五大宗门之一里的景致，只看着我，一直看着我，观察我。
还要再笑吟吟地问上我一句：“遥遥，这就是你的表示么？”
亦或是这么一句：“祢烟是在哪儿呢，我怎么还没瞧见呀？”
更是在我初初伏上山石时，他也倾身靠过来，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扇柄。
俯视我，凑近我，在我因为害怕被他教训，而紧张到咬住下唇，一动也不敢动时，他才停下来。
然后开口：“之后还想去哪儿，与我说说，也许你跟我说了，我会帮你，给你想要的结果呢？”
我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
只知道他那会儿距离我好近好近，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打在我脸上，说话时，更是有热气往我唇缝间钻。
让我感觉非常奇怪。
但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并没有胡思乱想，只想躲开这让人难捱的窘境。
但我被他限制在这里，想躲都没法躲，只能伸着微微发颤的手，没剩多少力气地抵在他胸前，将他推开。
然后低着头，细细思索他说的话。
于是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怀疑我，也试探我。
所以我更不能出岔子。
所以在歇了一会儿后，我还是坚强地爬起来，顶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继续往前走。
未料，一堆乱七八糟塞进脑袋，想得太过入神，一个没注意，我便绊在了路中央的一块石头上！
此时我正骗着笛遇珩与我往九怀谷走，途中需要下一架细长的石桥，石桥两侧皆空，与悬崖无异。
我这么一绊，便直直跌了下去！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被笛遇珩捞回来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身子骤然悬空，我惊慌地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抬眼对上他沉沉的眼眸，和面无表情的脸，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想，应是我方才傻傻在路中央站了太久，将他的路挡了，他心中不耐，才过来将我拦腰抱起。
我被他看得心中更慌，手无意识地松了，虚虚搭在他肩头。
刚要跟他说我可以继续走了，要他将我放下时，他已经抱着我迈开了脚步。
同时道：“你宁可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也不愿意对我说一句真话，是么？”
我心中一紧，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也没有等我回答，就继续说：“还是你要跟我说，你是真心在‘帮’我，想让我见你师兄？
“可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舒遥小友，既然你都这么用心帮我了，我怎么一直跟你在一起？
“你是真心想让我见你师兄么？”
“……”
我被踩中痛脚，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再不要这样面对着他。
他倒是如我所愿将我放下，却不是将我放回地面，而是一跃回到方才我伏身的山石，将我放在了上面。
而后他俯下身来，两手穿过我的腋下撑在石面上，腿也挤在我中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对我说：“舒遥，我不想再跟你兜圈子了，说一下，说清楚，就现在。”
他目色沉沉，原就幽深的眼眸更加深不可测，仿佛要立即将我拆了，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我原来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回被他一逼，便是有话也不想与他说，扭头去推他的手。
他的手很轻易便被我推开，但没等我爬起来，就被他一只手按回去，而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发带。
“既然不肯说，那便来做吧，总归你装模作样了这么久，从我过来起就发骚个不停，馋这个很久了吧？”
他说着，将我编发的发带一下抽了出来，叫我过长的头发蜿蜒而下，铺落一地。
我不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我害怕了。
尽管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些什么，但我就是潜意识害怕他这个样子，害怕他即将对我做出的事。
所以我挣扎，推他，打他，踢他。
我自问气力不小，他却不为所动，被我挥打过去的脸上，连点红印都没留下，甚至比不过被蚂蚁咬一口。
只是面上挨了我这么一下，他脸上挂着的那层假笑，到底完全地沉没下去。
他不再说话，单手擒住我两只手，往我头顶一按，人也压下来，将我整个压在了石面上。
我完全失去了挣扎的余地，惊慌害怕到了极点，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倔强，摇着头开始哀声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笛遇珩，是我骗了你，师兄他确实不在这里，是我装模作样，故意带着你兜圈子……”
是我自私，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见到师兄，却还想要利用这件事，去还他的人情。
是我自知无论如何都还不了他人情，便计划着耍心眼。
仗着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知道他日理万机，繁忙得很，只要我能拖住他，不需要多久，他就会被叫走。
而我更自以为只要做出了一个“努力”了的样子，便是合了他要求里的“表示”与“回报”了。
不料他今日好像真的不忙。
或许不是不忙，只是特意空出时间，还精心打扮一番，就是为了与师兄相见，却被我欺骗，无怪乎他这样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呜……”
“可是，可是师兄他不喜欢你，他真的不喜欢你，如果师兄喜欢你，我就肯定不会拦着你的……”
“可是师兄不喜欢你，不会高兴见到你，我不想他不高兴，也不想你难过，被喜欢的人讨厌，一定会很难过……”
“所以你也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不要逼我了好不好，呜呜呜呜师兄……”
我不知所措地解释着，语无伦次地和他说着我的真实想法，眼前一阵模糊，脑袋都一抽一抽起来。
他也没再有其他动作，顿了顿，我的身子再次悬空。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已然温婉如常，“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唐突，别哭，遥遥，遥遥？”
他一只手托起我，一只手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么，遥遥，我方才真的很生气。”他道。
“要不是我刚刚反应及时，你知道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么？你知道我从前……”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什么压抑了下去。
“也是我的错，明知你已经这样鼓起勇气接近我，缠闹我，却仍旧只是听着看着。”
“听着你漏洞百出的谎言，看着你想方设法、着急紧张地不让我靠近你师兄。”
“再等着你什么时候完全受不了，主动对我摊牌，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我只觉得你可爱，也十分享受你这样做，可我竟忘了，你日日听着那些传言，心中有多不好受。”
“你方才失足，亦有我的缘故。”
“但受身份所限，许多事我没办法告诉你，亦不能不做下去，所以如果你想要什么，往后直接跟我说。”
“你都没有试着说出来，又怎知结果一定不如意呢？”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既无奈，又温柔，还着意放缓了语速，听在耳中，很有些款款情深的意味。
我的哭声渐渐消停，也渐渐反应过来。
然后发现，他将我抱起来时，竟然是把小孩式地托抱住我，而他的手托住的地方……
我搭在他肩头的手一瞬间揪紧了。
顾不得去思考他方才说了那样一箩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浑身紧张地看着他，“你……”
然而我才吐出一个音节，头顶便落下来一道声音。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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